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博客

癌症可以说是一种老年病。人越老，接触的各种各样的致癌因素越多，累积的基因突变、细胞损伤也越多，那么得癌症的风险也就越高。并不是说年轻人就不会得癌症，只不过相对来说，年轻人得癌症的比较少。

在医学上，做统计的时候，一般是以50岁作为界限，将50岁之前得的癌症叫做早发型癌症。近年来发现，早发型癌症病例越来越多，也就是说年轻人得癌症的人越来越多。最明显的是结肠癌。以前50岁之前得结肠癌是很罕见的，但是现在50岁之前得结肠癌的比例占了所有结肠癌病例的大约10%，不那么罕见了。

这并不是由于检测做多了导致的，因为以前的指南是50岁之后才开始做结肠癌筛查。但是由于发现结肠癌的病例有年轻化的趋势，50岁之前得结肠癌的人越来越多了，现在美国的指南改成了从45岁开始就做结肠癌筛查。在改之前，美国45到50岁的年龄段的人得结肠癌的病例只占所有结肠癌的病例的1%。改成从45岁开始做筛查之后，这个年龄段的人得结肠癌的病例占了结肠癌病例的12%。根据美国癌症学会的估计，美国早发型结肠癌以每年增加1%到2%的速度在增加的。

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乳腺癌。这10年来，美国50岁之前的女人得早发型乳腺癌的人数以每年增加1.4%的速度在增加。50岁之后女人得乳腺癌的病例也在增加，但是没那么快，一年只增加了0.7%。所以现在也有一些医疗机构建议要将乳腺癌筛查的年龄推前。美国的指南是从50岁开始筛查乳腺癌，现在有的机构建议应该从40岁开始筛查。

不只是结肠癌、乳腺癌早发型的病例越来越多，至少有十几种癌症都发现有年轻化的趋势。也不只是美国和欧洲发达国家是这样，很多国家都是这样，包括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非洲国家都发现这种趋势。有一个估计，从2019年到2030年，在世界范围内早发型癌症病例会增加30%。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年轻人得癌症的越来越多呢？最近，美国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研究人员在《自然·医学》上发表了一篇论文，想要解决这个问题，提出了一个理由，认为是因为现在年轻人衰老得快了。

一个人的年龄有两个，一个是实际的年龄，活一年就是多了一岁。还有一个是生物年龄。同样岁数的人，为什么有人显得老，有人显得年轻呢？那就是因为他们的生物年龄是不一样的。生物年龄可以通过一些生物学的指标，例如生理学、生物化学方面的标记物来测定。

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研究表明，那些生物年龄比实际年龄差距比较大的人，他们得某一些癌症，比如说结肠癌，风险也比较高。而且他们还发现，年轻一代要比年老一代老得快，同样的年龄，年轻一代的生物年龄要比年老一代的生物年龄大。

他们根据的是英国和美国的数据库。例如，在美国，90年代出生的人跟60年代出生的人对比，在他们实际年龄是一样的时候，90年代出生的人生物年龄比较大，老得快。而90年代出生的美国人得早发型结肠癌的风险是60年代出生的美国人的四倍。

所以华盛顿大学医学院的研究认为，之所以早发型癌症多了，是因为年轻人老得快，老得快那么得癌症的风险也就高了。但是它没有解决这个问题：为什么年轻人老得快了？是什么因素导致的？它只是换了一个角度来看为什么癌症有年轻化的趋势，但是并没有实际地解释为什么癌症年轻化了。

得癌症有遗传的因素，也有环境的因素。癌症年轻化这个现象只是在一两代人、两三代人之间发生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遗传因素是不可能发生变化的，基因突变的速度没有那么快。所以这个现象肯定是由于环境因素导致的。环境因素的变化可以非常快，这一代跟上一代就会出现很大的不同。那么年轻一代跟年老一代相比，在他们生长过程中，有什么因素发生了改变，而这些因素又跟癌症的风险有关呢？

其中一个因素是肥胖。年轻一代在比较年轻的时候，得肥胖的比例要比年老一代年轻的时候高得多。现在小孩、十几岁的年轻人得肥胖、体重超标的比例已经相当高了。肥胖、体重超标是癌症的一个风险因素，有十几种癌症都跟肥胖、体重超标有关系。

另一个因素，年轻一代在他们年轻的时候，活动少了，久坐多了，整天坐着看电脑，玩电子游戏，看手机。久坐也是得癌症的一个风险因素。

还有一个因素，饮食改变。年轻的一代从小吃了很多超加工食品。和年老的一代年轻的时候相比，超加工食品吃得要多得多。超加工食品是将我们认为不好吃的，没有什么价值的，都去掉了，只保留了认为好吃的部分，往往就是淀粉、蛋白质这一部分。但是那些被去除的所谓食物残渣，其实能够起到保健的作用，包括预防癌症的作用。比如说纤维素，精加工之后都被去掉了，但是纤维素虽然不能给我们提供营养，摄入纤维素能够降低癌症的风险，特别是降低结肠癌的风险。还有一些加工食品本身就能够增加癌症的风险，比如说加工肉制品，是一类致癌物，能够增加结肠癌的风险。

还有一个因素，年轻的一代，女性不生小孩或少生小孩，或者生小孩的时间推迟了。不生小孩、生育的时间推迟、生育的小孩数量少，都是得乳腺癌的风险因素。生的小孩母乳喂养的少了，母乳喂养可以降低乳腺癌的风险，小孩以后得癌症的风险也可能比较低。

还有其他的因素，例如可能跟生活环境中的致癌物的增加有关系。有一些人怀疑是不是跟微塑料的增加有关系。但是，微塑料与致癌的风险的关系还没有确定。

我刚才说，包括中国在内的发展中国家，癌症也有年轻化的趋势。这里面可能有某些比较特殊的因素。我们拿中国来说吧，可能跟抽烟喝酒多了有关。老一代的中国人也抽烟、喝酒，但是在他们年轻的时候，中国经济落后，没钱买那么多烟酒。等到中国改革开放，90年代开始经济大发展，大家有钱了，就可以放开地抽烟、喝酒了。

经济发展带来的另一个问题，是环境污染严重了。中国在经济大发展的时候，提出来先发展再治理。近年来才开始重视环境污染的问题，环境改善对降低癌症的风险的效果现在还看不出来。而八九十年代、本世纪初造成的环境污染带来的癌症增加的问题，现在就能够看出来了。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年轻人的癌症越来越多，上面说的都是一些可能性，都是推测。关于这个问题需要做进一步的研究，目前也是一个很热门的研究课题。就是因为还没搞清楚，所以才热门，才有很多人都想去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不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不管是早发型的癌症还是老年人得的癌症，预防措施是一样的。也就是我在个人版防癌守则提出来的那些，不抽烟，少喝酒，控制体重，多锻炼，多吃水果蔬菜，不吃中药……

2026.9.26.录制

2026.10.7.整理

自从ChatGPT横空出世以来，就一直有一种论调，认为以后随着AI的发展，会变成超级智能，是人类没法理解、控制的。超级智能会反过来控制全世界，导致人类灭绝。以前宣扬这种末日论的主要是业外人士，但是这段时间，连AI的业内人士也在宣扬这种论调，所以就引起了人们的重视了。

事情的起因是，Anthropic的一个研究员辞职，在网上发了一个帖子，说在本年代结束之前，也就是在短短的几年内，AI就会将所有的人都杀死。Anthropic一个负责安全问题的主管，跟帖表示赞同这个人的看法，还说AI灭绝人类的概率大约10%。随后，Anthropic的GEO发表了一篇文章，呼吁要重视AI的危险性，建议先将AI的研发速度放慢，来讨论要怎么样对付这个问题。OpenAI的GEO也表示同意，虽然是竞争对手。马斯克也凑热闹跟着表示同意。但是业内人士也有反对的，黄仁勋、扎克伯格都认为这是夸大了AI的危险性，AI的研发速度不应该减缓。

如果认为AI以后会变成超级智能，灭绝了人类，那是科幻看多了。目前的AI并不真正具有智能，更不要说会变成超级智能。这种末日论没有必要认真对待。但是，AI如果失控了，会带来重大的灾难，这个危险性是存在的，而且越来越有可能发生。

这是因为现在AI具有了编程能力，而且是自我编程的能力。目前搞AI的大公司在研发的下一代的AI模型，就是想利用AI的自我编程的能力，研发出递归式自我改进模型，想以后放手让AI模型自己进化，自己不停地编程、改进，变得速度越来越快，效率越来越高，越来越聪明，威力也越来越大。目前还没有完全实现，虽然有自我编程的能力，但是还需要人类输入做判断。以后如果真的完全不需要人类的干预，AI可以自我进化了，那么就跟生物的自我进化一样，就有可能失控。

两个月前就已经发生过AI失控的事故。OpenAI内部测试的一个AI模型，擅自跑出去攻击另外一家AI公司”拥抱脸”，当黑客打入了人家的系统，而且将它的行踪都删掉了，所以OpenAI的人不知情，是“拥抱脸”发现通知了OpenAI。这个事件现在就被那些主张AI有重大危险的人拿来作为一个例子，不过受害者“拥抱脸”的CEO反而认为AI的危险性被夸大了。他打了一个比方，“你听这些搞AI的人在讲AI多么危险，就像听一个卖空调的人在讲气候变暖。”

公认的是，AI当黑客能力很强，以后会越来越强。而AI又存在着失控的危险，那么就有可能变成一个重大问题，由此造成的混乱、破坏，不会只是局部的，有可能是大范围的，甚至全球性的。这是因为现在各种各样的仪器、设备，特别是基础设施，都已经计算机化了，而且都连网，一旦某个AI模型失控了，释放出搞破坏的代理，上网将基础设施系统一个个打入，将它们搞瘫痪了，问题不就非常重大吗？而且一旦发生这种事情，还不能只是简单地拔电源，将失控的AI模型的电停掉就能解决的。一旦搞破坏的代理释放出去，上了网，就很难将它们清除干净，就像很难将计算机病毒清除干净一样。又不可能将全世界的互联网都停了。

AI可能带来的另一个危险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滥用。其中一种滥用是用AI制造自动武器。伯克利有一个研究AI的计算机科学教授，多年来一直在提醒人们以后AI被滥用来制造自动武器的危险，会因此造成重大的灾难。现在一些国家的军方都在研究AI自动武器，而且在乌克兰战场上已经开始使用，不管是乌克兰这一方，还是侵略者俄国那一方，都在用AI控制的无人机自动作战。这还是小规模的。一旦AI自动武器自动作战变成了大规模的，后果会非常严重，尤其是如果AI被用到了生物武器、核武器等大规模杀伤武器上面，一旦失控或者被滥用，后果就特别严重。

对AI的滥用还有一种是用它来帮助设计大规模杀伤武器。Anthropic说他们检测到有人试图用他们的AI模型设计生物武器。要搞生物武器，不需要AI，有AI之前早就有生物武器了。只不过用AI可以让研发的速度加快，也有可能让武器的威力变得更强大。

但是关于AI 究竟有没有危险性，危险性究竟有多大，不只是AI业内人士有不同的看法，政界也有不同的看法。Anthropic的CEO之所以要写那篇文章，其中的一个目的是希望美国联邦政府能够将AI管起来，但是美国政界在这个问题上有不同的看法。民主党倾向于要管，共和党倾向于不管。川普说了，认为AI有危险是中国搞的骗局，目的是要让美国放弃研发AI，中国就可以在AI的竞争中获胜。川普还说，对于AI，不需要有任何管控，不需要有护栏来约束它，唯一需要的护栏是一个聪明的高智商的总统，也就是他。既然“伟大领袖”开了金口下了命令，共和党政客一个一个地跳出来说，对于AI不需要管控，要管也应该让AI的公司自己去管好了。

即使以后民主党上台，将美国AI的研发管起来，那也管不了别的国家，特别是管不了中国。中国政府发言人说了，美国之所以在宣扬AI危险性，是试图要打压中国的AI研发。中国搞AI的都在骂Anthropic的CEO，说他是一个伪君子、岳不群，想要阻挠中国AI的研发。DeepSeek（深度探索）有一个工程师写了一篇文章，号称他们是怀着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在跟美国竞争AI，把它比作是二战时期盟军要抢在希特勒之前研发出原子弹，将自己比作盟军，将美国比作希特勒。如果美国AI的研发速度变慢或者暂停了，中国是不会跟着变慢、暂停的，而是会趁机迎头赶上，超过了美国。作为第二是没啥发言权的。那个时候美国再讲要管控AI，速度要变慢，中国更不会听了。

一个威力很强大的新生事物出来之后，人们总是会担心它会不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会有什么样的危险。有时候这是过于担心的。例如，在遗传工程刚刚面世的时候，很多人担心以后遗传工程是不是会搞出什么怪物、超级病毒、超级细菌，将人类灭绝了。当时分子生物学家还为此开会讨论要怎么样管控遗传工程。几十年过去了，回头来看，就会觉得当时的担心是过度的。以前计算机病毒非常猖獗的时候，也有很多人担心会不会搞得世界大乱。现在还有多少人会如此害怕计算机病毒？只是让那些杀病毒的发财了。

对于AI失控和滥用的问题是值得重视的，危险性的确存在，不能掉以轻心，但是也没有必要过度担心，去宣扬末日论。比AI可能带来的危险要大得多的，能给全世界造成重大灾难的东西早就有了——核战争，全球气候变暖，这才是更现实的，更迫切的，更需要去解决的问题。

2026.9.17.录制

2026.10.1.整理

前几天我再一次介绍了适量喝酒会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研究，就又有人再次跳出来，嘲笑我太无知了，说那种研究只能证明相关性，证明不了因果关系；最新的研究结果已经表明，适量喝酒的人之所以心血管疾病的风险比较低，是因为他们的生活方式本来就比较健康，不是因为喝酒导致的。

我还需要这些人来教我多次强调过的流行病学调查只能表明相关性，证明不了因果关系？流行病学调查证明不了因果关系，是因为其结果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某种因素导致的，也就是所谓混淆因素。但是这只是一种可能性，有人——特别是某些中国医生——却将混淆因素当成了确定因素，将心血管疾病的降低就直接说成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导致的，跟喝酒没有关系。

其实在做流行病学调查的时候，那些明显的混淆因素是会去排除、做校正的。特别是关于适量喝酒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研究，因为一般人马上能够想到跟健康的生活方式可能有关系，往往是被校正的一个因素。但是即使排除了这个因素之后，还是能够得出心血管疾病风险降低的结论。

如果按照那些人的说法，做流行病学的调查就没有任何价值了，反正证明不了因果关系。不是的，这种研究还是很有价值的。几十年来关于适量喝酒会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研究非常多，由不同的实验室，在不同的国家、地区，针对不同的人群，用不同的研究方法都做过，大部分都发现适量喝酒会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表明很可能是有因果关系的。

有人说，之所以会做出这样的结果，都是被卖酒的人收买的。这么想的人可能平时就习惯了拿人家的钱办事。这么多的关于喝酒与健康关系的研究，的确有一部分是由酒公司、酒业协会赞助的，但是绝大部分都没有利益冲突。你不能把全世界那么多的科研人员都说成是被收买的。

如果确定了适量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还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它是什么机制导致的？为什么适量摄入酒精会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如果知道了机制，反过来可以表明存在着因果关系，因为可以解释为什么会观察到这种现象。关于适量酒精会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机制研究，也是非常多的。

大家如果去做体检，医生想要知道你得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做抽血检查，会看血液里的某些成分的指标，比如说胆固醇的含量。很多人都知道，胆固醇分两种，高密度脂蛋白含量高反而是好事，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被叫做“好胆固醇”；低密度脂蛋白含量高则增加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被叫做“坏胆固醇”。还有别的指标能够表明得心血管疾病、糖尿病风险的高低。这种指标被叫做生物标记物。

美国有一个健康普查项目专门对护士做普查，就叫做护士健康普查项目，包括一万多名护士的数据，对他们的生活方式的调查、体检数据、疾病发生的情况等等。他们中有的滴酒不沾或很少喝酒，有的轻度或适量喝酒。哈佛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对该数据库的研究发现，那些适量喝酒的人，他们跟心血管疾病、二型糖尿病风险有关的生物标记物的指标，要比不喝酒或很少喝酒的人好。

该研究还区分了喝酒的种类，喝葡萄酒（特别是红葡萄酒）降低血脂、炎症因子、胰岛素抵抗并增加高密度脂蛋白（“好”胆固醇）；烈性酒降低血脂、增加高密度脂蛋白，但增加炎症因子、胰岛素抵抗；啤酒增加高密度脂蛋白，不影响血脂、炎症因子、胰岛素抵抗。喝啤酒能够增加高密度脂蛋白，但是其他指标没有什么变化。

根据这个结果，可以知道酒精会导致生物标记物出现正面的变化，也会出现负面的变化。葡萄酒，特别是红葡萄酒的保健作用，与酒精有关，但又不完全是酒精导致的，还跟别的成分，很可能跟葡萄酒富含多酚类物质有关。红葡萄酒中的多酚含量（100毫克/100毫升）高于白葡萄酒（10毫克/100毫升）和啤酒（4毫克/100毫升），烈酒中几乎检测不到多酚。

酒精的保健作用还跟人体的纤溶系统有关系。心血管状况比较不好的人，血管壁上有粥样硬块。粥样硬块有时候会剥落，剥落之后血管就受损了，人体的修复系统就会调动起来，纤维蛋白原被激活了，产生纤维蛋白去修补血管壁。在这个过程中会形成凝块，有可能变成血栓。如果凝块太大，就把血管堵了。人体还有另外一套反过来的纤维溶解系统，简称纤溶，可以将纤维蛋白水解掉，避免形成血栓。动物实验表明，酒精能够激活纤溶蛋白，让它们水解纤维蛋白，预防血栓的形成。

适量喝酒对心血管的保护作用，可能还有别的机制。波士顿的麻省总医院是美国最大、最好的医院之一。它有一个很庞大的病人数据库，包含五万多名病人的各方面的数据。医院的研究人员利用这个数据库做研究，知道这些人喝酒的情况，他们有没有过心脏病发作、中风，这样就可以做对比了。对比发现，那些适量喝酒的人，跟不喝酒的人相比，心脏病发作和中风的风险降低了大约20%。这不是一个新发现，几十年来很多研究都做出过类似的结果。

这项研究的新颖之处，是他们还利用这个数据库的另外一个数据。在这个数据库里有七百多人因为别的原因曾经做过脑部成像，看大脑的活动情况，其中包括大脑跟精神压力有关的区域——杏仁核——的活动情况。同时去查这些人喝酒的情况，发现了一个有意思，其实也并不意外的结果。那些适量喝酒的人，大脑跟精神压力有关的区域没有那么活跃。也就是说，喝酒之后，精神没那么紧张了。而这些人得心脏病发作或者中风的风险也比较低。

精神紧张会让血压升高，心跳加速，如果长期处于慢性的精神紧张状态，会增加心血管疾病的风险，也会增加别的疾病风险，像二型糖尿病、肥胖的风险都跟精神压力大有关系。他们因此做了进一步的研究，在入组的这些人当中，有的有得过焦虑症的病史。有焦虑症的人精神一直比较紧张。这些人也有不同的喝酒情况。研究者针对这部分人做分析，发现在得过焦虑症的人中，适量喝酒的人得心脏病发作或中风的风险，跟不喝酒的相比，降低了40%，比那些适量喝酒但是没有得过焦虑症的人，降低得更多。这个结果表明适量喝酒之所以能够对心血管起到保护作用，跟精神压力减少了有关系。

但是，麻省总医院的人在做这项研究时，发现即使是适量喝酒，也能够增加癌症的风险大约23%。这跟以前的研究也是一致的。喝酒，不管量的多少，都能够增加癌症的风险，量越高，风险也就越高。适量喝酒能够增加癌症的风险其实不算高。但是，因为能够增加致癌的风险，政府部门、医学机构在制定膳食指南时是不会建议大家通过适量喝酒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的。

我们没法知道，对具体的某一个人来说，适量喝酒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的好处，是不是超过了得癌症的风险的坏处。你如果来问我，我也只能说，如果你没有喝酒的习惯，就不要喝酒。如果有喝酒的习惯，那么要适量，所谓适量，一天不要超过一杯，一杯的量等于14克酒精。而且我要建议你，如果要喝酒，就喝葡萄酒，特别是红葡萄酒。因为红葡萄酒除了有酒精可能会起到保护作用，更重要的是富含多酚类物质。红葡萄酒里的多酚物质是白葡萄酒的10倍，是啤酒的25倍。烈性酒几乎不含多酚物质，是最差的酒，最好的酒是红葡萄酒。

有人说，直接吃葡萄那不是更好吗？问题没那么简单。一杯红葡萄酒150毫升，要用多少葡萄才能够酿制出来？要用一百多颗葡萄。你可以每天喝一杯红葡萄酒，你能够每天都吃一百多颗葡萄吗？而且在酿制、发酵过程中还会产生新的多酚类物质，没法简单对比。当然，日常生活中摄入多酚类物质应该主要靠多吃水果，喝葡萄酒最多算是补充。

还有人说，你介绍适量喝酒会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这不是给那帮酒鬼找了一个喝酒的理由吗？你说要适量，他们会以此为借口喝酒，喝起来可就不是适量，而是大量了。这就涉及到自制力的问题了。我说适量喝酒可能有好处，你要把它当成是大量喝酒、酗酒的一个借口，那只能说明自制力差。对于自制力差的人，像中国那帮不学无术的愚蠢的医生那样去吓唬他们，即使喝一滴酒对身体也有害，能吓得住吗？说不定效果是反过来的。他们干脆就破罐子破摔了，既然一滴酒也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已经喝了那么多酒了，身体早就被伤害得差不多了，那就干脆放开了喝吧。

想要改变人们的喝酒习惯，靠吓唬是没用的。我们应该尽量做到的是改变喝酒文化。首先，要改变喝酒的种类，要从主要喝白酒改成以喝果酒为主。白酒是最坏的一种酒，应该改成喝果酒，因为果酒里有多酚类物质。有人说葡萄酒是外来的，中国人喝不惯，其实外来的酒中国人也喝得惯。啤酒也是外来的，照样在中国很流行。而且中国也有传统的果酒，虽然中国传统的果酒里的多酚类物质没有红葡萄酒那么多，但是毕竟还是有一些的，比不含多酚类物质的白酒还是要好得多了。

其次，要放弃劝酒、斗酒的陋习，不想喝就别劝人喝，更不要逼着人喝，喝不喝、喝多少应该随意。

2026.9.15.录制

2026.9.26.整理

在孙宇晨披露出来的关于景甜的隐私当中，其中有一条说景甜的背上有纹身，纹的是一个运动员的名字，景甜曾经跟这个运动员谈恋爱，将他的名字纹到了自己的背上。

纹身现在变得很流行，特别是在美国，尤其流行。在美国以前纹身比较少，被当作是一种反叛的标志。但是，现在普通的美国人也喜欢纹身。2023年有过调查，美国成年人大约三分之一都有纹身。比较年轻的人当中尤其普遍。30到50岁这个年龄段的美国人，几乎一半都有纹身。

受美国影响，欧洲年轻人纹身现在也相当普遍。丹麦有一个调查，大约20%的人有纹身。在中国以前纹身被认为是黑社会的标志，混社会的才会去纹身。但是现在连最不应该有纹身的演员也都有纹身了，可见至少在比较年轻的人当中，纹身开始流行了，大概是受到欧美的影响。

纹身说白了就是破坏人的皮肤，用针刺破皮肤，大概刺到皮肤下面1到3毫米的地方。然后注入颜料。注入的颜料如果只在表皮部分，随着表皮的脱落也就掉了。但是注入到了真皮、皮下组织的颜料就不容易掉了。人体免疫细胞发现皮肤这道屏障被突破了，而且有入侵者也就是外来的颜料进来，就会赶过来，要将它们消灭。巨噬细胞、嗜中性粒细胞会将这些外来色素吞吃了，带到淋巴结，再由淋巴结送到血液。注入的色素大概有25%会通过这条途径被带走。

剩下的留在真皮、皮下组织的色素就永久地保留下来了，特别是皮肤受的伤害愈合了之后，那部分的色素更难以除掉。但是，免疫细胞还是会去攻击残留的色素。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色素会慢慢地变得越来越少。这就是为什么纹身的时间长了，颜色也就变得越来越暗淡。

皮肤是保护我们的一道屏障，这道屏障被人为破坏了，就会带来很大的健康风险。

第一个风险是感染的风险。本来这道皮肤的屏障会将病毒、细菌、真菌等病原体都挡在体外。用针把这道屏障破坏了，病原体就会进入人体了。这些病原体有的本来就是在皮肤的表面上，皮肤被刺破了，才会进入人体。另一个病原体来源是针。如果针没有经过消毒，或者消毒不完全，那么针上的病原体就会进入人体，严重的会引起交叉感染，传染上来自其他纹身者的艾滋病毒、乙肝病毒等。

病原体还有一个来源是很难避免的，那就是纹身用到的那些颜料也会有病原体的污染。美国FDA今年曾经抽查过，还没有打开的用于纹身的颜料、墨水，35%都有病菌，有的声称做过消毒、标榜无菌，三分之一也能够查到有病菌。

第二个风险，纹身后皮肤受伤，来了入侵者，免疫系统调动起来试图消灭它们，就会有炎症反应。发炎是纹身必然的结果。只不过身体有自愈的能力，大部分人过两三星期，炎症也就消了。但是有一部分人受到了感染或者出现了炎症，并不会短时间内就痊愈。根据丹麦的调查，做过纹身的人，过了三周之后，还有百分之十有并发症，有的是由于被感染，有的是皮肤炎。

这是短期的急性伤害，纹身还有可能带来长期的慢性伤害。其中的一种伤害是推迟型过敏反应。在注入的那些色素、墨水中，有的有过敏原，身体免疫系统会产生过敏反应。过敏反应有的并不是马上就发生的，而是过几个月、几年才发生的。一旦发生了过敏反应，就会导致皮肤炎等皮肤病，有的甚至还因此出现自身免疫疾病。

还有一种可能的长期后果，是导致癌症。注入的那些色素、墨水，有一部分是无机物，包括水银、铅、铬、镉等重金属，有的就是致癌物质。还有的色素是有机的，多环芳香烃、偶氮类等，这类色素有的也是致癌物。即使色素本身不是致癌物，但是色素是要溶解在有机溶剂里的。用到的有机溶剂有的也是致癌物。

致癌物透过皮肤进入人体，就有可能导致癌症。做了纹身的人，有的后来得了各种皮肤癌，特别是恶性的黑色素瘤。也有的得了淋巴瘤。为什么会得淋巴瘤？因为那些是致癌物的色素被免疫细胞带到了淋巴结，进入了淋巴了。也有可能会得别的癌症。致癌物被带到了淋巴，之后进入了血液，流遍了全身，有可能在别的地方诱发癌症，例如诱发乳腺癌、膀胱癌。

由于纹身的流行只是近年来的事，生物医学界对纹身长期风险的研究，才刚刚起步。究竟长期来看，它导致癌症的风险有多高，能够导致什么癌症，这方面的流行病学调查还是缺乏的。

但是，我们从原理上看，知道纹身是会对身体健康造成伤害的，有一些伤害明显是由于纹身导致的并发症。纹身面积越大、使用的色素越多越杂，健康风险也就越高。

有的纹身引起的并发症一直治不好，最终只能将纹身带来的色素清除掉，也就是将纹身去掉。还有的人之所以要去掉纹身，是纹身之后后悔了。比如说以前跟某一个人谈恋爱，非常爱他，将他的名字纹到了自己的身上，后来分手了，就想把纹身去掉。

以前纹身是没法去掉的。这就是为什么中国古代有刺配，在脸上刺上字，发配到哪儿，因为去除不掉。以前之所以纹身比较少，也是因为纹身一纹上去，就没法去除了，所以特别慎重。但是现在有去除纹身的方法了，能够通过激光去除纹身，纹身不再是一种不可逆的。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变得对纹身比较草率，觉得万一后悔了，还可以通过激光去除。其实激光去除纹身并不一定都能够成功。而且用激光去除纹身，本身又是对皮肤再次造成伤害，有可能带来新的并发症。

所以从医学的角度来说，纹身是对身体的伤害，是会有健康风险的，不应该提倡，要反对纹身。如果非要纹身不可的话，也要尽量不要纹得太厉害，尽量不要用彩色的纹身，尽量降低风险。

2026.9.9.录制

2026.9.19.整理

莫德纳公司宣布，它和默克公司联合研发的，用mRNA疫苗技术治疗黑色素瘤，取得了重大进展，三期临床试验的结果非常好。导致莫德纳和默克公司的股票都大涨。中国媒体也很兴奋，有的说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用AI治愈癌症，还有的说这是AI治疗癌症的里程碑。

其实这事跟AI没啥关系。跟AI能扯上边的，是其中不是很重要的一步用到了AI，用AI去筛查突变点作为靶点，但是那并不是什么新的技术，早就有了。莫德纳的公告根本就没有提到AI，美国媒体的报道也不提AI。中国的媒体为什么要把它往AI上扯呢？我觉得是因为中国现在在搞AI大跃进，所以什么都想往AI上面靠，推销AI，为AI拉投资。另一个原因是，中国觉得自己的AI技术很牛，可以跟美国并驾齐驱，但是中国的mRNA疫苗技术乏善可陈。这在疫情期间就已经暴露过了，当时中国一些公司号称搞出了mRNA的新冠疫苗，我说都是骗人的，结果证明了的确都是骗人的。

用mRNA疫苗治疗癌症，并不是一个崭新的思路。一说mRNA疫苗技术，大家马上想到的是预防传染病，那是因为遇到了新冠疫情，派上了用场。但是用mRNA疫苗技术最早是想用它来治疗癌症。莫德纳和默克的这个项目已经搞了十多年了。 2014年开始研发，做了一期临床试验。二期临床试验在2022年也结束了。2023年开始做三期临床试验，现在宣布的就是三期临床试验的初步结果。

mRNA疫苗技术治疗癌症，实际上是一种免疫疗法，就是调动人体的免疫系统来消灭癌细胞。人体有多种免疫细胞，其中很重要的一种免疫细胞叫T细胞。T细胞除了能够消灭入侵人体的病原体，也能够消灭人体发生了病变、异常的细胞，包括癌细胞。很多癌症的癌细胞的表面蛋白发生了突变，出现了异常，T细胞如果碰到了，就会知道这个细胞发生了病变，也会把它消灭掉。

但是为什么癌细胞还是会大量扩增、繁殖，肿瘤越长越大呢？为什么T细胞起不到抑制的作用呢？这跟T细胞识别敌我的一个机制有关系。为了避免自我残杀，在T细胞的表面有一种受体，叫PD-1受体。在人体细胞的表面，有一种能够跟PD-1受体结合的配体。T细胞碰到了人体细胞，它上面的PD-1受体跟PD-1配体结合了，就知道这是我们自己的细胞，不要把它杀死。那些能够生存下来，大量扩增、繁殖的癌细胞，表面上也有PD-1配体。T细胞上面的PD-1受体跟癌细胞表面上的配体结合，就会误以为这是正常的细胞，就不会去杀死它了。

免疫治疗的一个思路，就是将这个敌我识别机制破坏掉。在2014年，默克公司研发出了一种药物，是一种单克隆抗体，简称单抗，叫做帕博利珠单抗。这种抗体能够跟T细胞表面的PD-1受体结合，结合了之后就相当于将它堵住了，癌细胞表面的PD-1配体没法结合上去，T细胞就不会误以为癌细胞是正常的人体细胞，就会把它杀死了。用这种单抗治疗癌症，效果很好。这就是为什么帕博利珠单抗是全世界卖得最好的一种药，一年能够卖出300亿美元。

但是这个药物也有它的不足之处。人体并没有特地生产很多专门针对某一种癌细胞的T细胞。所以用这种方法来消灭癌细胞的效率不是很高。要提高效率，就要将癌细胞表面那些发生了突变的蛋白质作为抗原，用它来刺激人体大量生产针对它的T细胞。

所以就需要有一种疫苗，那就是用癌细胞表面发生突变的蛋白质来做疫苗。生产肿瘤疫苗就跟生产针对传染病的疫苗一样，有多种技术。但是就像在新冠疫情期间表明的，最高效的，成本最低的，抗原性最好的，是用mRNA技术来生产疫苗。

他们首先尝试的是针对高风险的黑色素瘤，一种致命的恶性皮肤癌。先用外科手术的方法将黑色素瘤整个切掉，切了之后拿去测序，去测究竟是哪些基因发生了突变，导致了癌细胞的表面出现了一些蛋白质发生了突变。序列测完了之后，去跟正常细胞的序列做对比。只是在这个时候，AI派上了用场，挑出哪些突变最有作为肿瘤抗原的潜力，但还要用实验验证。最终他们挑出了34个突变，据此编码生产mRNA疫苗。

就跟注射新冠疫苗一样，将mRNA疫苗注射到了患者身上。患者的肌肉细胞将mRNA疫苗吸收了，生产这种发生了突变的蛋白质的片段，就成为了抗原。人体的免疫系统调动起来，大量制造专门针对这种肿瘤抗原的T细胞。再结合帕博利珠单抗去掉癌细胞的伪装，两者结合，就可以很高效地去杀死癌细胞。

效果怎么样呢？现在莫德纳公司和默克公司只是说效果非常好，但是没有公布数据。三期临床的具体数据要等到十月份开一个学术会议的时候再公布。但是二期临床试验的结果在2022年公布过了，用mRNA疫苗结合单抗，与单独使用单抗做对比，能够减少癌症复发50%，减少癌细胞扩散60%，效果是很好的。三期临床结果会不会也是这么好，或者更好，目前是不知道的，我们等十月份再说。

mRNA肿瘤疫苗跟预防传染病的疫苗不一样，不是预防性疫苗，并不能预防癌症的发生，而是治疗性疫苗，是要将肿瘤都切除了之后，通过这种疫苗预防癌症复发和扩散。那么它的使用范围就有限了。并不是所有的癌症的治疗都可以采取这种办法。

其次，只有癌细胞表面有很多突变，才能使用这种疗法。突变越多，效果会越好。为什么首先尝试治疗黑色素瘤，就是因为黑色素瘤的癌细胞上面突变是最多的，所以可能的效果是最好的。现在还在尝试用mRNA疫苗治疗非小细胞肺癌，也是因为这种癌细胞的表面有很多突变。但是其他癌症的癌细胞的表面没有那么多的突变，效果就不一定好了。还有的癌细胞的表面蛋白质没有突变，就没法用这种办法治疗了，所以并不是适用于所有的癌症的治疗。

第三，还存在费用的问题，费用会非常高。用免疫疗法来治疗癌症，本身费用就非常高。单独使用帕博利珠单抗来治疗癌症，大概一个疗程是1年，一个疗程费用是15万美元。还要结合mRNA疫苗来治疗，费用当然更高。估计一个疗程的费用加起来是20万美元，这就不是一般的人能够用得起的了。

这在癌症治疗方面是一个突破，也可以说是一个里程碑，但是大家也不要抱有过分的希望，别以为从此癌症就被战胜了。马斯克一方面在反疫苗，造谣说在新冠疫情期间mRNA疫苗被滥用了，一方面又做高人状，说mRNA疫苗在治疗疾病方面有巨大的潜力，以后使用人工RNA会让治疗疾病变成像是软件编程一样。这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不懂装懂，他就是一个妄人，一个蠢货。

2026.8.21.录制

2026.8.28.整理

王虹、邓煜获得了菲尔兹奖。菲尔兹奖在以前被认为是数学界的最高奖。因为诺贝尔奖没有数学奖，所以菲尔兹奖也通常被认为就是数学界的诺贝尔奖。但是菲尔兹奖有年龄限制，只颁发给40岁以下的数学家，过了40岁再做出贡献的，或者，虽然在40岁之前做出了贡献但是没能及时颁奖的，就没法获奖了。所以在2003年又颁发没有年龄限制的数学大奖阿贝尔奖。因此现在只能说，菲尔兹奖是数学界的最高奖之一。

阿贝尔奖到现在还没有华人数学家获得过。菲尔兹奖以前有两个华人数学家得过，丘成桐是香港人，陶泽轩是澳大利亚人。这一次是在中国大陆出生并受教育的数学家首次获得菲尔兹奖。这本来是很值得高兴的一件事，但是中国官媒却利用这个机会宣传中国多么强大、多么厉害，让人觉得太过分了，甚至恶心。

首先，中国官媒在报道这次获奖的时候，说是两名中国青年数学家获奖，又隐瞒了王虹、邓煜在海外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就会让中国公众误以为是两名在中国生活、工作的数学家获奖。因为一般人听到“中国数学家”，肯定以为就是在中国生活、工作的。其实王虹、邓煜跟中国的关系主要是两点。首先是还保留着中国国籍。之所以还保留着中国国籍，有两种可能性。可能像我一样一直保留中国国籍，没想过要去换成美国国籍。也有可能是还来不及去换美国国籍。要获得美国绿卡五年之后才能加入美国国籍。

跟中国有关的另外一点，王虹、邓煜都是在中国出生，接受了基础教育和本科教育。王虹在北大上完了本科，获得了学士学位，之后去法国留学三年，又改到美国留学，获得了麻省理工学院数学博士。后来就留在美国工作，现在是纽约大学教授、法国高等科学研究所研究员。邓煜只是在北大数学系上过一年多的学。在大二就转学去了麻省理工学院，拿的是麻省理工学院学士学位。之后到普林斯顿大学读博士，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数学博士学位。也留在美国工作，现在是芝加哥大学教授。

人民日报评论这两个人获奖，说这是中国重视基础教育、重视基础研究、加强源头创新的结果。大外宣网站观察者网发表了一篇长篇评论，说这两个人的获奖表明中国得科学大奖已经到了临界点，是中国国家投资、学术生态改善、学术梯队成熟的结果。

但是这两个人实际上是在美国受的学术教育和训练。他们的获奖成果是在美国做出来的，目前也在美国工作。你可以说他们的获奖跟中国重视基础教育有关系，因为毕竟他们是在中国接受的基础教育。但是能跟中国的基础研究、学术生态、创新、学术梯队、国家投资扯上什么关系吗？一点关系都没有。伊朗比中国更早有在伊朗接受过本科教育的数学家获得了菲尔兹奖。伊朗是不是也可以因此吹嘘他们多么地重视基础研究，学术生态多么好，国家投资多么大呢？

北大教授饶毅针对这两个人获奖，发了不少帖子，不停地吹嘘北大数学教育做得多么地好。他说不能否认北大数学系对他们的获奖作出的贡献。按照这个逻辑，我们是不是也应该说不能否认这两个人上过的中学、小学、幼儿园对他们做出的贡献呢？

我们要看的是贡献的大小。从教育的角度来说，一个人科研做得好不好，能不能获得科学大奖，最主要的教育贡献是其接受的博士教育，那是学术教育、学术训练。跟本科教育关系不是很大，因为本科的教育是通识教育。如果我们说，饶毅能够当上北大的教授，我们不能否认当年江西医学院对此作出的贡献，饶毅心里是什么滋味呢？他能够当上北大的教授，最主要的不是因为他本科是江西医学院毕业的，而是因为他从美国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获得了博士学位。对于科研人员、教授，看学历首先看的是他是从哪一个学校获得的博士学位。

即使要强调本科教育，北大数学系也是乏善可陈的。邓煜只是在北大数学系上过一年多的课，那是大一、大二的课，对他的研究能够起到什么作用呢？王虹当初想上北大数学系，北大数学系还不要她，因为她是在广西参加的高考，而那一年北大数学系只在广西招一名学生。王虹没有得到这个机会，虽然上了北大了，只能去上地球科学系，再转到数学系。虽然允许转，但是有很多限制，需要考三门数学课，但是数学系只允许她上两门数学课，第三门课她只能自学。这实际上是变相地禁止转系。幸好她自学能力比较强，还是通过了考试，转系成功了。上了数学系，数学老师们也不认为她有多高的数学天赋，只是个平庸的学生，让她对数学失去了信心，去法国留学时改读工程。她说后来去美国实习遇到一个好教授才对数学又有了信心，去麻省理工学院跟他读数学博士。可见北大数学系号称是培养出了一个菲尔兹奖获得者，其实起到的是妨碍作用。

饶毅不停地吹嘘中国现在数学研究多么牛，水平多么高，远优于中国生命科学。他说，数学是最容易造假的，造假的成本低，中国的数学家品德比较高尚，守住了不造假的底线，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数学研究做得好。

饶毅觉得自己比谁都懂科学，其实他连常识都没有。在所有的科学学科当中，数学可能是最不容易造假，造假成本最高的。我能够想到的数学造假，只有剽窃。饶毅特别崇拜的北大的田刚，以前就被指控过剽窃。数学还有啥造假的办法呢？难道伪造数学定律，伪造证明过程吗？

饶毅是研究生物学的，却觉得比谁都懂数学，认定中国数学水平非常高。我们不看个人的判断，用一个比较客观的标准来衡量。我以前介绍过一种评价学术贡献的方法H指数，目前被认为是一种比较合理地评价学术贡献的指标。2026年，世界大学数学专业的H指数，排在最前面的就是大家比较熟悉的那些名牌大学，分别是：麻省理工学院、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斯坦福大学、纽约大学、牛津大学、普林斯顿大学……中国的名牌大学排在第几呢？北大、清华排到一百多位去了（由于丘成桐从哈佛退休去清华，他的H指数都算给了清华，大大提高了清华的排名），浙大认为自己数学非常强，排在399位。

以前在中国经济比较不发达的时候，流行着一种说法，说中国科研在数学领域是最容易做出世界级的贡献的，因为做数学不需要有多大的科研经费投入，只要有纸有笔就可以做了。那么为什么以前中国并没有做出什么重大的数学贡献呢？后来中国有钱了，成为了世界老二了，在科研方面投入很多，有一些科学研究的领域进步很快。为什么数学的贡献还是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数学研究有自己的特点，跟其他领域的科学研究相比，它跟研究者的天赋关系特别大，而且跟学术环境的关系也特别大。中国不缺有数学天赋特别高的人，但是数学学术传承、研究氛围都还比较差。而能不能培养出人才，做出重大的科学贡献，有没有一个特别好的学术环境，对数学专业来说尤其重要。不只是在中国是这样，在美国也是这样。这就是为什么美国那些顶尖的数学家，基本上都是这几所特别顶尖的大学培养出来的：哈佛、伯克利、斯坦福、麻省理工学院、芝加哥大学、普林斯顿。

中国学生即使数学天赋非常高，即使是一个数学天才，如果不到美国、法国、英国那些数学做得特别出色、学术环境特别好的名牌大学，去读博士，做研究，那么也会被浪费掉。跟邓煜一起获得奥数金牌的北大数学系学生柳智宇，毕业之后本来也可以去麻省理工学院读博士，他选择不去，出家当和尚，现在还俗在网上做心理咨询，他的数学天赋就浪费掉了。中国现在最著名的数学家韦东奕，在网上被称为韦神，实际上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学家，原因也是因为他是中国自己培养的，一直留在北大，没有留学，没有到国外做研究。

所以我们完全可以设想，如果王虹、邓煜不出国读博士，不在国外做研究，是不会得菲尔兹奖的，虽然也许会在中国网上称“神”。

2026.7.24.录制

2026.8.2.整理

在市场上有很多“抗癌”、“防癌食品”，其中有骗人的，也有不骗人的，值得去尝试。有哪些“防癌食品”可以尝试呢？

我们应该坚持这么几条原则。第一，要有一定的科学证据表明这些食品具有防癌作用。要证明一种东西有什么对健康有益的作用，金标准是做随机对照临床试验。但是，对于食品与保健的关系，很难像证明药物的疗效那样去做严格的临床试验。要证明吃某种食品对身体有什么好处，一般从三方面入手：体外实验、动物实验、流行病学调查。这三方面的证据都有缺陷，这就是为什么到现在实际上没有哪一种食品能够确定真的具有防癌作用。所以我们提到“防癌食品”都应该加上引号。但是，如果一种被称为是“防癌食品”的东西，连上述三方面的证据都没有，那么就说明是骗人的。至少要能够拿出这三方面的证据表明它很可能具有防癌作用。

第二，要是天然的食品，不要是经过了超加工的食品，更不要是保健品。一旦某一种食品里被发现某一种成分有可能具有防癌作用，往往就被提取出来做成了保健品卖，卖得很贵。吃保健品的问题是，那一种物质未必真正具有防癌作用，那不就白花钱了吗？而且说不定有什么副作用。但是如果吃的是天然食品，即使你想要来防癌的那种成分并不真的具有防癌作用，食品里还有很多别的成分，可以提供营养，或具有别的方面的保健作用，比如说降低心血管疾病、糖尿病的风险等等，吃了不亏，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提倡要吃天然食品。

第三，这种食品应该是在超市里很容易买到的，可以每天或者经常吃的。你想要通过吃某一种食品来起到防癌的作用，并不是吃那么几次、偶尔吃一吃就可以了，而是要长期地一直在吃，才能够具有防癌作用。如果一种东西是很罕见的，比较珍稀的，是不可能坚持一直吃下去的。所以一定要是一种很常见的，随时可以买到的，又比较便宜的，可以经常吃的食品。

那么市场上有什么样的食品能够符合我提到的这三条原则呢？有的是。接下来我就介绍一些我本人坚持吃的，经常在吃的，很可能具有防癌作用的食品。

先说喝的。我平常只喝三种饮料：水、咖啡、茶。我不喝可乐等碳酸饮料，也不喝添加了糖的饮料，很少喝酒。茶和咖啡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又香又苦，味道丰富。为什么味道丰富？就是因为含有很多植物化学物质。在这些植物化学物质中，有一些就具有防癌作用，是已经用实验或流行病学调查证明过的。咖啡和茶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含有咖啡因。咖啡因可能也具有防癌作用。

不管是喝茶和喝咖啡，要注意，第一，不要添加糖。可以加牛奶，别加糖。一旦加了糖，保健作用就下降，效果是相反的了。第二，不要太烫。如果烫口，会对口腔、咽喉、食管的粘膜造成损伤，增加癌症的风险。第三，喝茶要注意不要喝发霉的、变质的茶。不管是什么茶叶，如果已经变质了，就别喝了。特别是不要喝普洱茶这种后发酵的茶，那都是发了霉的。中国有一个调查发现，喝茶的人反而得胃癌的风险更高，原因很可能就是因为喝的茶已经发霉了，里面含有真菌毒素，那是致癌物。第四，喝咖啡要限量，不要喝得太多，否则对身体反而有害处。一天不要超过四小杯，一小杯的量大概两百多毫升。我们平常用的茶缸相当于两小杯，也就是说喝咖啡一天不要超过两茶缸的量。

接下来再说吃的。一条总的原则是多吃水果、蔬菜。多吃水果、蔬菜能够降低得癌症的风险，这是有非常多的非常充分的证据的。这就是为什么各个国际机构的防癌建议，都有一条多吃水果、蔬菜。水果、蔬菜种类那么多，并不是所有的水果、蔬菜都具有防癌的作用。具体哪一种水果、蔬菜能够起到防癌的作用？这个证据就没有那么强了。我在我个人版的防癌守则里，重点推荐三大类蔬菜和两类水果，就是因为它们防癌的证据相对来说是比较强的，虽然不能确定就能够有防癌的作用。我在防癌守则里没有具体说，下面就具体说说为什么要推荐这三类蔬菜和两类水果。

我们先说蔬菜。第一，十字花科的蔬菜，像油菜、青菜、生菜、大白菜、白萝卜、菜花、西兰花。这些蔬菜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有一种特殊的苦味，因为它们都含有硫代葡萄糖苷。硫代葡萄糖苷是很特殊的东西，如果吃的量比较多，是有毒的。但是，如果是从食物当中摄入的比较少量的硫代葡萄糖苷，反而对身体有好处。硫代葡萄糖苷吃了以后，它的分解、代谢产物能够起到抗癌的作用。也有一些流行病的调查证明吃十字花科蔬菜能够降低癌症的风险。在蔬菜当中，十字花科蔬菜的防癌作用证据相对来说是比较强的。

第二，颜色比较鲜艳的，深绿色的、橙色的、红色的蔬菜。蔬菜为什么会有鲜艳的颜色呢？主要是来自于两类物质，类胡萝卜素和花青素。这两类物质也有不少的证据表明能够起到防癌作用。

第三，豆类。大豆含有异黄酮，也有证据表明异黄酮能够起到防癌作用。其他的豆类虽然不含有异黄酮，但是含有别的黄酮类化合物，也很可能有防癌作用。

再说水果。中国人一般蔬菜吃得够多的，但是水果吃得偏少。所以首先要确定摄入足够的水果。一天吃水果的量不要少于两份。一份水果的量大致相当于一个中等大小的柑橘的量。如果是出于防癌的目的，重点是吃两类水果。

一类是柑橘类的水果，包括柑、橘、橙子。这些水果的共同特点，首先是含有量很高的维生素C。维生素C是一种抗氧化剂，能够起到防癌作用。其次，柑橘类的水果含有非常丰富的植物化学物质。比如说里面有一种物质叫做橙皮苷，也具有防癌的作用。其实柑橘类的水果植物化学物质最丰富的部分是在它的皮，皮里有精油，里面也有一些（例如柠檬烯）能够起到防癌作用。但很可惜，我们不吃柑橘的皮。

一类是各种各样的浆果，包括蓝莓、草莓、红莓、黑莓、桑葚等。浆果有一个特点，也是颜色很鲜艳，五颜六色的，因为含有花青素。花青素，我刚才说了，具有防癌作用。而且浆果还含有别的植物化学物质，有的也是具有防癌作用。在浆果里，植物化学物质最丰富的、研究最多的是蓝莓。蓝莓可能是最好的一种浆果。

我提到的这些“防癌食品”，有一个共同特点，都好吃，那么就容易坚持了，不用皱着眉头吃下去。所以老中医说良药苦口，那是骗人的。好吃的东西，也是会有利健康的。有利健康的东西，也有好吃的。

2026.7.22.录制

2026.7.31.整理

之前我批评了中国国家卫健委新发布的最新版的中国防癌守则有错误，也有不足（《〈中国防癌守则〉的错误和不足》）。那么我们能不能就拿美国的或者欧盟的防癌守则来用呢？

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有一些在中国很常见的致癌的因素，在其他地方很罕见或没有，别国的防癌守则就不会提到。这就是为什么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各国各地区都推出自己的防癌守则。但是现在中国国家卫健委失职，不管是由于政治的原因，还是由于水平太差，甚至可能是由于腐败，推出的中国防癌守则有问题，我觉得有必要推出个人版的中国防癌守则。并不是像老中医一样一拍脑袋就提出来的，都是有科学依据的，也都跟国际医疗机构的建议相符，而且也是我本人在身体力行的。

关于防癌守则，我们可以把它分成三大类：要避免的，要限制的，要提倡的。

先说要避免的。第一，不吸烟，早戒烟，远离二手烟，不吸电子烟。不吸烟可以说是所有防癌守则都会列的第一条，因为烟草到现在还是导致癌症的最主要的风险因素。如果你还在吸烟的话，那就无所谓防癌了，后面的都不用看了。防癌首先要做到的就是远离烟草，也要远离二手烟。还应该不吸电子烟。电子烟同样也能增加癌症的风险，特别是如果既吸纸烟又吸电子烟，致癌风险甚至比只吸纸烟还要高。

第二，不吃中药。很多中药都含有致癌物，特别是含有马兜铃酸这种强烈的致癌物。这是某些癌症在中国高发的重要因素。而并没有任何一种疾病需要去吃中药来预防、治疗。那么你为什么要毫无必要地去冒这个风险，通过中药摄入致癌物，而且是强烈的致癌物呢？

第三，不吃除了维生素片和钙片之外的保健品，特别是那些号称能够防癌的保健品，那都是骗人的，甚至有致癌的风险的，里面某一些成分可能是致癌物。

第四，不吃霉变食品。食品一旦发霉了，就不要吃了，不要觉得扔了可惜，将霉擦掉，或者煮一煮，烤一烤就吃了，那没用的。煮一煮，烤一烤，只是能够杀死霉菌，但是真菌毒素还在，普通的烹饪是没法让真菌毒素失活的。某些真菌毒素就是致癌物，甚至是强烈的致癌物。

但是很多中国人反而喜欢吃霉变食品，比如说喜欢喝普洱茶。这种所谓的后发酵茶其实就是发霉的茶叶，你为什么要去喝呢？有人说喝茶能够养生、保健啊，那你也没必要去喝普洱茶这种霉变的茶，完全可以喝绿茶、红茶、乌龙茶。

第五，避免喝烫口的开水、饮料、汤，避免吃烫口的食物。如果吃喝的水、饮料、食物，温度超过了65摄氏度，会对口腔、咽喉、食道的粘膜造成慢性的损伤，最终有可能得了口腔癌、咽癌、食道癌。

第六，不要吃槟榔及其制品。槟榔及其制品和烟草及其制品一样，都是应该完全避免的有害无益的致癌物。

第七，控制体重，避免体重过重或肥胖。体重过重和肥胖也是致癌的重要风险因素。至少有十几种癌症的产生都跟肥胖、体重过重有关。

第八，避免室内空气污染，不许人们在室内抽烟，不要烧柴火、煤炭，不要点香。如果炒菜或者烧烤，要做好通风和抽风。

第九，避免氡气污染。如果是住一楼、二楼，最好测一下房间内的氡气的含量是不是超标了。如果超标了，那就要想办法减少。装修不要用花岗石这一类有辐射的、能够释放出氡气的石材。如果你不知道你用的石材有没有辐射，那就去测一下。很简单的事，拿一个盖革计数器查一下就知道究竟有没有辐射了。

上面说的是要避免的。第二类是要限制的，难以避免，没法避免，或者没有必要避免，那么就要尽量减少。

第一，不喝或少喝酒。如果没有喝酒习惯的，没必要喝，如果有喝酒习惯的，就要少喝，限制在一天喝酒不要超过一杯。不同的酒的酒精浓度是不一样的，用的杯子的大小也不一样，一杯酒相当于14克酒精。

第二，少喝或不喝加糖饮料。加糖饮料不仅能让人长胖，而肥胖本来就是得癌症的风险因素；而且加糖饮料本身也是得某些癌症的风险因素。

第三，少吃红肉和加工肉制品。红肉包括羊肉、牛肉、猪肉等，加工肉制品包括火腿、香肠、咸鱼、鱼干等。它们好吃也有一定的营养价值，没有必要告诉大家别吃了，但是少吃为妙，加工肉制品尤其要限制，偶尔吃是无妨的。

第四，少吃腌制、熏烤、油炸的食品。食品经过腌制、烟熏、烧烤、油炸这些处理会产生致癌物。但是这些东西好吃也有营养价值，所以也没有必要让大家都别吃，只是要尽量少吃，偶尔解解馋就行了。

最后一类是要提倡的。第一，多吃水果、蔬菜和全谷物。蔬菜重点是三类。第一类是十字花科的蔬菜，包括油菜、青菜、生菜、菜花、西兰花、白萝卜等。第二类是颜色鲜艳的蔬菜，包括深绿色的蔬菜（例如菠菜、青椒）、橙色的蔬菜（例如胡萝卜）和红色的蔬菜（例如西红柿、红椒）。第三类是豆类。水果有两类是特别有益的。第一类是柑橘类的水果。第二类是各种各样的浆果，包括草莓、蓝莓、蔓越莓、黑莓和桑葚等。

第二，多走路，多运动，避免久坐。每天走的步数不应该少于4400步，最好平均能够达到7500步到一万步。一周至少要做适度的有氧运动150分钟，或者高强度的有氧运动75分钟，最好能够加倍。

第三，在阳光灿烂的时候外出要做好遮阳，戴帽子、打阳伞、涂防晒霜。

第四，聚餐要用公筷、公勺，避免相互交流唾液传播幽门螺杆菌。

第五，儿童从小就要接种乙肝疫苗，预防由于乙肝导致的肝癌。从十二、三岁开始，不分男女，都要接种HPV疫苗，预防那些能够通过性传播的癌症，包括宫颈癌、口咽癌、肛门癌、阴茎癌等。

第六，做好必要的癌症筛查。哪一些癌症的筛查需要做呢？女人从21岁到65岁，每三年或五年（看筛查方法）去筛查一次宫颈癌；女人从40岁开始每两年去做一次X光乳腺癌筛查；从45岁开始一直到75岁，每五到十年做一次结肠镜筛查结肠癌；如果戒烟还不到15年，从50岁开始每年都要去做一次低剂量的CT筛查肺癌。

即使把这些防癌守则全部都做到了，也不能保证就不会得癌症。因为得癌症有遗传的因素，还有偶然的因素，再健康的生活方式也不能保证你就不会得癌症。但是健康的生活方式可以让你得癌症的风险降到最低。

2026.7.20.录制

2026.7.29.整理

最近，中国国家疾控局发布了新版国家免疫规划，跟上一版、2021年版的国家免疫规划对比，最大的不同是新增加了一种疫苗——人乳头状瘤病毒（HPV）疫苗。总算将HPV疫苗纳进去了。但是，世界卫生组织建议纳入免疫规划的疫苗，还有几种中国仍然没有纳入。

第一种，B型流感嗜血杆菌疫苗，简称Hib疫苗。中国每年还有几十万五岁以下的儿童得了Hib导致的疾病，有几千名儿童因此死亡。这对儿童的生命的威胁是很严重的。全世界只有中国一个国家没有将Hib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中国号称已经是世界老二，早就不差钱了，天天吹嘘中国医疗保健工作做得多么好，却是唯一一个政府不愿意出钱让儿童免费接种Hib疫苗的国家，这不就是耻辱吗？

第二种，肺炎链球菌结合疫苗。所谓结合疫苗，就是由多糖再加上一种蛋白质做成的疫苗。这在世界范围内也有160多个国家纳入免疫规划。中国是少数没有将它纳入免疫规划的国家。每年在中国，五岁以下的儿童有几千人因为得了肺炎链球菌导致的疾病比如说儿童肺炎而死亡，死亡人数比Hib导致的死亡还要多。

第三种，轮状病毒疫苗。轮状病毒能够导致腹泻。中国每年有几千名儿童由于被轮状病毒感染腹泻死亡。

第四种，水痘疫苗。水痘对儿童一般不致命，但是得了很痛苦，而且能引起严重的并发症。

还有一种疫苗也应该纳入，那就是流感疫苗。每年儿童得流感死亡相当多，流感疫苗的有效性虽然不是那么高，但是对儿童还是能够有明显的保护效果。

HPV疫苗终于纳入国家免疫规划，但是仍然存在不足，规定13岁的女孩才能够免费接种HPV疫苗，而且限于接种二价的HPV疫苗。这两个限制都是不合理的。

首先，国际医学界已经公认，HPV疫苗的保护作用不只是限于对女性。虽然它最重要的是能够预防宫颈癌，但是也能够预防男性会得的某一些癌症。所以，现在的建议是HPV疫苗的接种不分男女，男孩也应该接种。

其次，二价的HPV疫苗已经被淘汰了。现在最新的HPV疫苗是九价的。为什么要将一种已经被淘汰的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呢？应该用保护性更强的九价的HPV疫苗。

中国的国家免疫规划只是限于针对未成年人。传统观念觉得接种疫苗是儿童的事。其实不是。有一些疫苗对于成年人，特别是对于老年人，也能够起到很好的保护作用，也应该纳入国家免疫规划。有三种疫苗是特别值得纳入的。

第一种，带状疱疹疫苗。50岁以上的人应该接种带状疱疹疫苗。它不仅能够预防带状疱疹，而且现在有不少研究都证明它还能够减少老年痴呆的风险。

第二种，肺炎链球菌疫苗。老年人也会受到肺炎链球菌感染引起的疾病的威胁。65岁以上的老年人应该接种肺炎链球菌疫苗。

第三种，流感疫苗。流感对于老年人也会有致命的威胁。

中国国家免疫规划还有一点很令人恶心。疫苗还要区分是国产的还是进口的。免费的只限于国产的疫苗。如果选择接种进口的疫苗还要自费，而且费用很高。人们就不得不要面临着选择，究竟是要选择国产的疫苗还是进口的疫苗？那么应该怎么选择呢？

要选择国产的还是进口的疫苗，看的是疫苗保护性是怎么样的？采用的是什么样的技术？国产的跟进口的有没有什么差别？没有差别当然完全可以选择国产的疫苗。以前已经纳入了国家免疫规划的那些疫苗，完全可以选择国产的。我女儿以前在北京接种这些疫苗，医生让我选择国产的还是进口的，我都选择国产。

这些疫苗主要是减毒活疫苗和灭活疫苗，都是采用非常成熟的传统疫苗技术，国内外没有区别。例外有两种：流脑疫苗是多糖疫苗，乙肝疫苗是重组蛋白疫苗。多糖疫苗和重组蛋白疫苗技术也是相当成熟的，国内外也没有什么不同。而且它们的有效性已经被长期的使用证明了的。在中国，由于接种乙肝疫苗，导致乙肝越来越少，证明疫苗是非常有效的。

所以，对于这些早就纳入了国家免疫规划的疫苗，大家完全可以放心地用国产疫苗。需要注意的是新纳入的HPV疫苗。我刚才说了，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只是二价的HPV疫苗，而大家应该选择九价的。以前九价的HPV疫苗只有进口的，去年中国推出了国产的九价HPV疫苗。我以前在特供会员的节目已经分析过了，国产的九价HPV疫苗采用的技术跟美国的九价HPV疫苗是完全不同的。中国的九价HPV疫苗用的是原核表达系统，美国的九价HPV疫苗用的是真核表达系统。这种国产疫苗的有效性就很值得怀疑了，没有经过临床试验、真实世界使用的检验，价格差别也不是很大，所以我建议还是用进口的九价的HPV疫苗。

这些是纳入了国家规划的疫苗。规划外的呢？规划外的疫苗，有的也是国产的跟进口的没啥区别。比如说水痘疫苗，不管是国产的还是国外的，用的都是减毒活疫苗。流感疫苗也都是用减毒活疫苗或者灭活疫苗。Hib疫苗都是用结合疫苗，也没有什么差别。像这种疫苗就完全可以选择用国产的疫苗。但是有的是有差别的。有差别的主要是这几种。

第一种，肺炎球菌疫苗。国产的肺炎球菌疫苗都是13价的，这在美国已经被淘汰了。现在用的是15价或者是20价，保护性会更好。所以应该选择进口的15价或者20价，最好是20价。20价比15价多了针对5种血清型的肺炎。不过大家要注意，还有一种21价的肺炎球菌疫苗，未必就比20价的要好，并不是20价上面再多一价，而是不完全一致，是更偏向于老年人容易得的那些肺炎。还有一种23价的肺炎疫苗，不是结合疫苗，而是多糖疫苗，保护性反而更差。

类似的还有轮状病毒疫苗，国产的是单价的，进口的是5价的，应该选择进口的疫苗。

还有一种疫苗，我刚才提到的50岁以上都应该去接种的带状疱疹疫苗，国产的是减毒活疫苗，保护性比较差，应该选择进口的重组蛋白质的疫苗。

2026.7.18.录制

2026.7.27.整理

最近，中国国家卫健委发布了2026年版《中国防癌健康生活方式守则》十五条，并用十页篇幅对这十五条守则做了解读。说是组织国家癌症中心专家编写的，够权威了吧？但是我仔细看了，里面有错误，也有不足。

先说错误。在守则的正文里有一条，“避免长期、高频咀嚼槟榔及其制品。”这个就是错的。正确的应该是：“不咀嚼槟榔及其制品。如果有咀嚼槟榔及其制品的习惯，应早日戒掉。”

槟榔是一级致癌物。怎么看待致癌物呢？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是含有致癌物的食品还有别的好处。比如说红肉，是一种致癌物，但是能够提供营养。又比如说，酒是致癌物，但是少量喝酒很可能对身体有某些方面的好处，例如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对这种情况，就没有必要说不要吃红肉，不要喝酒，而要建议少吃红肉、少喝酒。

另一种情况是含有致癌物的东西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在这种情况下，就应该建议完全避免。比如说抽烟，对身体没有任何的好处，所以，该守则的第一条说，“不吸烟，早戒烟”，是非常正确的。那么为什么不建议对槟榔及其制品完全避免呢？如果是害怕得罪槟榔企业的话，是不是为了避免得罪烟草企业，也要将“不吸烟，早戒烟”改成“避免长期、高频吸烟”呢？所以这是很荒唐的。

我查了上一版也即2025年版的该守则，发现这一条正确地写着“不吃槟郎及其制品”，为什么要在新版作出如此荒唐的修改呢？难道一年来有新研究发现少量咀嚼槟郎对身体有什么特别的好处，所以不再建议完全不吃槟郎及其制品了？当然没有。很可能，在上一版问世之后，槟郎企业就来公关了，编写该守则的人被收买了。这就是腐败。

还有一种错误，正文正确，但是解读错误。守则正文里有一条，“少吃加工肉制品”，这是正确的，因为加工肉制品是一种致癌物。但是它是这么解释为什么要少吃加工肉制品的：“这类食品中含有的硝酸盐和亚硝酸盐在体内可转化为N-亚硝基化合物，经常食用会增加结直肠癌的发生风险。”

这个解读是错的。首先，硝酸盐在体内是不会转化成N-亚硝基化合物的。其次，亚硝酸盐的确在体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成N-亚硝基化合物，但是，这不是加工肉制品会导致癌症的原因。加工肉制品会导致癌症的原因是因为它本身就含有致癌物。肉类经过了加工之后，里面就已经含有了N-亚硝基化合物，并不是亚硝酸盐在体内转化才会产生它。加工肉制品里还有别的致癌物，包括多环芳香烃、杂环芳香胺，都是在肉类加工的过程中产生的。

该防癌守则除了有错误，还有三点不足。

最大的不足是只字不提中药的问题。中药，特别是含马兜铃酸的中药，是导致很多中国人得癌症的一个重要因素，是最有中国特色的致癌风险因素之一，怎么可以完全避开这个问题呢？本来应该加入一条：“不吃中药，特别是不吃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它不敢这么写，我完全可以理解，因为提倡、保护中医中药，是中国的国策，国家卫健委本身就要保护中医中药。那么至少应该比较含蓄地提一下，“不要乱吃中药”，至少应该让人们知道，吃中药是有可能导致癌症的，中药里有致癌物，包括极强的致癌物。

另一个不足，是完全回避了氡气致癌的问题。不吸烟的人会得肺癌的一个重要的因素是氡气污染。这个问题在中国很不受重视，国家部门就更应该建议大家要重视这个问题，要关注所在地区的氡气的情况。有必要的话，应该检测室内氡气的含量，含量超标就要设法减少。欧洲的抗癌守则有一条就是这么写的。

还有一个不足是回避了癌症筛查的问题。应该建议高危人群做某一些有必要的癌症筛查，包括结肠癌、乳腺癌、宫颈癌、肺癌的筛查。欧洲的抗癌守则里也有这一条。中国的防癌守则为什么完全避开了癌症筛查的问题呢？是不是怕国家医保承担不起呢？

中国国家卫健委之所以要制定中国防癌守则，说是根据世界卫生组织提出的世界抗癌守则框架的建议。的确，世界卫生组织建议世界各国或地区都制定自己的抗癌守则。这是因为由于生活方式的不同，癌症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地区会表现出不同的流行特点，那么就要有针对性地制定抗癌守则。欧洲有14条抗癌守则，拉丁美洲则有17条抗癌守则。

我们可以比较一下欧洲的抗癌守则跟中国的防癌守则。欧洲的抗癌守则没有提到要少吃霉变食品，不要咀嚼槟榔及其制品。这是因为吃霉变食品、咀嚼槟榔，在欧洲可以说不是一个问题，极少有人会去吃霉变食品或咀嚼槟榔，也就没有必要特地提出来。

欧洲的抗癌守则也有几条是中国的防癌守则没有的。除了我刚才提到的关于氡气的检测、癌症筛查的问题，还有一条是关于激素替代疗法。在欧洲有很多妇女到了更年期或者绝经期，为了减轻绝经期症状，喜欢采用雌激素替代疗法。但是使用雌激素替代疗法会增加乳腺癌的风险。所以欧洲抗癌守则里有一条是：使用激素替代疗法应该限制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在中国雌激素替代疗法并不流行，中国防癌守则不提它是完全可以的。

但是国家卫健委由于政治、无能或腐败，对中国能够导致癌症的重大风险因素，视而不见，完全不提，就是失职。更不要说里面还有错误，那是更大的失职。

2026.7.12.录制

2026.7.21.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