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博客

上次我谈到中医是绝对没法治好癌症的，其中一个理由是，癌症是一种慢性病，而通过经验的摸索是没法摸索出治疗慢性病的药物的。治疗某些急性病的药物，倒是有可能通过经验发现。我今天更详细地讲一下这个问题。

其实这个问题很容易理解。这就跟毒药一样。如果是急性的毒药，吃了人马上就死了，那是很容易通过经验发现的。但是如果是慢性的毒药，要长期地一点一点地吃，毒性才会暴露出来，通过经验是没法发现的。例如，一种致癌物要长期地吃，过了很多年才会让人得癌症，那么通过经验就没法知道得了癌症是因为吃了那种致癌物导致的，必须要做科学研究才能够知道那是致癌物。

疾病也是这样。急性的、症状很明显的疾病，使用有效的药物，立竿见影，病马上就觉得好了，那是可以通过经验发现的。我最近看到一篇文章，在中国明代一名医生的陪葬品中，发现了一把剪刀，在上面检测出了乌头碱。乌头碱能够起到麻醉的作用。所以推测在明代，中医做手术，知道外敷乌头做麻醉。乌头如果口服，有剧毒，所谓断肠草。但是如果是外敷，里面的乌头碱能够起到麻醉、镇痛的作用。很多人腰疼贴了狗皮膏药，疼痛缓解了，也是因为里面有剧毒的乌头、草乌、川乌、附子之类的，其实都是同一种东西。

像这种镇痛的药，是有可能通过经验的摸索发现的。疼得不行了，到处找东西来敷或者吃，然后发现某种东西有效，传开去了。但是即使是针对急性病明显症状的药物的发现，中医也是乏善可陈，跟古代西医比并不突出。可能中国自古以来医生就不像西方的医生那样，对疾病的症状、药物的疗效，观察得那么仔细，还会做很严密的归纳、总结。

所以，中医发现、记载的真正有效的药物，即使是针对急性病的，也很少。例如，古代西医记载了吃柳树的树皮能够退烧，现代在这个基础上研发出阿司匹林，但中医没有发现能够真正退烧的药。中药中缓解感冒症状有效的药是麻黄，能够缓解鼻塞、气喘，现代在这个基础上研发出麻黄碱。古代西医还发现颠茄可以起到止泻的作用，但是中医没有发现有效的止泻药物。泻药倒是发现了，大黄的确吃了会拉肚子。

中医可以吹一吹的是发现了能够有效治疗疟疾的药物。很多人可能马上想到青蒿，其实不是，青蒿素跟中医没有任何关系。中医在古代很少用青蒿治疗疟疾，用做中药的那种青蒿也不含有青蒿素。中医在古代用来治疗疟疾的是另一种草药——常山。现代从常山里提取了常山碱，的确能够治疗疟疾。但是它肝毒性很强，没法作为抗疟疾的药物来用。

这也是这些靠经验摸索出来的药物的一大问题：即使有效，往往也不安全，有古代医生不知道的严重不良反应，没法用。即使不良反应没有那么强，现在也有更好的可替代的药物了，有的就是从草药提取出来的，但是经过化学修饰，进行了改造，让它变得更有效，或者不良反应更轻，就没有必要再去用这些草药了。现在要退烧，吃阿司匹林或其他退烧药就可以了，没有人再去吃柳树树皮了。要缓解鼻塞，感冒药里头有盐酸伪麻黄碱，跟麻黄里的有效成分麻黄碱是类似的，但是更安全，没有必要再去吃麻黄了。所以，这些即使有效的草药，它们的使命也已经早就结束了。

如果说对于急性病的治疗，草药有的曾经起过作用的话，对于慢性病的治疗，草药是不可能有效的。

我们今天说的慢性病主要就这么几种，心血管疾病、二型糖尿病、癌症。中国古代的医生对这些疾病是一无所知的。在中医看来，心脏是一个思维的器官，没有循环系统的概念，怎么可能知道心血管疾病呢？当然更不可能知道二型糖尿病、癌症了。连疾病都不知道，也就不存在经验的摸索。

而所谓慢性病，就是因为病情发展很慢，是要很长时间，经过了很多年才会表现出来的。在这些疾病发展的早期没有症状，患者自己都不知道生病了，古代的医生也不可能知道这些患者生病了。要知道他们得了慢性病，必须用仪器做检查，或者做实验室检测，查出了高血压、高血糖或早期肿瘤。中医根本不可能查出来。

等到这些病进展到了出现症状，要去治疗，怎么知道有疗效呢？对于慢性病的治疗，跟急性病不一样，治疗效果不会非常明显。吃了一种药，究竟有没有效，同样要用仪器做检查，做实验室检测，看血压是不是降下来了，血糖是不是降下来了，肿瘤是不是变小了。这通过经验也是没法知道的。

其次，慢性病的治疗要看出效果，必须做长期的跟踪、统计，才能够知道。这也是靠经验摸索不出来的。最后，慢性病的病情即使已经表现出来了，也是有波动的，时好时坏。而且，病人对于病情的感受，很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所以，要知道某一种药物是不是有效，必须设计严格的临床试验。通过大规模的、随机的、有对照的、双盲的临床试验，才能够证明一种药物的确是有疗效的。这当然也是不可能通过经验摸索出来的。

治疗慢性病的疗效必须做严格的临床试验才能够知道，病人自己感觉不出来，觉得药物有效未必是有效的，而是心理暗示的结果，因此就让那些中医骗子在治疗慢性病方面有了用武之地。他们现在是不敢去治疗急性病了，把急性病这个市场都让给了科学医学或者所谓西医去治疗。现在极少有人得了急性病会去找中医治疗，那完全就是找死。但是，很多人得了慢性病，还是愿意去找中医治疗，就是相信了中医的自吹自擂，“西医擅长治急性病，中医擅长治慢性病”，相信了中医骗子的吹牛，找他们治疗慢性病，把病情耽误了，实际上还是找死。

不过，现在很多人，即使治疗慢性病，也不敢纯粹找中医治疗，而是中西医结合，叫做“西医治病，中医调理”。西医治病是真的，中医调理完全是骗人的。中医连人体的结构是怎么样的，有什么样的功能都搞不明白了，怎么可能做调理呢？

找中医调理的结果，第一，被骗钱了，多花了很多冤枉钱。第二，由于吃中药，很可能吃下了很多有毒的东西，这些毒素有可能是慢性的，很多年之后才爆发出来，例如得了癌症，肝吃坏了，肾吃坏了。所以，找中医做所谓的调理，实质上还是找死。

2026.6.10.录制

2026.6.20.整理

我上次讲关于胰腺癌治疗，提到一个中医骗子——上海中医药大学教授何裕民。这个中医骗子有一句名言，“西医让你明明白白地死，中医让你糊里糊涂地活。”这当然是一个中医骗子的自吹自擂。实际上西医，也就是现代医学或者科学医学，既能让你明明白白地活，也能让你明明白白地死；而中医只会让你糊里糊涂地死，不可能让你糊里糊涂地活。

我们就拿癌症的治疗来说。西医一旦确诊你得了癌症，那么会根据是什么样的癌症，是几期的癌症，制定治疗方案。早期癌症是可以治愈的，晚期癌症没法治愈，很多也能显著延长生存期，这不就是明明白白地活吗？即使晚期癌症已没治了，也能采取舒解疗法提高生活质量，那才是明明白白地死。但是如果得了癌症去找中医，那就是找死了。中医是绝对治不好癌症的，早期癌症会被拖成了晚期，晚期癌症会死得更快。

有人可能会说，你不能说得这么绝对。就是应该说得这么绝对。这几十年来，我们对于癌症的发生已经有了透彻的了解；对于怎么治疗癌症，也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所以可以下这么一个断言：中医绝对治疗不好癌症。

我们先说对癌症发生的了解。癌细胞其实跟正常的细胞没有太大的不同，主要的不同是它的生长失控了。所以也可以说，癌细胞是生长失控的细胞。正常细胞的生长是会受到控制的，处于生长、停止、生长、停止的循环往复中，乃至于根据需要自杀。细胞在正常情况下是不会无限分裂下去的。但是癌细胞生长失去了控制，疯狂生长，也不会自杀，成了永生的细胞。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基因突变导致的，那些跟细胞生长有关的基因发生了突变。主要是两大类基因。一类基因生产的是能够刺激细胞生长的蛋白质。它们就像车的油门一样，一踩油门，细胞就生长。但是开车不能一直踩着油门，还要看情况松开油门。这些刺激细胞生长的蛋白质，在平时会处于不活跃的状态，相当于松开了油门。但是，如果发生了突变，这些蛋白质就一直处于活跃的状态，就相当于一直踩着油门，细胞就疯狂地生长。

另一类基因是反过来的，起到的是抑制细胞生长的作用，就像汽车的刹车。如果发生了突变，这些蛋白质不能抑制细胞的生长，相当于刹车失灵，细胞也会疯狂地生长。

所以在正常的情况下，就是这两类基因在调控着细胞的生长。细胞的生长处于刺激、抑制的平衡当中。癌变就是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出现了癌细胞，它的生长也是逐步来的，一开始长的是比较小的肿瘤，后来肿瘤越长越大。再后来，不局限于长肿瘤的器官，而是会侵犯到附近的器官、组织，特别是淋巴结。再后来，癌细胞从肿瘤脱落，到了身体远处的器官、组织，附着在那里长新的肿瘤，也就是发生了转移或扩散。

对癌症的分期，基本上是根据肿瘤的生长状况来的。如果是比较小的肿瘤，就是一期。肿瘤比较大的，就是二期。如果已经侵犯到了周围的器官、组织，特别是侵犯到了淋巴结，属于三期。如果已经扩散到了远处的器官、组织，就属于四期，也就是所谓的晚期。

对癌症的治疗，也就是根据肿瘤的生长的部位、状况来的。如果肿瘤只是长在某一个地方，还没有扩散开去，采取的是局部治疗的方法。能手术的，就做手术切除。手术通常还会跟别的疗法结合，特别是放疗和化疗。在手术之前，先用放疗、化疗杀死癌细胞，让肿瘤变小，再做手术。做完手术之后，再用放疗、化疗来清除可能残留的癌细胞。

但是，如果癌症已经转移、扩散了，那么就要采取系统性的治疗，做全身的治疗。常规的治疗方法是化疗。所谓化疗药，其实是一种细胞毒素，所以所有的细胞都会受影响。但是细胞生长越快的，受的影响就越大。癌细胞是体内生长最快的细胞，所以是最受化疗药的影响的。体内那些生长比较快的正常的细胞，比如说毛囊的细胞、皮肤细胞，也会很受影响。这就是为什么做化疗通常头发要掉光，但是一旦停药了，慢慢地又恢复了。而那些生长比较慢的细胞，就比较不受影响，但是还是会受影响的。这就是为什么化疗药副作用很强，很多接受化疗的人都受不了，不愿意做。原因就是因为它不只是针对癌细胞，虽然癌细胞是最受损的。

要改变这种状况，就要研发出专门针对癌细胞的疗法。目前比较流行的有两种疗法。一种是靶向治疗。设计出一种专门针对发生刺激细胞生长突变的蛋白质的药物，跟它结合让蛋白质起不到刺激生长的作用，癌细胞的生长也就被抑制住了。不一定要采用化学药物，也可以采用抗体，将突变的蛋白质作为抗原，设计出单克隆抗体，跟这个蛋白质结合，其功能就被抑制住了。

抗体疗法也可以针对癌细胞本身。我们人体每一个细胞的表面都会有特殊的抗原，针对癌细胞表面的抗原，设计能跟它结合的单克隆抗体，并让这个抗体带上化疗药或放射性物质。将这种抗体注射到体内，它就只是专门去找癌细胞，找到了，携带的化疗药或放射性物质就将癌细胞杀死了，这样就影响不到正常的细胞了。

另一种比较流行的也是比较新的疗法，是免疫疗法，利用身体的免疫系统来消灭癌细胞。身体有很重要的免疫细胞T细胞，是一种杀手细胞，除了能够杀死入侵人体的病原体，也可以杀死癌细胞，因为在它看来癌细胞是不正常的。那么为什么它不去杀癌细胞，让癌细胞壮大了呢？

那是因为癌细胞比较狡猾，能够躲开T细胞，让T细胞以为它们是正常的细胞。比如说，癌细胞表面会大量分泌一种特殊的蛋白质，叫PD-L1，这种蛋白质能够跟T细胞表面的另一种蛋白质PD-1结合，PD-1是它的受体，结合得非常好，会让T细胞以为癌细胞是正常的细胞，就不会去杀它了。

知道这个机制之后，就可以设计专门的抗体去对抗癌细胞表面上的PD-L1，跟它结合，它就没法再跟T细胞上面的PD-1受体结合，T细胞就可以去杀死癌细胞了。也可以反过来设计一种抗体，针对的是T细胞表面的PD-1，先跟它结合，癌细胞表面上的PD-L1就没法再跟T细胞结合，T细胞也就知道这不是正常的细胞，就可以把癌细胞杀死了。

知道了癌症是怎么发生的，以及知道了科学医学是怎么治疗癌症的，你为什么还要相信中医药是有可能治好癌症呢？有人会说是长期摸索出来的经验。且不说中医在历史上根本就不知道癌症这回事，即使知道了，也根本不可能靠经验积累摸索出治疗癌症的药物，因为癌症不是急性病。如果是急性病，治疗有效的话会立竿见影，是有可能通过经验摸索出某种药物来治疗的。而对慢性病的治疗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必须做严格的临床试验才能知道某种药物是否有效。中医哪懂临床试验啊？

说中药能够治疗癌症，在原理上也说不通。我刚才说的科学医学治疗癌症的那些办法，机理都是很明确的。中药要靠什么机理治疗癌症呢？常见的一种说法是，中药里有某种成分能够杀死癌细胞。那些研究中药的人发表了大量的论文，都是想要证明这一点，还号称做了实验。但是他们做的都是体外实验。体外培养癌细胞，加上中药，把它杀死了，就说中药有效。要在体外杀死癌细胞，太容易了。但是在体外能够杀死癌细胞，不等于在体内也能够杀死癌细胞。在体外酒精能够杀死癌细胞，但是喝酒是杀死不了体内的癌细胞的。

即使中药里有某种细胞毒素能够杀死癌细胞，也必然含量很少，效果肯定比不上化疗药，又何必用它呢？如果中药真的有类似于化疗药的作用，那么必然会有严重的副作用，因为正常细胞也会被杀死。但是中药号称是没有副作用的。吃中药的癌症晚期病人并没有出现像化疗那样的严重不良反应，也就说明中药里是不具有细胞毒素成分的。

有没有可能像靶向治疗那样的，中药里有某一种特殊成分专门只是针对癌细胞，不会对正常的细胞造成损伤，所以不会出现副作用呢？这是不可能的。要专门针对癌细胞，不管是针对突变的蛋白，还是针对癌细胞表面的抗原，都是必须精心设计的，因为这是极其精准的。在自然界不存在某一种天然的成分，刚好只跟癌细胞上突变的蛋白质或者癌细胞表面的抗原结合，而不跟正常的细胞结合的。所有的靶向治疗药物，都不是天然存在的，而是设计出来的。

关于中药治疗癌症，还有一种常见的说法，说是能够增强免疫功能。癌症之所以会发生，不是因为身体的免疫功能不足，免疫功能其实还是很正常的。而是因为癌细胞躲过了免疫细胞，被免疫细胞误以为是正常细胞。要做免疫疗法，也必须精心设计药物，针对涉及到免疫细胞识别正常细胞和异常细胞的蛋白质（所谓检查点蛋白质），要么是一种抗体，要么是一种根据蛋白质结构设计的化学药。植物某一种天然成分刚好能够对所谓的检查点蛋白质起到抑制作用，不存在这种可能性。

所以中医药是绝对不可能治好癌症的。号称能够用中药治疗癌症的全都是骗子。如果他们拿出号称被他们治好的癌症患者的病例，那么要么这些病例是捏造的；要么这些癌症患者同时接受了科学医学的治疗，所谓中西医结合，其实是被西医治好的；要么这些患者被误诊了，得的并不是癌症。

如果得了癌症，一定要去接受科学医学的治疗，不要去找中医，不要吃中药。那是找死。

2026.6.8.录制

2026.6.17.整理

前央视新闻主持人郎永淳现在也在做自媒体，搞了一个节目叫“永存养生之道”，也变成了养生专家谈养生了。他最新的一期节目标题是《不信中医的人脑子坏了》，但是他在节目里讲的是：“认为中医一无是处的人你们脑子坏了。”这是两回事。比如说我，不信中医，但是，并不认为中医一无是处。有一些草药、有的中医的疗法可能有点用，但是需要用科学的方法进行验证，所以我才提出来，对中医要废医验药。如果认为中医一无是处，那就要废医废药，没必要去验药了。

其次，中医虽然可能有一些用处，但是这个用处不像吹捧中医的人说的那么大，特别是在现在我们已经有更好的医学——现代医学，所以就用不着中医了，中医完全可以不用了。

我虽然对中医不一概否定，但是郎永淳之流的中医信徒，显然是不满意的，要把中医说得非常伟大。郎永淳在节目里提了三条理由来说明中医有多么伟大。接下来我就来一一驳斥他的这些理由。

他说，不信中医的人，你们的爸爸是怎么活过来的？爷爷是怎么活过来的？祖上是怎么活过来的？没有中医的话，中国人是怎么活过来的？怎么有几千年的中国文化呢？难道靠的是西医吗？

这种理由支持中医是最弱智的。二十多年前网上开始争议中医话题的时候，那些支持中医的人就喜欢拿出这条理由，早就被驳斥得体无完肤了，很多人都知道要怎么驳斥它了。我就看到有不少人留言驳斥郎永淳，如果没有中医的话中国人就活不到现在，那么其他国家、民族没有中医，他们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老鼠、蟑螂是靠什么医活到现在的？在有中医之前，中国人的老祖宗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要这么反驳就知道这个理由是多么弱智。人类的生存繁衍跟其他的动物一样是不用靠医学的。医学起到的作用主要是两条，第一，提高生活质量；第二，延长寿命。在这些方面中医是乏善可陈的，没有起到作用，可能起到的还是反作用，因为吃的中药可能有毒，反而减少了寿命。中国古人平均寿命也就三十岁，所以“人生七十古来稀”。即使是享受到最好的中医服务的皇帝以及他们的亲属，平均寿命也不比一般的人长。中国现在平均的寿命能够达到七十多岁，跟中医没有关系，靠的是现代医学。

郎永淳说，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大的瘟疫，没有像欧洲中世纪的黑死病那样的瘟疫，靠的就是中医，特别是靠张仲景的伤寒论，中医知道怎么样去对付瘟疫。

说这种话的人，是极其无知的，对中国历史非常无知。只要看过中国的史书就会发现，每过几年中国就会出现瘟疫，出现非常大的瘟疫史不绝书。我举一个著名的例子。熟悉中国古代文学的人都知道，东汉末年，在汉献帝建安年间，有七个著名的文学家，叫建安七子。在建安22年，建安七子已经死了三个了，还活着的四个，遇到了瘟疫流行，全都死了。这是当时曹丕在一封信里面说的，由于瘟疫流行，“徐、陈、应、刘，一时俱逝。”徐干、陈琳、应玚、刘桢全都同时死了。他们死的时候也才中年，四十多岁就死了。这可以说是中国文学史上的一大损失。

张仲景为什么会去写《伤寒论》呢？根据他在《伤寒论》的自序说，由于建安年间瘟疫流行，他们家族的人死了一半，所以他才发奋要学医，要去研究怎么样对付瘟疫，所谓的伤寒。中医把《伤寒论》吹得地位极高，把张仲景吹捧为医圣，《伤寒论》是经典。《伤寒论》之后，中医是不是就知道怎么样对付瘟疫了？

也没有。在那之后，中国照样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大瘟疫，死人无数。包括黑死病。欧洲的黑死病现在认为就是鼠疫，中国历史上鼠疫多了。最著名的一次鼠疫是明末崇祯年间的，那次的鼠疫大流行直接导致了明朝的灭亡。当时北京城里光是鼠疫就死掉了几十万人了。守城的官兵十万人死掉了一半，剩下的那些人很多也因为生病根本就打不了仗。所以李自成的军队打到了北京，没法守了，崇祯皇帝上吊自杀了。

可见这些鼓吹中医的人，对中国历史，对中国文化，其实是非常无知的，虽然他们喜欢把中国历史、中国文化挂在嘴上。

郎永淳举了一个例子来证明中医是多么神奇。他举的例子是急性腰扭伤。他说，急性腰扭伤是因为肌肉抱一起引起的，所以西医就治不了，因为西医只靠吃药，药物吃下去根本没法把抱在一起的肌肉给解开。但是中医用针灸一针下去就能够把肌肉给解开了。郎永淳本科学的是中医，他说他当年上针灸课的时候就看到了表演，一个领导得了急性腰扭伤，横着抬进来，一针下去，一分钟之后就可以走动，就好了。

所谓急性腰扭伤，就是俗称的闪了腰。它不是一种病，而是症状。几种原因都能够导致这种症状。有的是因为肌肉、筋膜受外伤，也有的是关节出问题。最常见的原因是肌肉和筋膜受外伤。跟什么肌肉抱在一起没有任何关系，那是郎永淳在胡说。肌肉、筋膜受伤了，怎么可能靠针灸一针下去，马上肌肉、筋膜就修复好了？不可能的事。

肌肉、筋膜受伤，只能靠它自己慢慢地好。首先要卧床休息，避免活动。针灸一针扎下去，也许能够起到镇痛作用，缓解疼痛，就觉得好像好了，可以走动了，但是那样的结果只能导致病情加重，并没有真的好。不要去推拿按摩，那都是让病情加重的。

有一些运动系统的损伤可以通过物理疗法缓解，甚至能够治愈。但是要做理疗也应该去找现代医生，所谓的西医，不要去找中医做推拿按摩。中医对人体的结构是稀里糊涂的，根本就不懂解剖，这里肌肉是怎么样的？关节是怎么样的？骨是怎么样？都不清楚的，乱推拿乱按摩，只能越搞越糟糕。所以即使是做理疗，也一定要去找现代的医生。

其实那些鼓吹中医的人，心里也非常明白，中医和所谓的西医也就是现代医学，究竟哪一个是更有用的。就拿郎永淳来说吧，在十几年前，郎永淳的妻子吴萍发现得了乳腺癌，而且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了。当时到美国治疗，治好了，两人还合出了一本书，讲他们的抗癌之路，这在十几年前是很著名的一件事。那么，吴萍到美国，难道是找老中医治疗吗？不是，他们当时说了，到美国是来做靶向治疗，那就是现代医学最先进的治疗，跟中医一点关系没有。如果真的相信了中医，不找现代医学治疗，像陈晓旭那样，得了乳腺癌找老中医，那早就死了，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活着呢？

所以这些人心里是很明白的，自己或者家人得了大病、重病要去找西医。他们鼓吹中医就是为了骗人。所以这些鼓吹中医的人不只是脑子坏了，心更坏了。

2025.12.30.录制

2026.1.24.整理

我以前多次说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一种中药已经通过严格的临床试验证明它是有效和安全的，所以建议大家都不要使用中药。

我们说的严格的临床试验验证，指的是三期临床试验，它有这么几个特点。第一是大规模，试验的对象至少要有一千多人。第二是随机分组。作为试验对象的病人要随机分到吃药组和对照组，不能有意把病情较轻的分到吃药组，把病情较重的分到对照组。对照组也要吃药，但吃的是假药（跟用来做试验的药外观一模一样，看不出真假），也就是安慰剂，以避免心理暗示作用。第三必须“双盲”。不仅病人不知道自己吃的是药还是安慰剂，医生、护士也不知道，避免在对疗效做判断时有主观的偏差：如果知道某一组吃药，在判断疗效时就会认为疗效比较好；而吃安慰剂的那一组因为吃的是假药，就会有意无意地认为疗效不好。谁吃真药谁吃假药，病人不知道，医生、护士也不知道，只有第三方知道究竟谁分在哪一组，这就是“双盲”。等到试验结束再来解盲，对比两组的效果究竟怎样。

有很多中药都号称已经做过了临床试验，证实了有效，但都不是严格的临床试验，所以都不可信。中医也知道如果拿中药去做严格的三期临床试验，大概率是过不了的，所以他们不敢让中药做这种严格的临床试验。中医找的借口是：中医是辨证施治，用药因人而异，所以西医这一套不能用来验证中药的有效性。但是，最近居然有一种中药号称做了三期临床试验，而且试验结果发在了英国著名的医学杂志《柳叶刀》上，号称是“《柳叶刀》杂志自1823年创刊以来，首次刊登中草药多中心临床研究，具有里程碑式意义”，国内媒体也纷纷报道。这项研究有多家机构参与，其中包括广东中医院。广东中医院专门为此开了一个“重大科研成果发布会”进行宣传，说他们治疗脑出血的药物作为重大成果上了权威的医学刊物《柳叶刀》。那么实际情况究竟是怎样的呢？

他们研究的这种中药是用来治疗脑出血的，号称是一个“国医大师”研发出来的，叫做“中风醒脑方”。听这名字就让人觉得有疗效，中药就喜欢起这么好听的名字。这个中药在中国用于治疗脑出血已经有了相当长的时间，又入了医保，用得非常多，那就是认为有效。但在使用之前根本就没有做过临床试验，直到现在才想起做临床试验证明它有效。

这个临床试验的确是严格按照三期临床试验的标准来做的。找了1600多个病人，随机分成两组，每组人数差不多，都有800多人。一组服用“中风醒脑液”，另一组吃安慰剂，而且特地把安慰剂做得跟“中风醒脑液”看上去、闻上去一模一样。试验采取的也是双盲。吃了28天，这应该算是一个完整的疗程。过了90天对两组病人的疗效进行评估，评估方法也是国际上通用的“兰金量表”，这是评价中风病人身体状况的通用标准。打分的结果发现，吃药的这一组是0.44分，吃安慰剂的那一组也是0.44分，一模一样，没有显示出有任何效果。

他们还研究了它的安全性，说对比了吃药组和吃安慰剂组，严重的不良反应没有显著区别，所以认为它是安全的。但是，严重的不良反应没有区别指的是吃了以后都不会死人，而不严重的不良反应是有区别的，例如吃药组腹泻的比例明显比吃安慰剂组要高。吃的是没有效的药，却会有不良反应，虽然不算严重，但至少会拉肚子，吃这种药干什么呢？

药物做三期临床试验失败，得到无效的结果是很常见的，很多临床试验得出的结论都是没有效。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写成论文去发表，而是内部通报这个药没有效，或者对外公布做过临床试验了，发现没有效果。如果写成论文，一般也是在档次比较低的期刊上发表。居然由《柳叶刀》这种很高档次的、著名的医学刊物发表一个无效的临床试验结果，这是很罕见的。发表这种论文的意义在哪里呢？论文里倒是提了一下：他们做这项无效研究，说明即使是使用广泛、用了很多年的中药，也要用严格的临床试验来验证。这个意义谁都知道，根本不需要做这种大规模临床试验来证明。我不做临床试验都知道这点。我一直在说，中药必须用临床试验来证明。所以这篇论文没有意义。

如果这样就能发论文，而且是在高档期刊上发论文，那就太容易了。中国有那么多中药在广泛使用，比什么“中风醒脑方”用得多的有的是，拿它们来做临床试验，我敢说基本上也是无效的。不管有效无效，做了试验就可以在高档的学术期刊上发论文，哪怕无效也可以作为重大科研成果，哪怕成果是假的，也可以用来评职称，也可以作为自己很好的论文发表纪录。还可以在媒体上吹嘘：我们重大的科研成果“荣登国际顶级医学期刊《柳叶刀》！”

而且很无耻的是，他们在做报道时故意淡化，甚至不提试验的结果实际上证明了中药是无效的，反而吹嘘是“里程碑”“重大科研成果”误导患者，让人以为中药的有效性、安全性已经被临床试验证实了。更无耻的是，参与、主持这项研究的广东中医院老中医居然说下一步要研发新药，证实这种药物的有效性，让更多的患者能够吃上中药。如果西药做了严格的临床试验被证明无效，这个药就要叫停，不能用了。但是中药很特殊，即使已经被严格的临床试验证明无效，还要继续使用。而且还号称要继续证明它有效，非得证明它有效不可，还要让更多的人来吃已经被证明无效的药，这不是非常无耻吗？这种无耻的程度只有老中医才有。

2024.11.15录制

2024.12.08整理

胡锡进发了一个帖子，说他外孙女生病发烧，是病毒性感冒，医院说没有药治，让回家扛着。胡锡进的姐姐是个老中医，听说后给开了5剂药方，每一剂有6味中药。胡锡进去中药房配药，总共花了18块钱，他感叹道：中药好便宜啊！

感冒分病毒性、细菌性是中国特色，国际上只要感冒都是病毒性的，细菌引起的感染就不叫感冒了。目前的确没有抗病毒的药可以消灭感冒病毒，在可预见的未来也不会有抗感冒病毒的药问世。这是因为能够导致感冒的病毒太多了，有100多种，即使针对其中某一种病毒研发出来抗病毒药物，也是特异性的，抗不了别的感冒病毒。你怎么知道感染的感冒病毒是哪一种？怎么知道这种药物刚好能抗这种病毒？难道得了感冒还要测一下究竟是什么感冒病毒引起的吗？而且，感冒是一种温和的自限性疾病，不舒服几天自己就会好，不会致命。所以制药公司也就没有动力去研发针对感冒的特效药。即使花很多钱研发出来上市了，新药卖得很贵，一般人也不愿意去买，又不会死，不过是不舒服而已，何必去买这么贵的药来吃呢？这就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抗普通感冒病毒的药出来的原因。

得了感冒会自己好，要扛完全可以扛，多喝水防止脱水就可以了；而且普通感冒引起的发烧一般不会很高，也完全可以扛得住。不要一发烧就急着想把体温降下来。中国人通常觉得发烧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尤其是小孩，一发烧就觉得很恐怖。发烧其实是人体对于病毒、病菌入侵的适应性反应，只要体温不是很高，发烧能把免疫系统调动起来，反而有助于消灭病原体和身体的康复。如果很不舒服，也并不是非得扛着不可，也是有药可用的。虽然没有抗感冒病毒的药，但能够缓解感冒症状、让人觉得比较舒服的西药有的是。比如退烧的、缓解疼痛的所谓镇痛解热药，最常见的对乙酰氨基酚（也叫扑热息痛）和布洛芬，这些药都是很便宜的。对乙酰氨基酚一剂也就几分钱，布洛芬贵一些，一剂也就几毛钱，比胡锡进说的中药便宜多了。如果用的是名牌厂家的药，比如强生公司生产的泰诺林、美林要贵一些，但一剂也就一块多钱，比胡锡进说的5剂中药18块钱还是便宜得多。

对于药物，我们首先要看的并不是贵还是便宜。一剂药一两块钱还是三四块钱，只要不是每天都吃，一般人根本不会去计较这些差别。我们首先要看的是药物是不是有效、安全。对乙酰氨基酚、布洛芬这类化学药，早就做过临床试验证明了它是有效、安全的；在长期使用中又做了临床追踪，更证明了它是有效、安全的；对于它可能的不良反应也都很清楚。但是，中药就没有这种系统的研究，没有做过临床试验证明它有效。理论上不可能有真正能治疗感冒的中药，更不存在能把每一种感冒病毒都杀死的中药，最多跟西药一样缓解感冒症状。即便如此，中药的有效性也不如化学药。比如治感冒的中药里肯定都有麻黄，因为吃了麻黄的确能够缓解鼻腔充血，让人觉得比较舒服。西药里的麻黄碱最早就是从中药的麻黄提取的，但西药麻黄碱比中药麻黄有效多了。后来发现麻黄碱不是很安全，又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进。现在西药的感冒药用的不是麻黄碱，而是盐酸伪麻黄碱，跟麻黄碱一样有效，但更加安全。所以要比较安全性的话，中药实际上也不如西药，更何况还可能有更严重的毒性。

胡锡进没有公布他姐开的药方究竟是哪6味药，我们没法具体评价它的安全性如何。但我们已经知道，中药里普遍都有各种各样的毒性成分，会对肝、肾造成损伤或者导致慢性重金属中毒，中药里含有的致癌物长期食用会增加癌症的风险等等。儿科用药中含有这些有毒成分的中药也非常常见。且不说中药治疗感冒不可能有效，即使有效，对于过几天自己就会好的感冒，本来就不需要吃药的自限性疾病，乱吃中药，结果吃得肝出问题、肾出问题、得了癌症、摄入了重金属，那不是得不偿失吗？特别对于儿童来说，中药的危害更大。

其实，我很怀疑胡锡进讲的这事的真实性，他很可能只是编了一个故事。我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去中国的医院看感冒，医生还把人赶走了，不给开药。我只听说过，去中国的医院看感冒，医生会给你开一大堆药。中国的医生可能是全世界最喜欢乱开药的，因为中国医生相当大的收入来自药物回扣，所以去中国的医院看感冒，医生都会给人开药。医生会开实际上没有用的所谓广谱抗病毒药物。还很喜欢开抗生素，虽然他们也知道感冒是病毒引起的，也知道抗生素只能抗细菌感染，抗不了病毒，但是会找一个借口，说是为了预防细菌感染。还很喜欢开维生素C，因为中国的医生普遍相信大剂量的维生素C能够治疗感冒，这也是没有依据的。有的医生还喜欢开激素退烧。医德更差一点的医生就开中成药赚钱，什么板蓝根颗粒、连花清瘟胶囊。医德最差的就开中药注射剂，本来去看感冒，结果反而由于严重的不良反应，被中药注射剂搞死，这是经常发生的事。医德好一点的，也会开我刚才说的那些镇痛解热药，泰诺林、美林之类。一般不会让小孩回去扛着，这不是中国医生的做法。所以胡锡进极可能是胡编了一个故事，目的是替他当老中医的姐姐做宣传，同时宣传中医中药。

胡锡进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要信中医、吃中药，是他的自由，即使吃中药吃出了癌症、肝病、肾病、重金属中毒，那也是活该，是他自己的选择。但他的外孙女是未成年人，没有选择权，让未成年人吃中药相当于虐待儿童。胡锡进通过这种虚假的宣传误导人们，让小孩感冒去吃中药，良心大大的坏了。

2024.07.26录制

2024.08.16整理

司马南被新冠感染之后咳嗽不止，病急乱投医，开始吃中药，又发展到接受“现代化的中医技术”的治疗，是被一个叫戴旭的朋友介绍去的。我一开始以为司马南是被中医骗子忽悠，看了他做的一期视频节目才发现，事情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他其实是在帮着宣传伪科学的疗法，当中医骗子的帮凶。他是主动帮忙，还是领到任务介绍这个中医疗法？是义务做的，还是拿钱做的？我就不知道了。

这是一个什么疗法呢？所谓“现代化的中医技术”，就是把传统的拔罐电子化了。搞一台仪器，把药物放在一个吸盘里，吸盘扣在皮肤上，通电形成负压，同时也升高了皮肤的温度。据说，这样就能将盘子里的药透过皮肤弄到体内去。贴在哪里是根据什么样的穴位来的。这个中医骗子还给这套做法起了一个洋名字，叫做“新汉方TTS”。TTS是英语经皮给药系统(transdermal therapeutic system)的缩写。意思是说，这个药物是透过皮肤进入体内的。

经皮给药是现代医学给药的一个途径。我们可以通过口服、注射，也可以通过皮肤的方式给药。只不过皮肤是一道很好的保护身体的屏障，一般的药物没法透过皮肤进入体内，只有很少数的药物可以这么做。比如尼古丁就可以透过皮肤进入体内，所以戒烟的人有时候会贴尼古丁贴。经皮给药有其优势。第一个优势是简单、方便，患者自己弄一个贴子往皮肤上一贴就完了。第二个优势，药物是缓慢地、持续地透过皮肤进入血液的，所以血浆里的药物浓度可以一直维持在一个恒定的水平。而口服或者打针，药物刚刚进入体内的时候浓度最高，慢慢地被代谢掉，药物的浓度会越来越少，不是保持在一个固定的水平。

但是，这个中医骗子搞出来的仪器把经皮给药的优势全搞没了。既然用到仪器，就必须去诊所、医院给药，简单、方便的优势就没了。其次，每天去一次、每次40多分钟就完了，那么，经皮给药持续、缓慢地让血浆里的药物浓度保持固定水平的优势也没了。既然如此，干嘛不直接打一针，更简单、更方便，时间更短、效率更高？所以，这个中医骗子用了一个洋名字，妄图让人联想到是现代化技术，其实是挂羊头卖狗肉，跟现代医学的经皮给药技术没一点关系，纯粹是糊弄人的。

这些中医骗子既然号称经皮给药，自然要把药物弄到人体里去，用的当然是中药。是什么中药呢？我到他们的网站上查了一下，他们号称用来治疗咳嗽、新冠感染的中药，最主要的一味药是川乌，把它当成君药。中医用药号称讲究君臣佐使，最主要的药就叫君药。川乌、草乌、附子、附片都是属于同一类的剧毒中药，都含有剧毒毒素乌头碱。乌头碱毒到什么程度呢？一个体重60公斤的成年人，只要摄入了一点几毫克的乌头碱就会死亡。著名的毒药氰化钾，一个人要摄入几十毫克甚至一、两百毫克才会死，所以乌头碱比氰化钾毒得多。而且，乌头碱中毒死亡的症状跟心脏病发作是一样的，所以以前西方国家杀人犯喜欢用乌头碱下毒，因为不容易被发现。在西方国家，乌头碱是一个著名的毒药；但在中国，著名的毒药却被当成了补药，很多人喜欢用川乌、草乌炖东西吃，号称“食疗”“进补”，每年都会有人中毒身亡。

中医为什么把川乌、草乌当成补药来用？因为乌头碱具有麻醉作用，吃了它如果不被毒死，人会觉得很舒服，飘飘然的，就跟吸毒差不多。另外，中医用来治跌打损伤的中药也都含有川乌、草乌这类含有乌头碱的中药，比如狗皮膏药、云南白药。因为乌头碱能够透过皮肤进入血液，起到镇痛的作用，所以贴了狗皮膏药、敷了云南白药，觉得疼痛减轻了，甚至消失了，那就是乌头碱在起作用。

乌头碱之所以能起到镇痛的作用，是因为它能够阻隔神经传导，疼痛信号传不出去，当然就不觉得疼痛了。但这是治标不治本的，一旦药效过去了，又会疼起来，疼痛的原因并没有消失，只是用药的时候让人暂时不觉得痛而已。更要命的是，在用乌头碱镇痛的时候把神经传导阻隔了，同样也会阻隔心脏的神经传导，这对身体是有害的。如果量稍微大一点，就会导致心搏骤停，人也就死了。所以，这种镇痛的方式是很危险的，是在冒死用剧毒药物来镇痛。现在号称用什么现代化的仪器，通过经皮给药的方式把剧毒药物弄到体内，这不是在害人吗？

司马南帮助中医骗子推销这种骗人、害人的伪科学产品，这就是在当帮凶。他在视频节目里一直吹捧这个伪科学产品，说对于治疗可怕的白肺、咳嗽、慢阻肺都有很好的疗效。要证明一种疗法有疗效应该拿出临床试验的证据来，但是没有，那么司马南是怎么证明它的确有疗效的呢？说是用过的人都说好，他的朋友戴旭说效果很好，跟他同时治疗的一个官员也说很好。这就是医骗惯用的手段。司马南以前揭露的那些气功大师也是这样的：接受气功大师发功治疗的患者也都说效果很好。气功大师也最喜欢拉名人、高官来捧场，让他们来证明治疗效果非常好。

司马南说现在北京的一些三甲医院都在用这个产品，意思是说，大医院都在用这个产品，那就很可靠了。中国大医院里骗人的东西太多了。有的医院为了赚钱，干脆把整个科室承包给江湖骗子去办。中国的医院是没有那么可信的。

司马南还说，这个产品已经获得了中国国家药监的批准，而且还获得了美国FDA批准。有没有获得中国国家药监的批准，我们根本不用去查，因为要获得国家药监的批准太容易了。国家药监批准过无数的假产品，根本不值得信任。中医骗子，包括卖保健品的骗子也知道国家药监在中国的消费者心目当中并没有什么公信力，所以他们喜欢打美国FDA的招牌。因为FDA在所有人心目当中都是一个金字招牌，他们就喜欢吹嘘自己的产品获得了FDA批准，但这都是骗人的。FDA到目前为止没有批准过任何中药或者中医疗法。

另外，司马南在节目里还关心起了一线的工人。说一线的工人经常会有慢阻肺、矽肺这些毛病，这个产品这么好，如果国家投资就可以造出上百万台，这是多大的功德呀。这是想帮中医骗子骗国家的投资了，更是在当中医骗子的帮凶。

司马南是因为反伪科学出名的，现在变成了帮中医骗子推销伪科学产品，这是不是非常的讽刺？如果哪一天司马南也帮着某个气功大师推销起气功治疗，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国家卫建委也把气功纳入了新冠疗法，司马南如果要跟中国政府保持一致，除了帮着宣传中医中药，也可能要帮着宣传气功了。

2023.01.12录制

2024.06.16整理

最近有两起中药事件在网上引起了很大关注，有媒体也做了报道。一起是有一个人吃大剂量的硫磺养生，后来得了白血病。一起是一个在德国的华人测出了汞中毒，归咎于中药仁丹。其实，这两起事件都不能说明他们生病跟吃中药有关系。

我们先来看第一起。有一个人看了一个“中医大师”的视频，觉得自己手脚发冷，就根据“中医大师”的建议，吃大剂量硫磺养生。今年3月下旬，他在武汉协和医院查出了急性白血病，网上很多人就说他是因为吃了硫磺才得的急性白血病。经常有人一得了白血病就怪到某种原因，比如租住的房子装修甲醛超标、接种了科兴疫苗。我以前说过，这都是乱联系，不可靠。

白血病是一种癌症，癌症是慢性病，从接触致癌因素到发病时间比较漫长。而这个人去年12月下旬开始吃硫磺，到今年3月下旬查出白血病，只有3个月时间。白血病虽然从接触致癌因素到发病的时间比其他癌症短一些，但即使接触的是极强的致癌因素，比如很强的核辐射，那也要过两三年才会发病。急性白血病发病快，指的是发病以后病程进展很快，并不是指接触到致癌因素后很快就会发病。这个人接触致癌因素才短短3个月，所以不能把他的白血病归因于吃硫磺引起的。

其次，硫磺并不是致癌物。美国环保署认定，硫磺不会导致癌症。所以也不能将吃硫磺作为得白血病的原因。我们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得白血病，因为得癌症有很多可能的因素，往往没法知道究竟是什么因素导致了癌症。

硫磺的毒性虽然比较低，但大剂量吃硫磺还是有可能吃出问题来的。硫磺对肠胃有刺激性，常见的问题是拉肚子，大剂量地吃甚至有生命危险。美国民间也有人迷信吃硫磺解毒，所以有人生了什么病也大剂量地吃硫磺。美国医学文献上记载了两个病例，都是因为大剂量吃硫磺导致代谢性酸中毒。所以，吃硫磺有可能吃出病，只不过跟得了白血病没有关系。

我们再来看第二起事件。德国有一个姓王的女士，体检查出体内的汞含量严重超标，医生怀疑她吃过的两种同仁堂中成药里含有汞。经检测，其中仁丹的汞含量非常高，据说把检测仪器都搞宕机了。其实，不测也知道仁丹里含有汞，因为它的成分表里就写了含有“朱砂”，朱砂就是硫化汞。中国的药典对仁丹的具体配方也写得很清楚：仁丹含朱砂8％。

仁丹里汞的相对含量不低，但绝对含量很低，如果只是偶尔吃，不会导致汞中毒。根据王女士的说法，她并不是一直在吃仁丹，只是偶尔吃。她上个夏天去海岛，天气很热，就跟她的先生分吃仁丹预防中暑，也就吃了一两次。1包仁丹两个人分，吃两次就算1包。1包仁丹30粒，每10粒重0.3克，1包仁丹30粒就是0.9克；朱砂的含量8％，可知1包仁丹里朱砂是70毫克。朱砂是硫化汞，汞的原子量比硫大得多，即便都算成汞的量，也就70毫克汞。然而硫化汞是无机汞，无机汞吃下去很难被吸收。引发汞中毒的往往是有机汞，而不是无机汞。朱砂的吸收率有人测过，只有0.2％。也就是说，吃下去的朱砂在肠道里只能被吸收0.2％，绝大部分都随粪便排出了体外。被吸收的汞大部分又会从尿液排出，只有一小部分才会在人体内积蓄下来。

王女士体内的汞含量是今年1月份测的，而她吃仁丹是去年夏天，也就是说，她测出的体内汞含量是积蓄下来的、残留的汞的含量。吃下去的朱砂主要沉积在肾脏和肝，沉积的朱砂大概占吃下去的不到0.02％，血液里的量应该少得多。就算血液里的汞含量也占吃下去的量的0.02％，那么她吃了1包仁丹后，最多在血液里有14微克汞残留。全身血液的量大概是5升，吃仁丹后会让血液里的汞含量达到3微克/升，这是很低的，一般认为血液里的汞含量达到20微克/升才算超标。

根据王女士晒出的体检结果，尿液里的汞超标了140倍。如果是血液里的汞也超标这么多，那就是2800微克/升。而吃1袋仁丹最多让血液的汞含量变成了3微克/升，要达到2800微克/升得吃将近1000袋，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偶尔吃那么半袋。这说明王女士体内的汞含量之所以那么高，跟她吃仁丹没有关系，是别的因素导致的。

她晒出来的检测报告里还有另外一种金属银超标了14倍。银更不可能来自仁丹。所以，她体内的汞和银有别的来源，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甚至有可能被投毒了。如果相信那几个做伪科普的人说的，偶尔吃一两袋仁丹就会让体内的汞超标到了这种程度，那她就被误导了，就不会注意避免再次摄入高含量的汞和银。如果她真是被投毒，说不定还影响了破案。

想拿这两个例子说明吃中药多么有害是不成立的，但我并不是建议大家去吃中药，硫磺和仁丹都不应该吃。首先是治不了病、养不了生，没有任何用处。仁丹吃了觉得凉凉的，似乎能提神，那是里面的薄荷在起作用。直接吃薄荷好了，干嘛吃仁丹？能提神也预防不了中暑。其次有健康风险。虽然吃硫磺不会导致急性白血病，但吃的量很大也会导致别的疾病。吃人丹最主要的风险是因为里面有朱砂，虽说偶尔吃一两袋并不会导致汞中毒，但汞是一种重金属，重金属一旦在人体积蓄下来，就很难排出去。即使吃的量不是很多，也会累积起来。如果经常吃，或者还从别的途径摄入，体内的汞含量就会越来越高，就有可能导致慢性汞中毒。既然吃仁丹、硫磺没有任何作用，又有健康风险，当然应该避免。

我们反对人们吃中药，特别是吃有健康风险、有毒的中药，但我们是在科学、理性地批中医，而不是夸大其词、捏造事实来抹黑中医。抹黑中医的结果败坏了科普、批判中医的名声。现在拿这些不成立的事件炒作、跳得最高的那几个人一直在作伪科普，就是在败坏科普的名声。其中有一个是“科学公园”（我称之为“科骗公园”）的社长吴兴川，一个是美国的药剂师，还有一个自称什么“一个生物狗”，这些人一贯作伪科普，以前都被我批过很多次了。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期间，这些人或者夸大新冠的危害，或者乱推荐治疗、预防新冠的药，或者吹捧中国的清零政策和中国的灭活疫苗，我都批过。事实也证明了他们是错的，的确是在作伪科普，更何况还有人品问题：喜欢造谣、捏造事实。他们做科普的资格已经破产，居然在国内还有市场，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对这些人做的“科普”，我们都不应该相信。

2024.04.17录制

2024.05.27整理

大约在20年前，关于怎么对待中医中药，我提出了一个口号“废医验药”，中医理论应该废弃，那是不科学的，应该用科学的现代医学理论代替；而对于中药，要用科学的方法检验它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自从我提出这个口号之后，有一些受我影响也在批中医的人认为不对，说“废医验药”还不够彻底。为了显得比我更高明，他们提出应该“废医废药”，也就是药物连验都不要验，全部都废掉。如果把废医废药作为对自己的要求，我无话可说。个人不愿意看中医、吃中药，当然很好，我对于没有经过验证的药物是绝对不会使用的，所以可以说我也是废医废药。

但是，我说的废医验药不是对个人的要求，而是指一种医学方针、卫生政策，那就不能贸然要求把中药全都废掉不用。中药有那么多，也用了几百上千年了，不能说所有的中药都没有任何研究价值。其次，在中国，中药还有很大的市场，还在普遍使用，不可能禁止所有人用中药。从现实出发，要承认中药会长期被中国人普遍使用的事实。我们能够做的，是怎样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对它进行一些限制，也就是验药。

验药包括了两方面，用科学的方法检验有效性和安全性。检验一个药物的有效性是比较困难的，要做很长期的研究，还要做大规模临床试验；但检验药物的安全性相对就比较容易，而且的确有很多中药被发现有安全问题。安全问题特别严重的药物是不能用的，不管它有效没效都不能用。这也是美国FDA对于“保健品”的态度：有效性可以先不管，但安全性需要保证。所以，“保健品”或膳食补充剂没有证明有效，在美国也可以卖；不过，一旦被发现有问题，安全没法保障，有严重的毒性，就会被下架。对于中药，我们也可以采取这样的态度，对有效性可以宽容一些，但对安全性就要严格把关，要验证它，首先保证它的安全。即使没有效，也可以作为一种安慰剂使用，毕竟很多人还想用它。但作为安慰剂的一个前提，就是应该有足够的安全性。

实际上，现在已经有很多中药被发现在安全性方面存在着严重的问题。第一类是含有重金属的中药。常见的有朱砂，主要化学成分是硫化汞；还有雄黄，化学成分主要是硫化砷，砷在毒物学上也被当成汞一样的重金属。重金属摄入后会在体内积蓄下来，即使摄入的量不多，也会导致慢性中毒。

雄黄、朱砂在中药里用得非常多。著名的中药“安宫牛黄丸”被很多人当成是一种救命的药，实际上是一种害命的药，因为安宫牛黄丸同时含有朱砂和雄黄，也就是说，同时含有汞和砷两种重金属。安宫牛黄丸现在被炒得非常贵，一般人不会去吃它，所以它的重金属中毒危险相对比较低。但是，有很多常用中药都含有朱砂和雄黄，比如“牛黄解毒片”或者“牛黄解毒丸”。一“上火”，很多人就去吃牛黄解毒片、牛黄解毒丸。牛黄解毒片和牛黄解毒丸里都含有雄黄，而且雄黄的含量相当高。根据它的使用量，一天摄入的雄黄就有几百毫克，远远超出了雄黄的中毒量。

另一类可怕的中药是含有马兜铃酸的中药。马兜铃酸是马兜铃科植物都含有的一种毒素。马兜铃科植物的种类相当多，其中有十几种是常用的中药材，所以非常多的中药都用到了马兜铃科植物，都含有马兜铃酸。马兜铃酸有一个可怕的作用：只要摄入了一点点，即使极其微量也会对肾脏造成损伤，而且是不可逆的。所以每摄入一点，就对肾脏造成一点损伤，长期下去，肾脏的损伤会很严重。一旦导致肾功能丧失，就会得肾衰竭，最终就是尿毒症，要治就只能换肾。

马兜铃酸除了能对肾脏造成损伤之外，它还是一种非常厉害的致癌物，会导致泌尿系统的癌症，还会导致肝癌。马兜铃酸导致的基因突变有很特殊的特征，所谓“基因指纹”。某人得了癌症，可以查他的癌细胞里的基因突变。如果发现了马兜铃酸的基因指纹，就知道他的癌症是服用了含有马兜铃酸的中药引起的。中国是肝癌大国，有人测过中国的肝癌患者，有一半癌细胞里含有马兜铃酸指纹。也就是说，中国的肝癌有一半是因为吃了马兜铃酸中药引起的，这相当可怕。中国有超过10％的慢性肾病、肾衰竭病人，主要也是因为吃马兜铃酸中药引起的。

现在有3种含马兜铃酸的中药被国家药监取消了用药标准，但还有马兜铃、细辛、天仙藤等等十几种广泛地用在中成药、汤药里，其中用得最多的是细辛。因为细辛在中药里用得非常多，所以中医就狡辩说，细辛虽然是马兜铃科植物，但马兜铃酸的含量非常低，可以放心地使用。我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驳斥这种说法，细辛里的马兜铃酸含量并不低。我刚才说了，马兜铃酸中毒的一个特点就是极其微量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不能以含量低作为辩护的理由。

还有一类中药也需要特别的注意，那就是剧毒的中药。有不少中药毒性非常强，吃了会死人，但还是用来做药物。其中最著名的是那些含有乌头碱的中药：川乌、草乌、附子，都是乌头或者北乌头的根，中药用得非常多。特别是那些号称能够治疗跌打损伤的中药，往往就用到了川乌、草乌、附子，比如云南白药就用到了草乌。这些药物里含有的乌头碱能够起到麻醉、镇痛的作用，用它来治疗跌打损伤会让人觉得舒服一些。但是乌头碱毒性极强，比氰化钾强多了，只要一点几毫克就能毒死人，致死的毒性是氰化钾的100倍左右。现实中经常有人因为吃了含有乌头碱的中药导致死亡，或者吃出了心脏病。云南白药以前从来不注明含有什么成分，说是国家保密配方，后来因为有人吃云南白药被毒死了，国家药监才不得不要求云南白药厂注明云南白药含有草乌，其余的就不注明了。草乌就是含有乌头碱的中药，是会吃死人的，经常有人因为服用云南白药导致乌头碱中毒，乃至死亡。如此可怕的药物当然不应该用。

那些已知有很严重的肝毒性、肾毒性、能致癌的中药也不应该用。比如款冬，因为能治疗咳嗽，所以那些号称能治咳嗽的中药，如很多人经常吃的著名的川贝枇杷膏，就含有款冬（款冬有时候也写作冬花，就是款冬的花）。款冬含有一种生物碱，是非常强烈的致癌物，吃了有很高的得肝癌的风险。中国人得肝癌的那么多，除了吃含有马兜铃酸的中药，也跟吃别的中药包括款冬有关。而有肝毒性的、能够导致肝癌的中药不只款冬一种，还有不少。

一说起中药的毒性，就老是有人说“谈药物的毒性不谈剂量是耍流氓”。最早说这句话的，是一个搞伪科普的，网名叫云无心。没错，有很多药物的毒性的确跟剂量有关，使用剂量比较小的时候是没有毒性的，但并不是所有的药物都这样。有些药物的毒性跟剂量没有关系，再小的剂量也会有毒性。我刚才说的重金属，剂量再小也会有毒性，因为它在体内有积蓄作用，会导致慢性中毒。马兜铃酸的毒性也跟剂量没有关系，再小也会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致癌物的毒性也跟剂量没有关系，只不过剂量小致癌风险低而已，并不是剂量很小就不会有致癌的作用。所以，谈药物的毒性非要去讲剂量，说“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这种狡辩才是耍流氓，而且很害人。

要从安全性的角度对中药的使用进行控制，当然首先应该由国家药监来做这个工作。国家药监要维护中医中药，这是中国的国策，要让它来控制有毒中药的使用很难，但也未必就做不到。如果舆论的压力非常大，国家药监有时候就不得不应付一下，改变用药的标准。我刚才说有3种马兜铃科中药的用药标准被取消了，就是因为同仁堂的“龙胆泻肝丸事件”舆论压力很大，国家药监不得不做出一点让步。

首先应该取消用药标准的是那些常用的中药，特别是儿科的药物。我刚才说的这些特别可怕的中药，中医广泛用于儿科。朱砂、雄黄、马兜铃科的细辛都是中医儿科普遍使用的，对小孩的危害特别大，这类中药应该首先进行限制。其他用得特别多的常用中药，也应该首先进行限制。

从短期来看，要逼着国家药监采取行动非常难，所以作为消费者，首先要自保，对于中药能不用就不用。有使用中药的习惯，或者再怎么劝说也非用不可的亲戚朋友，怎么办呢？只能退而求其次，从避免使用那些特别可怕的、毒性特别强的中药开始。

2024.04.21录制

2024.05.25整理

黑龙江林口县有一个两岁半的小女孩，因为发烧38度，被家长带到牡丹江的三甲医院看病。该院医生看了以后说没什么大问题，可以回老家的医院去看。他们回去，到林口县的医院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做体检说是细菌感染。打了10天点滴，发现病情没有好转，一直在发烧，医生就加了抗生素阿奇霉素。第二天，病情突然恶化，呼吸困难，医生认为很严重，要转院。女孩在转院途中不幸去世了，家长认为是医生用的阿奇霉素导致。网上有医生看过病历，发现用阿奇霉素之前已经打了10天点滴，打的是中药注射剂炎琥宁。因为中药注射剂经常引起不良反应导致死人，所以网上也有一些医生认为女孩的死亡不是阿奇霉素引起的，而是中药注射剂引起的。

究竟什么原因导致女孩死亡，是药物不良反应引起的，还是别的疾病引起的，需要做医学鉴定。如果是药物不良反应引起的，究竟是哪种药物的不良反应，也没法贸然判断，需要做鉴定甚至做尸体解剖才能够知道。治疗的过程中用了很多种药，一开始打点滴用了抗生素头孢霉素，又用了中药注射剂炎琥宁，还用了祛痰的药、两种平喘的药，再打维生素C，最后又加了阿奇霉素，总共用了7种药。可见中国医院和家长对小孩发烧无比重视，这在美国是难以想象的。

才发烧38度，检查也没发现什么问题，就要住院，一住就是十几天。什么药都用，一用就是一大堆，好像用药越多就越好，这个观念完全是错误的。药物都可能有不良反应，多一种药就多一些不良反应的可能。而且几种药一起用，还有可能产生药物相互作用，更增加了风险，并不是用药越多就越好。

在这几种药当中，最不该用的就是中药注射剂炎琥宁，不管女孩的死亡是不是它引起的，这个药本来就不该用。中药注射剂频繁出问题，经常打了之后导致人死亡，特别是小孩。所以网上有医生怀疑是它引起的，也有道理，因为以前已经发生过太多类似的事故了，本来就不应该用。

中药注射剂是特殊年代的产物，是文革时代和改革开放初期研发出来的。研发的过程很不规范，按现在的标准根本就不应该批准它上市。它只是简单地做了一些体外实验、动物实验，没有做人体的临床试验，没有证明它是有效、安全的就上市使用了。在使用的过程中被发现出了很多问题，不良反应率极高。有的中药注射剂的不良反应率竟然达到了25％，这是非常恐怖的。所以有些医院现在规定不使用中药注射剂了。

中药注射剂是一个不中不西的东西。它号称中药，但给药的方式不像中药口服，而是注射，这就是“不中”。中药本身的安全性就大有问题，但因为是口服的，消化系统还可以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中药里的一些有毒物质就没有被人体吸收。然而，中药注射剂是直接往血管里打的，中药里的各种各样的毒素就直接打入了人体，没有消化系统这道屏障保护，所以中药注射剂比中药还不安全。

中药注射剂采用的是注射方式，注射是西药才有的给药方式，但西药注射剂的标准非常严格，必须是纯化的东西，成分是单一、明确的。而中药注射剂做不到这一点，它只是中药的提取物。简单地提取，没有经过纯化，根本不清楚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一大堆杂质，成分不单一、不明确，没有经过纯化就直接往人体里打，虽然用的是西药的给药方式，但并没有达到西药注射剂的标准，所以叫“不西”。中药注射剂就是不中不西的东西，本质上很危险、很不安全。

中药注射剂的安全问题表现在两方面。第一，因为成分很复杂，过敏的风险高。中药注射剂里有一大堆杂质，每一种杂质进入人体就是一种抗原，一大堆杂质就是一大堆抗原，都有可能导致过敏。所以，中药注射剂导致过敏的风险要比别的注射剂高很多，也比中药本身高得多，最严重的会导致全身过敏、休克、死亡。中药注射剂之所以频繁导致死亡，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全身性的过敏。

不过，全身性的过敏往往是用药之后几分钟、十几分钟马上就会发作，而黑龙江林口县女孩死亡时，中药注射剂已经连续使用了11天，不属于全身性的过敏死亡。但是，这不等于说中药注射剂就不是小孩死亡的原因，因为中药注射剂还有另外一个危险，那就是它很容易受到热原污染。热原是细菌产生的某种毒素，这种毒素会导致人体发热，所以叫做热原。人体被细菌感染之后为什么会发热？就是因为细菌产生了某种热原毒素，刺激人体系统导致了发热。中药在生长、生产和制作过程中都能受到细菌的污染，也就是说，在整个过程中都有可能产生热原。中药注射剂在生产过程中并没有经过纯化，所以热原是没有去除掉的。有人说，在生产中药注射剂时会加热、消毒，可以把毒素去掉。所谓加热、消毒，只是把细菌、病毒杀死，但细菌已经产生的毒素、热原是消不掉的，必须通过纯化才能去除。而中药注射剂没有经过纯化，如果在中药的生长、生产和制作过程中被热原污染，那么热原就保留在中药注射剂里了。使用有热原的中药注射剂，就会让人一直发热。所以，女孩用了中药注射剂，连续十几天都在发热，是不是跟中药注射剂里受污染的热原有关就不好说了。

中药注射剂第一容易导致过敏，第二容易受热原污染，这是中药注射剂本身的、天生的缺陷。本质上就是这样的，生产的时候质量控制得再好，这两点也都没法去除掉，这是中药注射剂的给药方式和剂型必然会带来的问题。所以，中药注射剂本身，天然的就非常危险，本来就不应该用。

当然，用药是一个权衡利弊的过程，并不是说某种药很危险、容易导致严重的不良反应，甚至有可能死人，就不能用。如果它能够救命，又没有比它更好、更安全的药，那就不得不用了。但中药注射剂不属于这种情况，目前并没有任何一种病是必须用中药注射剂才可以治疗的，完全可以不用它。既然本来就不应该、没有必要使用中药注射剂，而它又非常危险，那么中药注射剂导致的每一起严重不良反应、每一例死亡都是不应该的。

所以，中药注射剂本来就应该完全禁止，早就应该禁止了。禁止中药注射剂要比禁止中药容易得多，因为中医一般也不会反对。这本来就不是传统中药，而且有些中医对中药注射剂还相当反感，就因为它是“不中不西”的东西。有很多西医也对中药注射剂很反感，他们不开中药注射剂，有些医院也已经把中药注射剂禁了。但为什么中药注射剂还是用得这么多，还是频繁地发生医疗事故呢？原因就是利益。药厂要靠中药注射剂赚钱，医院也要靠中药注射剂赚钱，赚的都是黑心钱，都是谋财害命的钱。

2023.11.21录制

2024.2.6整理

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李辉的团队宣布他们发现了经络。他们说，经络一向被认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但是他们用红外显像技术能够看到人体上面是有经络的，所以就号称发现经络了。这并不是第一次有人声称看到了人体上的经络，几十年来不断地有中国人、韩国人甚至朝鲜人宣布，用某一种现代科学技术手段发现了人体存在经络。不久前国内也有一家公司的研究人员宣布通过注射显影剂的方法看到了人体上的经络。李辉团队说他们首次看到经络，肯定是不准确的。

所有的这些经络研究有两个共同特点：第一，都是热闹一阵以后就慢慢地被忘掉了，所以才会不断地宣布一次又一次地发现了经络，但是没有一次是得到世界公认的，一直到现在，生物学、解剖学的教科书都没有说人体存在着经络。第二，所有的这些发现写成的论文都是发表在很低档次的期刊上。像李辉团队的这篇论文发表在《定量生物学》上，虽然是一本英文杂志，其实是中国高等教育出版社出的，其主编、副主编、编委基本上都是中国人，在上面发表论文的基本上也都是中国人。它的影响因子只有1左右，是档次低得不能再低的一份学术期刊。如果发现了人体存在着一个经络系统，这是非常重大的发现，怎么把这么重大的发现拿到这么低档次的期刊上面发表呢？这说明了，只要稍微上一点档次的期刊都认为这种研究是不可信的。

李辉团队的这项研究有新颖之处，不是简单地发现了经络，而是号称要靠喝茶才能发现经络。他们声称试过了几百种中药、食品，最后发现只有喝茶“归经感最强”。意思是说，喝了茶以后才能够很容易地用红外显像技术看出经络，吃、喝别的东西都不行。这说明茶里头有某一种非常神秘的物质让人能够看到经络。按照李辉团队的说法，很可能是一种叫黄酮醇的物质。他们说，他们喝黄茶的时候一开始都是看不到经络的，后来在贵州找到了一株茶树，黄酮醇的含量特别高，这样才看到了经络。这不就意味着，他们认为能够让人看到经络的那种神秘物质就是黄酮醇吗？

但是，根据他们研究的结果，不只是喝茶会让人看到经络，喝不同品种的茶看到的经络还不一样。喝红茶、绿茶、青茶、白茶、黑茶、黄茶的“归经”都是不一样的，看到的经络叶是不一样的。这就奇怪了：难道这些不同品种的茶含有不同的神秘物质，才会有这么大的区别？这些茶只是在制作工艺上有差别，有的氧化程度比较高，有的氧化程度比较低；有的是经过发酵的，有的是没有经过发酵的……只是在制作方法上有一些差别，不可能存在本质的不同。为什么喝按不同的工艺制作出来的茶却有这么不同的结果呢？这就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他们说喝茶要看到经络很快，喝茶以后几秒钟马上就能看到经络。几秒钟的时间未免快得离谱。喝了茶先到胃里，还要到小肠里物质才被吸收，吸收以后由血液循环送到了全身。这个过程几秒钟绝对完不成。如果茶叶里含有黄酮醇之类的神秘物质，肯定不是通过人体的消化、吸收这种方式起作用的。只能是通过魔法起作用，只有魔法才会这么迅速地让人体马上发生变化，几秒钟之内立竿见影。如果是老中医做这种研究我还可以理解，因为中医在本质上跟巫术也没有什么差别。但是，作为生命科学学院的教授去做这种类似于魔法、巫术的研究，对得起你受的教育吗？

复旦的这些人说“经络一向被认为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个说法是错的。中国古人一向认为经络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中医最推崇的经典著作《黄帝内经》里面说得清清楚楚，经络是通过度量活人的外表和解剖死人的尸体，用肉眼看到的。而且它还说，看到的经络大的叫做“经脉”，小的叫做“络脉”，统称就叫“经络”。《黄帝内经》还说，经络里面是走血的，血有的多、有的少，有的清、有的浊。这就清清楚楚地说明，古人说的经络实际上就是我们现在说的血管，“经脉”指的是大的血管，“络脉”就是小的血管，皮下的小静脉网络。经络不只是看得见，还摸得着。中医最讲究“号脉”，不就是在摸经脉吗？中医摸的那个地方号称是“手太阴肺经”，号称能够摸到的跳动是“气的跳动”，根据它就可以知道身体的情况。但我们现在知道，号脉摸的“手太阴肺经”其实就是桡动脉，“气的跳动”实际上是心脏跳动带动了脉搏。从这点也可以很清楚地知道，中医说的“经络”指的就是血管。

但是，中国古人做解剖是非常粗糙的，他们虽然认为经络是走血的血管，但是乱画，跟实际的血管的走向很大部分是不重叠的。等到现代医学传入中国以后，中医发现他们经络其实跟血管不重叠，是古人画错了，但是他们不认错，这时候他们就找到一条退路来给中医辩解，说经络不是西医说的血管，而是另外一个系统，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这个时候经络才变成了看不见、摸不着、还没有被现代医学发现的一个“神秘的系统”。这是现代以来的事了。

但是，我们根据一些很简单的常识就可以知道，我们人体里头是不可能存在着这么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的系统的。我举个例子：医生要开刀动手术，对于开刀的那个地方的血管、神经分布的情况都要知道得非常地清楚，避免一刀下去割错了血管、神经，麻烦可就大了。但是有哪一个外科医生在动手术之前还要研究一下，动刀的那个地方的经络是怎么样的？会有哪一个外科医生担心，这一刀下去把经脉给割断了？从来就没有人这么担心。。

我再举另外一个例子。中医认为我们人体“有12条经脉”是非常重要的，其中有6条通过我们的下肢，下肢这6条经脉决定着我们人体五腑六脏的很多功能。经脉一旦不通、断了，人肯定是不行了，肯定是身体健康出问题了。但是，世界上有很多截肢的人，他们的下肢全部截掉了，6条经脉都没了，按中医的理论，6条经脉都断了，即使不会说马上就死，至少身体会出很大的问题。但是，截肢的人除了行动不方便以外，他们跟四肢健全的人没有区别，身体的状况其实是一样的。这不就证明了，说什么在下肢有6条无比重要的经脉，纯粹就是胡扯，就是想象出来的。

古人限于技术条件、认识水平，对人体有很多错误的认识，这是一点都不奇怪的。奇怪的是，到现在还有人去相信古人了不起，能够通过什么神秘的方式发现了现代科学还没有发现的一个神秘的系统。把古人当成像神一样来崇拜，这就不是科学的态度，不是一个搞科研的人应该具有的最基本的治学态度。如果研究的是魔法、巫术那就无可厚非了，搞魔法、搞巫术都认为越古越好。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这帮教授，他们的思维就不是科学思维，而是魔法思维，是崇拜古人的魔法思维。所以，复旦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还是改一个名称好了，叫做“复旦大学魔法学院”才名符其实。

2021.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