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假”的存档

院士们造假能不能造得高级一点?

2019年1月13日星期日

海军军医大学(原第二军医大学)校长孙颖浩院士团队最近刚刚在《欧洲泌尿学》上发表了一篇关于前列腺癌的论文,就被发现图片造假:两个不同的实验,出现的是同一张肿瘤细胞图,只是照片的视野有所不同。这就说明其中至少有一个实验根本就没有做,而是直接拿另一个实验的图片使用。也可能两个实验都没做,从别人的论文中抓一张肿瘤细胞图就用。

 

通过复制、粘贴图片来代替实验,是中国生物医学研究人员发表论文的一个窍门。这个方法甚至已经产业化了。在中国有替人代写论文的公司,他们内部的写作指南里详细地指导员工在替人代写论文时,要到哪里去找实验结果图,要怎样取舍、加工才不容易被人发现。

 

孙院士的团队是不是找了这种公司代写论文,不得而知。如果找了的话,找的也是很不“敬业”的公司,写论文的人甚至懒得对图片做更多的加工,就把两张图并排放在了一起,让人一眼就看出是复制、粘贴来的。

 

国内这么干的科研人员多得是。美国有一个网站pubpeer专门揭露这类论文图片造假,被挂在那里示众的造假论文相当多都是中国科研人员发表的,其中不乏中国的院士团队发表的,例如原第四军医大学校长樊代明院士团队的七篇论文、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马丁院士团队的十七篇论文都被发现实验结果图片造假。

 

马丁院士团队不久前为此还发了一个声明,说这是“西方意识形态”的渗透,是对马丁院士最近提出中国人不用推广注射HPV疫苗的报复。大概在马丁院士团队看来,实验结果图片造假是值得自豪的中国意识形态,揭露造假就成了让人不屑的西方意识形态了。

 

不管这种造假技术是不是中国意识形态,这些中国院士团队的造假实在是太低级、太懒惰了,只是简单地把图片复制、粘贴一下,而且还要放在一起,唯恐别人看不出来是复制、粘贴所得。造假造得这么低级,这么肆无忌惮,就是因为造假者知道即使被发现,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有院士罩着呢,还可以对揭假者倒打一耙。

 

不过我还是希望院士们以后造假能够多用点心,做得高级一点,不要那么容易被看出来。否则老是这样被挂到国外揭露造假的网站示众,让人觉得中国的院士水平实在太差,连造假都造不好,有损整个中国科学界的形象的。

 

2018.12.29

 

 

崔永元代言的“助眠机器人”是伪科学产品

2019年1月10日星期四

几年前崔永元代言过一种叫“石头纸”的伪环保产品,号称收了两个亿代言费,结果没过多久,这家公司就倒闭了,拖欠了员工好几个月的工资。2017年崔永元代言一家叫“璞谷塘”的网店,这家店专卖天价非转基因食品,崔永元是其股东和监事,其大股东还是原先搞“石头纸”那帮人。现在也传出了这家网店拖欠员工好几个月的工资,濒临倒闭。2018年崔永元又代言了“睡啦助眠机器人”,不知收了多少代言费,有没有两个亿?不知这家机器人公司会不会也拖欠员工工资,还能支撑多久?

 

全国人民都知道崔永元睡不着觉,经常半夜三更上网骂人。据崔永元在代言词里的自述,他从18岁开始,就受失眠的困扰,吃过50种以上的安眠药,睡过20种以上的枕头,都不管用。为什么会有人找全国著名的失眠患者来代言助眠机器人呢?难道是因为助眠机器人治好了崔永元的失眠症?并没有,在崔永元代言该助眠机器人之后,我们依然能看到崔永元经常三更半夜上网骂人,崔永元的代言词也没有说助眠机器人让他睡得着了,反而说这个机器人让他激动得失眠了。他之所以要代言,据他说,是因为想要“参与设计、体验、改进、创新、磨合、云计算和区块链”,也就是想要一起做生意,怀着“让所有的中国失眠者睡着”的伟大梦想才代言的。

 

助眠机器人连崔永元自己的失眠症都治不好,有可能让所有的中国失眠者都睡着吗?我们就来看看助眠机器人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从外观看,“睡啦”助眠机器人是一个圆盘子,号称具备10大功能,将脑波谐调安静、睡眠氛围音乐、催眠正念引导、自然语音交流、助眠香薰放松、智能柔光减压、音乐娱乐点播、中医穴位保健、“互联网+”助眠、预约心理专家等融于一身。这十个功能,有九个或者是虚虚实实的传统助眠方法,或者跟助眠没有什么关系,都跟机器人无关。唯一新奇的、号称采用了高科技智能机器人技术的,是其排在第一位的“脑波谐调安静”功能。它的宣传材料声称:“脑波谐调安静”功能是被国内外专家普遍认可的最为有效的科技助眠手段之一,通过向人类大脑释放α/θ波段,可以使人达到轻松的状态,更快地进入深度睡眠,提升睡眠质量。

 

我在网上搜了搜“脑波谐调安静”这个词组,只出现在该助眠机器人的广告和软文中,不要说医学文献中没有,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那么所谓“脑波谐调安静”功能是被国内外专家普遍认可的最为有效的科技助眠手段之一,证据在哪?难道是在助眠机器人的梦中?我们再来看看这个功能的实施,说是通过向人类大脑释放α/θ波段,使大脑产生共振,就能让人放松、进入睡眠。这个α/θ波段,指的是脑电波的两个波段。脑电波是脑神经细胞的电生理活动产生的电压变化的结果,用仪器记录下来,看上去就像波浪,所以把它叫做脑电波。脑电波有几种频率,助眠机器人广告中提到了两种,α波是指频率8-15赫兹的脑电波,人在闭目养神、身心放松时产生的是这种脑电波,θ波是指频率4-7赫兹的脑电波,人在昏昏欲睡时产生的是这种脑电波。

 

显然,助眠机器人的研发者认为,如果向人脑释放α/θ波段的电磁波,就能让大脑产生共振,出现α/θ波段的脑电波,就能让人放松、进入睡眠了。但是这完全是无稽之谈。首先,这种说法是因果颠倒,是人在放松、昏昏欲睡时才产生了α波、θ波,而不是有了α波、θ波才让人放松、昏昏欲睡,所以去刺激产生α波、θ波根本不会让人放松、昏昏欲睡。其次,向人脑释放α/θ波段的电磁波也不可能让大脑共振产生同一频率的电磁波。电磁波是不会让大脑共振的,否则麻烦了。我们身体周围到处是各种频率的电磁波,有来自电视台的,有来自电台的,有来自外太空的,还有来自太阳的——光本质上也是电磁波,难道我们大脑时刻在共振吗?向大脑释放电磁波,如果能量低,不会有任何影响,如果能量高到能对大脑神经细胞产生影响的地步,那也只是干扰、打乱了神经细胞的正常电生理活动,不精神失常、认知紊乱就不错了,还想放松、入睡啊?

 

所以,所谓助眠机器人,完全是拿几个科学名词糊弄没有科学常识的人,是典型的伪科学产品,不管找谁代言,都是骗人的,所有的中国失眠者都不要上当。

 

2018.11.18

 

 

三说饶毅、管坤良实验室联合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

2019年1月6日星期日

财新网发了一篇报道《方舟子质疑饶毅管坤良论文造假 管回应“决定权在编辑手中”》,报道管坤良的回应称:

 

【管坤良在邮件中表示,他和他的学生仔细检查了从期刊上下载的PDF版文章中的图片,他们把图片放大到每个单独的像素都可见的程度,用肉眼进行判断。此外他们还通过计算机分析的方式对图片的相似性进行比对。两种方式都得出了类似的结论。

 

12月25日,管坤良通过邮件向财新记者提供了详细的电脑分析报告,电脑分析采用了SURF(Speeded Up Robust Features)特征点检测匹配的方式,在两张疑似雷同图片中分别选取约100个特征点进行比对,然后对特征点进行匹配分析,如果图片雷同则特征点具有相似的空间分布,即表现为特征点之间的连线相互平行,否则连线会是杂乱的。

 

结果显示,其中一篇2006年发表在细胞生物学著名期刊《细胞科学杂志》(Journal of Cell Science)的文章中,Fig.1B中有两对条带图完全相同(特征点完全匹配),Fig.2D中有一张疑似被水平翻转的条带图与另一张图片接近相同(小于5%的特征点不匹配),Fig.6E中也有一对接近相同的条带图。其余被质疑雷同的条带图片分析结果都是不一致的。

 

分析报告表示,目前还没有最先进的算法来检查图像作假。因此,这份报告只是一个强有力的建议,并不是一个明确的结论。

 

管坤良对财新记者表示,他已与《细胞科学杂志》编辑取得联系,并发送了疑似有图片雷同的分析结论,对方尚未对图片是否作假做出最后认定。“我们正在等待编辑的决定,决定权在编辑手中,但我对匿名控告者或公众没有责任。我不会掩盖任何由我们造成的错误,也不会接受任何不正当的指控。”】

 

管坤良说的“电脑分析”的原理是,把两张被指控是复制的图片放大到每个像素都看得清的地步,然后选其中的100个特征点做对比,看是否一一对应。如果是复制的图片,每个点都应该对应,否则就不是复制的。听上去很有道理,是不是?

 

然而这样的“电脑分析”是骗人的,因为他们分析的不是原图,而是pdf图片。在对原图做复制、加工之后,再生成pdf图片,会对图像做进一步的有损压缩,结果就会导致复制的部分与原来的部分的像素有的不再对应了,这时候还去做“电脑分析”,把一眼就能看出是复制的条带“分析”成不是复制,当然是骗人的。

 

管坤良说“目前还没有最先进的算法来检查图像作假”,其实人眼就是检查图像作假的“最先进的算法”。财新采访的那位匿名“生物学领域的研究者”说“条带长得像也很正常,条带图片的分辨率又不高,没办法判断是不是同一条”,这完全是故意要把水搅浑。条带长得像很正常,但是条带的大小、轮廓、密度分布长得一模一样则不正常。例如被管坤良的电脑分析认为不是复制的论文3Fig.2D第3列,如果你的眼力不像那位匿名“生物学领域的研究者”那么差,一定能看出第3与第6条带相同,第4与第7条带相同,第5与第8条相同,第6、7、8条带实际上就是第3、4、5条带的复制。如果眼力实在太差,我早就建议了,可以把图片打印、剪切下来,看是不是完全重叠?要跑多少次电泳,才能出现三条并在一起的带与另三条并在一起的带一模一样的奇迹?跑一亿次够吗?所以管坤良拿这种“电脑分析”报告给编辑部,完全就是糊弄编辑。

 

饶毅发了一篇《方舟子批评的造假问题:全非饶毅实验室》,里面说:“方舟子涉及的问题,大部分已经清楚了。匿名者没有提出、而方舟子在25日新提出的是第一篇论文的Fig.2h。”我在上一篇文章中质疑饶毅为何只提没有造假的图片、只向期刊编辑部要求修改没有造假的图片,却放过了造假的Fig.2h,饶毅说这是我新提出的图片。不对,匿名者在举报信中也提到了Fig.2h,管坤良的“电脑分析”也分析了Fig.2h(认为不是复制)。就算饶毅没有注意到匿名者提到、管坤良分析了Fig.2h,现在才注意到我提到了,那么饶毅应该怎么处理呢?他说这张图是管坤良实验室提供的,不是饶毅实验室的,意思是不用他负责。但是没有造假的Fig.2d和Fig.2e也不是饶毅实验室的,为什么他又负责向期刊编辑部要求修改呢?难道他作为通讯作者只负责没有造假只有瑕疵的图片,却不负责有造假的图片?

 

饶毅说:“饶毅实验室没有任何造假的图片。估计,方舟子也是这个意思,至少方舟子12月26日的文章的实质意思应该是这样。”我在12月26日的文章明明白白地说了,不是饶毅实验室造假,而是管坤良实验室的李维泉造假,哪里用得着用“估计”“实质意思”“应该”来揣摩我的意思?谁造假,谁有错,我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地指出来,可不像饶毅既要撇清自己又不想得罪人。

 

2018.12.28.

 

 

再说饶毅、管坤良实验室联合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

2019年1月5日星期六

昨天我发出《关于饶毅、管坤良实验室联合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的分析》后,饶毅转给我他当天登在其微信公众号的文章《饶毅、管坤良就论文图片的分析》(以下简称饶文),作为对“有人匿名散发指饶毅参与署名的9篇论文中图片有造假问题”的回应。由于第6、7、8、9等四篇文章“不存在需要解释的地方”,饶文称只需回应第1、2、3、4、5等五篇文章——对此我也同意,我在前文也只分析了这五篇论文。

 

但是实际上饶文只回应了“饶毅需要负质量和监管责任的图片”,指的是这两篇论文中的图片:

 

论文1:

J Neurosci. 2007 Jan 24; 27(4): 957–968.

p130CAS Is Required for Netrin Signaling and Commissural Axon Guidance

Guofa Liu, Weiquan Li, Xue Gao,1,2 Xiaoling Li,1 Claudia Jürgensen, Hwan-Tae Park, Nah-Young Shin, Jian Yu, Ming-Liang He, Steven K. Hanks, Jane Y Wu, Kun-Liang Guan, and Yi Rao1

 

论文2:

Nat Neurosci. 2004 Nov; 7(11): 1222–1232.

Netrin requires focal adhesion kinase and Src family kinases for axon outgrowth and attraction

Guofa Liu,Hilary Beggs,Claudia Jürgensen,Hwan-Tae Park,Hao Tang,Jessica Gorski,Kevin R Jones,Louis F Reichardt,Jane Wu,and Yi Rao

 

饶文指出,论文1的Fig.2d和2e有重复的图片,论文2有两个地方重复出现图片,重复的原因都是因为是同一个实验,不是造假。为了精益求精,饶毅和管坤良还给发表论文1的期刊编辑部写信做了更正,把Fig.2d和2e并为一图。对此我完全同意,我在前文中已经指出,这三个地方不是造假。

 

然而饶文因此说,论文1、2、3、4、5“完全没有资料真实性问题,也就是完全没有造假问题”,则是在误导读者。首先,饶文完全没有分析论文3、4、5的图片问题,其次,饶文在分析论文1的图片问题时,只分析了其中没有造假的Fig.2d和2e,却忽略了存在造假的Fig.2h。正如我在前文指出的,Fig.2h的第1行第2条带和第6条带相同,第4和第5条带相同,但是这都是不同条件的实验结果,不是显示同一次实验的结果,所以是造假。他们向编辑部写信要求修改不存在造假问题的Fig.2d和2e,却放过造假的Fig.2h,不是很滑稽吗?

 

“饶毅需要负质量和监管责任的图片”的论文2有一张图片是造假,另3篇论文的图片也存在不同程度的图片造假,其中论文3是大面积的造假。这5篇论文中有4篇有不同程度的造假,岂能分析了3处没有造假的图片就宣布这5篇论文“完全没有造假问题”?岂能只去更正一张没有造假的图片,却放过那些造假的图片?

 

从饶文可知,这些造假的图片都是密歇根大学管坤良实验室提供的,并非饶毅实验室的,饶毅实验室不用承担造假的责任。但是饶毅既然自认需要对其中一篇造假论文负质量和监管责任(因为他是唯一通讯作者),那么为什么不要求更正或撤回论文?另三篇论文饶毅不用负质量和监管责任,但作为合作者,看到造假造得这么拙劣的图片,没有引起警觉吗?因为从来不去看合作者提供的图片?

 

这些造假图片都是出自当时在管坤良实验室做博士后研究的李维泉博士之手。除了这4篇把饶毅牵连进去的造假论文,李维泉作为第一作者、管坤良作为通讯作者的论文至少还有三篇存在类似的图片造假:

 

J Biol Chem. 2004 Sep 3;279(36):37398-406

Transformation potential of Ras isoforms correlates with activation of phosphatidylinositol 3-kinase but not ERK

Weiquan Li , Tianqing Zhu , Kun-Liang Guan

 

Fig.3D第2行第2~5条带与第7~10条带完全相同,他只是把四条带全盘复制了一遍就作为另一个不同条件的实验的结果,还放在了一起,不怕被人一眼看出,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J Biol Chem. 2001 Sep 14;276(37):34728-37.

Function of the Rho family GTPases in Ras-stimulated Raf activation

Weiquan Li , Huira Chong , Kun-Liang Guan

 

Fig.2A第1行第3、4条带与第5、6条带完全相同,就是这么肆无忌惮。

 

J Biol Chem. 2004 Jul 30;279(31):32824-31.

The Down syndrome cell adhesion molecule (DSCAM) interacts with and activates Pak

Weiquan Li , Kun-Liang Gua

 

    Fig.5C第3行第2条带与第3条带相同,就是这么肆无忌惮。该文已被撤稿,撤稿通知只是说作者要求撤稿,没有说撤稿的原因。

 

李维泉是中国科学院上海植物生理与昆虫研究所的博士,1998年到密西根大学做博士后研究,把中国生物医学界盛行的以PS代替实验的先进技术带到了美国,发扬光大,发表了7篇造假论文后,2014年毅然回国,担任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代谢综合征研究中心教授。

 

至于饶文用了很长的篇幅说明5篇被指控造假的论文的结论已被别人重复出来,那与问题无关。生物科学是实验科学,不是PS科学,不能以PS代替实验,即便PS出来的结果碰巧是对的。

 

2018.12.25.

 

 

关于饶毅、管坤良实验室联合发表的论文数据造假的分析

2019年1月4日星期五

几天前有多个人分别给我寄来一篇匿名文章,声称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饶毅实验室发表的多篇论文数据造假。我将其转给饶毅,希望他能做出解释。由于饶毅不愿意我透露他的说明,下面所述完全是我自己的分析,与饶毅无关。

 

该匿名文章前面部分都是传饶毅的小道消息或谣言,与学术造假无关,不予评论,只分析其后面与论文数据有关的部分。

 

该匿名文章涉及的论文有9篇,指控的问题有两类。一类是指控图片显示的实验结果存在涂抹、拼接痕迹,涉及的论文有4篇(另有1篇被指控存在这种情况,但还有别的问题),但肉眼难以辨别是否存在涂抹、拼接痕迹,故对这4篇论文是否有问题,我无法判断。一类是指控图片显示的实验结果是从别的图片复制、粘贴而来,涉及的论文有5篇。这有两种可能,一是在不同的插图中显示同一个实验的结果,这种情况不属于造假;二是用相同的图片显示不同的实验结果,这就属于数据造假,因为不同的实验不可能出现一模一样的结果,例如两次电泳不可能出现相同形状的条带,那么很显然有一次电泳的图片是直接复制、粘贴另一次电泳的图片,并非真正的电泳数据。

 

下面就来分析一下这5篇被指控图片存在复制、粘贴的论文。某些指控我无法判定属于复制、粘贴还是只是相似,这里我只分析我能够判定明显存在的复制、粘贴。有人对这些图片的相似性可能有争议,如果那样的话,建议打印下来,把相关条带剪下来,看是不是完全重叠?不同实验的条带大小、形态完全重叠的可能性可以说没有(如果局部有某些像素不重叠有可能是人为加工或图像压缩的结果)。

 

第一篇论文为饶毅在西北大学任教授时与密歇根大学教授管坤良实验室合作的论文,饶毅为通讯作者,Guofa Liu为第一作者。

 

J Neurosci. 2007 Jan 24; 27(4): 957–968.

p130CAS Is Required for Netrin Signaling and Commissural Axon Guidance

Guofa Liu, Weiquan Li, Xue Gao,1,2 Xiaoling Li,1 Claudia Jürgensen, Hwan-Tae Park, Nah-Young Shin, Jian Yu, Ming-Liang He, Steven K. Hanks, Jane Y Wu, Kun-Liang Guan, and Yi Rao1

 

Fig.2d第3行第1、第2条带与Fig.2e第2行的两条带相同,只是亮度不同,但这是在不同图片中显示同一次实验结果,不是造假。

 

Fig.2h的第1行第2条带和第6条带相同,第4和第5条带相同,但是这都是不同条件的实验结果,不是显示同一次实验的结果,所以是造假。

 

第二篇论文为饶毅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任教授时的论文,饶毅为通讯作者,Guofa Liu,Hilary Beggs,Claudia Jürgensen,Hwan-Tae Park为共同第一作者。

 

Nat Neurosci. 2004 Nov; 7(11): 1222–1232.

Netrin requires focal adhesion kinase and Src family kinases for axon outgrowth and attraction

Guofa Liu,Hilary Beggs,Claudia Jürgensen,Hwan-Tae Park,Hao Tang,Jessica Gorski,Kevin R Jones,Louis F Reichardt,Jane Wu,and Yi Rao

 

Fig.1j最后一行的条带和Fig.2c最后一行的条带相同,但这是在不同图片中显示同一次实验结果,不是造假。

 

Fig.3d第一条带和Fig.3e第一条带相同,但这是在不同图片中显示同一次实验结果,不是造假。

 

第三篇论文为饶毅在西北大学任教授时与密歇根大学教授管坤良实验室合作的论文,管坤良、Weiquan Li为通讯作者,Weiquan Li为第一作者。

 

J Cell Sci. 2006 Jan 1; 119(Pt 1): 47–55.

FAK and Src kinases are required for netrin-induced tyrosine phosphorylation of UNC5

Weiquan Li, Jennifer Aurandt, Claudia Jürgense, Yi Rao, and Kun-Liang Guan

 

Fig.1B第1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1B第2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第3与第4条带相同,第5与第6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2D第3行第3与第6条带相同,第4与第7条带相同,第5与第8条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2D第4行的第1、第2条带与第3、第4条带互为镜像,后者是把前者做了水平翻转形成,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3A第1行第3与第4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3A第2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4A第3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第3与第5条带互为镜像,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4B第1行第1与第4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5A第2行第1与第3条带相同,第2与第4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5A第3行第2与第4条带相同,第5与第6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6E第2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第四篇论文是饶毅任北京大学教授时与西北大学教授Jane Wu、密歇根大学教授管坤良实验室合作的论文,饶毅、Jane Wu、管坤良为共同通讯作者,Guofa Liu, Weiquan Li为共同第一作者。

 

Proc Natl Acad Sci U S A. 2009 Feb 24; 106(8): 2951–2956.

DSCAM functions as a netrin receptor in commissural axon pathfinding

Guofa Liu,Weiquan Li,Lei Wang,Amar Kar,Kun-Liang Guan,Yi Rao,and Jane Y. Wua

 

Fig.2D第1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第5篇论文是饶毅在圣路易斯的华盛顿大学任教授时与密歇根大学教授管坤良实验室合作的论文,管坤良为通讯作者,Weiquan Li为第一作者。

 

Nat Neurosci. 2004 Nov; 7(11): 1213–1221.

Published online 2004 Oct 17. doi: 10.1038/nn1329

Activation of FAK and Src are receptor-proximal events required for netrin signaling

Weiquan Li, Jeeyong Lee, Haris G Vikis, Seung-Hee Lee, Guofa Liu, Jennifer Aurandt, Tang-Long Shen, Eric R Fearon, Jun-Lin Guan, Min Han, Yi Rao, Kyonsoo Hong, and Kun-Liang Guan

 

Fig.1a第4行第1与第2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1c最后一行第3、4、5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2b第4行第1与第3条带相同,第2与第4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

 

Fig.2i第2行第1与第3条带相同,第2与第4条带相同,实验条件不同,所以是造假。(按:该行条带与第三篇论文Fig.5A第2行是同一个实验)

 

综上,这5篇论文的确都存在图片复制、粘贴的问题,有1篇不存在造假,有4篇存在不同程度的造假。不同的实验出现相同的图片数据,有时是制图时的疏忽,不一定是有意的造假。但这4篇论文中涉嫌造假的图片,有的并不是简单的复制、粘贴,而是做了水平翻转的加工,是为了掩盖造假,不可能是疏忽所致,所以是有意的造假。

 

这些造假论文都是饶毅实验室与管坤良实验室合作的,是哪个实验室、哪个研究人员的责任,外人不得而知,应由内部做进一步的调查。饶毅、管坤良作为实验室负责人,不太可能亲自做实验,所以造假应是学生或博士后所为,但作为实验室负责人应承担监管责任,对造假的论文应该撤回、修改。即使这些论文的实验结果被后来的实验证实,也改变不了造假的事实。

 

复制、粘贴图片伪造实验结果,在中国是非常常见的造假。美国有一个学术揭假网站pubpeer.com揭露了大量的这种造假论文,其中很多是中国科研人员发表的,例如该网站最近揭露出原第四军医大学校长樊代明院士团队的7篇论文、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马丁院士团队的17篇论文都存在这种造假。现在看来,即使是在国外的华人科研人员,也喜欢这么干,虽然这种造假手段实在是太低级、太容易被发现了,然而就是这么任性。

 

2018.12.24.

 

 

从权健集团威胁起诉丁香医生想到的

2019年1月3日星期四

微信公众号“丁香医生”因为揭露一家叫“权健”的保健品公司怎么骗人,收到了“权健”威胁要起诉“丁香医生”的律师函。“丁香医生”是腾讯投资的,财大气粗,后台不会比“权健”弱,当然不会怕“权健”的威胁,不用我们操心。但其他无权无势的自媒体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搞不好就会像当初那位批评鸿茅药酒的医生一样被跨省抓捕,或者会被起诉。我本人多年来因为揭露造假,在国内就被起诉过十多次,有的案子由于法官要保护地方利益找一个荒唐的理由判决我输,也有的案子判决我赢,但是即使是判决我赢的,也只是简单地驳回原告的起诉,我为了应诉付出的费用、时间损失并没能得到补偿。所以很多人害怕惹上官司,不敢揭露造假。

 

我也揭露过国外的造假,同样面临着诉讼威胁。例如我曾经揭露过美国加州一家野鸡大学在中国骗人,收到了该野鸡大学威胁要起诉我的律师函。在网上口头威胁要在美国起诉我的就更多了,不仅有美国华人科学家因为被我揭露造假威胁起诉我,还有中国土豪被我披露计划在美国找代孕生一百个儿子扬言起诉我,更是有人长期嚷嚷“赴美起诉方舟子”。但是我从来就不怕这种威胁。是不是在美国起诉别人不容易呢?不是的,非常的容易,比中国容易多了。在中国要起诉别人,要先由法官决定要不要立案,可以一直拖着让你没法立案,例如我再次起诉崔永元、王志安损害名誉权的案子,诉状递到北京互联网法院后,就一直没有回音。但是在美国要起诉一个人非常容易,自己或找个律师去法院递诉状,交一点儿固定的诉讼费(不像中国那样根据标的收费,索赔几亿和索赔几千收的费用是一样的),工作人员把状子收了,就算立案了。然后原告雇人给被告送诉状,被告就要应诉。由于美国的法律非常复杂,应诉通常是要请律师代理的,而美国律师费是非常昂贵的。

 

这就让某些企业、富豪找到了漏洞。他们有钱有人,不怕打官司,如果一旦遭到批评、揭露,就可以去起诉批评者、揭露者。即使批评、揭露是有理有据的,这种诉讼没有赢的可能,但是被告为了应诉就要投入大量的金钱、时间,有时不得不服软、庭外和解。即使被告坚决把官司打下去,最后法庭判决被告胜诉,也往往得不偿失。所以企业、富豪发起这种诉讼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觉得能够挽回损失,而是为了打压批评,报复、骚扰批评者,让批评者的经济、生活出现麻烦。这种恶意诉讼,叫做“反对公共参与的策略性诉讼”,英文简称SLAPP。

 

那么企业、富豪就可以在美国仗着有钱有人恶意起诉别人,让别人不敢批评他们吗?也不是,美国大约有一半的州有立法或判例对抗SLAPP。其中以加州对被告的保护力度最大、最迅速。如果你在加州遭遇到了SLAPP这种恶意诉讼,接到诉状后,就可以向法官说明该诉讼是由于自己批评、揭露了原告引起的,是原告的打击报复,请求法官立即判决撤案并由原告赔偿被告律师费用和其他损失。这时原告就必须证明自己起诉不是为了报复被告的无理取闹,举证的责任在原告,但是这时候诉讼还没有进入取证阶段,原告要证明自己诉讼的合理性是极其困难的。这就相当于原诉讼还没开始,就要先审理被告的反诉,对被告非常有利。所以加州的企业、富豪很少有人敢于去起诉批评者,不仅大概率会被判决撤案、赔偿被告损失,而且还会让原告的丑闻搞得更广为人知,成为法庭文件的一部分被永久保存、供人取阅。

 

在可预见的未来,中国不可能像加州这样会从法律上保护批评者免受企业、富豪的骚扰。幸好中国的律师费没那么高,输了官司判赔也没那么多,所以批评者不至于被恶意诉讼搞得倾家荡产。比较可怕的是跨省抓捕。抓进去关一段时间再放出来,即使无罪释放,身心也已遭到了严重伤害。所以第一步,应该是争取禁止利用“损害商业名誉罪”迫害批评者。

 

2018.12.27.

 

 

中国儿童不是特殊物种

2018年12月21日星期五

国内有些奸商,为了从中国父母那里赚钱,喜欢打着“为中国儿童特制”的广告,好像中国人是个特殊人种,中国儿童和别的国家儿童不一样,需要专门替他们量身定做产品。例如,我以前揭露过号称专门为中国婴儿定制的配方奶粉是怎么骗人的。最近发现,有一个号称在做育儿科普的儿科医生“医生妈妈欧茜”,给一家美国跨国公司做童鞋广告,也号称是该公司的日本团队研发的,专门为中国儿童脚型设计。难道中国儿童的脚型有什么特殊的,穿不得全球通用的童鞋,需要专门为他们设计新的鞋?那样的话,在国外的华人儿童怎么办?难道要到中国买鞋?

 

有人说,中国人脚型的确特殊,西方人小脚趾有三节,而中国人小脚趾只有两节。这是个流传很广的说法。实际上,不管是哪里的人,都有一部分人小脚趾是三节的,也有一部分人小脚趾是两节的,这是小脚趾的正常变异。只不过在不同的人群中,这两者的比例不太一样,有高有低。欧裔的人,小脚趾两节的比例低一些,大约占40%;而亚裔的人,小脚趾两节的比例高一些,大约占70%。如果有人非要把这作为中国人的一个特征,难道那30%小脚趾三节的中国人不是中国人?那40%小脚趾两节的欧裔人是中国人?如果是专门为小脚趾两节的人设计的鞋,是不是那些小脚趾三节的中国人不能穿了?中国人在买这款鞋时是不是还要去拍片看看自己的小脚趾究竟是三节还是两节?

 

其实,所谓小脚趾两节,只是因为小脚趾有一个关节没有分离,让两块骨头成为了一块而已,并不是真的少了一块骨头。小脚趾两节和小脚趾三节的脚型并没有区别,用不着为此去穿特殊的鞋。我查了一下那款鞋的日本广告,虽然是日本设计师设计的,但是并没有说是专门为中国儿童或日本儿童设计的,只不过是中国的推销商在做虚假广告。

 

中国人是一个文化概念,并不是一个生物学概念,并不存在中国人这么个特殊遗传群体。中国人是由很多遗传群体组成的。不要说少数民族了,即使是汉族,也是由很多遗传群体组成的。也许某个遗传群体会普遍有特殊脚型,就像某个遗传群体会普遍有某种遗传病,但不能因此推广到全体中国人身上。凡是认为中国人在身体上比较特殊,需要专门为中国人身体设计产品的,都是骗人的。那个儿科医生后来偷偷改了广告词,改成了“专门为东方儿童设计”。这也是骗人的,因为所谓“东方”、“西方”也是文化概念,不是生物学概念,不存在一个专门与西方对立的特殊的东方人种。

 

人的脚型当然不是都一样的,存在个体差异,但这种差异和东方还是西方、中国人还是外国人无关。买鞋,要买合自己的脚的,试穿才知道,不要以为“专门为中国儿童脚型设计”的就一定合脚,因为那是骗人的。

 

2018.10.21

施一公赶超世界名校的秘密武器

2018年12月6日星期四

大家还记不记得,去年12月,清华大学教授兼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发表演说,说西湖大学到2019年年底将超过美国洛克菲勒大学,五年后成为世界一流大学,15年后和加州理工学院媲美,成为世界最好的大学之一。不记得没关系,即使施一公本人不记得了也没关系,我会帮他记着。到现在快一年过去了,距离超过洛克菲勒大学只剩下一年,成为世界一流大学只剩下四年,施一公采取了什么措施来保证实现这些目标呢?从公开的报道看,施一公的做法是派人到美国名牌大学拉华人科研人员、教师入伙,开出了很优厚的条件,其中一个条件是西湖大学的教师子女校方将帮助他们到美国留学。听上去很诱人,仔细一想,觉得怪怪的。如果西湖大学成了世界一流大学,乃至世界最好的大学,本校教师怎么还会稀罕让自己的子女去美国留学呢?难道不是应该保证他们的子女上西湖大学更有吸引力吗?可见,不管是去招聘的人,还是应聘的人,都没人真把施一公夸下的海口当真的。

 

最近我偶然见到西湖大学讲席教授崔维成科研团队招聘启事,才发现大家低估了施一公的本事,施一公要赶超世界名校有秘密武器。崔维成在成为西湖大学讲席教授之前,是“蛟龙号”潜水器的副总设计师,同时也是“佛学大师”。科研人员当然可以有宗教信仰的自由,有的科研人员信宗教信得很虔诚,虽然让人觉得奇怪,但也不稀奇。但是崔维成可不是普通信教的科研人员,而是横跨科技界和佛教界的著名“佛学大师”,经常以著名科学家的身份做弘扬佛教的演讲,在科学佛教界的地位大概仅次于原南方科技大学校长朱清时。

 

崔维成弘扬佛教有自己的两大特点。第一个特点是以“优秀共产党员”的身份,论证共产党员不仅可以信佛,而且应该信佛,只有信佛才能信共产主义,才能爱民如子,才有善恶观,才能做到不贪赃枉法。按他的观点,不信佛的共产党员一定会贪赃枉法,如此看来,共产党员应该团结在佛祖周围。西湖大学不是请崔维成去当党委书记的,对他的这番高论,我这里就不评价了。崔维成弘扬佛教的第二特点,是以“优秀科学家”的身份,宣布佛学超越了科学,而且佛教还可以指导科学,指引科学的发展方向。崔维成举了一个例子,说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早在比他早一千年的佛经中已有论述,在佛教内部也不断有大师亲自验证,达到事事无碍、穿越时空的境界。因此崔维成认为,“佛学,比我学的科学还重要”,那么想必崔教授在西湖大学是会用更多的精力去钻研比科学还重要的佛学的。我看到崔教授的招聘启事说,要招人来研究广义概率论。我不知道概率论还有广义和狭义之分,不知道这个广义概率论是不是就是在佛教指导下搞出来的?

 

施一公本人也相信人体特异功能,想必对崔维成的这些观点是非常认同的,不然也不会号称千里挑一看中崔维成,还让他当讲席教授。有“佛学大师”坐镇,有佛学的指导,有佛祖的保佑,还有什么事干不成呢?实在不行还可以请“佛学大师”穿越时空嘛。如此看来,佛学就是施一公要在四年内把西湖大学建成世界一流大学的秘密武器。

 

2018.11.14

你还敢吃“益生元”吗?

2018年12月5日星期三

以前我在一篇文章中谈到了吃益生菌不一定能够起到特殊的保健作用(《“益生菌”能否益生?》,收入《科舟求健》)。市场上还有一类类似的保健品,叫做益生元,经常有人问我,吃它能不能“益生”。吃益生菌是想直接吃下对健康有益的细菌,让它们在人体肠道内繁殖,而吃益生元吃的是细菌的养料,是想用它们促进肠道内有益细菌的繁殖。所谓益生元,其实是可溶性膳食纤维。膳食纤维有两类,一类是没法在水里溶解的,叫不溶性纤维,例如纤维素,它们既没法被人体吸收,也没法被肠道细菌利用,吃下去又排出去,但是对健康有益,例如能够防止便秘。另一类膳食纤维是可以在水里溶解的,叫可溶性纤维,例如果聚糖,它们没法被人体吸收,但是能被肠道细菌利用,细菌通过发酵将它们变成短链脂肪酸。有些研究发现,吃可溶性纤维具有预防某些代谢疾病的作用,例如能够预防肥胖,所以被叫做益生元,做成保健品推销。

 

美国托莱多大学研究人员想要研究可溶性纤维是不是真的能够起到减肥的作用。他们用小鼠做实验,在小鼠的膳食中添加菊糖,这是目前很流行的一种可溶性纤维保健品,国内也叫做菊粉。做了6个月实验后,发现这些小鼠中有40%减肥了,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些成功减肥的小鼠同时也得了肝癌。如果改用不溶性纤维来喂小鼠,小鼠就不会得肝癌。前面提到,可溶性纤维和不溶性纤维的区别是前者能被肠道细菌发酵,后者不能。那么是不是因为肠道细菌发酵才让小鼠得癌症呢?研究人员进一步做了三个实验来验证这个想法。首先,他们先让小鼠服用抗生素,杀死了小鼠肠道里的细菌,然后再用菊糖喂小鼠,发现小鼠不会得肝癌了。其次,他们用全身无菌的小鼠来做实验,发现菊糖也不会让小鼠得肝癌。最后,他们在用菊糖喂小鼠的时候,同时也喂一种叫贝塔酸的物质。贝塔酸能够抑制细菌的发酵。同时吃菊糖和贝塔酸的小鼠也不会得肝癌。这就证明了,可溶性纤维之所以会导致肝癌,是由于肠道细菌发酵降解了可溶性纤维的结果。

 

小鼠的实验结果当然不一定能够推广到人身上。所以这还只能算是初步的研究。口服可溶性纤维会不会也让人得肝癌,还需要进一步研究。但是从可溶性纤维让小鼠致肝癌的机理看,它们很可能也能让人致肝癌,没有必要冒着得肝癌的风险去吃益生元保健品。很多日常食物中也含有可溶性纤维,没法避免也没有必要避免,因为它们的量一般不大,不至于对肠道菌群产生多大的影响。我们要避免的,是益生元保健品,它们中可溶性纤维含量高,能够对肠道菌群产生影响,也就有导致肝癌的风险。至于不溶性纤维,没有这方面的风险,可以放心食用。

 

2018.10.19

 

罗永浩的“基因算命”是骗人的

2018年11月23日星期五

早在十年前,国内开始有人在做给儿童检测天赋基因的生意,我就写过文章揭露过这是打着高科技的招牌在骗人。但是我的揭露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到现在仍然有公司在做这方面的生意。而且十年来基因检测费用越来越低,做个人基因检测生意的公司也越来越多。最近看到罗永浩在推销基因检测套餐,才知道他也涉足这个大忽悠行业,还拉了几个网红捧场。媒体报道说罗永浩搞的锤子手机已奄奄一息,多条后路被堵,也许这基因检测就是罗永浩新开的后路。

 

个人基因检测当然不都是骗人的。这最早是在美国搞起来的,有几家大公司在做这方面的生意。美国的个人基因检测服务主要是包括三方面的内容。第一是做族裔分析,并帮你找亲戚。这方面近来发挥了出乎意料的作用,警察利用它寻找嫌犯的亲戚,破了很多陈年旧案。第二是疾病风险评估,告诉你有没有携带某个致病基因。如果某个致病基因的后果非常明确,例如某种遗传病基因,这个报告就很有价值。但是致病基因更多地只是增加某种疾病的风险,只是给出一个概率,价值就不大了。第三是给出一些和生活方式有关的基因,例如告诉你有没有和喝酒脸红有关的基因,和乳糖不耐症有关的基因。这其实也没什么用。你喝酒脸不脸红、喝牛奶会不会拉肚子,自己会不知道?哪里用得着去测基因才知道?

 

由此可见,目前这些比较正规、严肃的基因检测服务其实没什么太大的用处,尤其对中国人吸引力不大,因为中国人不像族裔多样化的美国人,会对自己的族裔组成有那么大的兴趣。所以国内的基因检测公司为了吸引人来做检测,就要搞给儿童测天赋之类的骗人的玩意儿。罗永浩则是另辟蹊径,他既不做还有点价值的疾病风险评估,也不做已经被揭露过的儿童天赋基因检测,而是搞了120多个项目,主要是测心理和行为,包括所谓“多元智能”、个性特点、恋爱社交、心理健康等等。其实一个人的心理和行为,主要是后天形成的,受基因的影响不是很大。如果受基因影响,也是受很多基因的影响,而这些基因目前大多是不清楚的,单独拿出一个基因来评估,没有意义。当然,你如果要找,可以找到很多论文研究某个基因与某种行为存在相关性,但是这是统计的结果,不能用它来预测个体的行为。

 

而罗永浩搞的这个基因检测评估,连牵强附会都算不上。罗永浩声称这个基因检测套装经过了锤子科技员工的亲测,在广告中举了自己作为例子,说他6号染色体rs1360780这个位点是C型,所以抗压最强。其实这个位点的正常型就是C型,如果是T型会增加抑郁症风险30%-40%。但是和抑郁症有关的基因还有很多,这个位点没有表现出抑郁症的风险,不等于其他位点就没有。即使所有位点都没有抑郁症的风险,不等于就不会得抑郁症(最近有报道,罗永浩向员工们展示医院给他开的“抑郁症”诊断证明说:“我是个病人,是个精神病人,不要老逼我哇。”)。即使不得抑郁症,不等于抗压就最强。罗永浩拿着一个有正常型的位点就说自己抗压最强,岂不是说一般人都和他一样抗压最强?

 

可见这种基因检测评估完全是骗人的,它和用星座、血型、八字算命并没有实质的区别,其实就是“基因算命”。据媒体报道,罗永浩搞这个基因检测还有一个用意,想在他身上找到工匠精神基因,证明他天生具有工匠精神。如果从他身上找找厚脸皮基因、骗人基因,希望还要大些。

 

2018.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