方舟子博客

我上次讲关于胰腺癌治疗，提到一个中医骗子——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何裕民。这个中医骗子有一句名言，“西医让你明明白白地死，中医让你糊里糊涂地活。”这当然是一个中医骗子的自吹自擂。实际上西医，也就是现代医学或者科学医学，既能让你明明白白地活，也能让你明明白白地死；而中医只会让你糊里糊涂地死，不可能让你糊里糊涂地活。

我们就拿癌症的治疗来说。西医一旦确诊你得了癌症，那么会根据是什么样的癌症，是几期的癌症，制定治疗方案。早期癌症是可以治愈的，晚期癌症没法治愈，很多也能显著延长生存期，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活吗？即使晚期癌症已没治了，也能采取舒解疗法提高生活质量，那才是明明白白地死。但是如果得了癌症去找中医，那就是找死了。中医是绝对治不好癌症的，早期癌症会被拖成了晚期，晚期癌症会死得更快。

有人可能会说，你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就是应该说得这么绝对。这几十年来，我们对于癌症的发生已经有了透彻的了解；对于怎么治疗癌症，也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所以可以下这么一个断言：中医绝对治疗不好癌症。

我们先说对癌症发生的了解。癌细胞其实跟正常的细胞没有太大的不同，主要的不同是它的生长失控了。所以也可以说，癌细胞是生长失控的细胞。正常细胞的生长是会受到控制的，处于生长、停止、生长、停止的循环往复中，乃至于根据需要自杀。细胞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无限分裂下去的。但是癌细胞生长失去了控制，疯狂生长，也不会自杀，成了永生的细胞。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基因突变导致的，那些跟细胞生长有关的基因发生了突变。主要是两大类基因。一类基因生产的是能够刺激细胞生长的蛋白质。它们就像车的油门一样，一踩油门，细胞就生长。但是开车不能一直踩着油门，还要看情况松开油门。这些刺激细胞生长的蛋白质，在平时会处于不活跃的状态，相当于松开了油门。但是，如果发生了突变，这些蛋白质就一直处于活跃的状态，就相当于一直踩着油门，细胞就疯狂地生长。

另一类基因是反过来的，起到的是抑制细胞生长的作用，就像汽车的刹车。如果发生了突变，这些蛋白质不能抑制细胞的生长，相当于刹车失灵，细胞也会疯狂地生长。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就是这两类基因在调控着细胞的生长。细胞的生长处于刺激、抑制的平衡当中。癌变就是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出现了癌细胞，它的生长也是逐步来的，一开始长的是比较小的肿瘤，后来肿瘤越长越大。再后来，不局限于长肿瘤的器官，而是会侵犯到附近的器官、组织，特别是淋巴结。再后来，癌细胞从肿瘤脱落，到了身体远处的器官、组织，附着在那里长新的肿瘤，也就是发生了转移或扩散。

对癌症的分期，基本上是根据肿瘤的生长状况来的。如果是比较小的肿瘤，就是一期。肿瘤比较大的，就是二期。如果已经侵犯到了周围的器官、组织，特别是侵犯到了淋巴结，属于三期。如果已经扩散到了远处的器官、组织，就属于四期，也就是所谓的晚期。

对癌症的治疗，也就是根据肿瘤的生长的部位、状况来的。如果肿瘤只是长在某一个地方，还没有扩散开去，采取的是局部治疗的方法。能手术的，就做手术切除。手术通常还会跟别的疗法结合，特别是放疗和化疗。在手术之前，先用放疗、化疗杀死癌细胞，让肿瘤变小，再做手术。做完手术之后，再用放疗、化疗来清除可能残留的癌细胞。

但是，如果癌症已经转移、扩散了，那么就要采取系统性的治疗，做全身的治疗。常规的治疗方法是化疗。所谓化疗药，其实是一种细胞毒素，所以所有的细胞都会受影响。但是细胞生长越快的，受的影响就越大。癌细胞是体内生长最快的细胞，所以是最受化疗药的影响的。体内那些生长比较快的正常的细胞，比如说毛囊的细胞、皮肤细胞，也会很受影响。这就是为什么做化疗通常头发要掉光，但是一旦停药了，慢慢地又恢复了。而那些生长比较慢的细胞，就比较不受影响，但是还是会受影响的。这就是为什么化疗药副作用很强，很多接受化疗的人都受不了，不愿意做。原因就是因为它不只是针对癌细胞，虽然癌细胞是最受损的。

要改变这种状况，就要研发出专门针对癌细胞的疗法。目前比较流行的有两种疗法。一种是靶向治疗。设计出一种专门针对发生刺激细胞生长突变的蛋白质的药物，跟它结合让蛋白质起不到刺激生长的作用，癌细胞的生长也就被抑制住了。不一定要采用化学药物，也可以采用抗体，将突变的蛋白质作为抗原，设计出单克隆抗体，跟这个蛋白质结合，其功能就被抑制住了。

抗体疗法也可以针对癌细胞本身。我们人体每一个细胞的表面都会有特殊的抗原，针对癌细胞表面的抗原，设计能跟它结合的单克隆抗体，并让这个抗体带上化疗药或放射性物质。将这种抗体注射到体内，它就只是专门去找癌细胞，找到了，携带的化疗药或放射性物质就将癌细胞杀死了，这样就影响不到正常的细胞了。

另一种比较流行的也是比较新的疗法，是免疫疗法，利用身体的免疫系统来消灭癌细胞。身体有很重要的免疫细胞T细胞，是一种杀手细胞，除了能够杀死入侵人体的病原体，也可以杀死癌细胞，因为在它看来癌细胞是不正常的。那么为什么它不去杀癌细胞，让癌细胞壮大了呢？

那是因为癌细胞比较狡猾，能够躲开T细胞，让T细胞以为它们是正常的细胞。比如说，癌细胞表面会大量分泌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叫PD-L1，这种蛋白质能够跟T细胞表面的另一种蛋白质PD-1结合，PD-1是它的受体，结合得非常好，会让T细胞以为癌细胞是正常的细胞，就不会去杀它了。

知道这个机制之后，就可以设计专门的抗体去对抗癌细胞表面上的PD-L1，跟它结合，它就没法再跟T细胞上面的PD-1受体结合，T细胞就可以去杀死癌细胞了。也可以反过来设计一种抗体，针对的是T细胞表面的PD-1，先跟它结合，癌细胞表面上的PD-L1就没法再跟T细胞结合，T细胞也就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细胞，就可以把癌细胞杀死了。

知道了癌症是怎么发生的，以及知道了科学医学是怎么治疗癌症的，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中医药是有可能治好癌症呢？有人会说是长期摸索出来的经验。且不说中医在历史上根本就不知道癌症这回事，即使知道了，也根本不可能靠经验积累摸索出治疗癌症的药物，因为癌症不是急性病。如果是急性病，治疗有效的话会立竿见影，是有可能通过经验摸索出某种药物来治疗的。而对慢性病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必须做严格的临床试验才能知道某种药物是否有效。中医哪懂临床试验啊？

说中药能够治疗癌症，在原理上也说不通。我刚才说的科学医学治疗癌症的那些办法，机理都是很明确的。中药要靠什么机理治疗癌症呢？常见的一种说法是，中药里有某种成分能够杀死癌细胞。那些研究中药的人发表了大量的论文，都是想要证明这一点，还号称做了实验。但是他们做的都是体外实验。体外培养癌细胞，加上中药，把它杀死了，就说中药有效。要在体外杀死癌细胞，太容易了。但是在体外能够杀死癌细胞，不等于在体内也能够杀死癌细胞。在体外酒精能够杀死癌细胞，但是喝酒是杀死不了体内的癌细胞的。

即使中药里有某种细胞毒素能够杀死癌细胞，也必然含量很少，效果肯定比不上化疗药，又何必用它呢？如果中药真的有类似于化疗药的作用，那么必然会有严重的副作用，因为正常细胞也会被杀死。但是中药号称是没有副作用的。吃中药的癌症晚期病人并没有出现像化疗那样的严重不良反应，也就说明中药里是不具有细胞毒素成分的。

有没有可能像靶向治疗那样的，中药里有某一种特殊成分专门只是针对癌细胞，不会对正常的细胞造成损伤，所以不会出现副作用呢？这是不可能的。要专门针对癌细胞，不管是针对突变的蛋白，还是针对癌细胞表面的抗原，都是必须精心设计的，因为这是极其精准的。在自然界不存在某一种天然的成分，刚好只跟癌细胞上突变的蛋白质或者癌细胞表面的抗原结合，而不跟正常的细胞结合的。所有的靶向治疗药物，都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设计出来的。

关于中药治疗癌症，还有一种常见的说法，说是能够增强免疫功能。癌症之所以会发生，不是因为身体的免疫功能不足，免疫功能其实还是很正常的。而是因为癌细胞躲过了免疫细胞，被免疫细胞误以为是正常细胞。要做免疫疗法，也必须精心设计药物，针对涉及到免疫细胞识别正常细胞和异常细胞的蛋白质（所谓检查点蛋白质），要么是一种抗体，要么是一种根据蛋白质结构设计的化学药。植物某一种天然成分刚好能够对所谓的检查点蛋白质起到抑制作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所以中医药是绝对不可能治好癌症的。号称能够用中药治疗癌症的全都是骗子。如果他们拿出号称被他们治好的癌症患者的病例，那么要么这些病例是捏造的；要么这些癌症患者同时接受了科学医学的治疗，所谓中西医结合，其实是被西医治好的；要么这些患者被误诊了，得的并不是癌症。

如果得了癌症，一定要去接受科学医学的治疗，不要去找中医，不要吃中药。那是找死。

2026.6.8.录制

2026.6.17.整理

高考这场考试决定着中国高中毕业生的命运，个个如临大敌。实际上，中国高中生整个高中的学习乃至生活，就都是为这场考试准备的。高中最后一年尤其辛苦。在美国是反过来的，高中最后一年，叫十二年级，相当于中国的高三，反而是最轻松的。

美国招生制度跟中国有很大的不同。美国高中生的升学压力没有中国那么大。想上大学都可以上。我们就拿高等教育最发达的加州作为例子。加州的公立大学根据学生的不同情况，主要针对学生学习成绩的高低，分成三套系统：

第一套系统是加州大学，有九所本科院校。它的目标是录取学习成绩排在前12.5%的加州高中生。实际录取、选择的结果，加州高中毕业生每年大约8%会去上加州大学。

第二套系统是加州州立大学系统，有22所。它的目标是录取学习成绩排在前三分之一的加州高中学生。每年加州高中毕业生大约20%会去上加州州立大学。

第三套系统是社区学院，有100多所。只上两年，大致相当于中国的专科学校。这个就没有门槛了，谁想上都可以去上。而且学费很便宜，又是在家附近上，不用住校，费用很低。每年加州高中毕业生大约三分之一会去上社区学院。很多学生就是为了省钱去上社区学院，毕业之后，可以转学去本科学校，从第三学年上起。每年大约有22%的社区学院的毕业生转学去上本科。

还有3%的加州高中毕业生选择去上州内的私立大学，7%选择去上州外的大学。这样加起来，加州高中毕业生每年63%去上大学。没有去上大学的，是自己选择不去上，为了能够早点工作，或者因为家庭的原因，或者觉得自己不是读书的料。但是想上，都可以上的。

虽然想上都可以上，但是除了上社区学院是没有门槛的，上其他大学是有门槛的，不是想去就可以去，还是要申请的。不过，美国高中生申请上大学，想申请多少所都可以——只要交得起申请费，因为每申请一所大学就要交一笔申请费。但是录取又是分开的，互不通气。连加州大学各分校的录取也是互不通气的。这样，往往一个高中生最终会被多所学校录取，要从中选一所去上。除了名校比较难进，总的来说是学生挑选学校，而不是学校挑选学生。

美国申请大学是在十二年级最后一学年的十月份就开始了，很多学校在年底就已提前录取，加州大学虽然不提前录取，但是对大部分申请者的申请材料也已早早审读完毕，集中在第二年三月份发榜。这样跟在最后一年的学习情况没有太大关系了。这就是为什么学生在那一年反而轻松，就是在等着大学的录取。

虽然想上大学都能上，但是想去比较好的大学，还是竞争性很强的。比如说，要上加州大学排在前面的分校，申请的人多，录取率比较低。但是，跟中国不一样的是，并没有入学考试并根据考试分数决定要录取谁。根据的是什么？最主要的是平时高中的学习成绩和选课的情况。加州大学主要看第十学年和第十一学年（相当于中国的高一、高二）的平均分数高低以及选课的难易程度。美国高中生除了必修课，还有选修课，选什么样的课可以自己决定，还可以选上大学课程。那么就要看选的课是难度比较大的，还是很容易的。也要看最后一学年的选课情况，虽然成绩已经跟录取没有关系，但在申请时也要说明最后一学年选课的情况。

所以，高中时期，特别是十年级、十一年级，是最重要的。这就是为什么那两年对美国高中生来说是最辛苦的两年，到十二年级反而轻松了。但是，加州大学的录取不只看学习情况，虽然这是最重要的。它采取的是全面评估，还要看考生的课外活动的情况，以及交四篇小作文介绍自己。

美国很多大学也看入学考试，这个入学考试有两种，SAT和ACT，大部分人考的是SAT，所以它有时候也被叫做美国高考。但是它跟中国高考其实是很不一样的。首先，这不是政府而是民间的机构办的考试。其次，并不是毕业班的学生才可以去考的。高中生什么时候去考都可以。而且，不是一年只考一次，一年有八次考试，考得不满意可以多次去考，只选分数最高的报上去就可以了。最后，它只是录取的一个指标而已，并不是唯一的指标。不像中国完全就看高考的分数。

但是即使是这样，SAT、ACT也经常受批评，被认为并不是很恰当地、很公正地衡量考生学习成绩和能力的一种考试。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好的学生，有条件上SAT、ACT补习班，甚至可以重金聘请家教、教练来辅导怎么考试，还可以多次地不停地考。这样对那些家庭条件比较差的人就不公平了。加州大学以前也要看SAT或ACT的成绩，疫情期间把这个要求取消了，后来没有再恢复。疫情期间有很多学校也取消了对考SAT或ACT的要求，后来陆续都恢复了。

最近很多加州大学教授联名发表公开信，要求加州大学的录取恢复看SAT或ACT数学成绩。这几年来，加州大学发现，有相当多新生没有达到学高等数学的要求。摸底考试表明，他们的高中数学没学好，甚至有的初中数学都没学好，上了大学还要去补习高中数学乃至初中数学。但是，他们这些人高中平时的数学成绩都是很好的，才会被加州大学录取。这些教授认为，他们高中平时的数学成绩是浮夸、虚假的，不足为凭，还是要靠标准化的入学考试，才能够看出一个人的数学成绩、数学能力究竟是怎么样的。这就是为什么他们要求恢复看SAT或ACT数学成绩。

我觉得，这些考生未必平时数学成绩有假或者是浮夸的，可能数学能力也不错。只不过对于很多人来说，数学不用、不复习，很快就忘了，特别是初中数学学得太久，很多都已经忘了。参加标准化考试有一个好处，逼着你复习以前学习的内容。所以，我支持这些教授的建议。中国的高考其实在一定程度上也是起到了复习的作用，也有它的好处。

不看入学考试有弊端，但是像中国高考那样，过分地看入学考试，把它当成了唯一的标准，也有弊端。几十年来一直有人批评中国高考制度的种种弊端。比如说，高考成了一个指挥棒，中国高中生学习、生活都围绕着高考，都是在为高考做准备，学得很辛苦，没有自己的生活。教育成了应试教育，不利于学生全面发展。而且只能参加一次高考，万一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考好，没发挥出水平考砸了，除非要再去补习一年，不然一辈子就都受影响了。

正因为有弊端，这么多年来也一直想要改变这种状况，但是这些改革都是越改越糟糕的。本来是全国一张卷，现在各个省份却不同程度都搞自己命题，这样的话，不同的省份没有同一个标准，就不公平了。其次，搞自主招生，增加了腐败的机会。还有，为了避免只看高考的成绩，搞各种各样的加分制度，导致了各种各样的造假和腐败。

所以在中国这种腐败泛滥的社会，要像美国那样对招生也搞全面评估、各个大学独立招生，就是增加了腐败的机会。以高考作为唯一的标准，是不得已的，是在一个腐败的社会相对来说比较公平的做法。

中国应该让高考变得更加公平，而不是放松对高考的要求。可以在考试的形式、内容方面做出更合理的改革，比如说不要一年只考一次，可以多考一次，让没考好的考生很快就能够有补考的机会，也就避免了所谓一考定终身了。而且，应该采取标准化的考试方式，应该全国一张卷一条分数线，是最公平的。

2026.6.6.录制

2026.6.12.整理

这两天朋友圈都在转一条“科普视频”，说“癌症之王”胰腺癌被攻克了，介绍美国新研发出来的一种药，说这种药针对的是R-A-S蛋白质。做视频的人一口一个R-A-S蛋白质，我听了就觉得好笑，做视频的这个人，号称也是一个做科普的，根本就不是学生物出身的专业人士，如果是学生物出身的就知道，那叫做Ras蛋白质，虽然拼法是R-A-S，但是你不能就那么念R-A-S，应该把它叫Ras。

可见这个做“科普视频”的人，很显然是随便看了一些材料，也有可能是让AI写一篇文章，然后照着念。现在这种做法很时髦，问AI一个问题，就觉得自己懂了，拿了答案晒出来，俨然也成为了科普人士了。

此人说，由于有了这种药物，胰腺癌被攻克了。他说的药物指的是加州革命医学研究所生产的达拉孔拉西布。这个名称很拗口，接下来我就把它简称达拉。最新公布的用达拉治疗已做过一线化疗药治疗无效的胰腺癌晚期患者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生存期中位数13.2个月，也就是说有一半的人活不过13.2个月。并没有将胰腺癌治愈，生存的时间也没那么长，怎么能说被攻克了呢？所以这显然是夸大其词。如果胰腺癌被攻克，可以得诺贝尔奖了。

不过，这款药的问世，的确在医学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5月31日，在美国临床肿瘤学学会年会（这是肿瘤治疗的最大的年会）上，宣布了用达拉做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会场上挤满了人，全场起立鼓掌，掌声经久不息，持续了快一分钟。这在医学会议上是极其罕见的。它只是让生存期中位数达到了13.2个月，多活了一年多，为什么人们这么激动呢？

首先，大家要知道，胰腺癌是最凶险的一种癌症，这就是为什么被称为“癌症之王”。胰腺癌早期没有症状，很难发现，发现的绝大部分都是晚期了，而又极其凶险，癌细胞生长非常快速。胰腺癌晚期被诊断之后，五年存活率只有3%。作为对照组，用化疗药治疗同样的病人，生存期中位数是6.7个月，达拉治疗组几乎是其两倍，当然是很大的进展。

其次，因为以前治疗胰腺癌晚期都是用常规的化疗药，也就是细胞毒素的化疗药，那是不具有针对性的，不良反应很强，很多人受不了。这次三期临床试验，化疗药对照组有11%的病人因为忍受不了不良反应退出了。达拉虽然也有不良反应，但没那么强了，绝大部分人都能够忍受，退出的只有1%。这样，接受治疗的病人的生活质量也就提高了。

第三，最关键的是，这是首次找到了一种能够有效地、广泛地针对Ras的靶向药物，会对整个癌症的治疗带来一场革命。

Ras是一种蛋白质，一个作用是能够调控细胞生长，就像一个开关。它接到了细胞外的信号GTP，跟GTP结合，“开关”被打开了，就会刺激细胞生长。Ras是一种GTP酶，能将GTP水解变成GDP，Ras因此关闭了“开关”，细胞就停止生长了。这样就能够保证细胞处于生长、停止、生长、停止……循环往复之中，生长受到了控制。

但是，Ras如果发生了突变，而且这种突变会让它的“开关”一直处于打开的状态，它就不停地在刺激细胞生长，细胞生长失控，就变成了癌细胞。所谓癌细胞就是生长失控的细胞。

Ras可以说是跟癌变有关的最重要的一种蛋白质。人类的癌症20%到25%都是Ras发生的突变导致的。特别是胰腺癌，90%以上都是Ras突变导致的。结肠癌、肺癌、卵巢癌等别的癌症，相当一部分也都是Ras突变导致的。

癌症治疗现在很流行的靶向疗法，就是针对导致癌变的蛋白质，设计一种药物跟它结合，抑制它的功能，这样癌细胞的生长就被抑制住了。Ras突变导致癌症，已经知道有几十年了，当然也可以针对Ras去设计抑制它的功能的靶向药物。

但是要针对Ras设计靶向药物很困难。别的能够导致癌变的蛋白质，它们表面上有坑，像口袋一样。设计一种药物能够插到口袋里，结合得很紧，就可以把它的功能给抑制住了。但是Ras蛋白质表面很光滑，没有口袋，很难设计出一种能够跟它紧密结合的药物来抑制它的功能。研究了几十年，直到2021年才找到了一种能够抑制Ras功能的靶向药物。

但是那种药物只是针对Ras的一种突变，使用范围很狭窄，只是用于治疗某一种非小细胞肺癌，而且只是针对一种突变做出来的药物，有效性比较差，癌细胞很容易产生抗药性，药物也就失效了。

达拉采取的是另一种设计思路，它不是针对Ras突变，而是针对打开状态的Ras。为了能够结合上去，它利用了细胞里已有的一种蛋白质，叫亲环素A。达拉跟亲环素A先结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二聚体，就可以跟Ras紧紧地结合在一起，把Ras的功能抑制住了。它只跟处于打开状态的Ras结合。Ras在人体有三种，KRas，HRas，NRas，这三种Ras以及它们发生的能够致癌的突变，达拉都能够结合，抑制它们的功能。这样达拉使用的范围就比较广了，也不容易让癌细胞产生抗药性。

这只是第一步。以后可以做进一步的研究，用同一条设计思路找到跟达拉类似的可能效果更好的药物。也可以将这种药物跟别的药物、疗法结合在一起使用。比如说，跟针对Ras突变的药物联合使用，就像鸡尾酒法疗法一样，效果会更好，也可以减少抗药性。还可以跟免疫疗法、单克隆抗体疗法结合使用。

所以虽然只是第一步，但是是很重大的突破。在一年前，达拉还在做临床试验的时候，已经被FDA认定为是突破疗法，可以走快速批准通道。现在结果出来了，也就可以走快速通道批准，应该很快就能够上市。只不过一开始肯定是很贵的，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用得起的。

说起胰腺癌，我想起二十年前我跟一个中医骗子的交锋。那个中医骗子是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何裕民。我跟他在上海电视台辩论中医的问题。何教授号称是专门治疗胰腺癌的专家，说他治疗过两百名胰腺癌患者，都是用中药治疗的，有二十个人活过了三年，了不起啊。我问他，你治疗的这些胰腺癌患者，有没有做过活检，确诊他们的确得了胰腺癌呢？他说没有，他一贯反对做活检，没有必要，这是在给病人增加痛苦。

但是不做活检的话，是没法确诊真的是得了胰腺癌。如果没有做活检，胰腺癌误诊率能够达到30%，也就是说怀疑得了胰腺癌，但是去做活检会发现其实有30%的人不是真的得了胰腺癌。何教授治疗的这两百多个胰腺癌患者都没有做活检，根据30%的误诊率，也就意味着他们其中大概有60人是被误诊了，不是真的得了胰腺癌，而是胰腺出了别的问题。那么其中有20人被他治疗了之后还能活过三年，有什么奇怪的呢？所以这不就是纯粹骗人吗？

说起胰腺癌，很多人还会想到最著名的胰腺癌患者乔布斯。其实乔布斯得的胰腺癌不是一般说的胰腺癌。我们一般说的胰腺癌指的是胰腺导管腺癌，这是最恶性的。90%以上的胰腺癌都是胰腺导管腺癌，所以一般就把它等同于胰腺癌。我们说胰腺癌非常恶性，指的就是胰腺导管腺癌。但是乔布斯得的那种胰腺癌是很罕见的，只占胰腺癌1%，叫做胰岛神经内分泌肿瘤，没有那么恶性，进展很缓慢，预后好得多，是可以治愈的。

乔布斯被确诊的时候癌细胞还没有扩散。他发了email给员工，说是发现得很及时，可以治愈。但是他自己找死。癌症还没扩散，常规的治疗方法是切除，他不愿意做手术，而是相信另类医学，吃草药，做针灸，素食，到网上乱找各种各样的秘方、疗法。一直拖了9个月才去动手术。动完手术又不做化疗。为了保证能够把癌细胞清除干净，消灭漏网的癌细胞，通常做完手术还是要做化疗的。但是他不愿意做化疗，后来就复发、转移了，转移到肝，做了肝移植也没用，很快就死了。死之前他自己很后悔耽误了9个月的时间，但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如果得了癌症，就不要信另类医学，不要信中医，去受中医骗子的骗。就应该老老实实地接受科学医学的治疗，否则医学的进步跟你没有关系。

2026.6.4.录制

2026.6.11.整理

上次我谈到导致肺癌的一些风险因素。有一个网友问，那么究竟要怎么样有效预防肺癌呢？其实，知道了能够导致肺癌的那些风险因素，就可以采取预防措施了。不过，有的预防措施是自己可以做到的，而有的预防措施个人是无能为力的，要靠政府、社会的力量。

抽烟是导致肺癌的最主要的因素。实际上，抽烟不仅能够导致肺癌，还能够导致多种癌症。我在中学的时候最要好的四个同学，到现在已经有三个陆陆续续地得癌症去世了，分别得了肺癌、肝癌、胃癌。这三个都是重度抽烟者。唯一幸存的那个同学刚好是不抽烟的。这个样本很小，但是也足以说明抽烟的危害。

所以，要预防肺癌，首先要不抽烟。如果抽烟，就要戒烟。而且戒烟是要坚持的，要长期戒烟效果才会显示出来。戒烟15年，得癌症的风险才会降低到跟不抽烟者一样。如果一边抽着烟，一边想着要怎么样预防癌症，那是自相矛盾的。

不抽烟或者戒烟，这是个人可以做到的。要避免吸入二手烟，个人就难以做到了。要解决二手烟的问题，首先要靠政府的力量，采取控烟的措施。不仅控烟措施要能够执行下去，不要像中国那样各种控烟措施只是一个形式，而且控烟措施应该越来越严厉。在美国加州的控烟措施是最严厉的。不仅禁止在任何室内公共场合抽烟，而且在公共建筑周围20英尺的范围内，也就是大约7米的范围内，也是禁止抽烟的。在室外的公共场合，很多也是禁止抽烟的，像公园、游乐场、海滩、农贸市场等等。这应该成为全世界的榜样。控烟严也有助于降低吸烟率，加州成人吸烟率已下降到只有5%。

其次，要改变在不抽烟的人面前抽烟的习俗，要形成一种社会观念，在不抽烟的人面前抽烟，等同于放毒。自己抽烟是在吸毒，那是你自己的自由。但是在别人面前抽烟，那是在放毒。在这方面，中国女人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中国女人吸烟的很少，她们是二手烟最大的受害者。如果知道了二手烟的危害，至少可以约束自己的丈夫、男朋友抽烟，不要对本人或者小孩造成伤害。

再说要怎么样预防室内氡气的危害。在美国这个问题比较受重视。买卖房子，通常会建议测一下房间氡气的浓度。美国疾控中心建议，如果你住的房子从来就没有测过氡气，或者房子装修了，应该去测一下。很多店都卖测氡气的试剂盒，一个也就十几二十美元。测的主要是从土壤里释放出来的氡气，住一楼和二楼的应该去测一下。如果氡气超标了，就要采取一些预防措施，修补地板缝隙和墙壁漏洞，或者采取排气的措施。如果是住三层楼以上的，就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但是氡气还有另外一个来源，从建材、石材释放出来的，特别是从花岗石释放出来的。这可不是过一段时间就没了。氡气是从铀衰变来的，铀衰变成了镭，镭再衰变成了氡气。而铀的半衰期长达几十亿年。所以别指望装修完了之后过一段时间就没问题了，石材如果会释放氡气就会一直释放，要避免用这类石材。

导致肺癌的另一个因素是室内空气污染，主要来源是做饭、炒菜。烧煤、烧柴带来的室内空气污染很严重，应该改成烧煤气或用电炉、电磁炉。但是即使用煤气，也会释放出一些致癌物；即使用电磁炉、电炉，中国的炒菜方式是很容易产生油烟的，里面也是一堆致癌物。所以不管用什么能源烹饪，都要做好通风、抽风。抽风机尽量用高效、大功率的。至于室外的空气污染，除了搬家或者移民，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导致肺癌的另一个风险因素是中国人特有的，那就是中药。中药很多含有致癌物，特别是含马兜铃酸的中药，现在已经知道能够导致多种癌症，包括肺癌。而且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转的。有人问，以前吃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怎么办呢？那没办法的，没法逆转。以后别再吃了，尽量减少风险。也别让小孩吃中药，不要从小就毒害小孩。

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必要去做筛查呢？在肺癌的早期，如果能够筛查出来，就可以治愈了。美国预防服务工作小组的建议是，如果是吸烟或者戒烟还不到15年，年纪在50到80岁之间，建议每年去做一次低剂量CT筛查肺癌。如果戒烟已经超过15年，风险已经跟不抽烟一样了，就没有必要去做了。他们之所以只建议吸烟或者戒烟还不到15年的人去做肺癌的筛查，而没有建议不吸烟的人去做肺癌的筛查，是因为在美国不吸烟导致的肺癌比例相当低。所以这个建议就不一定适合于像中国这些东亚国家。台湾现在的建议是即使不吸烟，但是有得肺癌的家族史的也要去做肺癌的筛查。

台湾的筛查是免费的。美国如果是预防服务工作小组的建议，医保也要给报销。他们在做筛查建议的时候要考虑到成本，有效益成本比的问题。即使是按台湾的建议，不吸烟、没有肺癌家族史的人，也有可能会得肺癌。

如果不属于筛查的人群，但是自己愿意出钱，有没有必要去做肺癌的筛查呢？自己要去做筛查，还要考虑到风险问题。肺癌的筛查是有风险的。它采取的是低剂量CT筛查，有辐射。低剂量CT的辐射强度大致相当于做X光拍片的十倍甚至十几倍。如果是常规的CT，辐射量更高，是X光拍片的一百倍。有辐射也就有致癌的风险，包括导致肺癌的风险，虽然风险并不是很高。但是由于有风险，所以对一般的人是没法给出建议的。要来问我，我也只能根据政府的指南给出筛查的建议。

2026.6.2.录制

2026.6.9.整理

我在圣地亚哥有一个认识二十多年的朋友，最近去世了。他在2021年2月确诊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扩散到骨头，做靶向治疗效果不错。也是在那个时候，我有一个在中国的关系挺好的中学同学，被确诊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也是晚期，两个多月之后就去世了。

肺癌很常见，是第二常见的癌症，而且是死亡最多的癌症。这两个朋友得肺癌的原因不一样。圣地亚哥的那个朋友从来不抽烟，他说一根烟都没抽过。我那个中学同学则是重度吸烟者，抽了很多年的烟。

肺癌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抽烟。美国的数据，肺癌90%是抽烟导致的。还有10%跟抽烟没有关系，叫做非抽烟肺癌。近年的研究发现，中国等东亚国家在这方面显得特别突出。虽然在东亚国家抽烟还是肺癌最主要的因素，但是非抽烟肺癌的发病率要比其他国家高得多，大约30%～40%的肺癌患者是不抽烟的，是其他国家的三倍。而且这些非抽烟肺癌患者大部分都是女性。近年来发现的病例越来越多。这是为什么呢？

抽烟导致肺癌的原因很简单。烟里有很多致癌物，导致肺细胞发生基因突变，进而导致癌变。为什么不抽烟也会导致肺癌呢？人们马上想到二手烟，二手烟里也有致癌物。没错，二手烟是不抽烟的人得肺癌的一个重要因素。但是二手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原因。在美国，二手烟甚至不是不抽烟肺癌的一个最重要的因素，而是排第二。

在中国，二手烟的危害可能比在美国要大得多。美国控烟太严了，而且已经很多年了，不抽烟的人要吸到二手烟的机会很少，除非家里有人抽烟，否则几乎没有机会能够吸到二手烟。我在美国这么多年就从来没有吸过二手烟。

但是在中国就不一样了。中国虽然号称要控烟，在公共场所的控烟基本上就是一个形式，在公共场所很容易吸到二手烟。你去人家家里做客，中国主人抽烟的话也没有不在客人面前抽烟的风气。所以在中国很容易就吸到二手烟。我在中国生活的那些年，不堪其苦，出门肯定会吸到二手烟。我很幸运我已经离开了那样的环境了。

对于中国女人来说，二手烟的危害尤其大。中国男人普遍抽烟，但是中国女人抽烟的很少，比例只占了2%。中国女人跟男人相比，呆在室内的时间更多，受男人喷出来的二手烟的危害也就更大。

在美国二手烟只是非抽烟肺癌的第二因素，第一因素是什么？氡。氡气能够从土壤里释放出来，住在一楼、二楼就有可能会有氡污染。另外，很多石材、建材，特别是花岗石，也会释放出氡。这个问题在美国很受重视，会检测室内的氡气浓度，发现有氡释放，还要采取措施。但是在中国，这个问题根本不受重视。很多人不知道家里还会释放出氡，能导致肺癌。更不会去做检测和采取措施来减轻它的危害。

第三个因素是室内空气污染，主要的来源是做饭、炒菜。中餐的烹饪方式容易产生油烟，油烟里有致癌物。烧煤、柴、煤气，也都有致癌物释放出来。如果抽风设备不好，致癌物停留在室内，就会被吸进去。尤其是对中国女性来说，这个危害更大，因为中国炒菜做饭的主要还是女人。

第四个因素是室外的空气污染。有很多空气污染物都能够导致癌症，包括导致肺癌。比如说煤灰。煤里有放射性的元素，量很少，但是烧成灰之后，这些放射性的元素就被浓缩了，释放到空气中，被吸进去了，会导致肺癌。中国烧煤很普遍。虽然中国现在新能源发展很快，但是煤电还是主要的发电方式。中国煤电厂释放出的空气污染物危害很大。空气污染当中还有别的污染物，例如人们关心的PM2.5，现在也知道会导致肺癌。

在中国还有一个很特殊的因素——中药，特别是含马兜铃酸的中药。马兜铃酸是一种强烈的致癌物，它导致的基因突变会留下特殊的指纹，在癌细胞中检测到这种基因指纹就知道了癌症是马兜铃酸引起的。以前知道马兜铃酸能够导致肝癌、肾癌、膀胱癌，去年在台湾肺癌患者的肺癌细胞里检测到了马兜铃酸的基因突变指纹，确认了马兜铃酸也能够导致肺癌。马兜铃酸在中药中是普遍存在的。而且吃过了，它造成的危害是不可逆转的。只要一点点就会造成危害，是没有量的限制的。中国人很少没有吃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

不抽烟肺癌患者中女人比男人更多，还跟男女的生理因素不同有关系。对致癌物的代谢女人比较差，相同剂量的致癌物对女人的致癌风险要比对男人高。另外，在肺细胞上面有雌激素的受体。雌激素也是致癌的一个因素。

不抽烟导致肺癌的因素还有，现在是一个很热门的研究课题。在世界范围内，抽烟的人数越来越少，由于抽烟导致肺癌的病例也在逐步减少，不抽烟导致肺癌的现象就显得突出了，就越来越引起重视了。

但是为什么近年来发现的非抽烟肺癌病例越来越多呢？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检测做多了。肺癌早期没有什么症状，很难发现，往往被诊断得了肺癌，就是晚期了。通过做CT检查可以早期发现肺癌。现在因为各种原因CT做得越来越多，很多早期的肺癌是因为别的原因去做CT偶然发现的，例如出了车祸或者别的疾病需要做CT，却发现有肺癌。

有一些国家和地区现在普遍用低剂量CT筛查肺癌。以前只是吸烟的人到一定的年纪才去做肺癌筛查。现在台湾、香港、新加坡等也都对不吸烟的人筛查肺癌。在不吸烟的人当中查出来的肺癌患者也就越来越多，往往早期就被查出来了。台湾在这方面就很明显。以前台湾查出来的肺癌，大部分都已经是晚期了；现在查出来的肺癌，大部分都是早期。

早期肺癌可以通过做手术根治，晚期的肺癌就没法治愈了。在以前，肺癌晚期的治疗效果非常差。用普通的化疗药治疗，生存期中位数只有8个月，也就是说，一半活不到8个月。只有15%的人能够活过一年。

现在有靶向治疗，效果就好多了。所谓靶向治疗，是根据肺癌细胞的基因突变进行治疗。肺癌的原因是某一种特殊的基因发生了突变。这种基因生产跟细胞信号有关的蛋白质。发生了突变之后，这个蛋白质失控了，一直处于打开的状态，细胞不受限制地疯狂生长，就变成癌细胞了。靶向治疗就是用特殊的药物去抑制失控的蛋白质，让它不起作用，就可以抑制癌细胞的生长。

靶向治疗一段时间以后，癌细胞会出现抗药性，又疯狂地生长。那就再换一种药物。现在已经有几十种靶向治疗的药物，这个不行，换另外一个，可以拖很长时间。晚期肺癌靶向治疗生存期中位数是多少现在还不知道。这是因为靶向治疗是比较新的疗法，它治疗的病人大部分都还活着，还没法算出来生存期中位数是多少，估计有大约十年。

所以对很多人来说，即使诊断得了肺癌晚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可怕了。但是靶向治疗并不是对所有人都适用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承担得起，都有条件做的。特别是在中国。

2026.5.31.录制

2026.6.7.整理

中国天才辈出，又冒出了一个初中生天才熊羽诺。小熊比以前我们见过的那些初中生天才都牛。他是2003年出生的，上完初中就不再上学了，没有参加中考，当然更没有参加高考，就在家自学物理、数学、计算机、人工智能等等。15岁号称自学成才，去山西大学做量子力学讲座，向教师、大学生讲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解释。2023年，他20岁，入职湖北理工学院基础物理研究中心，两年后升为副教授。

最近他被北大邀请去做学术报告，引起了轰动，我才注意到中国冒出了这么一个超级天才。一开始我以为他是那种“民间科学家”或者“伪科学妄想家”，通过关系在北大找一个场地讲他的伪科学妄想。但是不是的。他真的是被北大正式邀请去做学术报告的，是北大量子材料科学中心教授李新征邀请的，报告的标题是《费米系统积分路径蒙特卡罗方法的新进展》，内容还正儿八经的是量子力学的研究。他发表过13篇英文论文，都是在国际期刊上发表的，也是正规的论文。所以他不是“民间科学家”或“伪科学妄想家”。

难道真的是冒出了一个天才了？当然不是，奥秘在于他爸熊宏伟。老熊跟小熊不一样，是科班出身的，本科上杭州电子科技大学，之后去华东师范大学物理系读硕士，然后又去中科院武汉物理与数学研究所读博士，后来又去浙江工业大学当教授。2023年，老熊跳槽到湖北理工学院领衔搞基础物理研究中心，当主任，就把小熊也带过去了。

他在2021年开始跟小熊一起发表论文，发表论文必须要有单位，小熊署的单位和他爸一样是浙江工业大学。2022年，父子俩又一起发表了两篇论文，署的单位也都是浙江工业大学。小熊从来就没有在浙江工业大学工作过，就是为了发论文骗人。

老熊在2021年之前是跟别人合作发表论文的，但是2021年之后，他发表的所有的论文就都将小熊的名字带上了。小熊总共已经发表了13篇论文，除了有一篇是自己署名的，其他的12篇论文老熊都是共同作者。所以很明显就是他爸写论文，让他挂名。他自己有一篇只有一个作者的论文，也是他爸让给他的。否则难以理解这个天才为何只跟他爸合作，不敢和别人合作做研究。但是他爸否认。老熊曾经在网上声明，说他和他儿子属于合作关系，他指导不了他儿子，意思是他儿子水平比他还高，真的是一个天才。

科学是没有天才的，凡是自称科学天才的，全都是骗子。原因很简单。做科学研究需要学很多东西，就需要日积月累，人再聪明也不行，没有不学而知的天才。要学的东西太多了，需要受到长期的科班的训练才可以做科学研究。就拿量子力学研究来说，必须要系统地了解量子力学的新发展，经常看本领域的论文，而要看得懂论文，就要系统地学过量子力学的课程。要学量子力学，还要先系统地学过经典物理和高等数学的课程。一个初中生靠自学能够研究量子力学，是完全不可能的，是痴心妄想。必须经过多年的专门的科班训练才可以的。在现代不先去读一个博士学位，根本不可能做基础的理论研究。

不要说小熊不是天才，我怀疑他学习成绩可能都不好，初中可能都学得不怎么样，所以连中考都不敢去考，更不要说高考了。正因为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行，所以老熊才需要想方设法帮助儿子成才。这就跟韩寒他爸韩仁均一样，知道自己的儿子不行，所以要另辟蹊径。

不过小熊可能比韩寒要聪明一些，所以还敢出来走两步。他做的那些报告，内容肯定是他爸给他准备的，让他背下来，至少能够讲一通。但是因为没有打好基础，所以如果被人追问就很容易露馅。我看到听过他在北大做讲座的人在网上说，貌似他对讲的东西还是懂的，但是有一些术语他不懂，乱用术语，而且被人追问细节，他解释不了，往往要由请他的北大教授李新征出来替他打圆场。可见李新征实际上是骗子的帮凶。

如果小熊不是骗子，真的是天才的话，那么他在湖北理工学院当教师未免太屈才了。湖北理工学院我以前没听说过，去查了一下，发现它的前身是黄石工业学校，一所中专学校。后来中国高校大跃进，中专学校变成大专学校，又变成了本科院校。但是即使成为了本科院校，也是以工科为主的普通高校，主要是要培养应用型人才，例如技术员。

这种学校就不是做基础研究的地方。我查了一下，这个学校的专业设置基本上都是工科的，唯一跟物理沾边的也是应用物理专业。在那里可能都没有学生需要学量子力学，更不会有老师去研究量子力学，除了老熊父子俩。可能他爸跳槽过去就是要在那里搞一个研究量子力学的中心。还在那里开了一次国际会议，内容就是他们父子俩研究的费米系统的积分路径，为此请了四个外国学者与会，就成了国际会议，以此宣扬小熊如何被外国学者赞扬。

小熊在湖北理工学院能干什么？他自己没有基础知识，不可能给本科生开课。他在那里当的就是只做研究的副教授，专门研究量子力学。如果小熊真的是个天才的话，应该去有更好的研究条件的地方，比如说北大。如果北大物理教授李新征真的相信小熊是一个物理天才，真的懂量子力学、能够研究量子力学的话，只请他做一个学术报告未免大材小用，而应该聘请他，招他读博，也可以让他去做类似于博士后的研究，更应该建议北大校方破格录用这个超级天才当教授。为什么不呢？一离开他爸，小熊肯定就露馅了。这就是为什么他要一直跟着他爸混。

以前冒出来的初中生天才，目的都是为了升学，能够高考加分上一个好大学。老熊推出一个初中生天才，不屑于要升学，估计小熊学习成绩实在太差，要一步到位成材，当上了副教授。这也算是一种创新，以前没有人敢这么骗的，而且还骗得这么成功。之所以这种很低级的骗术能够成功，也是因为中国反智主义有市场，更是因为有帮闲、帮凶。北大的李新征教授，就是当了一个骗子的帮凶。

2026.5.29.录制

2026.6.5.整理

在2019年，华为刚刚受到美国制裁的时候，华为研发芯片的子公司海思的总裁何庭波跳出来说，我们不怕美国制裁，我们早就有备胎，一夜之间备胎全部转正。我当时质疑说，如果你们已经有备胎，而且备胎至少跟正胎一样好用，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用，要等到被人家制裁了再拿出来呢？任正非搞笑地回应，我们是要给美国公司留一口饭吃。我那次质疑导致我在中国被全面封杀。

之后何庭波升官了，当了华为公司半导体业务部总裁，现在又跳出来了。这回口气更大，号称提出了一个新的定律“韬定律”，要给世界芯片的发展指明方向。什么是韬定律？何庭波在接受人民日报采访时介绍说：“打个比方，一个城市要建更多的公园、学校、医院，但是城市会拥挤，上班通勤时间会变长，怎么解决？‘韬定律’的一个关键技术是逻辑折叠，就是把城市的一个区域‘叠’到另一个区域上面，两个区域间根据逻辑关系安装几百万台电梯，这样直达的距离不会太远，时间也变得节约，还可以提供更多的功能。”

国内外很多搞芯片的专业人士都说，这不是啥新东西，黄仁勋也说，台积电拥有这项技术已经十年。根据何庭波的介绍，实际上就是芯片产业已经用了多年的堆叠技术。但是堆叠技术虽然在芯片产业已经探索、应用了多年，之所以没有大规模推广，成为要指导芯片产业发展方向的一个什么定律，是因为它面临着不少挑战，在技术、工艺上，都有很多问题。其中一个很大的问题是散热问题。芯片摊开在一个平面上，散热已经是很大问题了。把它折叠起来，挤在一起，散热就更成问题了。

何庭波只是把早就有的一个研发技术的思路换了新的名称，把它改叫韬定律，就当成了自己的发明。但是，她这么改叫，反而显得很没文化。定律指的是通过观察，归纳出一条规律，这条规律一般来说是量化的，可以用公式计算。而且定律具有预测性，可以对未来的发展做出预测。

比如说，“韬定律”要针对的摩尔定律，是芯片产业的一个著名的定律。那是在1975年，英特尔的创建者摩尔提出来的，根据当时芯片产业的发展归纳出来，每过大约两年，芯片上的晶体管的数目就会翻倍。这条定律提出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居然大致还能够成立，也就是说，的确是规律性的总结，有预测性，也是可量化的。

因为摩尔定律很出名，别的行业也模仿着提出了类似的定律。生物技术行业就有一条卡尔森曲线（比较谦虚，不叫定律），指的是对DNA的测序能力每过大约两年就会翻倍，跟摩尔定律很像。

而“韬定律”只是一条技术思路，只是要对现在的芯片的设计进行优化，做技术改造，不是规律性的总结，不是量化的，也不具有预测能力。怎么能够说这是一条定律呢？可见何庭波连定律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不就是一个半文盲吗？

“韬定律”提出的这条技术研发的思路，早就有了。但是何庭波把她想到“韬定律”说得特别神秘，不是受前人、同行的启发，而是她去参观都江堰，受到了启发：

“转机来自一座2000多年前的水利工程——都江堰。最难的时候，何庭波带着团队到都江堰散心。没有电，没有图灵力学，没有现代机械，古人仅凭对‘山、水、势’的洞察，以无坝引水实现了自动分流、排沙、控流。她突然意识到：当外部约束无法改变，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于等待条件变好，而在于‘要重新看这些（可利用的）条件，解決问题。’”

还讲了一通“中国哲学”，俨然成了一个国学大师。我以前说过，现在的国学大师无一例外全都是骗子，何庭波当然也是骗子。

华为现在被美国打压得死死的，产品根本卖不到国外，只能在中国国内自得其乐，割中国的韭菜，但是又不死心，还想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国际大公司。现在号称发现了一条能够指明世界芯片产业发展方向的定律，很无私地想跟世界分享，唯恐大家不知道一个重大的科学发现。

何庭波提出这条韬定律，是在上海举行的一个所谓的国际会议上提出来的，她是那个国际会议的共同主席，实际上就是她组织的，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提出这条定律专门搞了一次国际会议。之后又将一篇英文论文放到了中国科学院一个预先发表论文的平台上，跟大家共享，还在推特上登广告，专门宣传她提出了“韬定律”。

我用“韬定律”的英文搜了一下，发现美国不少跟半导体、芯片、IT产业有关的行业网站，都在刊登介绍华为提出的“韬定律”。内容几乎是一样的，就是一个通稿。很可能是华为出了钱，让这些网站都来刊登它的通稿。何庭波唯恐人们不知道她提出了一条定律，做出了重大科学发现了，显然也要把自己当成是一个学术大师了。

中国芯片产业因为受到美国制裁，没有最先进的光刻机极紫外光刻机，只有比较老的深紫外光刻机，只能生产28纳米的芯片。在2023年，华为号称推出了7纳米芯片的手机，号称遥遥领先，让苹果心慌了。这次又遥遥领先地推出了“韬定律”，不知道是不是要让英伟达、台积电也都心慌了。

那次推出7纳米的芯片，采用的是台积电以前发明的多重曝光的技术，本来只能生产28纳米的芯片，变成了7纳米的芯片。但是我以前也说过，多重曝光技术有缺陷，成本高，良品率低，所以后来台积电不用了。华为号称遥遥领先，其实是在被打压之下的无奈之举。

现在华为定下的目标，到2031年，通过“韬定律”， 28纳米芯片能变成等效于1.4纳米的芯片，缩小了20倍。但是，“韬定律”是要跟世界共享的，巴不得大家都跟着它这么设计芯片，并不是秘密。如果这个设计思路真的可行，别人当然也能做，而且可以做得比它更好。现在台积电能够生产2纳米的芯片，那么用“韬定律”，到2031年，岂不就可以生产出等效于0.1纳米的芯片了？那个时候，华为也只是拿出等效于1.4纳米的芯片，还是没法遥遥领先，而是遥遥落后。

没有最先进的光刻机，芯片产业再怎么发展，还是很受限制，想要弯道超车是不可能的。而华为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地宣称自己遥遥领先，就是要给中国人民打鸡血。本来就是关起门来自得其乐，让小粉红、五毛们兴奋一下。

胡锡进就特别兴奋。他发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摘录外电对华为提出“韬定律”的报道，以此说明华为提出“韬定律”多么的牛，外电都报道了，可见胡锡进是多么的崇洋媚外。至于外电对韬定律的质疑，胡锡进当然都省略了。

胡锡进还说，“华为会被中国历史至少记住1000年，如果1000年后民族国家都还存在的话。即使未来民族国家消失了，世界史也很可能会谈论它。””中国历史、中华文明史都将向它致敬。”

胡锡进作为一个把俄国当爹的文化汉奸，竟然要成为中国历史、中华文明史的代言人，中国历史、中华文明史要向谁致敬，由他说了算。他目光那么深邃，一千年后的事情，他都能够看到。要当这种没法验证的历史预言家，谁不会啊？我也会。我也可以预言：如果华为真的能够被历史记住的话，那么像它这种作恶多端的邪恶企业，只会遗臭万年。

2026.5.27.录制

2026.6.3.整理

我揭露中国学术造假可以从2000年揭露“基因皇后”陈晓宁算起。算下来，已经过了26年了。投入最多的是在2004年到2014年我在中国生活的那十年。近年来我逐渐地淡出了揭露学术造假，不怎么去管中国学术界的那些烂事。我们新语丝网站每年都会评十大新闻。我翻了一下历年的十大新闻，我参与揭露造假的最后一次是在2022年，揭露了张文宏发表的论文伪造数据、北大国家发展研究院商学院院长陈春花的博士学位是假的，以及饶毅的女儿虽然是一个高中生，竟然发表了五篇不同课题的重要论文。

我刚刚开始揭露学术造假的时候就说过，并不是因为我对揭露造假有什么特别的兴趣，而是路见不平，看到中国造假那么多，没有人管，那么我就来管一管。目的是要引起人们对学术界的造假泛滥现象的注意，要怎样改变这种状况。一个人的力量是很有限的，能够做到的也只是如此。千万不要夸大某一个人的力量。不要像现在冒出来的耿同学，吹嘘说由于他开始揭露学术造假，引起了中国学术界都在自查，号称已经将中国的学术论文都大规模地筛查过了，收到了一百篇造假论文的举报，基本上能揭露的假就是这么一些。好像从此中国学术界就一片太平了，纯粹就是妄人妄语。

个人的力量除了能够引起人们对造假的关注，还能够起到一点威慑作用，这就让很多人害怕了。2006年，我揭露了中国科学院院士魏于全造假之后，饶毅那个圈子的人曾联名向英国《自然》杂志告洋状，说我在网上搞“文化大革命”迫害中国科学家。我哪有那个能耐？如果真的有那个能耐，能够吓得中国科学家从此不敢造假，也是很好的一件事情。

中国的学术造假问题要能有所改观，必须靠一整套规章制度，建立起调查、处理学术造假的机制，以及在学术界有相互揭露造假的风气。个人最多能够促成中国学术界在这两方面有一些进步。

这二十年来，在关于学术造假的问题上，中国学术界还是有一些进步的。有规章制度了，调查处理学术造假的机制建起来了。不过在执行方面还存在问题。年轻的教师、学术地位不是那么高的科研人员被发现造假了会被处理。但是地位越高，处理就越难了。不要说院士造假了，有点名气的人造假处理都很难。2021年我揭露张文宏学术造假严重，他的博士论文不仅从头到尾整篇抄袭别人的综述，实验的内容也都是剽窃来的。发表的期刊论文也有假。证据确凿，但是就因为张文宏是个名人，复旦大学还是把他保下来了。碰到名人、地位高的人造假，本来应该是处理学术造假的机构，就变成了在包庇、保护造假了。但是这是社会、政治问题，个人是无能为力的。

现在揭露造假的人多了，包括互相揭露的人也多了。我刚才提到的饶毅，虽然对于自己小圈子的人造假要极力维护，但是对于圈外的人、特别是跟他有仇的人的造假，他也要揭露。被他揭露的人，反过来揭露饶毅本人以及他们那个圈子的人造假。互相揭露，这不是很好吗？不管出于什么动机，都能够起到监督的作用。

可以发声的平台也多了。以前大家没有发声的渠道，所以都来向新语丝网站举报，最多的时候我一天能够收到几十个上百个的举报，现在就很少了。因为自媒体兴起了，大家都可以自己搞一个微信公众号，将揭露文章发出去。

不过自媒体影响力毕竟还是有限的，个人的“打假”要能够引起反响，还是要有媒体的支持的。我在中国那十年，刚好是中国媒体影响力最大的十年，也是相对来说比较自由的十年。那十年我之所以在中国揭露造假影响力比较大，跟媒体的支持是很有关系的。但是现在传统的媒体，不管是纸媒还是电视媒体在中国都衰败了，而中国的新闻管控也要比那十年严多了。我又成了媒体不敢报道的敏感人物，偶尔要报一下我揭露了什么造假，媒体都要隐姓埋名，说是“网传”“网人揭露”，或者安到别人的头上。没了靠二十年揭露造假树立起的招牌的公信力，也就用不着还要由我继续揭假了。

揭露造假对我来说一向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可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这跟耿同学不一样，耿同学现在出了一点名气就开始接广告赚钱，还推销白酒、保健品，自己就在造假。我是不存在这种问题的，根本就没有想过要靠揭露造假来牟利，反而因此要承受法律、人身安全风险，还要无时无刻受到污蔑、攻击，本来是揭露骗子的，却被罗永浩、王志安这些骗子反过来骂我是骗子，还因此连累家人。

揭露造假虽然当时很热闹，事件过去了，也就烟消云散了。写的揭露造假的文章，事件过去之后也就没人看了，时效性很强，都是速朽的文章。这跟现在我喜欢写一些时评还不一样，虽然时评也是时效性很强，但是那是不吐不快、有感而发，不需要花时间去做准备。写一篇揭露造假文章要调查取证，要花很多时间，花了很多时间写的文章过后就失效，就觉得不值。不像科普或文史的文章时效性比较长。几年前我写的揭露造假的文章，现在没啥人会去看了，但是二十年前我写的科普、文史文章，还一直有人看。特别是现在已经不年轻，马上就上六十了，更有紧迫感，更希望花时间写的东西生命力能长一些，再过二十、三十年甚至更长的时间还有人看。

但是我只是说我这几年来淡出了揭露学术造假，并不是说从此不干了，不再去揭露学术造假。碰到了，觉得有必要的，特别是那种比较重大、涉及到地位很高的人的造假，有必要出手，还是要出手的。

2026.5.25.录制

2026.6.1.整理

最近网上出了一个“学术打假斗士”耿同学，号称发视频揭露同济大学生科院院长王平发表在《自然》的一篇重要论文数据造假，导致王平的院长职务被免掉了。耿同学还连续揭露了几个杰青造假，校方说都在做调查。有好多人将耿同学的视频转给我，说老兄后继有人。我看了一下耿同学的视频，发现这个人信口开河，满嘴跑火车，跟我不是同一类人，倒让我想起了张雪峰，他们更像是同类。

我们先说一下王平论文造假的事。这事最早不是耿同学揭露的。那篇论文是去年年初发表的，在一年前就有人揭露过那篇论文的数据有问题，发表在国外著名的揭露学术造假网站pubpeer上。当时王平的实验室还做过回应，做了修改、更正。

但是，今年四月初，微信公众号“诚信探索”发现王平的那篇论文虽然经过了修改，数据还是有问题，连续发表了两篇文章揭露王平的这篇论文造假。耿同学就是根据那两篇揭露文章做视频的，并不是他的发现。

那么，是不是因为耿同学的视频影响大，才导致了同济对王平做了处理呢？也未必。王平之所以会受处理，我认为跟饶毅关系比较大。饶毅在四月份在他的微信公众号上一直在说王平论文造假的事，连续发了几个帖子。饶毅怎么对王平论文造假这么关注呢？因为他跟王平的老师裴纲院士有仇。

几年前，饶毅被人揭露论文造假，反过来揭露裴纲院士的论文造假。我那个时候做过节目、写过文章说过，饶毅的揭露是不成立的。后来官方的调查也认为揭露是不成立的。但是饶毅不服，一直认为裴纲的论文是造假。现在裴纲的学生王平的论文被发现了造假，饶毅当然就揪住不放了，矛头对准的还是裴纲，他发的帖子有一个就说“师徒三代都造假”，意思是王平的论文造假能够证明裴纲的论文也是造假。

饶毅发的这些帖子，发了之后就随即被删掉了。删了就又发，一直发了差不多半个月，到四月底还在发。后来同济觉得顶不住了，就做了处理。谁去删饶毅的帖子？不是王平就是同济找的人。之所以要删饶毅的帖子，当然是认为饶毅的帖子影响大。在中国学术界饶毅的影响要比什么耿同学大多了。耿同学的视频没有被删，说明同济或者王平根本就没有把耿同学的视频当回事。

最早揭露王平论文造假的那个人，显然对耿同学的贪功行为很看不惯，也在pubpeer发了一个帖子，揭露耿同学以前还在当博士生的时候（他后来退学），发的论文也有假，也是数据造假。

耿同学不仅在这件事情上有贪功之举，这几天还不断地在炒作自己打假。他说他现在出名了，收到了一些举报，有四个学校的五个杰青发表在《自然》之类的顶级期刊上的论文，也是造假，但是他先不公布出来，要求这四个学校先去自查。

如果真的有人向耿同学提供论文造假的信息的话，也是希望他发出来的，他却将发现造假当成了奇货可居，要跟人讨价还价的筹码。耿同学这么威胁之后，难道那几个学校就真的会行动起来，要去自查发表的论文究竟有没有假吗？连哪一篇论文都不知道，你让人家怎么查？每年要发表多少的论文啊？耿同学未免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耿同学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说是这段时间，中国的大学都在组织学生收看他的视频，还要对论文原始数据都做核对，导致学生毕业都要推迟了，为此向学生们表示歉意，说不是针对学生来的。还声称经过这次大规模筛查，发现大约一百篇论文造假，能打的假基本上就这些了。这说得好像中国学术造假问题到现在才被他揭露出来似的，他一出手，中国学术界从此干净了。

中国学术造假之多之严重，又不是现在才暴露出来的，都已经是几十年的问题了。被揭露出来的那些事件，比这严重得多的多得是，被处理的也有的是。同济生科院院长只是有一篇论文被发现造假，只是被免职，这算多大的事呢？耿同学觉得自己能够揭露杰青就了不起了，号称专门是针对杰青的，不揭露别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仇恨杰青，专门要跟杰青作对，是不是他以前的导师也是杰青啊？杰青就是“杰出青年科学家”，只能算是资历比较浅的科研人员，地位比他们高得多的有的是，造假的也多得是，校长、院士造假的，也被揭露过很多。他专门揭露杰青？我还专门揭露院士呢。

耿同学还说，因为他揭露了杰青造假，现在人身安全出问题了，遭到威胁了，甚至连他的家属的人身安全也出问题了，他现在出门到哪，都要拍一张照片来报自己平安。

我敢说，如果他只是揭露论文造假，人身安全肯定不会有问题的。我揭露过那么多的学术造假，从来不觉得人身安全会有问题。如果揭露到了商业造假，涉及到了很大的经济利益，例如揭露了假医假药假保健品，断了人家的财路，人身安全才会有问题。我之所以会遭到肖传国雇凶袭击，不是因为揭露了他论文造假，而是因为揭露了他的“肖氏手术”残害儿童，搞得他的医院要办不下去了，铤而走险雇凶袭击，同时也袭击了和我一起揭露他的记者方玄昌。

耿同学如果真的要当孤胆英雄，应该去揭露假医假药假保健品假产品。光是揭露论文造假，不会有问题的，没有必要把自己打扮成像是一个英雄一样，也不要因此吓得人们都不敢揭露学术造假，好像揭露学术造假风险有多大似的。

耿同学之所以要炒作自己，目的是要把自己的视频号炒起来，有流量，可以赚钱，他对此一点都不隐瞒。他现在有流量了，开始接广告了，接的还是白酒、保健品之类的骗人广告，他自己说他接广告是为了赚钱，骂杰青是为了爽。但是一旦把揭露学术造假跟赚钱挂钩，那么就变质了，就跟王海打假一样，会被人利用，成为别人的打手，也可以去收保护费了。

揭露学术造假本来是一件很严肃的事，但是他这么疯狂炒作自己，却把揭露造假当成了儿戏。不要说他不是什么孤胆英雄，现在揭露学术造假也不需要有孤胆英雄，中国早就过了那个时期了。如果是二十多年前，揭露学术造假的确需要有人单枪匹马出来揭露，耿同学晚生了二十多年。

本世纪初，需要有人站出来揭露学术造假，因为那个时候中国学术造假特别泛滥，却没有人管，就需要有人出来喊一声，引起人们对此的关注。当时网络还不发达，即使有人想要揭露学术造假，也没有一个发声的平台，不知道去哪儿揭露。我手上有自己办的网站，有发声平台，因为揭露“基因皇后”陈晓宁引起轰动，中国学术界的人都知道了新语丝网站，所以纷纷向我投稿揭露造假。

其次，当时中国学术界、科教管理部门没有规章制度去处理学术造假行为，甚至对于学术造假的概念都很模糊，连什么算抄袭，什么算数据造假，都还在争论。

过了二十年，中国学术造假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泛滥，越来越多了。不过低级的造假少了，例如从头到尾剽窃论文的少了，因为现在有查重软件很容易查出来。但是数据造假的多了。要揭露数据造假比较麻烦，需要有更专业的人来做。现在也有比较专业的人在做了，例如美国的伊丽莎白·比克博士，专门查“图片误用”，查得特别专业，比我做得好多了。

公开揭露造假的人也多了，不是个别人在做了，包括比克也有很多人在帮她，在美国有一些华人科研人员就在帮她。科研人员也都被发动起来，读论文的时候发现数据、图片有问题，有去揭露的意识。现在也有很好的揭露平台，就是我前面提到的pubpeer，影响力可大了，谁都可以将发现的论文造假贴到那里。国内也都知道它，有很多国内科研人员发表的论文的造假都被贴到那上面，有一些人还会去回应，做更正或狡辩。耿同学报的那些料，都是从pubpeer来的，不一定是他自己跑去那里拿的，可能是别人看到以后转给他的。

现在中国也建立了一套处理学术不端行为的规章制度，科技部、教育部、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都有一套规定。关键是执行有问题。那些比较低年资的，没什么地位的人造假被发现了，是会受处罚的，地位高的，要受处罚就难了。杰青受处罚的有，到院士这一级被处罚的，那就几乎没有了，再严重的造假也被揭露过，也都放过了。就像几年前，南开大学校长曹雪涛院士被大量发现发表的论文图片都有问题，但是最后说一句“图片误用”，就都放过了。

所以根本的问题，不在于没有人揭露造假，也不在于没有一套规章制度，揭露造假的人很多，规章制度也有，问题在于执行不力。之所以执行不下去，涉及到的是言论自由、学术自由、政治制度的问题。所以我一直在说，中国社会不改变，学术造假泛滥成灾的问题也就没法得到根本的改变。

耿同学觉得自己很牛，觉得自己影响力大，哪天他的视频号被封了，甚至也享受一下全网封杀的待遇，看你还牛在哪？他的视频都没有删，更不要说没有去封他的号，就是觉得他实际上没啥影响，起不了什么波浪。

2026.5.23.录制

2026.5.30.整理

今年年初，川普起诉美国国税局索赔100亿美元。美国国税局一年的经费大概也是100亿美元，他想把国税局一年的经费全部都拿过来。起因是，在2019年，国税局雇的一个合同工由于看不惯川普一直不愿意公布报税情况，将川普的报税表提供给了美国媒体，被公布出来了。大家才知道，原来川普多年来不纳税，偶尔纳税一年也就纳税750美元。这是在2020年被公布出来的，可能对川普那一年的败选起到了一定的作用，所以川普非常气愤。那个合同工后来在拜登当政的时候被挖出来了，在2023年被起诉、判刑。现在川普就是抓住这件事，向美国国税局索赔。

他的诉讼是毫无依据的，根本不可能成立。首先，已经过了司法追诉期了。美国联邦民事诉讼追诉期是两年，早就过了。其次，那个合同工并不是国税局的正式员工，他的所作所为国税局是不用承担责任的。第三，这是最关键的，美国国税局隶属美国财政部，而川普现在是总统，财政部是他掌管的政府行政分支的一个部门，去起诉自己的下属部门，相当于自己告自己。今年年初川普自己也说，这个诉讼到最后可能要由我自己和自己和解。

这个案子第一次开庭听证，主审法官就提出了这个问题：一个诉讼必须原告和被告是对立的，而这是自己告自己，这种案子是不能成立的。法官没有当庭裁决，但下次开庭很可能判川普败诉，已成为川普私法部的美国司法部抢先跟川普达成了和解协议，抛开了法官，让法官管不着了。所以果然是川普自己跟自己和解。是由美国代检察长去跟川普达成的和解协议。该代检察长以前是川普的私人律师，在2024年帮川普打官司。川普复辟之后，将他的个人律师任命为美国副检察长。检察长邦迪不久之前因为打击川普的政敌不力，被他开除了，就由副检察长代检察长。

和解协议内容很简单，公布出来的只有一页纸，包括两方面的内容。第一，成立一个特别的基金，叫做“反武器化基金”，专门用于赔偿拜登当总统的时候遭到“司法迫害”（所谓“司法武器化”）的“受害者”。他们主要就是那些川普败选之后去攻打国会的川卫兵，总共1600人，川普上台第一天就将他们都赦免了，现在又要给他们发钱。还有就是川普的同党、盟友、支持者因为各种原因犯罪，例如跟俄国勾结、破坏选举，遭到起诉、判刑的，也都可以去申请赔偿。

这个基金的金额高达17.76亿美元，而且到2028年12月截止，也就是说要在川普任期满之前就把钱都发光了，免得留给下一任总统。

美国是由国会来管钱的，联邦政府的钱必须由国会拨款。这18亿美元的钱哪来的？国会并没有对此立法拨款，川普他们是要挪用美国国会成立的判决基金。美国政府打官司输了，或者达成了和解协议，需要赔偿，资金都来自判决基金。之前川普的支持者已经从判决基金要过钱了。川普第一任期的第一个国家安全顾问弗林跟俄国勾结，接受调查时作伪证，后来认罪。川普复辟之后，弗林去申请政府赔偿，从判决基金赔了一百多万美元给他。攻打国会的川卫兵中唯一一个被击毙的那个人，虽然事后调查认定她被打死是罪有应得，但她的家属在川普复辟之后也去申请赔偿，赔了五百万美元。从这两笔赔偿就可以知道，川普设立这个新的基金是要赔偿给什么样的人，就是给他的支持者的利益输送。

和解协议的第二点就更荒唐了。它规定美国国税局放弃对川普、川普家人以及川普公司的税务审计。川普、川普家人以及川普公司已经被国税局审计了很多年了，结果还没出来，但是根据纽约时报在2024年透露出来的结果，川普预计要补交偷税漏税一亿美元。现在根据这个和解协议，不再追究了，川普光是这条就省了一亿美元。

和解协议还规定，永远禁止美国国税局审计川普、川普的家人、川普的公司、川普的信托基金以及跟川普有关的任何机构的税务，也不能对这些人、机构的税务提起诉讼。也就是说，川普家族实际获得了美国税务的豁免权，成了美国唯一一个没有交税义务的特殊家庭。即使在川普死后，他的后代、公司和信托基金也都享有这个特权。只有君主制的国家，国王、王后、王室成员才有不用交税的特权，所以，通过这个和解协议，川普实际上就是宣布他自己就是美国国王，他们一家子就是美国王室成员。

这个和解协议一公布，舆论大哗，有两个前国会警察立即去起诉，要求法官叫停“反武器化基金”。不过，这个诉讼不太可能成立，因为那两个前国会警察很难证明自己是受害者。应该由国会的议员去起诉，案子更可能成立。但是，美国打官司是很漫长的，川普他们的计划是要在两年多之内赶快把钱花完，等到诉讼结果下来，钱早就没了。所以，原告第一步要申请法官发布禁制令，禁止发钱。这是可以快速就做出的，但是法官要不要发布禁制令，以及上诉庭要不要取消禁制令，就比较随意了，因为跟正式的判决不一样，这是不需要提供理由的。川普在他的第一任期和第二任期都任命了很多法官。他任命的法官，以及最高法院的保守派法官，已经表现出了在关于禁制令要不要发布或取消的问题上，往往是偏袒川普的。因此诉讼未必能够叫停这个基金。

还有一个做法，是由国会立法禁止这个基金，因为钱毕竟是由国会拨的，国会当然可以把川普发钱的权力收回来。但是现在共和党掌控了国会，不可能通过立法来跟川普对着干。即使是中期选举之后，民主党夺回了国会，立法通过了，也需要总统签署才能生效，川普肯定会否决，必须有超级多数票才能够推翻总统的否决，也同样需要共和党合作才可以。把川普当伟大领袖的共和党不愿意合作，那就啥事都干不成了。

关于国税局不能审计川普家人以及川普公司，这一点国税局是有自主权的。要审计谁，由国税局自己决定。历来美国总统的税务，国税局都去审计，并不是有法律规定对总统的报税情况都必须要审计，而是一个惯例，国税局用这种做法来表示自己不偏袒总统。以后放弃了这个惯例，不再去审计川普的税务，那也是国税局的选择。

在川普当总统期间，国税局可以遵守这个协议，不去审计川普一家子的税务。川普下台之后，如果上台的还是共和党总统，当然也不会去审计川普一家子的税务。但是如果上台的是民主党的总统，完全可以不理睬这个协议，要去审计川普家人、川普公司，他们不服，认为违反了协议，要打官司，法院也很可能不支持，因为可以判决这个协议是无效的，是自我交易。

所以川普在当总统的时候，或者在以后共和党当总统的时候，他和他一家子还是可以享受美国国王、王室的待遇，没有纳税的义务。等到民主党的总统上台，这个特权就没有了。

最近贝佐斯接受采访，吹捧川普说，川普在第二任期更加成熟了，更自律了。这当然是胡说八道，事实恰恰相反，川普在第二任期更肆无忌惮了，包括捞钱这一块，也是更肆无忌惮，赤裸裸地滥用职权公开捞钱。根据富布斯的统计，川普复辟之后，当总统还不到一年半，净资产已经增加了1.65倍。他大部分的财产都是在短短的一年多的时间内生出来的，就是不择手段地捞钱。今年他开始热衷于炒股。公开的记录显示，第一季度交易了三千多次，而且集中在伊朗战争爆发之后，大发战争财。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么肆无忌惮地捞到这么多的钱，在人类历史上是少见的。一个国家领导人这么完全不要脸地滥用职权大肆捞钱，不要说民主国家，连专制国家也见不到有这么不要脸的统治者。他之所以敢这么干，就是因为他不用承担任何责任，不怕被追究。共和党国会当然不会去追究他。最高法院也已经判决过了，在川普当总统的时候，他的任何做法都具有司法豁免权。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所以美国所谓三权分立，实际上就剩下一权，那就跟专制国家没啥区别了。现在的美国体制，应该不能算是民主制，而应该叫做竞争式专制，一种特殊的专制制度。竞争式专制指的是还存在反对党，但是反对党没什么权力，起不到制衡的作用；也有竞选，但是当政者会利用各种手段打压选民，操纵选举，以保证选举的结果对自己有利。匈牙利在欧尔邦当政的那段时间，就是属于竞争式专制。

但竞争式专制还是有可能被推翻的，那就是选民觉悟了，以压倒性的投票结果，将统治者选下去，这就是在匈牙利发生的事情。欧尔邦比川普好一点的是，他在惨败之后，还是认输，体面地下台了。如果换了川普，就不会下台了，而是满地打滚说选举舞弊。

2026.5.21.录制

2026.5.29.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