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博客

美国著名生物学家爱德华·威尔逊去世了。很多人可能没听说过这个人，只听过“瑞士生物学家威尔逊·爱德华兹”，那就是根据爱德华·威尔逊的名字编造出来的。即使是听说过威尔逊的人也未必了解威尔逊。例如北大神经生物学教授兼首都医科大学校长饶毅，他是听说过威尔逊的，还因为威尔逊去世发了一篇评论威尔逊的文章。饶毅很喜欢写文章评论生物学家，但是他那篇文章对威尔逊的评价都是错误的。

我先简单地介绍一下威尔逊在生物学方面做出了什么贡献。威尔逊的本行是研究蚂蚁，发现了几百种蚂蚁。但是他最大的贡献还不在于蚂蚁，他的贡献主要有三大方面。

第一个贡献是他在早年（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创建了岛屿生物地理学，提出了一个研究岛屿生态的模型，而且还做实验证明了他的理论。这个理论应用非常广，不限于研究岛屿地理生态，研究其他的生态，例如森林的生态、微生物的生态都有应用。它可以说是现代生态学最重要的理论之一。诺贝尔没有生物学奖，有生理学或医学奖，涵盖生物学领域很小的部分。如果诺贝尔有生物学奖的话，威尔逊凭这个发现可以得一个诺贝尔奖。

威尔逊的第二个贡献是在1975年创建了一门新的学科，叫社会生物学。它要研究动物（包括人）的社会行为有什么样的生物学基础，是怎么进化来的。这也是非常重大的贡献。如果生物学有诺贝尔奖的话，他可以因此再得一个诺贝尔奖。

威尔逊的第三个贡献是他在晚年致力于保护生物多样性。

除了学术方面的贡献，威尔逊还是一个很杰出的科普作家，也很多产，出版过很多部生物学方面的科普著作，其中有两部获得了普利策奖。他在美国很出名跟他的这些科普著作有很大关系。他也经常在媒体上发表各种各样的见解。所以他除了是一个生物学家，还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

饶毅在其文章中对威尔逊的评价都是错的。他说威尔逊创建了社会生物学，是社会达尔文主义、遗传决定论，被绝大多数的生物学家唾弃、批判，这完全与事实不符。社会生物学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提出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当时的确有人指责它是社会达尔文主义、遗传决定论。但这种指责是站不住脚的。

我们先说社会达尔文主义。社会达尔文主义说的是人类社会应该运用丛林法则，弱肉强食是最合理的。它是一种政治主张。但社会生物学没有这种政治主张，完全是对威尔逊的污蔑。

再说遗传决定论。怎么样解释人类的行为，历来有两派观点针锋相对。一派认为人类的行为都是天生的，一个人是好是坏是天生如此，是由遗传决定的。这叫做遗传决定论。另一派则认为，人类的行为是由文化决定的，是后天受环境、教育的影响形成的。这叫做文化决定论。在以前学术界的主流相信文化决定论。相信遗传决定论或生物决定论的基本上是极右派的思想家、政客，比如说纳粹就是相信遗传决定论的。所以遗传决定论一直受到学界批判。威尔逊创建了社会生物学，认为人的行为并不完全由文化决定，而是会受到遗传因素的影响，是进化来的，有人就给他扣了遗传决定论的帽子。其实，他并没有说人类天生就是这样，是由遗传决定的，而是说会受到遗传的影响，有基因的因素在里头。而且，他也不认为先天的影响就等于是对的。比如说种族主义、性别歧视有遗传的因素，并不等于说我们就要接受种族主义、性别歧视。这完全是两回事：一个是指出事实，一个是观点。

社会生物学刚创建时虽然争议很大，但是在学术界的争论并不是一面倒，不像饶毅说的被绝大多数的生物学家批评、唾弃。当时是势均力敌的，支持威尔逊和反对威尔逊的人数差不多。支持的一方逐渐占了上风，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争论基本就结束了，大家都公认社会生物学是一门重要的学科，研究的人非常多。进入21世纪以后，几乎没有生物学家还会怀疑社会生物学能不能成立，因为遗传学的发展已经证明，有很多很多的基因能够影响到人的行为。所以，威尔逊在七十年代的预测已经被证实了，甚至衍生出了一个专门研究人的心理、行为是怎么进化来的新学科，叫做进化心理学，非常热门。饶毅还在说什么社会生物学被绝大多数的生物学家唾弃，他可能还生活在七十年代，而且跟七十年代的情况也不符。

饶毅对威尔逊的政治观点、宗教信仰也有评价，说威尔逊属于右派，是信仰基督教新教的白人。这也是错的。威尔逊是在美国很保守的一个州阿拉巴马出生、长大的，他的家庭的确是信教的。那个时候，在阿拉巴马大概谁都信教，属于浸洗礼教。但是，威尔逊自传说得很明白，中学毕业以后他就不信教了。他自称是不可知论者，信仰的是科学唯物主义和科学人文主义。他认为只有这样的信仰才能够跟科学兼容，科学家不应该信教。他承认宗教是人类社会一个重要的力量，认为科学界应该跟宗教界合作，共同保护生物多样性。他是想利用宗教，并不是自己信教。但是，他后来又认为宗教起到的是阻碍的作用，人类应该逐步地消除宗教的影响，最终消灭宗教。这在美国就是一个很激进的观点了。

威尔逊在政治上也不属于右派。他一直认为自己是左派人士。右派怎么可能信仰科学唯物主义？威尔逊以前跟一些左派学者关系很好，例如他跟马克思主义者列万廷以前是芝加哥大学的同事，他去哈佛后也把列万廷招过去。后来因为威尔逊提出了社会生物学，列万廷才和他决裂。哈佛还有一个左派教授古尔德也因此和威尔逊闹翻。他们认为威尔逊背叛了左派，给右派提供了理论依据。所以他们也是把威尔逊当左派的，只不过认为他是左派的叛徒。

我指出饶毅的这些错误后，饶毅回微信说：“我研究过社会神经生物学，当然没有你懂，因为我很愚蠢。”还把我跟他在微信的对话截头去尾贴到他的公众号上。我后面有根有据、具体指出他的错误的部分他就不贴了。然后他在其公众号上说：“饶毅很蠢，大家不要看他写的生物学历史。”这是一种无赖的手段，在别人指出他的错误以后，他没法做正面的反驳，就假装谦虚，以自污的方式想糊弄过去来博得同情。当然他的微信公众号下面的评论一大堆都是他的粉丝在骂我。

其实，饶毅在这个事情上的问题首先不在于愚蠢，而是无知。读书太少，对于他要评论的问题，比如说威尔逊、社会生物学，他并没有系统地读过相关的资料，对威尔逊、古尔德、列万廷这些人的代表作都没读过，对当时的争论也没有读过。他可能看过七十年代的一篇有关文章或者一本书，然后就还停留在那个时候。对于后来社会生物学的发展、争论的结束，他都不知道。

其次才是愚蠢。这个愚蠢表现在他的思维很混乱，不知道要怎么跟人争论，采用的论证方式很奇怪，经不起推敲。

例如，他一开始回我，说他研究过社会神经生物学。言下之意是他其实很专业，研究过这个问题，比我懂。他所谓的研究社会神经生物学，也就是他曾经研究过果蝇的某一些社会行为，比如说研究果蝇的同性恋行为跟基因的关系。那是一个非常狭窄的研究领域。他研究过这个领域、发表过论文，不等于说他对整个社会生物学的全貌、历史、发展就很懂。就像世界上有那么多的生物学家，他们研究的都是一个很狭窄的领域，不等于他们对整个生物学的发展都非常懂。所以饶毅的这种论证方式经不起推敲，但是他很喜欢用。

饶毅虽然表面上承认自己很愚蠢，但是又咽不下这口气，又登了一篇文章，列举他在生物学历史研究方面做出了几项“原创性发现”，来证明自己是很有资格研究生物学历史的，而且水平很高。这能够证明什么呢？他在某几个具体的生物学历史问题上面也许有什么发现，不等于说他在很多的生物学历史问题上面就都懂，更不等于说在我们争论的社会生物学的问题上他就懂。何况他列举的那些原创性发现有的是已经被否证掉的。比如说，他把张亭栋列为发现砷剂治白血病的最重要、最关键的人物，认为这是他在科学史方面的原创性发现。张亭栋早被证明是一个剽窃、侵吞别人科研成果的学术骗子。我已多次向饶毅指出过了，但是他还是把它作为他的原创性发现拿出来，可见他的原创性发现有根本性错误，不能说明他研究历史的能力和水平。

饶毅很喜欢谈论生物学历史、生物学家，对此非常自信，写过很多文章，还在写一部类似于生物学通史的本科教材。周围有很多人肉麻地吹捧他，他也很得意，曾经贴过某人的吹捧，吹捧他是华人当中最懂生物学历史的。其实，饶毅很不适合研究历史。他也许很适合去研究某一个具体的科学问题，但是研究历史跟研究某一个具体科学问题完全不一样，需要的是不同的能力，而饶毅并没有研究历史的能力。

研究历史需要有“学”，就是学问要大、阅读要多，各方面的材料要能够通读、掌握，记忆力也要好。但是饶毅做不到这一点。当然他不服，一直认为自己读书多，前几天还晒过他的书架，以显摆读的书多。我仔细把他晒的书架看了一遍，不要说跟我的藏书比了，跟我的阅读更没法比。如果那些就是他读的书的全部，即使他真的都读过，也是不值一提的。而且，他缺乏系统的阅读。对某一个问题他可能就看过那么一本书或者一篇文章，就觉得了不得了。不是的，真正要研究一个问题是要通读很多东西的。比如说研究社会生物学的历史，不能只看一篇文章、一本书就觉得了解了，而是各个相关作者的代表作、争论文集都要看，才能对这个问题有一个通盘的、全面的掌握。

饶毅还喜欢显摆自己读的历史文献多。他关于生物学历史、某个生物学问题的文章后面都会列出一大堆的参考文献，吓死人了，好多都是很古老的，17世纪、18世纪的文献，甚至用德语、法语、拉丁语写的，他不可能读懂的。我曾经问过他，你看得懂德语、法语、拉丁语文献吗？他说看不懂，但是会让人把这些论文、书翻译出来让他了解。这不可能的，因为里面有一些是大部头的著作。后来我去查了一下，发现其实是他抄来的文献列表。维基百科的条目下面会列一堆的历史文献，他把它复制过来当成自己读过的文献。我为什么知道是抄来的？因为维基百科文献里面的一些错误他也都给复制过去了。他根本就没有看过他列举出来的那些文献，却抄过来吓人。这是一个很不好的恶习，也是一种学术造假，大家不要这么干。即使有些文献他读过了，不等于他读得懂，因为他基础太差，没有受过很好的基础教育，阅读面也太窄。我曾经写过文章指出他误读了达尔文的一篇论文，他没读懂，反而怪达尔文太弱智。

研究历史还必须要有“识”，就是说要有很好的识别、思辨能力。但是，饶毅缺乏这方面的能力。跟他争论过就知道，他一直在胡搅蛮缠，缺乏批判性思维，思维很不严谨，不善于有根有据、有逻辑地跟人争论。

研究历史还需要有“才”，表现在会写文章，文笔好。“文笔好”不是说会写得多么优美，那是文学，不是文笔。文笔好指的是善于说理，写文章很有条理，能把问题说透，让人接受。这是写议论文的能力，不是写抒情散文的能力。饶毅承认自己中文水平太差，说是因为英语水平太好了，所以导致中文水平差。这个理由是很可笑的。不会有人因为英语学得太好了，反而中文不行了。语文能力跟用什么语言没啥关系。一个中国人如果英文好，中文也不会差。中文是母语，怎么会比英文还差？我看过饶毅跟美国科学家辩论的文章，写得也不好。中文不行，反映的是语文能力不行。语文能力实际上是一种说理的能力。就是说，他不善于说理。而不善于说理，还是因为思维能力不行，思维很混乱，没有条理，当然写不好文章。

研究历史很重要的还有一条，要有求真精神。求真精神表现在对错误难以容忍。不仅对别人的错误难以容忍，看到别人的文章有错误忍不住要指出来，而且对自己的错误也难以容忍，发现自己的文章里头有错误就要改正、澄清。老有人骂我“死不认错”，包括在饶毅的文章后面他的那些粉丝也有人这么骂我。其实我认过很多的错。我只要发现我的文章有错，不管是我自己发现的还是别人有根有据指出来的，我都要改，不改的话是很难受的。今天我贴了我在2005年出的一本书《寻找生命的逻辑》里头关于社会生物学的那一章，重读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个小错误我以前没注意到的，所以贴出来还做了一番改正说明，不改自己就过意不去。

但是饶毅是不一样的。别的不说了，他关于科学史的文章被指出有很多的错误。有的是我指出来的，我写过几篇文章，都是在批饶毅在所谓科学史研究上面出的错误。有的是别人指出来的，比如说关于张亭栋的问题，棒棒医生阅读原始文献以后写过一系列的文章，证明“砒霜治白血病”不是张亭栋发现的，而是他侵吞了别人的成果。有这么多的人指出过饶毅在科学史研究方面的问题，但饶毅从来不给正面的回应，或者假装不知道，或者假装谦虚——“我很愚蠢”，或者要来摆谱。谦虚是假的，摆谱是真的，要跟人摆资格：我是教授，你不是教授，我在山上，你在山下，你没有资格批评我。他今天贴那篇文章也是为了表示自己在科学史研究方面做过原创发现，所以比我行，我没有资格去指出他的错误。

所以，对于别人指出的错误饶毅是从来不认的，也不会做更正。别人指出的那些错他照样说。我早就指出他对达尔文论文是读错了，他不回应，继续说达尔文很愚蠢，所以没有发现遗传规律。关于张亭栋的问题，早就被人指出了，但是他今天还继续在讲，把这作为他的重大的原创性发现。死不认错的其实是饶毅。没有求真的精神，是不适合研究历史问题的。

2021.12.27.录制

2022.2.6.整理

我平时不关心中国娱乐圈的情况，看到司马南发朋友圈说中国著名导演陈凯歌的儿子陈飞宇最近宣布加入中国国籍、放弃美国国籍，才知道原来陈凯歌有一个儿子，现在也在混中国娱乐圈，在当演员。他是2000年在美国出生的，所以有美国国籍，现在宣布为了加入中国国籍放弃了美国国籍。司马南把这件事当成是现在的年轻人敢于平视美国，已经不把美国当回事。

中国国籍法明文规定不承认双重国籍。一个中国公民如果加入了外国国籍，比如说加入了美国国籍，中国政府就认为他自动放弃了中国的国籍。有些人以为，如果反过来，一个美国公民加入了中国国籍，那么就自动放弃了美国国籍。其实不是，美国对双重国籍的看法跟中国是反过来的。如果一个美国公民加入了外国国籍，那么美国政府不认这个外国国籍，还只认他是美国公民。也就是说，如果一个美国公民加入了中国国籍，并不等于就自动放弃了美国国籍。要放弃美国国籍，必须到美国领事馆去办理退出美国国籍的手续。

这给那些由于犯罪，想通过加入外国国籍来躲避美国法律制裁的美国公民制造了一点麻烦。我举一个例子。“著名的经济学家”张五常是美国公民，2003年美国政府起诉他犯有13项重罪，包括偷税漏税、诈骗、卖假古董等等。张五常逃到中国大陆，不敢去香港，因为香港和美国有引渡条约。所以，张五常这辈子就只能躲在中国当“著名的经济学家”了。那些跟美国有引渡条约的地区、国家他都不敢去。对他来说，美国国籍没有任何用处。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想他是愿意放弃美国国籍，加入其他国家的国籍来受其他国家的保护的。但是，要放弃美国国籍，就必须到美国领事馆办退籍手续。他不敢去美国领事馆，所以他这辈子只能当美国公民，是被美国联邦调查局通缉的逃犯。

陈飞宇应该知道要放弃美国国籍必须有一个手续。我注意到陈飞宇工作室发了声明说，从2018年陈飞宇满18岁的时候开始，他就在着手准备办理主动放弃美国国籍的相关材料，似乎放弃美国国籍的手续很麻烦，要准备很多材料，他准备了三年才终于放弃了。其实不是。要放弃美国国籍手续很简单，不需要什么材料，更不需要做长时间的准备，只要去美国领事馆，当着领事官员的面签一份放弃美国国籍的声明，就可以了。而且，放弃了美国国籍以后，美国政府还会公布出来。美国政府会定期地公布放弃美国国籍的人的名单，这个名单放在美国政府的网站上，谁都可以去查。名单上查不到陈飞宇或其英文名字“Arthur Chen”，可见陈飞宇还没有放弃美国国籍。

有人说，如果陈飞宇没有先放弃美国国籍，他不可能成为中国国籍，因为中国是不承认双重国籍的。理论上也许是这样，但在实际上，如果是有门路的、有头有脸的人，那么是可以特事特办的。我举一个例子。2011年，饶毅、施一公要选中国科学院的院士，但是他们当时都是美国国籍，只能去选中国科学院的外籍院士。外籍院士没有权，他们不愿意，要选正式的院士。选院士必须要有中国国籍，所以他们就宣布放弃美国国籍，加入中国国籍。但是有一些院士知道美国国籍不是加入中国国籍就自动放弃的，必须要有手续。他们认为饶毅、施一公当时还没有办退籍手续，不能算是中国公民。中国公安部就给中国科学院负责选院士的学部发函，证明饶毅、施一公已经是中国公民了，他们虽然还没有去办退出美国国籍的手续，但是已经宣布放弃美国国籍，就算数了。

结果这个函起到了相反的作用，引起了一些院士的不满，认为是中央政府干预院士选举，是政府已经内定了要让饶毅、施一公当院士，所以才会这么力挺饶毅、施一公，专门为他们出了关于国籍的证明，我们偏偏不选他们。这是饶毅、施一公当时没有选上院士的一个因素。饶毅没选上以后气坏了，发声明宣布以后再也不参加院士的选举了。施一公则比较乖，吸取了教训，跟院士们拉好关系，所以下一届施一公终于选上院士了。施一公是那个事件之后过了半年才去办了退出美国国籍的手续。饶毅更晚，一直过了一年，到2012年才去办了退出美国国籍的手续。

美国政府每年公布的退出美国国籍的名单里面人不少，而且这几年有越来越多的趋势，最主要的原因是税的问题。美国法律规定，美国公民在国外赚的钱，过了一定的金额以后也要向美国联邦政府交个人所得税，而美国个人所得税比较高，那些在国外赚大钱的，要向美国交那么高的税，就觉得亏了。如果偷税漏税被查出来，美国政府处罚很重。中国偷税漏税很容易，即使被查出来了，把税补缴了就好了，很少被抓去坐牢。范冰冰号称偷税漏税那么多年、那么多钱，结果也是补缴了税就没事了。但在美国如果偷税漏税被证明是有意的，而且金额很大，就会被追究刑事责任。张五常最主要的问题，就是隐瞒了在香港的收入，这个收入应该不低，美国政府要抓他，他就只好逃到中国，受中国保护。

所以税的问题导致很多人退出美国国籍。如果陈飞宇真的要放弃美国国籍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因素。如果像他说的，2018年就已经想要退出美国国籍，手续很简单，没必要拖了三年现在才要退出。现在他觉得自己有一点名气了，要成为名演员，可能会赚大钱，那就没有必要再保留美国国籍，向美国交他在中国赚的钱的税了。

另外一个原因是为了在中国发展的需要。在中国某一些领域有中国国籍会更好。不仅是在演艺圈，在科学领域如果要当院士，就需要有中国国籍。饶毅、施一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加入中国国籍的。饶毅、施一公在那之前已经在中国全职工作了好几年了，但一直是以美国公民的身份在中国工作，要去选院士了，国籍才变成了一个问题，才想到要放弃美国国籍加入中国国籍。

一个人加入哪一个国家的国籍，其实主要就是为了生活、工作、经济的需要，并不是为了什么爱国，不要看他们嘴上说得多么地好听。饶毅后来一直在说，他之所以放弃美国国籍，是因为他对美国入侵伊拉克很不满，觉得美国道德破产了，所以不想当美国人了。但是，美国入侵伊拉克是2003年小布什当总统时候的事，饶毅是一直到2012年奥巴马当总统的时候才放弃美国国籍的，过了差不多十年了，怎么可能说是因为入侵伊拉克的事才放弃的呢？显然是说不通的，还是为了选院士。后来虽然院士没选上，但是已经宣布放弃美国国籍了，不好改口。放弃了美国国籍对饶毅来说是很不利的，因为他就上了美国政府的黑名单，后来饶毅几次要去美国参加学术活动美国都不给他签证。他这辈子很难再去美国，只能在中国当反美斗士了。

一个人入哪一个国家的国籍，不一定是因为爱那个国家。一个中国人如果加入了美国国籍，不一定是因为爱美国不爱中国。有不少美籍华人其实还跟国内的小粉红一样，也是很爱党爱国的，甚至有的要显得比我这种在美国三十年一直拿着中国护照、没有加入美国国籍的人还要爱国，老骂我是“恨国党”。同样，一个美籍华人放弃了美国国籍、加入中国国籍，也未必是因为爱中国。更多的是出于经济方面或者个人发展前途的考虑。所以，没必要把放弃美国国籍这事拔高，把它说成是什么“很难得的爱国壮举”。这么说其实显得内心很自卑，认为美国国籍的含金量要比中国国籍高得多，才会觉得放弃美国国籍是很难做出的牺牲。

2021.7.26.录制

2022.2.10.整理

中国外交部发布《美国民主情况》报告，批美国民主的种种不是。比较搞笑的是，报告的前言有一句话，“一个国家是不是民主，应该由这个国家的人民来评判，而不应该由外部少数人指手画脚来评判。”这个报告不就是在对美国的民主指手画脚吗？不就是在评判美国的民主吗？中国外交部的官员是不是把自己当成美国人了，才觉得自己有评判美国民主的资格了呢？以前我们只听说过中国外交部官员的子女在美国上学、生活、定居甚至加入了美国国籍变成了美国人，没想到外交部的官员也把自己当成美国人了。

中国政府历来用这句话反击美国政府对中国的民主状况的批评，意思是说，中国的民主状况是不是民主，应该由中国人民说了算，不能由你们美国来指手画脚。结果说顺了嘴，在批评美国民主时也把这句话弄进去，就闹了笑话。

一个国家是不是民主，这个国家的人民最有发言权，这话听上去好像有些道理，其实未必。如果这个国家是一个不民主的、没有言论自由的国家，那里的人民不敢或者不能说本国政府的坏话，只能赞美本国政府多么的民主；有谁敢批评本国的政府，就是“寻衅滋事”或“颠覆国家政权”，被抓起来了；甚至“民主”变成了敏感词，关于本国民主状况的评判也就说不出去，那么，能够代表“人民”来评判本国民主状况的，只有那些当官的，这样的评判当然就不能代表本国人民的真正意愿，是没有意义的。

而且，在专制的国家，人民从小就被洗脑，对于“民主”有自己特殊的定义，有本国特色的看法，对民主的看法跟国际公认的不一样，把本国的专制也当成了民主，甚至认为是更好的民主，所谓“全过程民主”，那么即使这些国家的人民被允许评判本国的民主状况，这样的评判是经过洗脑的，也是没有价值的。所以由本国人民来评判本国的民主状况是靠不住的。

由国际舆论来评判是不是会更可靠呢？也未必，因为国际舆论是可以操纵的。这次中国政府为了跟美国争夺民主话语权搞“民主峰会”，请了几个洋五毛赞美中国的民主是真的，批美国、西方的民主是假的，就是想要制造国际舆论。还有，中国政府找了古巴、伊朗、朝鲜这些“友好国家”一起骂美国的民主，由这些国家的官媒、外交官出来痛批美国的民主，古巴驻中国的大使甚至吹捧中国是世界民主的榜样，这样的国际舆论当然也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一个国家是不是民主应该由谁来评判呢？应该由那些有言论自由、学术自由的国家的非政府组织的研究人员，在做了研究以后进行评判。因为他们属于非政府的机构，所以没有义务听命于本国的政府，不需要说本国政府的好话，就不会不敢去批评本国的政府。而且，因为他们生活在有言论自由、学术自由的国家，有批评的自由，所以他们敢批评本国的政府不民主，不会因此就受到打击、报复。他们是专门的研究人员，对世界民主状况做了研究之后才公布结果，不像一般的人随便说，所以这种评判具有专业性和权威性。

在国际上有好几个这样的非政府机构，专门研究世界各国的民主问题。有的每年都发布一份关于世界各国民主程度的报告。其中比较出名的有英国《经济学人》杂志，每年出一个世界各国民主程度的排行榜。德国乌兹堡大学也每年出一个类似的排行榜。美国有一个非政府组织“自由之家”每年出世界各国自由度的排行榜。自由和民主是密不可分的，一个国家的自由反映的也是这个国家的民主程度，所以自由度的排行榜在一定程度上也是民主程度的排行榜。

这些排行榜由不同的机构、组织做，但是结果大同小异。在这些排行榜当中，排在最前面的那些被认为有完全民主的国家或者地区，都是北欧那些国家——挪威、瑞典、丹麦、荷兰、芬兰，还有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和一些西欧国家。这些国家被认为是民主程度最高的。台湾这几年的排行也很靠前，被认为属于完全民主，排到20多名，有的排行榜把它排到第11名，快进入前10名了。美国在这些排行榜中一般排在第20几、30几名，比较靠后。这几年美国的排名下跌得厉害。以前美国被认为是完全民主的国家，但是2016年川普上台以后，就被认为是一个有缺陷的民主国家了。后面还有民主专制混合的国家，最后面的属于专制独裁的国家。朝鲜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还有一些非洲、中东的国家跟朝鲜在竞争。中国大陆在这些排行榜当中非常靠后，倒数第几名、第十几名。

这种排行榜被认为是比较权威的，媒体经常引用。不仅民主国家认为它们有权威性，专制国家的官员虽然表面上不承认，甚至还要骂，但是下意识地也是承认这样的排行榜。我举一个例子。朝鲜外交部为了配合中国抨击美国的民主，专门发了一篇文章，一开头就引用了瑞典非政府组织“国际民主与选举协助研究所”最近发布的关于世界各国民主状况的报告，里面说“美国是退步的民主”。朝鲜外交部的文章引用这个报告来批美国，当然是因为认为这个报告是比较权威的。

朝鲜外交部不会告诉大家的是，这份报告分析、评判了世界各国的民主，也少不了朝鲜，朝鲜被归为民主程度最低的专制国家。美国虽然退步，但还是一个民主国家，朝鲜连民主国家都不是，在民主方面的得分比美国要低得多。例如，里面有一个分数是关于政府代表性的得分，满分是1分，美国得0.84分，朝鲜得0.15分。所以，这是一个差点得0分的差生在批优秀生还没有得满分、退步了，就是这么搞笑。

中国的得分是多少呢？0分，比朝鲜还要差。所以中国的外交部发布报告批美国，那就是一个得了鸭蛋的、差得不能再差的差生在笑人家一个优秀生没有得满分。

2021.12.7.录制

2022.1.25.整理

有网友告诉我，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馆藏图书目录搜不到我的书了，我试了一下，果然，搜索“方舟子”结果是零。而别人的书能搜到，可见不是搜索系统出问题，而是“方舟子”被设为禁词。还有网友曾经在2014年从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借过《方舟子自选集》，从其借阅纪录点击该书链接，显示“遗失”，可知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馆藏图书目录把我的书删除。不知是现在才这么做还是早已如此而未被发现。我又去别的大学图书馆搜索，其他大学图书馆包括合肥其他大学的图书馆都能搜到我的书，可知这不是政府有令要求大学图书馆下架我的书，而是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擅自把我的书列为禁书，把“方舟子”列为禁词。

中国科技大学图书馆这么做，可能是因为多年来我批评过朱清时、侯建国、范维澄、潘建伟等历届该校领导搞伪科学、迷信、造假、腐败，因而公报私仇；但更可能是因为我是中国科技大学的“著名校友”，担心学弟学妹们会去搜看我的书受到影响。这真是自作多情。我虽然本科毕业于中国科技大学，但除了名字、校园相同，它跟现在的中国科技大学完全不是同一个学校。当年的中国科技大学是学风最正派、思想最自由、无可争议的中国最好大学，是专制社会中一块自由飞地，而现在的伪中国科技大学则是热衷于造假、腐败、思想控制的学校。一个没有自由思想、独立精神、肆意禁书的学校也好意思自称大学？应该改名中国科技党校。

2022.3.16.

每次中国哪一个地方出现了疫情，就会出动防疫人员，穿着防护服，手里拿着消毒机进行消杀，浩浩荡荡、气势磅礴，跟《星球大战》里的外星部队一样。

其实这种做法没有什么用，只是在破坏环境。即使空气中有新冠病毒，例如某一个感染者走过呼出了新冠病毒，很快也就被稀释掉了，浓度很低，是没有传染性的。而且，新冠病毒在空气中存活的时间很短。最近英国有一个研究发现，新冠病毒从感染者体内呼出，在空气中过了20分钟90%都失活了，更何况时间再长一点就不具有传染性了。那些沾到物体表面上的，比如说在地面、墙壁上的病毒，更没有传染给人的机会，毕竟手碰到了再摸自己的脸被传染的可能性是极低的。即使有这样的可能性，因为是在室外，风吹日晒，物体表面的病毒也很快失活了。所以，搞这种大规模的室外消杀是没有用的。世界卫生组织从疫情一开始就反对搞室外消杀，其他国家一般不这么干，但是这两年来中国一直就是采取这样的做法。地方官员认为只有这么干才会显得自己对疫情非常重视。

最近西安还玩出新的花样。“外星部队”不仅喷消毒水进行消杀，有的居然拿的是喷火器，喷出来的是火焰。有人说，你太无知了，那不是喷火器，就是普通的消毒机，只不过出了故障，所以有时候会喷出火来，并不是要故意喷火。但是，有记者去采访防疫人员，他们说的确是故意喷火，为了消毒得更彻底一点，所以用火焰消毒。他们用的是一种专门的消毒机，叫做“火焰型消毒机”。我在网上搜了一下，发现果然有这种火焰型消毒机在卖，也不便宜，一台要卖好几千块钱。它不是专门为新冠疫情研究出来的新型消毒设备，以前就有了，专门用于养猪场消毒。

现在用于养猪场消毒的东西被用于人住的小区进行消毒，这是一个很好的隐喻，说明防疫人员、官员就是把人住的小区也当成了养猪场。在疫情之下，中国的确是一个巨大的养猪场。

我这么说，肯定很多人不同意，甚至很不高兴，觉得这是在侮辱我们中国人。但是，大家想一想，中国搞的防疫措施是不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的？

哪一个地方一有了疫情，就命令所有的人都要在家里坐牢，不准外出，用封条、铁丝把门封上，甚至把门焊死。有的地方用电子门禁还算是比较人道的做法了。这是不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小区的一栋楼如果出了一个病例，那么不仅这个病例，而且他的密切接触者、密切接触者的密切接触者，甚至连密切接触者的密切接触者都算不上，只是因为住在同一栋楼，就全部都拉到集中隔离点隔离。这种集中隔离点条件非常简陋。很多地方都在建这种简陋的隔离房，看上去一排一排的就跟集中营一样。把人关在那里不能出来，一日三餐定时送饭吃，相当于定时投食。这是不是也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如果有一个小孩被新冠感染了，甚至不是他被感染了，而是他的同班同学、同年级的同学、甚至是同学校的同学被感染了，就把小孩从父母的身边夺走，一车一车地穿着防护服拉到集中隔离点去隔离。这种做法是不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半夜或者是一大早把人都叫起来，排着长队人挤人测核酸。而且不是测一次，而是过一两天就要测一次。有的地方已经测了10几次甚至更多次了。这是不是也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有孕妇出现了先兆流产，医院不管，真的就流产了。心脏病病人心脏病发作，医院也不管，就这么去世了。还有癌症病人，医院不管了，不给做化疗。肾衰竭的病人，医院也不管，不让做透析。有急病、大病不给治，这是不是也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如果有人敢对这种管控的方式有不满，敢起来反抗，那么警察、戴红袖章的防疫人员或者所谓的“志愿者”就肆意地打骂，甚至把人抓去坐牢。这是不是也是把人当成猪来管控呢？

我说中国是一个巨大的养猪场，并不是说那里面的人都是猪。我指的是那帮当官的把人当猪来管控的做法，让人没有起码的做人的尊严，不把人当人看待。

有很多人对这种做法很不满，甚至敢起来反抗。这些人当然不把自己当猪，他们也不是猪，只不过被迫在养猪场里生活。

但是，也有不少人对这种生活是过得惯的，是很喜欢的，甚至认为就应该过这样的生活。他们认为，既然有疫情，就应该严防死守，不要人的尊严，不要讲“生命诚可贵，自由价更高”，只要能活着，即使是没有尊严地苟活着就好了。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的话说，“在疫情期间你能够在中国生活就偷着乐吧”。这种“偷着乐”的人对过猪的生活是很心满意足的。这些人就是真的把自己当猪了。有的人不只是“偷着乐”，还要公开地乐，还要翻墙到国外的网上，一面嘲笑美国、西方国家管控不行，对疫情不重视，所以死了那么多人；一面要显摆我们中国为世界的防疫树立了一个新的标杆，那就是把人当猪管控起来。满世界地显摆自己在养猪场里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些人就是“翻墙猪”。

这让我想起了电影《肖申克的救赎》里的一段话：一个人刚刚去监狱坐牢是过不惯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以后也就慢慢地习惯了监狱的生活，不会痛恨监狱的生活了，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觉得离不开监狱的生活了，这就叫做“制度化”。对监狱是这样，对养猪场的生活也是这样。

2022.1.14.录制

2022.4.6.整理

2021年12月22日西安宣布封城，引起了一片恐慌，很多人都去抢购物资，有人甚至一下子抢购了近万元的食品。西安政府赶快出来劝大家不要恐慌、不要抢购，保证物资供应会很充足。有一些人可能真信了西安政府的话，没有去抢购，或者虽然去抢购但是没买上多少东西。这样封城了几天，问题一下子就爆发出来了。在家里坐牢的时候每两天可以派一个人出去购物，但是店都已经关了，根本买不到东西，或者虽然能买到东西，但是价格贵得离谱。如果是网购，快递又进不了小区，只能从指定的食品公司买，号称是“英雄之菜”，也是又贵又少。很多人开始饿肚子，家里的东西都已经吃完了。有一些人号称已经开始吃家里观赏用的植物，甚至吃宠物。食品在西安变成硬通货，大家物物交换、互通有无。招志愿者给的报酬是每天一桶方便面，再加一根香肠，比给钱还要吸引人。

网上有很多西安人都在喊饿，都在骂政府，都说自己要饿死了。民怨很大，西安政府宣布马上布置，要给各个小区免费配送菜。媒体报道小区收到的菜很丰富，除了蔬菜，还有肉、蛋、牛奶、主食。的确有人在网上晒他收到这么丰富的菜，都是免费给的呀，感谢党，感谢政府。结果被发现，这些人所在的小区是政府机关的小区，或者是高档小区。一般的小区只是收到了一点菜，两个萝卜、三个土豆、一个白菜之类。还有很多小区到现在还没有收到菜，还在喊饿。

很多人都在骂西安政府，说他们管理能力太差，才导致物资供应不上，带来了这么多的问题。这有点冤枉西安政府了。西安政府表现出来的就是中国政府的管理水平，并不是西安政府比较差。骂西安政府的人都很健忘，忘了以前这种事也发生过。以前武汉、湖北其他的城市封城的时候，广东、辽宁、江苏这些省份的城市或者是小区封掉的时候，也都暴露过类似的问题，都是物资供应不上，大家在家里饿肚子。有一些地方比西安还要厉害，发生了骚乱。

西安封城时暴露出的其他问题，在其他地方也都发生过。比如说，西安整个城市要“全面消杀”，连公路也都喷了消毒水，因为天气冷喷了以后结冰，导致了车祸。这种全面的消杀在中国的各个城市是常规的做法，一发现疫情都是整个城市要消毒的，只不过以前天气还没那么冷，所以没有因为道路结冰导致发生车祸。又如，西安号称没有戒严，但是胜似戒严，大批警察到各个小区的门口把守，在街上巡逻，以各种各样的名义抓了很多的人，说他们破坏防疫。防疫人员动不动就骂人、打人，甚至群殴。这种事以前在别的地方也是频繁地发生的，并不是西安的特色。西安现在有很多外来务工人员，出不去，又无家可归，只好住在大街上，以前中国其他地方封城的时候也有很多这种无家可归的流浪者。西安的小区组织大家一起唱红歌扛饿，这叫“饱吹饿唱”，饿了几天以后收到一点救济的蔬菜、食品，就感激涕零地感谢党，这种事以前在别的地方也是一个常规的做法。只不过，以前有一些地方封城，可能人口没有那么多，或者也是很大的城市但是只是局部地封，所以问题暴露得没有那么多、那么集中。但是，西安、武汉这种上千万人的大城市封了，就会集中暴露出各种各样的严重问题。

很多人都在赞扬上海的管理能力非常强，是中国最强的，其实那是因为上海还没有封城。如果上海封城，也会像武汉、西安这样一片混乱，说不定还要更严重，因为上海城市更大，人口更多。正是因为怕上海乱了，所以上海得到了中央的特许，可以隐瞒疫情。外地人在上海被传染了以后到外地传染开了，人们才知道原来在上海是有新冠病人的。而这些新冠病人在上海的本地从来就没有能够传染开去，也就是说，新冠在上海貌似已经失去传染性了。但是，上海一段时间以来就没有停过防控的措施，不停地悄悄封小区、封学校、封医院，都不宣布为什么封。如果在网上有人问，上海政府统一的回答都是“为了防控的需要”，不告诉究竟是什么原因。别的地方不能这么干，只有上海例外，就是为了避免上海封城导致混乱。

除非以后中国其他的城市也跟上海一样，得到了尚方宝剑特许，可以把疫情隐瞒下来，或者中国在总体上放弃了严防死守的做法（我觉得这不太可能），否则中国各个城市总有一天还是会像西安、武汉那样封掉。严防死守只能延缓疫情的发生，是消灭不了疫情的。把这一波疫情消灭了，下一波也还会来。只要新冠病毒还在世界上传播，中国是没法独善其身的，总有一天还会再传入中国。

现在西安传的还是德尔塔，已经手忙脚乱了。奥密克戎还没有传进中国，但是总有一天还是会传进中国的。奥密克戎传播的速度比德尔塔还要快。到时候要怎么封？要封只能是采取的手段越来越严厉。这次西安防控措施已经很厉害了，但是孙春兰副总理还在批评西安不行，还要求西安加大防控的力度。现在西安已经把所有的居民都关在家里挨饿了，我不知道这个力度还要再怎么加大？难道是要采取传说中的朝鲜做法吗？

不管怎么样，像西安这种情况以后在中国的其他地方还是会发生的。大家如果在国内生活，不管是在哪个城市，都要做好被封掉的准备。最主要的准备是要存储足够的食品，免得哪一天真的封城了挨饿。西安或者别的地方要封城的时候发生抢购的，主要都是大妈、老太太，网上有好多人笑她们。但是回头来看，她们是非常精明的。那个抢购了近万元食品的，当时被大家嘲笑，现在那些笑他的人可能就在家里饿肚子。大妈、老太太一方面很清楚，政府的话是靠不住的，另一方面她们有挨饿的经历，有一些人可能还经历过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大跃进之后的大饥荒，知道饥饿的滋味，知道人是会被饿死的，甚至有可能会饿死很多人的。大跃进的大饥荒饿死上千万人，跟西安的人口差不多。所以，她们才有思想准备，反应非常快，一听封城赶快就去抢购，不管怎样都不能让自己、让家人饿着。

我建议大家在墙内的话，还是应该储存足够的食品。如果你是大官，或者是大官的家属，当然不用做储存食品的准备，因为再大的饥荒也饿不到领导和领导的家属。

2021.12.31.录制

2022.3.26整理

美国为了抗议中国政府侵犯人权，宣布对北京冬奥会进行“外交抵制”，不派政府官员参加，运动员可以去参加比赛。随后，跟美国关系最好的几个盟国——澳大利亚、加拿大、英国也都宣布对北京冬奥会进行外交抵制。

昨天在中国外交部新闻发布会上，有外国记者问，澳大利亚跟着美国抵制，对这个问题怎么看？外交部的发言人说，我们本来就没有邀请澳大利亚政府的官员来参加北京冬奥会，他们来还是不来没有人在意。紧接着这个发言人又说，我们对澳大利亚的所做所为极其不满、坚决反对，已经提出了严正抗议。前面才说对澳大利亚不来没有人在意，后面又说极其不满，提出严正抗议，这是不是在意呢？还是没有把自己当人呢？他说“没有人在意”，在意的那就不是人了。

今天中国外交部开新闻发布会又有记者问，中国政府已经邀请了俄国总统普京参加北京的冬奥会，还邀请了哪一些国家领导人？外交部发言人说，各国领导人出席奥运会是由本国的奥委会邀请的，然后在国际奥委会的系统注册，已经有不少国家的领导人在奥委会系统注册了，我们表示欢迎。这个回答的意思是，哪一个国家的领导人要来参加奥运会不需要中国的邀请，只要本国的奥委会邀请就可以了。紧接着又有记者问到外交抵制的问题，说现在几个国家都要抵制北京冬奥会。外交部的发言人说，我们并没有邀请这些相关的国家，不管他们来还是不来，大家都会看到北京的冬奥会顺利举行。这又变成了如果这些国家的官员要来参加冬奥会的话，是需要中国邀请的。可见中国政府官员对外交抵制这事实际上很恼羞成怒，口不择言，没有想到前后自相矛盾，自己在打自己的嘴巴。

根据国际奥委会的规定以及以前的惯例，一个国家的政府官员如果要参加奥运会，的确是由那个国家的奥委会邀请，跟主办国没有关系，主办国只是按照规定必须要做好接待的工作，提供方便。只不过对于重要国家的领导人，出于礼节，也出于为了做好接待的工作，一般会由主办国提出邀请。像美国总统，一出行就是兴师动众，肯定不会不请自来，都是主办国提出邀请他才会去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就是由当时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向当时美国总统小布什发出邀请。这次如果是拜登总统表示不去参加中国的奥运会，中国政府说“我们根本就没有邀请你，爱来不来”那还说得过去。但是，美国政府说的不只是拜登不去，而是所有的官员都不去，其他的官员要去参加冬奥会是不需要主办国邀请的，只要美国的奥委会邀请就可以了。还对这些官员不去参加冬奥会说“我们本来就没有邀请”，就说不过去了，就是想把水搞混。

中国政府的发言人在反击外交抵制时，喜欢说反对把体育运动政治化，要把体育和政治分开。其实以前中国政府对这种说法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中国以前也抵制过奥运会。那是1980年莫斯科奥运会，那一年苏联入侵了阿富汗，美国等西方国家抵制，而且不是外交抵制，而是连运动员也不去参加比赛。中国也跟着抵制。中国当时已经被国际奥委会承认，那一届本来应该是中国第一次参加奥运会，但是因为抵制，等到下一届1984年美国洛杉矶奥运会中国才参加比赛。苏联为了报复，跟它的卫星国一起抵制洛杉矶奥运会，中国运动员趁机拿了很多金牌。

中国宣布抵制莫斯科奥运会时，《人民日报》发了一篇文章，说“抵制莫斯科奥运会是维护国际正义的需要”。那篇文章认为“体育要与政治分开”的说法似是而非，不能让苏联通过举办奥运会来粉饰霸权主义行径，摆脱国际孤立，以此来欺骗世界人民和苏联人民。那么，用同样的逻辑，美国、澳大利亚这些国家抵制北京冬奥会，是不是也可以说，抵制北京冬奥会是维护国际正义的需要，不能让中国政府通过举办奥运会来粉饰自己侵犯人权行径，来摆脱国际孤立，欺骗世界人民和中国人民呢？

以前那种抵制，不管是抵制莫斯科奥运会还是抵制洛杉矶奥运会，才真正是用政治干预体育。政府一声令下不让运动员参加，这不就是用政治干预体育吗？这次美国这些国家搞“外交抵制”，倒是把体育和政治分开了，运动员还可以参加。运动员去参加比赛属于体育，官员参加奥运会的开幕式属于政治，所以，“外交抵制”反而是把政治和体育给分得很清楚，跟全盘的抵制不一样。

奥运会虽然是一个体育赛事，其实是离不开政治的，同时也是一个政治的大聚会。为什么那么多的国家都热衷于举办奥运会呢？对于国家领导人来说，举办这么一次国际大会觉得很有面子，是一个重大政绩。对于主办国来说，也可以改善国际形象，提升国际地位。2008年北京奥运会标志着中国的国际地位达到了顶点。我们现在回头来看，那个时候是近现代以来中国国际地位最高、国际形象最好的。当时的民间调查表明，香港大部分人都认同自己是中国人了。在那之前没有，在那之后也没有，现在更不行了，现在去做民意调查，大部分的香港人是不认同自己是中国人的。2008年就是因为有北京奥运会出现了这么一个奇迹。当时世界各国的政要都云集北京，多达86国，利用北京奥运会的机会，大家在那里聚会，让中国政府觉得这是“万国来朝”，特有面子。当时有报道，说在奥运会期间，胡锦涛一天要会见11个国家的政要，听上去很累，但心里肯定是美滋滋的，风光得很。

冬奥会规模要比夏季奥运会小得多，本来就不像夏季奥运会那么风光。现在有这些大国发起外交抵制，还会有别的国家要跟着抵制。有些国家不会跟着抵制，但是为了顾及跟美国的关系，国家领导人不会亲自出席，只派一些比较低级的官员。这样就会让北京冬奥会显得比较冷清，中国领导人就觉得没面子了，特别是跟前一任领导人一比更感到脸上无光。所以，就要尽量邀请更多的国家领导人参加冬奥会，第一个邀请的是俄国的总统普京。邀请普京参加冬奥会是比较滑稽的事。由于兴奋剂事件，俄国被国际冬奥会处罚，俄国运动员参加北京冬奥会只能以个人的身份参加，不能以俄国国家队的名义参加，不能升俄国国旗，奏俄国国歌。普京参加北京冬奥会，看不到俄国国旗、听不到俄国国歌，这不是很尴尬的一件事吗？

除了邀请普京，我不知道还邀请了谁，中国外交部没有透露。中国战狼外交官把世界主要国家都得罪光了，要找人捧场不容易，但哪一个国家都有一些难兄难弟，中国也有，何况还可以给出场费，重赏之下必有人愿意出席。我可以帮外交部列一个邀请名单。除了俄国，可以邀请朝鲜、古巴、伊朗、委内瑞拉、叙利亚、巴基斯坦、柬埔寨，还可以邀请塔利班。

甚至连厄里特利亚这种很多人没有听说过的小国家，为了北京冬奥会中国也要去巴结。我看到一个报道，说中国驻厄里特利亚的大使会见了厄里特利亚体育委员会主任，一方面是让厄里特利亚坚决支持北京冬奥会，另一方面说要商量怎么样在冬奥会合作。厄里特利亚是东非的国家，处于热带，冬天最冷也有10几度，是不会下雪的，冬奥会那些项目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还怎么跟他们合作办冬奥会？这是很小的一个国家，面积才11万平方公里。人口也很少，也就300多万人。想赚它的钱不容易，人均GDP才1000多美元，在世界上排到第150多位，是穷得不能再穷的垫底的国家。而且，它是全世界人权记录最差的一个国家，可以跟朝鲜竞争倒数第一。在世界各国国家民主程度、自由度排行榜中，有的把它排在倒数第一，朝鲜倒数第二。这种国家，用胡锡进骂立陶宛的用词，叫做“蕞尔小国”，连这种蕞尔小国都要去巴结，就为了办好北京冬奥会，可见中国政府的官员心里有多么地慌。

2021.12.9.录制

2022.1.30.整理

在接到气象部门发出的将有特大暴雨的预警之后，郑州市委书记发出了抗灾指示，说是要做到“五不”：重大水利工程不出事，人员伤亡不发生，重要交通不中断，市区的居民家里不进水，城市局部地区不长时间进水。目标是要尽量地保持正常，不要因为天灾打乱大家的生活、工作。

这听上去好像挺好心，但是很愚蠢，“五不”最后变成了“无不”，每一个都没有实现。“五不”里有的就是互相矛盾的。像“重要交通不中断”和“人员伤亡不发生”，在灾害比较大的时候是没法同时做到的，为了避免人员伤亡就必须中断交通。但是，在中国的体制下，官大一级压死人，市委书记是一把手，他做出的决定没有人敢有异议。他既然说了“重要交通不中断”，那么地铁照开、隧道照通，结果就造成了重大的人员伤亡。

这样的人祸在民主国家是不可能发生的。在民主国家，一个城市的市长虽然是一把手，但是没法一手遮天，并非他做出的决定就一定会被执行下去。如果是一个很愚蠢的、像郑州市委书记做出的那种“五不”的决定，那么会遭到挑战，市政委员会可以表决推翻市长的愚蠢决定。如果市政委员会跟市长是一路的，那么别人也可以去法院起诉，向法官申请禁制令，禁止执行有可能造成重大人员伤亡的愚蠢决定。

我们再来看看京广路隧道的情况。最新的进展是，当地的政府说，已经把京广北路隧道排查过了，里面有265辆车，发现了4具尸体。在下班高峰拥堵时间，1800米长六车道的交通干道上只有265辆车，这个数据很可疑。就算这个数据是可信的，司机和乘客算上去就意味着里面有好几百号人，总不至于都是自动驾驶的空车在里头吧？有好几百号人堵在里头，但是只发现了4具尸体，这就意味着几乎所有的人全都逃出来了。大家想一想，这有没有可能呢？

按照目击者和幸存者的回忆，逃出来是非常难的。当时水流非常地急，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整个隧道灌满了。目前已知逃出来的几个人都是靠近隧道口的，有的是被外面的人用绳子给拽出去的，因为跑不出来；还有三个是站在车顶上，拉着水管从隧道的通风口爬出来的。按他们的说法他们是最后一批逃出来的，而且他们前面没有看到有人逃出来。可见按目击者、幸存者的说法，逃出来的是少数。官方却声称几乎所有人都弃车逃出来了，在1.8公里的隧道，淌着比较深的、很急的水，在几分钟内就这么跑出来，而且里面还有老人、小孩（坐车的不可能都是青壮年），全都跑出来了，难道这几百号人全是超人吗？为什么我们就没有见到有幸存的老人、小孩来讲述他们怎么样逃出来的呢？

退一步说，即使所有人都是超人，全都跑出来了，大家想一想，这几百号人一下子从隧道跑出来，是非常壮观的场面，肯定会引起外面的人的注意，大家都会赶快掏出手机拍下视频。为什么到现在没有见到有很多人从隧道口一涌而出的视频呢？更可能的结果是，大部分的人其实没有逃出来。官方说只有四个人没逃出来，这可能吗？有两具尸体从隧道抬走时被拍到了，后来不准拍了。逃出来的几个人还看到了有别人没逃出来。把回忆的这些人再加上两具尸体，已超过了四个人。

所以，这是个弥天大谎，而且是非常弱智的谎言，在侮辱人们的智力，而且肆无忌惮，根本不在乎人们怎么看。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他们也知道我们知道他们在撒谎，但是他们就是要撒谎，因为无所谓。胡锡进说，他不相信会有隐瞒，因为中国的体系是没有隐瞒的动机的，隐瞒的风险也很大。其实，中国的体制才有隐瞒的动机，灾难越大、死亡人数越多越有隐瞒的动机，因为怕让大家知道真相以后激起民愤，动摇了政权合法性的基础。至于隐瞒的风险是大是小，要看大领导同不同意隐瞒，如果大领导同意隐瞒，那就是零风险，不会有任何的后果。

而且，我们也很难确切证明他们隐瞒或者隐瞒到什么程度，因为大领导决定隐瞒以后就可以采取各种各样的手段控制舆论：媒体不许报道、不许做调查；网上不许质疑、不许透露真相，谁敢质疑、透露真相，那么就删帖、封号，说是造谣，以“寻衅滋事”罪名抓起来。所以，中国对重大的灾难要隐瞒，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到，而且没有什么风险。

但是，在民主国家，官员是没有隐瞒的动机的，因为如果灾难的后果太严重了，下台就完了，当平民去做生意、搞研究。如果隐瞒的话反而后果很严重，被发现了要被追究法律责任。而且，隐瞒很容易被发现。内部很可能有吹哨人把事情捅出去。中国基本上没有吹哨人，吹哨的风险太大，一吹哨就会被抓起来。但是在民主国家，吹哨人受到法律保护。而且，媒体也可以去做调查，把事实真相公布出来，官员控制不了媒体。所以，在民主自由国家，要隐瞒一个重大事故的死亡人数，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每一次重大的事故之后，民主国家都是很公开、透明的，死难者的名单都会公布出来。例如，美国迈阿密塌楼死的那些人，名单全部公布在网上。

但是，中国的死难者名单从来是不公布的。这次公布了七个号称牺牲的公职人员的名单，说明死者的名单其实是可以公布的。那么敢不敢把所有的死者的名单都公布出来？不敢。名单一公布出来，家属就可以去核对，如果死难者、失踪者的家属发现家人的名字不在上面，就知道名单不完全，就会怀疑有隐瞒。想要“辟谣”还可以公布视频，因为那个隧道号称是“智能隧道”，24小时有监控。现在大家在质疑隧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像以前的辟谣一样，把视频公布出来，让大家看看几分钟时间内发生了什么呢？敢吗？不敢。所以，从这也可以说明这事是隐瞒了，撒了弥天大谎，只不过他们无所谓，知道我们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

我以前的文章对比过民主和专制的优劣。民主制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制度。但是，民主制不会造成特别严重的恶果，专制是会的。从天灾的后果可以看出来的确如此。民主制不会像专制那样把一场天灾变成了人祸。万一变成了人祸，也没法把它隐瞒下去，因为在自由民主的国家，人们有言论自由、新闻自由。我们作为生活在自由民主国家的人，能够做的就是，利用我们享有的言论自由，尽量地去挖掘、揭露真相，给我们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保留一份比较真实的历史记录，不要让大家很快地就忘了。保留一份历史的记录警示后人，不要让那些死难者连一个统计数字都算不上。那样的话就死得毫无价值了。

2021.7.24.录制

2022.1.22.整理

在《从中国跟美国争夺民主话语权说说怎么区分民主与专制》一文中我谈到，中国政府为了和美国政府争夺民主的话语权，抢先开了一次“民主峰会”，请了几个洋五毛在会上做宣传，说中国的民主是真的，美国、西方的民主是假的。我说了，这些洋五毛人在西方国家，敢说西方国家政府的坏话，是因为他们知道，西方国家的政府是不会因此对他们怎么样的，也就是说，他们其实是真心地相信西方的民主是真的。反过来，如果在中国敢说中国政府的坏话，不是被抓，就是被禁言。

有人说我这么说很外行，是混淆了自由和民主，说一个政府的坏话不会被抓，属于言论自由，跟民主没有关系。其实，他没有搞清楚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我们现在谈的是西方民主的真假。西方的民主是自由式民主，是建立在自由的基础上的。如果没有自由，那么也就不存在西方的民主，或者说就不存在现代的民主，也就不存在真的民主。

如果没有言论自由，一个人的政治诉求没法自由地表达，没法表示对执政当局的反对意见，那样的话就不存在自由的、公正的选举，不存在权力的制衡，所以也就没有民主。如果没有集会、结社的自由，那么就没法组织反对党，也没法组织竞选的活动，那么也不存在自由的、公正的选举和权力的制衡。如果没有新闻出版自由，没有示威的自由，那么政治诉求就没法得到传播，没法造成影响，也就不可能有自由的、公正的选举和对执政当局的权力的制衡。所以，没有自由，也就没有真的民主。所有的这些自由——言论自由、集会自由、示威自由、新闻出版自由等等，中国都没有。那么，中国的民主也就不是真的，而是假的。

我上次谈到，民主有一个特征，那就是权力的制衡。我没有谈到，在权力的制衡当中，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允许有反对派的存在。也就是说，除了执政党还必须允许有反对党的存在。而且，反对党是可以通过选举成为执政党，执政党下台变成反对党的。它们的角色是可以互换的，不能说只有一个党一直就这么执政下去。中国不存在反对党，而且中国政府还把这作为自己的“民主特色”。国务院新闻办发布的白皮书《中国的民主》里面就说了，中国不存在反对党、在野党，但是，它认为这是中国民主的特色，甚至说是中国民主的优势。中国除了共产党还有八个民主党派。共产党是执政党，八个民主党派是“参政党”，是帮助共产党执政的，但是要接受共产党的领导。

一个党派如果要接受另外一个党派的领导，那就不叫政党了。为什么会有政党的存在？就是因为有一伙人，有一个共同的政治主张，而且这个政治主张跟别的党派有所不同，所以才有必要搞一个自己的党派。政党第一要有独立性，第二要有自己的政治诉求。中国的这些民主党派第一不具有独立性，它们是要接受共产党领导的；第二没有自己的政治诉求，他们的政治诉求跟共产党的政治诉求肯定是不能有任何的不同的。所以，这些“民主党派”不是真正的政党，花瓶而已。

中国不仅不允许有反对党，也不许有反对组织，甚至连反对的个人也不能有。敢在政治上反对的，或者被抓，或者被禁言。甚至连作为独立人士参加竞选也是不允许的。中国一般老百姓手上有一张选票能选的，只是区、县一级的人大代表。那些人大代表的候选人都是经过党组织的审核推出来的，别人不能跟他们竞选。有一些人胆子比较大，要出来竞选，也就变成了“独立候选人”。独立候选人被中国政府认为是非法的，说是没有法律依据。所以那些独立候选人就会受到打压。大家可能看过视频，外国记者想要采访他们，便衣就组成一道人墙把他们挡起来，不让外国记者采访。或者便衣装成清洁工，拿着扫把就在那里扫地，把这些人都赶走。这些独立候选人当然没有一个能够选上。这是发生在北京的事，北京的人大还把采取各种手段保证独立候选人不会当选作为自己的政绩。中国法律虽然规定人人有被选举权，但是实际上是没有的，只有经过党组织审核、推出的才有被选举权。

不仅反对的行动不能有，甚至反对的声音也不能有。我刚才说，国新办推出了《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央视新闻官微报道这条消息的微博下面显示有1000多条评论，但是只能看到10条评论，一看就是网评员随便写的，喊一句简单的赞同口号，甚至做一个支持的表情就放出来了。还有1000多条都被作为恶意评论过滤了。显然，那些都是反对、嘲笑的，所以全部都过滤掉。在知乎上有一个人针对《中国的民主》白皮书发了一条评论，说他“发出了喜悦的笑声哈哈哈……”，结果这条评论被网监删了。虽然你说是“发出了喜悦的笑声”，但是网管很清楚，没有人会对中国的“民主”真的发出喜悦的笑声，肯定是在嘲笑，所以就把它删了。

中国政府要跟美国政府争夺民主话语权做的这番表演，不仅在国际上被当成笑柄，即使在国内很多人也把它当笑话。没有人会信中国在民主方面比美国更有话语权。但是，战狼们还是拼命地表演，演得很卖力，很自娱自乐，可能也是为了演给大领导看。

中国外交部发了一份报告《美国的民主情况》，抨击美国的民主有这样那样种种的弊端、缺陷，对美国的民主非常操心。美国的民主当然存在很多的问题，特别是川普上台、2021年1月6日川普支持者攻打国会，更暴露出了问题。但对此美国人自己也在反思，不需要中国这种连民主都没有的国家、政府来替他们操心。就像我以前说的，这是太监在嘲笑别人的性生活不和谐。

国新办发布的白皮书《中国的民主》比外交部的报告更过分，是在吹嘘中国的民主多么多么好，比美国要好得多，是真的民主，叫做“全过程民主”，实际上就是把专制改了一个好听的名称。以此类推，以后也可以把压迫改叫做“全过程自由”，把帝制改叫做“全过程共和”，把皇帝改叫做“全过程领导人”了。这种做法比嘲笑美国的民主更加无耻，相当于太监向全世界宣布，只有太监才能够享受“全过程的性生活”。

2021.12.5.录制

2022.1.23.整理

美国政府要开“民主峰会”，邀请台湾参加，没有邀请中国大陆参加。中国政府很不高兴，这段时间中国政府发言人都在抨击美国的“假民主”。我曾经说，与其对这次会议耿耿于怀，不如中国自己主持一次“民主峰会”唱对台戏好了。果然，中国政府也搞了一次“民主峰会”，为了表示是国际会议，还连线了几个洋五毛。洋五毛当然都是要说中国好、西方坏的，要帮着宣传中国的民主是真民主，美国、西方的民主是假的。他们不这么说，也不会被邀请参加会议了。如果参加会议时他们说了中国政府不喜欢听的话，那是会当场把线掐断的。

这些洋五毛当中最著名的有两个英国的“学者”，一贯为中国政府做宣传，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他们人在英国，敢说英国政府的种种不是，敢抨击英国的制度，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英国政府不会因此就把他们抓起来，限制他们的言论。所以，他们其实很明白，英国是有真正的民主的。反过来，如果说中国政府的坏话，敢说中国政府搞的民主是假民主，人在墙内的话早就被抓起来了，轻则说你是寻衅滋事，重则说你要颠覆国家政权。如果是墙外，没法跨国追捕，那就会封杀你，至少不会请去参加什么会议了。从这就可以看出，究竟哪一国的民主才是真的。

中国政府搞这次“民主峰会”的目的，是要跟美国争夺民主的话语权，要重新定义民主，实际上就是想把真的民主说成是假的，把假的民主说成是真的，甚至还用了一个新的名词叫“全过程民主”，就是想要把水搅浑，让大家分不清什么是民主，什么是专制。

我们要怎么样区分民主国家和专制国家？主要有两点。

首先，我们要看这个国家或者政府的领导人是怎么产生的。

民主国家的领导人是通过普选产生的，而且是自由的、公正的选举。而专制国家的领导人或者是世袭的；或者是通过夺权上台的，比如说通过政变、革命上台的；或者是统治集团推出来的。也就是说，专制国家领导人不是普选产生的，谁当领导跟普通老百姓无关，老百姓不要说没有选举权，连话语权也没有，谁当领导人你是不能反对的，谁敢反对就抓起来。有没有自由的、公正的选举是一个国家有没有民主的最主要的特征。

中国政府搞这次“民主峰会”就是想要改变民主的定义。参加会议的“国师”张维为说，选举不等于民主，中国的民主已经超越选举阶段了。他说选举不好，选举容易被操纵，所以有一些国家（他指的是西方国家）被资本、技术、舆论操纵，导致选举的结果出乎意料。张维为混淆了影响选举和操纵选举的区别。一般说的“操纵选举”指的是操纵选举的结果，结果是事先定死的，还没有选就把结果定下来了，然后通过各种方式，比如说内定、只推出一个候选人、舞弊，让选举结果确定无疑，这才叫操纵选举。如果选举的结果是出乎人们意料的，那就不叫操纵选举了。可见，张维为连什么叫操纵选举都没搞明白，居然在中国当“国师”。

西方民主国家的资本、技术、舆论能够做到的只是试图影响选举的结果，但是没法操纵选举的结果，再怎么影响也不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的结果，所以选举的结果是不确定的。下一届的美国总统是谁，现在没有人知道，就是因为美国总统选举不是操纵出来的。但是，下一届的中国国家主席是谁，谁都知道。虽然表面上还要经过全国人大投票选举，但是谁都知道，那个选举只是表面文章，走一下程序，是改变不了结果的，选举结果肯定是100%或者接近100%都投赞成票。敢投反对票的那些人，或者当不了全国人大代表，或者已经被抓起来在牢里了。这种选举才是操纵出来的。但是，虽然结果是确定无疑的，还要走这么一下选举程序，让选举的结果合法化，说明中国政府也认为选举等于民主，所以还需要全国人大这个“橡皮图章”。现在张维为说选举不等于民主、中国民主已经超越了选举的阶段，是不是意味着，以后连这个表面文章也不需要做了，不需要全国人大选国家主席了？国家主席直接指定就好了，就一直连任下去了？甚至是不是可以搞世袭了？

其次，民主与专制的还有一个差别，那就是要看有没有权力的制衡。

民主国家通过选举产生了国家或政府的领导人，选出来的并不是一个独裁者，手上不具有绝对的权力。也许领导人手上有很大的权力，但是还要受到各种的制约，例如要受到议会的制约、法院的制约。所以，他是不能为所欲为，想干啥就干啥的，做起事来碍手碍脚。这是民主国家的一个特征。

但是，专制国家的领导人手上有无限的权力。这个权力或者集中在一个人身上，或者集中在少数几个人身上，所谓“集体领导”，其实也就是几个人分享权力而已。他或他们的权力是绝对的，没有受到制衡的。国会或者人大是要听他们的，法院更是要受他们领导，对他们没有任何的约束力。所以，专制国家的一个特点，就是领导人、特别是大领导有绝对的权力，没有人敢反对。不信的话，你去问问参加中国的“民主峰会”的那些人，他们敢不敢反对大领导连任，敢不敢对大领导说的任何的话表示异议？谁敢反对，那就是“妄议中央”，“对党不忠诚、不老实”，能抓的就抓，抓不到的就封杀，司法部门只是大领导打击异己、政敌的工具。

中国政府以前宣传说中国不能搞全盘西化，意思是，西方民主再好那也只是适合西方国家，不适合中国，中国有特殊的国情，比如说中国人民的素质太差，所以不能搞民主，搞西方的民主中国就会大乱。这种宣传有很多人信，包括有一些文化的所谓的“知识分子”也都信这一套。后来，中国政府又宣传说，西方的民主并不像大家想象的那么好，他们在本国也存在很多问题，也不适合西方的国情，而不只是不适合中国的国情。西方国家那么乱，出了那么多的事，就是因为他们的民主是不那么好的。这一套的宣传也有一些人会信。再后来，中国的经济发展了，变成世界老二，就有了“大国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觉得我们中国的制度不比西方的差，甚至更好。中国有很多“制度的优势”，很多事情只有中国做得到，西方做不到。这实际上是认为，中国虽然是专制，但是专制也有优势，甚至专制要比民主还要好。这套宣传也有一些人信。

现在变成了宣传中国不是专制，中国之所以有制度的优势，是因为中国是有真的民主的，西方国家搞不好，是因为西方的民主是假的。这就成了说中国要比西方更有民主、中国民主更真，这种宣传就没有人信了。不要说墙外没人信，墙内也没人信。连说这话的人，我想他自己都不会信的。搞这种没有人信的宣传，还要开“民主的峰会”，用意何在？纯粹就是在自娱自乐而已。

2021.12.3.录制

2022.1.7.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