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批判”的存档

浙大中兽医竟然给母象吃穿山甲

2019年3月22日星期五

在中国名牌大学中,浙江大学的教职员工是比较有创意的,例如以前办班教学生炼丹药,还研究过修仙。最近又被发现浙大动物科学学院的研究人员尝试过给母象吃穿山甲治疗产后缺乳,还在《中国兽医杂志》发表了一篇不到一页的论文。

 

这篇论文说的是,杭州动物园有一头母象产后缺乳,小象得不到充分奶水,日见消瘦,经过中兽医辨证施治,症状得到明显改善。看了这篇论文,很多人才知道,原来除了中医,还有中兽医,会对动物辨证施治。要辨证施治,首先要辨证。他们测量了这头母象每天食谱的营养素含量,参考国外关于大象营养需求的资料,辨证说,该象属于营养不足,气血亏虚,乳汁生化无源,以致产后缺乳。中医不知道论文中所提的蛋白质、钙、磷等营养素,不会也不屑于做营养素的测量,更不会去参考国外文献,所以这明明就是西兽医,不是中兽医。营养不足导致缺乳,这也是西兽医的说法,为了表明是中兽医,才给添加上“气血亏虚,乳汁生化无源”的蛇足。

 

既然知道原因是营养不足,那么就应该改善食谱,增加母象的营养。他们也的确有针对性地调整了母象日粮,原来的食谱缺少蛋白质,就增加了黄豆粉,原来的食谱缺钙、磷,就添加了磷酸氢钙。这是正常人的思路。然而他们却同时给母象针灸,声称发现了母象有膻中穴,还给母象吃穿山甲、通草这些号称能“通乳”的中药,声称这三种做法全都有效:“针刺膻中穴治疗母象产后缺乳症取得了一定的疗效”、“我们用它(穿山甲)来治疗母象,也见乳汁增多”、“满足了营养需要,效果较好”。问题是,他们是三种方法同时进行的,怎么能够确定究竟是哪种方法有效?浙大这些研究人员,居然不懂得如何控制实验的变量,不会做对照,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同时用上,有了效果,就说所有的方法都有效,也不想想,其实只要有一种方法有效,就能让症状得到明显改善。

 

只要脑子还没有因为喝中药喝坏了,就该想到,母象之所以缺乳症状得到改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营养改善了,没有针灸、中药什么事。就拿穿山甲来说吧,他们其实只给母象喂了两天穿山甲。第一次将100克穿山甲(应是鳞片)碾成粉状混入粥中饲喂,第二天母象发觉粥中有异味不愿再吃,将穿山甲剂量减半再喂,第三天母象无论如何不愿再吃了,就没再喂穿山甲。所以他们总共喂过两次穿山甲,一次100克,一次50克,就这么一点点和大象体重(3.8吨)比起来微不足道的穿山甲,他们居然认为取得了通乳的效果,这是多么神奇的药物?幸好大象很快拒绝吃,否则这种中兽医推广开去,有更多的穿山甲要遭殃。

 

至于他们给大象针灸,其实还不算想象力丰富。当年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大师祝总骧还发现了植物也有经络,给西瓜针灸呢。以后不知会不会有人开创中农医,给西瓜喂穿山甲?可以向浙大学习怎么做实验,给西瓜同时施肥、针灸、喂穿山甲,以此证明三种办法都能让西瓜增产,然后在《中国农业杂志》也发表一篇论文。

 

2019.2.26.

 

中医就是穿山甲灭绝的罪魁祸首

2019年2月24日星期日

在《拯救穿山甲的唯一办法》(附后)一文中我谈到了要保护穿山甲、避免穿山甲灭绝的唯一办法是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有一个人大代表也提出建议,呼吁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我看了他的建议,基本上是根据我的说法,有好几个句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有一个政协委员提出不同意见,是一个中医药大学的教授。这个当然涉及到中医自身利益的问题,我们来看看这个中医提出了什么理由来反对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

 

这个中医教授说,中医不倡导人们吃穿山甲,而是用穿山甲的鳞片入药。“那些吃穿山甲的人,与中医没有关系。”这意思是吃穿山甲肉和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是两回事,穿山甲是因为人们吃肉给吃得快灭绝的,不能把穿山甲灭绝的责任怪给中药。实际上要取穿山甲鳞片同样也要杀死穿山甲,而且中国市场对穿山甲鳞片的市场比穿山甲肉大得多,而且还是合法销售、使用,这才是导致穿山甲被大量杀害、濒临灭绝的主要原因。

 

这个中医教授说,可以靠人工饲养、繁殖穿山甲提供穿山甲鳞片。实际上,穿山甲因为食物非常独特,要吃大量的蚂蚁,是很难人工饲养的,动物园养穿山甲的成本极高,人工繁殖就更难了,几乎没有成功的案例,想要大规模养殖穿山甲完全就是异想天开。这个中医教授还说可以利用死亡的动物。要获得穿山甲鳞片都要杀死穿山甲,当然都是从尸体获得的。他的意思可能是指自然死亡的穿山甲,这也是异想天开,在野外碰上自然死亡的穿山甲的机会几乎是不存在的,想要获得穿山甲鳞片的人都只能去杀穿山甲。

 

这个中医教授说,如果是为了救命使用穿山甲鳞片,就不应该指责。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穿山甲鳞片能够治疗任何疾病,更不要说救命了。事实上就像我上次在文章中说的,穿山甲的成分和人的指甲一样都是角蛋白,人体没法消化吸收,即使能够消化吸收,也只是多了一点氨基酸,从理论上就可以否定用穿山甲鳞片治病、救命的有效性。

 

中医教授对成分分析是很不以为然的。他举了一个例子,说他曾治疗过一个酒精性肝硬化生命垂危的病人,最后严重抽搐痛不欲生,吃了几斤的山羊角粉都停不下来,后来吃了一点羚羊角粉就马上停止了抽搐,虽然山羊角和羚羊角成分一样,但是一个无效一个有效。中医最喜欢举神奇的病例证明疗效,但是现代医学早就知道了,个案是不能证明疗效的,需要做严格的临床试验。而且这个例子举得非常愚昧。抽搐是肌肉持续收缩导致的,但是肌肉不可能一直收缩,收缩一会儿就会麻痹,并不存在一直抽搐停不下来的情况。所以这个例子很可能是胡编的。靠胡编神奇病例为中医辩护,是中医特色。

 

2017.3.12

 

附:

拯救穿山甲的唯一办法

 

每年2月份第三个星期六,是世界穿山甲日。为什么专门要给这种动物设立一个节日呢?因为这种独特的动物快要灭绝了。穿山甲共有8个物种,其中四个生活在亚洲,四个生活在非洲。生活在亚洲的两个物种——中华穿山甲和马来穿山甲属于极危,另两个亚洲种——印度穿山甲和菲律宾穿山甲属于濒危,非洲的四个种属于易危。

 

穿山甲非常独特,八个种就自己组成一个目,叫做鳞甲目,是唯一披着鳞甲的哺乳动物。鳞甲是穿山甲的自卫武器。它们行走缓慢,遇到威胁时跑不掉,就把全身缩成一团,外面都是坚硬、锋利的鳞甲,连狮子都找不到地方下口,所以穿山甲在自然界实际上是没有天敌的。它的敌人是人类,主要是中国人,因为中国人觉得穿山甲的肉是美味,而且更关键的是,认为穿山甲的鳞片是可以治疗很多种疾病的良药,所以见到了穿山甲就捕杀。穿山甲用来保护自己的鳞片反而给它招来杀身之祸。穿山甲对付肉食动物的那套防御办法对人类是完全无效的,只是让人抓起来更容易。

 

中医大量地使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有几十种常用中成药都用到穿山甲片,全国一年需要杀掉大约十万只穿山甲才能满足中药材需要。中国境内的穿山甲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差不多被杀光了,资源耗尽,属于商业性灭绝,要靠进口才能满足市场需求。主要是为了满足中国市场的需求,东南亚的穿山甲遭到大规模捕杀。东南亚的穿山甲被杀得变成濒危动物,满足不了中国市场需求了,就又在非洲大规模捕杀穿山甲,把原本很多的非洲穿山甲也杀得成了易危动物。穿山甲目前是全世界非法交易最多的动物,时不时地能见到海关查获几吨重穿山甲肉、穿山甲鳞片的报道。按目前的趋势,不加强保护的话,穿山甲很快会灭绝。

 

中国早已经把穿山甲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的规定,禁止出售、收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如果由于科研、饲养繁殖、展览等特殊情况,需要出售、收购、利用的,一级保护动物要经过国家主管部门批准,二级保护动物要经过省级主管部门批准。按照这个规定,穿山甲不仅不能吃,它的鳞片也是不能出售的,因为做药并不属于科研、饲养、展览的特殊情况。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吃穿山甲如果被发现了,至少表面上还有人管一管,而穿山甲鳞片作为中药却是列入了国家药典,公然合法地销售。

 

穿山甲肉只能偷偷地吃,又非常地昂贵,一斤上千块钱,一般人吃不起或没有渠道吃到,市场并不大。穿山甲鳞片的市场要庞大得多。要获得穿山甲鳞片,就必须把穿山甲杀死。中国药典把穿山甲鳞片入药,众多中成药都含有穿山甲片,这个庞大的市场,就是在鼓励、刺激偷猎、走私穿山甲。这才是导致穿山甲濒临灭绝的最重要的因素。如果要真正保护穿山甲,那么中国就应该取消穿山甲鳞片的用药标准,禁止穿山甲入药,把库存穿山甲鳞片全部销毁。

 

中医相信穿山甲片能有药效是因为穿山甲的名字引起的联想,以为它的甲连山都能穿,那么吃了它的甲就能够通乳、通经络,所以就可以用来下奶、治疗各种疾病。实质上这就是巫术、迷信。其实穿山甲鳞片的成分是角蛋白,和我们人的指甲成分完全一样,里面并不含有特殊的神奇成分,人不能消化、吸收角蛋白,即使能消化、吸收,也不过是多摄入了一点氨基酸,不可能有任何药效。同样的,犀牛角、羚羊角的成分也是角蛋白,也不可能有任何药效,但是也都由于中医的迷信,让犀牛、高鼻羚羊濒临灭绝。中医,是生物多样性的最大敌人之一。

 

2017.2.20

 

 

 

 

难道还有不骗人的火疗?

2019年1月16日星期三

最近成了众矢之的的天津权健集团有三大“法宝”,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火疗,据媒体报道,权健集团旗下现有7000多家火疗养生馆,遍布全国。《科技日报》报道说,火疗其实是我国中医的一种疗法,从科学角度来说,火疗符合中医治疗原理,但是权健公司所谓的“火疗”,属于典型的概念侵占,因为这种疗法实在是细思极恐,荒唐至极。《科技日报》并采访了内蒙古知名中医杨晓东,介绍“科学”的火疗应该怎么做。那么权健的火疗和老中医的火疗有什么异同呢?

 

根据权健集团的火疗专利申请书,以及在权健火疗养生馆体验过的人的介绍,权健的火疗大体是这么做的:让患者躺好并且露出需要调理的部位,铺上干毛巾,再铺上几层湿毛巾,喷洒酒精,点火,扑火,反复几次点火扑灭后,到酒精烧得差不多时,喷洒第二遍酒精,最后一次扑火后把毛巾盖在患处,把毛巾取下后,把准备好的涂了火龙液的薄膜铺在患者火疗后的部位,并且做一些按摩。

 

《科技日报》介绍的“科学”的火疗是这么做的:将经过20几味中草药浸泡的经络绳放到人体背部后,再盖上一层保鲜膜以防止火疗时热量挥发。保鲜膜上放上两层湿毛巾,酒精倒在第二层湿毛巾上,打火机一点,火很快燃烧了起来,依着药绳放置的形状,烧成了一条火龙。

 

这两种火疗都用到了塑料膜,古代不可能有类似的东西,可见这是现代中医的发明创造,算不上中国传统疗法。两种火疗都是点燃倒了酒精的湿毛巾,差别只在于,权健的火疗是先点火,再铺药液,整个裸露部位都起火;老中医的火疗是先铺药液,再点火,沿着经络起火。

 

老中医说权健的火疗很恐怖,无异于玩火自焚。从照片上看,接受火疗的人整个背部都在燃烧,看上去的确很恐怖。其实这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学过化学就知道,酒精的燃点很低,把浸泡了酒精的湿毛巾点着了,看上去是熊熊大火,其实毛巾的温度也就三、四十度(取决于酒精浓度),并不会把人烧伤。只有烧的时间太长,把酒精、水分都烧干了,毛巾纤维真正被点燃了,才会把皮肤烧伤。权健火疗养生馆有时会出这种事故。但老中医的火疗同样会出类似的事故。所以两种火疗的安全性和危险性都是一样的,谁也别说谁是玩火。

 

老中医认为自己的火疗更科学,理由之一它是沿着经络烧的。假如经络起火真能治病的话,权健的火疗是全身起火,当然经络也在起火,怎么就不能治病呢?难道需要只有经络起火,其他地方不起火,才能治病?那样的话,老中医的火疗就那么精确,能保证点火的时候不会烧到其他地方?可见老中医的沿经络点火,其实也是骗人的。

 

老中医认为自己的火疗更科学,理由之二是烧的时候铺了草药,能让草药渗入皮肤治病。其实除非点火把皮肤烧伤了,否则是改变不了皮肤的通透性的,草药能不能渗入皮肤,跟点没点火没有关系,皮肤不会因为遇到高温就增加吸收,反而会因为出汗稀释了药液,不利于吸收,还不如像权建火疗一样把火扑灭了再涂药液。当然,即使皮肤能吸收草药,也起不到治病的作用,反而有中毒、过敏的危险。

 

所以,《科技日报》介绍的老中医火疗并不比权健的火疗更科学,都是骗人的,它们对身体的好处不会超过泡热水澡,不仅不能治病,而且危险。“科学”的火疗是不存在的。

 

2019.1.4.

“针灸纳入美国政府医保”是什么意思?

2019年1月7日星期一

中医和中医粉虽然经常以捍卫中国传统文化自居,动不动就骂批评中医的人崇洋媚外,其实他们才是最崇洋媚外的,发达国家,特别是美国,一有什么动向让他们觉得中医药得到国际承认了,马上就大肆宣扬。例如,最近中医和中医粉在传播一条消息,说美国总统川普签署法案了,针灸在美国有望纳入美国政府医保;有的更是传成了针灸已经在美国被纳入政府医保,说明针灸得到美国政府承认了。有好多人问我,这是怎么回事?

 

美国国会最近是通过了一个里面提到针灸的法案,川普签署了。这个法案的目的是要预防和处理美国目前很严重的类阿片药物危机。类阿片药物是一类和阿片(也就是鸦片)类似的镇痛药,以前药厂为了推销这种药,跟医生说这种药不会让人上瘾,所以医生就大量地开这种镇痛药给病人。后来才发现这种药是会让人上瘾的,但是已经迟了,美国已经有很多人使用类阿片药物上瘾了,甚至因此成了海洛因吸毒者。上瘾了以后,就很容易过量使用,有很多人因为使用类阿片药物过量死了。现在美国每天都有一百多人因为使用类阿片药过量死亡,成了一个很严重的社会问题。现在的美国社会分化很厉害,民主党和共和党打得很厉害,但是在赶快处理类阿片药物危机这个问题上,两党的立场是一致的,所以就有了这个法案。

 

这个法案叫H.R.6,篇幅很长,长达250页,其中有一处提到了针灸,说是要评估将针灸、按摩等可能用于处理疼痛的服务纳入政府医保的费用和益处,这就让中医和中医粉非常兴奋,以为中医要在美国振兴了。其实就是一部大部头法案里提了一句而已。但是从这一句话我们可以了解到,针灸目前是没有被纳入美国政府医保的,要不要纳入,要先做评估。而且,针灸在美国的地位和按摩是一样,最多只是作为一种辅助治疗的手段。

 

使用类阿片药物上瘾的人最初都是为了镇痛,所以美国政府就想到各种有可能既能帮助镇痛又不会让人上瘾的措施,除了研发、使用不让人上瘾的镇痛药,还想到有没有别的非药物方法可以尝试。有些研究表明针灸可能具有一定的镇痛作用,美国也有不少病人已经在使用针灸帮助镇痛,所以该法案提出对此要做评估,如此而已。评估报告还没有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中医、中医粉就那么兴奋了呢。万一评估的结果是不把针灸纳入政府医保,岂不是让中医、中医粉难堪?即使美国政府最终决定将针灸纳入政府医保,也只是限于用它辅助镇痛,而不是像中国那样把针灸当成包治百病的疗法。除了镇痛,针灸的其他作用在美国都是没有得到承认的。甚至连针灸是不是真的有镇痛作用,还是只是安慰剂效应,也还是有争议的。

 

2018.11.9

 

云南白药牙膏和其他中药牙膏都不要用

2018年12月12日星期三

最近云南白药牙膏被发现加了一种能够凝血的化学药成分氨甲环酸,又叫做凝血酸,引起了一场风波。云南白药不是号称能止血的中药神药吗,怎么要添加凝血西药呢?在牙膏中添加凝血药物是不是妥当呢?对此,云南白药厂商回应说,在牙膏中添加氨甲环酸是国家标准允许的,也是国内外牙膏的普遍做法。为了证明这一点,《北京青年报》记者调查了北京市场上的牙膏,发现有六款标有护龈止血功能的牙膏注明含有氨甲环酸,看来在国内牙膏中的确不罕见。其中有一款是欧乐B牙龈专护牙膏,这是美国牌子,似乎是国际通用的做法了?

 

其实不是,这是中国特色的做法。美国市场上的欧乐B牙膏没有一款是添加了氨甲环酸的,那是专门针对中国市场的产品。事实上,美国市场上是没有号称具有止血功能的牙膏销售的,也没有任何牙膏会去添加氨甲环酸,因为氨甲环酸在美国是处方药,必须有医生才能买到,不可能被用在牙膏当中。氨甲环酸在美国牙科的用途,是在血友病患者需要拔牙或做口腔手术时,用它来防止大出血。氨甲环酸在美国临床上的其他应用,也都是用于防止大出血,而不是用于治疗牙龈出血。

 

云南白药厂商没有回答为什么在有了云南白药之后还要添加氨甲环酸的问题。答案很简单,他们自己也知道云南白药实际上是起不到止血作用的,所以要用西药的药效来凑。其实刷牙时因为牙龈炎引起的出血量都很少,很快就会自己止住,用不着止血药。用了云南白药药膏后发现血止住了,可能不过是错觉。所以要止血用不着氨甲环酸。使用含氨甲环酸的牙膏是不是能够防止牙龈出血呢?我没有找到有这方面的研究。

 

即使使用含氨甲环酸的牙膏能够防止牙龈出血,也不应该用。健康的牙龈是不应该在刷牙时出血的。刷牙时出血了,说明牙龈有病。最常见的是牙龈炎,还可能有是其他更严重的疾病,例如口腔癌或血液疾病。对于疾病,应该是找出病因对症治疗,例如如果是因为牙龈炎引起的出血,那就应该去看牙医治疗。如果通过含氨甲环酸的牙膏来防止出血,并没有真正把病治好,而是掩盖了病情,让疾病进一步恶化。

 

所以含凝血成分的牙膏是不应该用的。云南白药牙膏更不应该用,因为它还含有有毒成分。虽然云南白药号称是国家保密配方,具体成分保密,但有一个成分是公开的,那就是乌头碱,这是剧毒的中药成分,怎么敢往嘴里送呢?云南白药里头是不是还含有别的有毒成分,我们不知道,因为它的配方保密。

 

牙膏的主要作用就是清洁牙齿防止龋齿和牙龈炎,有的还具有美白和脱敏作用。不能指望通过牙膏来治病。所以不仅云南白药牙膏不能用,其他中药牙膏也不能用,它们不仅治不了病,反而增加了健康风险。

 

 

2018.10.27

当中医自己真的相信中医

2018年9月21日星期五

澳大利亚媒体报道,在悉尼有一个20多年前从中国移民到澳大利亚的中医师罗云森,因为医死了一个病人,被澳大利亚警方逮捕、以涉嫌过失杀人罪起诉。罗云森医治的这个病人也是中国来的,叫夏传英,56岁了,因为患有2型糖尿病,在今年3月找罗云森看病。罗云森让她停了西药,改吃他开的中药,结果两个多月后,夏传英就病死了。

 

现代医学将糖尿病分为1型和2型。1型糖尿病是由于缺乏胰岛素分泌所致,必须靠注射胰岛素治疗。2型糖尿病则不同,胰岛素的分泌量并不低甚至偏高,但是机体对胰岛素不敏感,主要是用胰岛素增敏剂类药物治疗,增加机体对自身胰岛素的敏感性。总之,糖尿病都跟胰岛素有关系。古代中医不知道胰岛、胰岛素,也不知道有糖尿病这种疾病。现代中医想到中医古籍里记载一种病叫消渴症,联想到糖尿病有一个症状是患者经常口渴、消瘦,就说消渴症就是糖尿病。这其实是很牵强附会的,因为具有口渴、消瘦症状的还有别的疾病,例如甲亢、尿崩症,并不能说就是糖尿病。退一步说吧,即使消渴症就是糖尿病,中医认为消渴症是肾虚所致,要用补肾的药来治,根本就不知道糖尿病的真实病因,怎么可能治得了糖尿病呢?不管怎样,中医既然认定了消渴症就是糖尿病,然后就认为中医古籍记载的那些治疗消渴症的药物都能够用来治疗糖尿病了。

 

但是实际上目前并没有发现有哪一种中药具有降血糖的作用。大多数中国中医对此是心知肚明的,所以他们治疗糖尿病要中西医结合。做法有两种,一种是既开西药,又开中药,西药治病,中药挣钱。一种是开中成药,但是中成药里添加了降血糖的西药。例如国内临床上治疗2型糖尿病最常用的中成药消渴丸,号称是经典名方,其实里面添加了西药降糖药格列本脲,它才是其真正的有效成分。国内市场上降血糖的中成药全都添加了西药降血糖成分,有的标明,有的没有标明,但多次被国外、港台药检部门检测出来。

 

悉尼这个中医没有中国的中医聪明,真正地相信中药能够治疗糖尿病,所以胆敢让病人停止服用西药,而且胆敢让病人服用没有添加西药成分的中药,其结果就是出人命了。而且,他很不幸不是在中国。如果在中国,中医是不存在医疗事故的,把病人治死了是病人活该,不会被追究责任,更不会被起诉过失杀人。甚至不会有“医闹”去找中医闹。罗云森等刑满出狱了,还是回中国当中医比较保险,到时候就说是在国外当中医受打压,回归祖国了。

 

2018.8.21.

 

鸿茅药酒的豹骨问题要追究到底

2018年5月23日星期三

鸿茅药酒的配方多达67味中药,其中一味是豹骨。“豹骨”来自猫科动物豹,包含云豹和雪豹,二者都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严禁商业进出口贸易。自2006年1月1日起,我国已全面禁止从野外猎捕豹类和收购豹骨。不过,为避免药品生产企业的经济损失,准许药品生产企业将现有库存的豹骨继续使用完毕。使用完之后,就要从配方中减去豹骨,或者用别的药材替代。

 

根据搜索到的信息,自2007年11月起,鸿茅药酒公司年产药酒15000吨,灌装鸿茅药酒每年3000万瓶。这么大的用量,库存的豹骨早用完了。但是鸿茅药酒并没有减去或用别的药材替代豹骨。内蒙古医学院还发表论文论证说,如果把鸿茅药酒的豹骨去掉,就会影响鸿茅药酒的所谓补肾作用。所以鸿茅药酒就坚持用豹骨。那么鸿茅药酒里的豹骨是怎么来的呢?鸿茅药酒官网2016年8月31日的一篇文章是这么说的:“我们每半年将相关材料和采购量向药监局与国家环保机关申请。国家机关将申请转到专家组评估,专家组评估后交医药公司;先查验是否是豹骨,再查验豹骨的来源是否合法。查明有且合法后,再由专家组验证豹骨的质量,鸿茅药业再按申请量采购。”也就说,鸿茅药酒里的豹骨不是用的库存,而是采购来的。这就违反了国家药监部门的规定。但是鸿茅药酒的宣传负责人接受采访时,却说他们用的豹骨是合法合规的。至于符合什么样的法规,语焉不详。此外,根据国家林业局和《野生动物保护法》的规定,凡生产、销售的含豹骨成份的中成药及规格包装的豹骨粉全部实行中国野生动物经营利用管理专用标识制度。但是鸿茅药酒并没有这样的标识。

 

针对这些疑问,有一个叫李清晨的医生写了篇文章,建议不要在豹骨的问题再追究下去了。他的理由是,该药酒事实上有无豹骨都对其疗效没有任何影响,都是无效的,而继续追问下去,给不明真相公众的感觉肯定是豹骨很重要很牛,这将导致要么是宣称有豹骨的中药被炒到天价,要么剩余的豹子由濒危变成迅速灭绝。

 

这个医生的逻辑真是奇怪,有变相为鸿茅药酒洗白之嫌。对那些用到濒危动物的中药,例如用到虎骨、穿山甲、犀角的中药,他是不是也要建议不要追究了?按他的逻辑,继续追问下去,也会让公众觉得虎骨、穿山甲、犀角很重要很牛,将加速老虎、穿山甲、犀牛的灭绝啊?

 

追究鸿茅药酒的豹骨来源,是因为豹子是受保护的动物,和豹骨有没有药效没有任何关系。豹骨有药效要追究,没有药效,更要追究。豹骨有药效不能用,没有药效更不能用,没有药效却去用它,是毫无必要的纯粹浪费,更应该用别的药材,例如猫骨代替。如果李清晨认为禁用某种濒危动物入药反而会刺激对其消费导致迅速灭绝的话,他是不是认为将某种动物划为保护动物的效果适得其反呢?是不是认为政府应该取消对虎骨、犀角的禁令,听任中药企业使用虎骨、犀角呢?

 

李清晨做高人状,说:“有毒的是中国人的思想和灵魂,病根不除,区区一个药酒,死活对这个民族的发展都没有丝毫的影响,一个药酒倒下了,另一个相关产品会迅速填补该药酒造成的需求真空,那么,我们科普的目的何在?打怪升级好玩啊?那不成了毛驴拉磨了。”这意思是要做科普改变中国人的思想和灵魂,不要揪着一个药酒不放。

 

假药、假保健品的泛滥,当然和公众科学素质差有关系。但是不能都怪给公众,还有别的因素,例如监管部门监管不力、不作为的责任。揭假反伪,除了帮助公众认识真相,还能制造舆论促使监管部门采取行动。科普和揭假并不矛盾,不能以科普的名义反对揭假。科普和揭假是相辅相成的,在一定程度上揭假也是科普。诚然,由于造假土壤在中国异常深厚,揭假未必能达到目的,一个假货倒下了,又有新的假货出现。那就继续揭露,能打掉一个是一个。想要通过科普提高公民科学素养,是一个长期的任务,不是短时间可以做到的。难道在公民科学素养大幅度提高之前,就只能听任假货横行吗?就不能追究吗?李清晨的这种论调,鸿茅药酒和所有的造假者一定喜闻乐见。用鲁迅的话说,他是在给造假者帮闲。对鸿茅药酒涉及的种种问题,不管是虚假广告问题、安全性问题还是野生动物保护问题,都要追究下去,一个也不能放过。

 

2018.5.7.

 

(科学猫头鹰首发)

 

 

鸿茅药酒之毒

2018年5月19日星期六

鸿茅药酒是一种非处方药,事实上却被当做喝了能强身健体的保健品推销,其广告花费在全国所有商品中排在第一位。这样的广告投入让它不能不火。但最近鸿茅药酒无意中成为舆论焦点,则是由于今年年初广州有一名医生因为在网上发帖说鸿茅药酒是毒药,被生产鸿茅药酒的公司所在地内蒙古凉城县的警方跨省抓捕,在看守所关了三个月后被媒体捅出来,舆论大哗。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因此发出通知,要求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责成生产鸿茅药酒的企业对药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情况做出解释。于是很多人才知道,原来鸿茅药酒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还不清不楚,就可以获得药品批号在市场上大卖特卖了。

 

引起关注的是鸿茅药酒的安全性问题。任何药物都有可能导致不良反应。但是去看鸿茅药酒的说明书,和其他中药的说明书一样,不良反应一栏只有“尚不明确”四个字。这是因为药监部门对中药采取特殊照顾的政策。化学药(也就是俗称的“西药”)的不良反应如果不明确,是不可能被批准上市的,所以化学药的说明书都详细地写明可能导致的不良反应。而中药的不良反应却只要写上“尚不明确”就可以了,以致很多人误以为西药有副作用,中药没有副作用。这当然是很要命的误解。“尚不明确”只是表明中药厂商认为该药的不良反应还不明确,不是说就不会导致不良反应。有时候是因为缺乏系统的研究,所以不清楚有什么不良反应。而有时候是已知有不良反应,厂商不愿意让消费者知道。从2004年至2017年底,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监测系统共收录鸿茅药酒不良反应报告137例,主要表现为头晕、瘙痒、皮疹、呕吐、腹痛等。即便如此,鸿茅药酒说明书仍然说不良反应“尚不明确”。

 

鸿茅药酒对健康的危害,绝不止是这些很普通的不良反应。广州那名医生批评鸿茅药酒,主要是认为老年人喝酒有害健康,不能把酒当保健品,所以说它是毒药。有一名“健康科普专家”貌似为这名医生说话,说鸿茅药酒毒性成分明确,理由是鸿茅药酒富含一类致癌物酒精,所有酒都是慢性毒药。把鸿茅药酒等同于一般的酒,为了批鸿茅药酒把所有的酒都骂了。按这种逻辑,喝酒都是在服毒,这显然是荒唐的。鸿茅药酒的要害不在于其含有酒精,而在于其使用的中药。

 

即使在中药药酒中,鸿茅药酒也显得非常特别。中医用药,讲究复方配伍、君臣佐使,《黄帝内经》的说法是:“君一臣二,制之小也;君一臣三佐五,制之中也;君一臣三佐九,制之大也。”意思是小药方用三味药,中药方用九味药,大药方用十三味药。所以一般的药酒也就用到几种、十几种药材,鸿茅药酒却一下子用了67种中药药材,几乎把常用中药药材都用上了。鸿茅药酒厂商说这是“科学缜密的组方配伍”,那么哪味是君药?哪些又是臣药、佐药?很多人可能认为药材用得越多,效果越好。其实未必。恰恰相反,药材用得越多,风险越大。中医很喜欢说“是药三分毒”,现在“鸿茅药酒”把67种药材放一块,要有几分毒?中医用药,有“十八反”的配伍禁忌,其中有一条是“乌头反半夏”,意思是乌头(包括草乌、川乌、附子)不能和半夏一起用,否则会增强其毒性。鸿茅药酒同时用了附子和半夏,就违背了“十八反”。所以鸿茅药酒虽然号称是中药药酒,其配方其实是不符合中医的用药传统的。

 

鸿茅药酒厂商大概也知道鸿茅药酒用药特别,所以又说是“传承蒙医文化”。但是蒙医和中医有不同的理论体系,使用的药物也有很大的差别。常用的蒙医专用药鸿茅药酒一个都没有用到,使用的全部是常用中药,而且鸿茅药酒厂商说其发明人是清朝江西籍中医王吉天,可见它和蒙药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一种在内蒙古生产的中药药酒,只不过即使从中医的角度看,也是完全不顾药物毒性的胡搞。

 

当然,中医对药物的毒性只有模糊的、往往是错误的认识,是不足为凭的。例如“是药三分毒”就是很模糊的说法。不同药材毒性有强有弱,不能含糊地说都有三分毒。我们应该搞清楚每一种药物具体都有什么样的毒性才对。但是对中药的毒性目前缺乏系统、透彻的研究,绝大部分是不清楚的。不过,有些中药的毒性我们已经有了一些了解,据此可以知道,鸿茅药酒里含有多种已知有严重毒副作用的中药药材。

 

这些药材中,有的有极强的毒性,是能够致命的。例如附子含有致命的乌头碱,能导致呼吸麻痹、心搏骤停而死亡。桃仁、苦杏仁含有大量的苦杏仁苷,被肠道细菌中的葡萄糖苷酶分解,产生有毒的氢氰酸。经常有人因为吃附子、桃仁、苦杏仁丧命。有的药材虽然没有这么致命,但是也能引起急性中毒,例如何首乌,它含有肝毒性的蒽醌类化合物,临床上有很多人吃了它得了药物性肝炎,严重的能导致肝衰竭。还有的药材,毒性比较缓慢,长期服用能够导致癌症,例如款冬花、槟榔,都是致癌物。上面提到的那个“健康科普专家”说“槟榔致癌主要是口腔癌,是嚼槟榔的后果,喝进去致癌的证据不足”,事实上有证据表明槟榔能够导致肝癌,喝下去也是能够增加癌症风险的。款冬花中含有具有肝脏毒性的吡咯里西啶生物碱,能导致肝癌。还有的药材,具有类似激素的活性,例如当归、甘草。当归提取物含有雌激素活性成分,能够显著地刺激乳腺癌细胞的增殖,能使男子的乳房肥大。甘草中的甘草酸具有和人体肾上腺皮质产生的激素醛固酮相似的作用,可引起假性醛固酮增多症。甘草也有类似雌激素的作用。

 

鸿茅药酒中的药材已知具有严重毒副作用的不止这些,粗粗一看至少有十几种。一说起中药的毒性,有些人就会说“谈毒性不谈剂量就是耍流氓”。有的药物是否有毒性的确和剂量大小有关,但是也有的和剂量大小无关,例如致癌物就不存在安全剂量,量再小也能增加致癌风险。何况,鸿茅药酒中究竟含有多大量的有毒物质我们是不清楚的,岂能因为明知含有很多有毒物质但不清楚有毒物质的量,就放心地把有毒物质喝下去呢?还有些人会说,中药讲究君臣佐使、复方配伍,分开了吃有毒性,合起来吃毒性就会相互抵消,没事的。天底下没有这样的好事。把一堆毒药放在一起吃,毒性相互抵消的概率可以说小得可以忽略,更大的可能是它们的毒性都还保留着,甚至增强了。很多有毒物质难溶于水,但是易溶于有机溶剂,用酒精长期浸泡,更容易把有毒物质浸泡出来,所以喝药酒中毒的风险要比喝一般的汤药大得多。

 

有毒性的药物不是不能使用,但是要权衡利弊,做出取舍。有时为了治病、救命,明知药物有很强的毒性也不能不用。鸿茅药酒的功能主治为“祛风除湿、补气通络、舒筋活血、健脾温肾,用于风寒湿痹、筋骨疼痛、脾胃虚寒、肾亏腰酸及妇女气虚血亏”,且不说其有效性很值得怀疑,即使真的有效,这些适应症哪一种严重到值得去冒险用有严重毒性的药物?鸿茅药酒现在被当作保健品推销,作为保健品首要条件是安全,为了保健却去服用有严重毒副作用的药酒,这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不仅鸿茅药酒喝不得,其他药酒也都喝不得,它们都存在和鸿茅药酒类似的问题,虽然未必有那么严重。即使是普通的酒,也要少喝为妙。

 

2018.4.18.

 

(《科学世界》2018.5.)

 

 

鸿茅药酒岂能受保护

2018年5月13日星期日

广州一名医生说鸿茅药酒是毒药被鸿茅药酒厂商所在地内蒙古凉城县警方跨省抓捕一事,让鸿茅药酒的安全性问题再度引起公众关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因此发出通知,要求内蒙古自治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责成生产鸿茅药酒的企业对药品的安全性和有效性情况做出解释。于是很多人才知道,原来鸿茅药酒的安全性和有效性都还不清不楚,就可以获得药品批号在市场上大卖特卖了。

 

鸿茅药酒负责人表示,鸿茅药酒是国家中药保护品种,所以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可以不公开。我查阅《中药品种保护条例》,里面并没有说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可以不公开,不知鸿茅药酒负责人根据什么法规这么说。获得国家中药保护品种证书的中成药多达四千多种,但是国家中药保护品种并不是中药保密品种,国家药监部门颁发国家中药保护品种证书的目的是让特定中药品种在一定期限只允许获得《中药保护品种证书》的企业生产,并不是要对这些中药品种的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保密。国家中药保护品种分为一级和二级两类,一级保护也只是对配方和工艺保密,并没有要对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保密。鸿茅药酒获得的是二级保护,没有任何保密要求,连它的配方也是公开的,在中国药典里可查到。中药往往吹嘘自己疗效显著、绝对安全,怎么不敢让公众看到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呢?一种连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都不敢公开的药物,怎么可以让人服用呢?难道是要让消费者稀里糊涂地服毒吗?

 

退一步说,即使药监部门内部有国家中药保护品种可以不公开临床试验数据、毒理学实验数据的秘密规定,鸿茅药酒也早就不是国家中药保护品种了。查询国家中药保护品种数据库可知,鸿茅药酒1998年申请获得二级保护,2005年保护期终止。按规定二级保护品种在保护期终止后可以申请延长七年。从数据库看不出鸿茅药酒获得了延期。即便获得了延期,在2012年也已经再次到期了。所以鸿茅药酒早就不是国家中药保护品种,怎么能以此作为借口不公开临床试验数据和毒理学实验数据呢?

 

鸿茅药酒负责人倒是透露了一点毒理学实验数据,说是从毒理实验结果看,一个人一天喝165斤鸿茅药酒才会中毒。我以前说过,鸿茅药酒含有很多有毒中药,这且不说它,我们只来说说鸿茅药酒里的酒精。根据国家药典的规定,鸿茅药酒含酒精36%-38%,相当于38度的白酒。一个人要喝165斤38度白酒才会中毒,难道鸿茅药酒找的是神仙做的实验?

 

由此可见,即便鸿茅药酒真的做过临床试验、毒理学试验,其结果也是完全不可信的,他们不愿公布数据,恐怕是怕大家看了数据要被笑死。

 

2018.4.19.

 

(科学猫头鹰首发)

阿胶的神话和驴的悲剧

2018年4月24日星期二

今年春节期间,“全国12320卫生公益热线”发布了一条微博说:“阿胶在保健品中的段位一直很高,有种种功效的光环加持:补血、止血、养颜、安胎、抗疲劳、抗癌……不过,请透过现象看本质,阿胶只是‘水煮驴皮’。驴皮的主要成分是胶原蛋白,而这种蛋白质缺乏人体必需的色氨酸,并不是一种好的蛋白质来源。”告诉大家不值得去买阿胶。网上一直有人质疑阿胶的功效,但是由卫生部门官方微博出面质疑,还是头一次,引起了轰动。这条微博很快就被删除,引起了更多的猜测和议论。中国中药协会发表声明说:“阿胶传承千年,疗效确切。无论是传统中医理论还是现代药理研究,都证明了阿胶的疗效。此微博言论否定阿胶的功效,并没有证据支撑,这对于公众和消费者都是一次不负责任的误导。”随后“全国12320卫生公益热线”发表声明做了道歉。

 

中国中药协会是一个中药行业组织,阿胶企业的老板就是这个协会的副会长,他们当然只能说阿胶的好话了。但是他们为阿胶辩解的理由经不起推敲。他们的第一条理由是:“阿胶传承千年,疗效确切。”这是为中医中药辩护常见的理由。但是一个药物或疗法有没有疗效,和传承时间长短没有关系。很多新药、新疗法传承时间很短,不能就说它们无效,而跳大神传承的时间比阿胶长得多,难道能说疗效更加确切?

 

即使是“传承千年”的说法也大有问题。中药协会称阿胶首载于中国最早的药物学专著《神农本草经》,中医代表性典籍中303部有阿胶的应用记载。但是中医典籍中记载的阿胶和现在销售的阿胶并不一致。现在的阿胶都是用驴皮熬制的,用其他动物皮熬制的被认为是无效的假货。但是阿胶在古代最早是牛皮做的。南北朝陶弘景《名医别录》:“(阿胶)生东平郡,煮牛皮作之。出东阿。”后来各种牲畜的皮都被用来煮胶,但认为牛皮、猪皮最好,驴皮、马皮、骡皮较差,见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煮胶第九十》:“沙牛皮、水牛皮、猪皮为上,驴、马、驼、骡皮为次。其胶势力,虽复相似,但驴、马皮薄毛多胶少,倍费樵薪。”李时珍《本草纲目》改动了《齐民要术》说法,将猪皮和驴皮调换了位置:“凡造诸胶,自十月至二三月间,用沙牛、水牛、驴皮者为上,猪、马、骡、驼皮者次之,其旧皮、鞋、履等物者为下。”这说明到明朝驴皮地位上升,但是牛皮自古以为就有的地位也没动摇,所以李时珍和稀泥说:“大抵古方所用多是牛皮,后世乃贵驴皮。”到了清朝,阿胶才变成了只能用驴皮来做了。清代周岩《本草思辨录》:“阿胶以济水黑驴皮煎炼而成。”阿胶改用驴皮制作的原因,可能以明、清时候严禁杀耕牛导致牛皮缺乏有关。不管怎样,阿胶以驴皮为正品的历史只有短短的一两百年,中药协会如果真的那么相信“传承千年”,那么就应该让阿胶恢复用牛皮来做。

 

中药协会为阿胶辩护的第二条理由是:“无论是传统中医理论还是现代药理研究,都证明了阿胶的疗效。”这个理由也完全站不住脚。药物的疗效是不能通过中医理论和药理研究来证明的。药物的疗效只能通过严格设计的随机、双盲、对照临床试验来证明,药理研究只是为了说明为什么药物有疗效。如果药物并没有被证明有疗效,理论解释和药理研究就失去了意义。

 

中药协会称,有关阿胶的学术论文累计已有5707篇,其中国外发表学术论文近20篇,也就是说几乎都是在国内期刊发表的论文。中药协会也知道在国内期刊自娱自乐发表的论文再多也没有说服力,所以特地强调有近20篇是发表在国外的,还特别提到:2016年,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妇儿中心科研团队在临床中观察到阿胶可以改善轻中度β-型地中海贫血孕妇的临床症状和血红蛋白状况,研究结果发表在《国际血液学杂志(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Hematology)》上。他们说“这标志着对于阿胶的现代药理研究已被国际社会所接受”。

 

我在国际生物医学期刊数据库pubmed搜了一番,和阿胶有关的英文论文其实总共只有11篇,其中有6篇是对阿胶的成分做化学分析的,和疗效或药理研究都没有什么关系。剩下的5篇才是中药协会说的药理研究。这5篇中,有1篇是韩国东方医学研究所的人写的,通过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证明阿胶中含有抗菌成分,算是要为阿胶开发新用途,但国内关于阿胶功效的宣传都没有把它当成天然抗生素,我们就不去研究这篇论文了。另外的4篇都是中国研究人员做的,想要证明阿胶能够促进造血或者能够抗衰老,这倒是阿胶宣传中所突出的功效。这些论文都是近年来才出现的,都发表在非常偏僻的国外杂志上,例如《美洲中国医学杂志》《民族药学杂志》,就是专门发表证明草药有效的论文的,门槛很低。而且论文内容还互相打架。例如关于阿胶能够补血,有的论文说是能够增加红细胞、白细胞的数量,但有的论文说是增加血球蛋白的数量,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些论文都是不可信的。就拿中药协会重点介绍的那篇论文来说吧,发表在《国际血液学杂志》上,名头听上去很大,其实是日本办的一本杂志,影响因子只有1点几,很少有人看的非常低档的杂志。这篇论文的实验设计很成问题。它把轻中度β-型地中海贫血孕妇分成两组,一组吃阿胶,一组作为对照组什么都不吃,然后对比两组的血液成分。这样的实验设计病人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吃药,就没法排除安慰剂效应,也没法排除阿胶里非特殊成分的作用,例如阿胶里含有蛋白质,说不定两个组的差别就是因为阿胶组多吃了蛋白质造成的。比较合理的实验设计应该是这样的:中药协会不是说阿胶不是水煮驴皮吗?那就一组病人吃阿胶,一组病人吃水煮驴皮,但是要把水煮驴皮做成和阿胶外形一样,这样病人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才能避免安慰剂效应。研究人员在做检测时也不能知道病人的分组情况,以免在判断效果时出现主观偏差。这就是双盲对照。

 

所以,仅仅根据一个设计有严重缺陷的实验结果,一篇发表在档次极低的期刊上的论文,怎么能说“这标志着对于阿胶的现代药理研究已被国际社会所接受”呢?怎么能说阿胶的疗效已经被证明了呢?阿胶的疗效并没有被临床试验证明,恰恰相反,我们用现代医学理论可以证明它不可能有疗效。

 

阿胶最主要的卖点是“补血”。“补血”是什么意思呢?一种说法是用于治疗出血症,意思是如果受伤出血,吃阿胶就能帮助身体把血补回去。其实如果出血量不多,少掉的那点血对身体并无不良影响,身体自然会自己造血补充;如果出血量太多,那就要输血救命了。不管怎样,出血后都不需要吃特殊的药品、食品来“补血”,也没有什么药品、食品能够加速身体补充损失的血液的代谢过程。所以吃阿胶是无助于治疗出血症的。另一种说法是用于治疗贫血。导致贫血的因素很多,其中最常见的是缺铁性贫血。阿胶的宣传品声称治疗缺铁性贫血效果良好,我们如果了解缺铁性贫血的病因,就知道这是无稽之谈。红细胞中的血红蛋白需要跟铁结合才能起到携带氧气的作用,如果体内缺铁,血红蛋白功能失灵,就会导致贫血。所以预防缺铁性贫血要吃富含铁的食物,而治疗缺铁性贫血则要吃铁制剂。但是阿胶中几乎不含铁,不仅治疗不了缺铁性贫血,也预防不了缺铁性贫血。

 

阿胶的主要成分是胶原蛋白。胶原蛋白是一种蛋白质,和其他蛋白质一样,吃它都会在消化道里被消化成各种氨基酸才被人体吸收进体内,并不能直接进入人体发挥作用。所以吃阿胶和吃其他蛋白质并没有什么差别,只是能起到补充氨基酸的营养作用。而且由于胶原蛋白缺乏人体必需的氨基酸,并不是优质蛋白质,吃它还不如吃富含优质蛋白质的鸡蛋、牛奶、肉类,还要便宜得多。有人会说,除了主要成分,还有次要成分啊,焉知阿胶的次要成分里没有能够“补血”的神奇物质?目前并没有发现动物皮里含有什么神奇物质,如果有的话,含量必定极低,吃它在体内也不会起到作用——一种物质要做体内起作用,需要达到一定的浓度才行。如果你真的相信在动物皮里含有含量极低的神奇物质而且还能在体内起作用,那就直接吃动物皮好了,何必吃昂贵的阿胶?

 

有人可能会说,阿胶不是简单的动物皮,是经过熬制的,焉知在熬制过程中不会发生某种化学反应,产生原先没有的神奇物质?其实熬制阿胶只是普通的煎煮、浓缩,在这种温度条件下只是让胶原蛋白发生水解反应,变成比较短的多肽和氨基酸,是不可能出现神奇的化学反应产生神奇的物质的。对阿胶成分进行化学分析的结果也表明,它基本上就是由胶原蛋白及其部分水解产物组成,并没有任何特殊物质。

 

但是普通消费者是不了解或不接受科学解释的,他们更相信的是传说和广告宣传。近年来对阿胶的广告宣传攻势极其凶猛,消费人群大增,阿胶价格也就随之大涨。2001~2016年期间,东阿阿胶的阿胶产品零售价从每千克130元涨到5400元,涨幅超过40倍。东阿阿胶总裁还曾表示,东阿阿胶的涨价是价值回归,目标价位为6000元/斤。阿胶变成了风靡全国的奢侈品,驴也就跟着遭殃,杀再多的驴也满足不了中国市场需求。据估计,每年需要400万~1000万张驴皮才能满足阿胶市场的需要,而全球市场能够供应的只有每年大约200万张。驴的繁殖能力不强,怎么生也难以满足市场需求,结果就是驴的数量急剧下降。1990年中国大约有1100万头驴,到2014年只剩下大约600万头。中国的驴全杀了也不够一年的市场需求,只能去国外杀,尤其是非洲。因为中国商人去非洲大量采购驴皮,非洲驴的价格飘升十倍,诱发了众多偷盗事件。在非洲贫困地区,驴是重要的劳动、交通工具,却经常发生大批的驴被偷杀剥了皮卖到中国的事件。因为驴在非洲价格也高到成了奢侈品,贫困家庭的驴被偷杀后,没钱买新驴,给他们的生活造成很大的困难。偷驴者通常是给驴注射毒药杀死,剥了皮带走,驴的尸体扔在草原上,食腐动物却不吃,让人疑惑不知用了什么毒药,会不会因此污染阿胶,让“进补”成了吃毒。

 

所有哺乳动物的皮成分都相似,驴皮具有的成分,牛皮、猪皮、马皮、羊皮、狗皮都有,驴皮并不具有特殊性,吃驴皮与其他哺乳动物皮一样,不会有什么差别。认为吃驴皮做的阿胶才有功效,吃其他皮做的假阿胶就无效,这是荒唐的,也与古代记载不符。如果真的相信古人的智慧,那么就应该用牛皮和其他皮来做阿胶,给世界各国的驴一条生路。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驴的数量稀少时,中药企业曾经推销过用猪皮做的“新阿胶”,号称和驴皮做的阿胶效果一样。所以,对用猪皮、牛皮做的假阿胶,不仅不应该查处,反而应该鼓励。不管用什么皮做的阿胶,都没有特殊功效,对身体也不会有害处,但不法厂家如果采用皮革下脚料作为原料来熬制,由于在皮革处理过程中会用到含重金属的物质,其中的重金属残留就很可能有害健康了。总之,如果吃到真阿胶,对身体并没有特殊的滋补、治疗作用,只是在昂贵地补充劣质蛋白,而如果吃到用皮革下脚料熬制的假阿胶,反而对身体会有危害,那么又何必冒险吃阿胶?

 

2018.3.8

 

(《科学世界》2018.4. 刊出时有删节,这里是原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