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的悲喜剧(十三则)【旧文重发】

27 06 2012年

我想起怎么得罪《南方周末》说的“ACT台湾网友”王排了。当时他用脏话骂一个大陆网友,转眼就说是该网友骂他,自称从不口出秽言。我翻出记录,他不停地狡辩,我不停地讥讽,深深伤了他的心,到现在还上《南方周末》控诉我。我后来把我就此发的13个帖子编成一篇《“丢”的悲喜剧》,很长,但很搞笑:

                         “丢”的悲喜剧(十三则)

                             ·方舟子·

                               一

    台湾候补总统王君子自从被评为网上第一君子之后,就不时地要给自己树树牌坊,当初当众爽爽地连丢两次,转眼间就把账算到了对头头上,赌咒发誓“绝对不敢”“口出秽严”,倘没有君子的脸皮,谁敢立这样的牌坊:

> 王某人是绝对不敢用这个字的,这个字是夜狼用的。同是口出秽言的人,
> 你唯一比他强的一点,就是你大概还懂得这字的意思。

    以下是王君子去年九月份当众连丢两次的记录:

> From: wcwang@magnus.acs.ohio-state.edu (Wei-Chi Wang)
> Newsgroups: alt.chinese.text
> Subject: Re: 辩论赛与劫机犯
> Date: 11 Sep 1995 20:26:53 GMT
>
> 哈哈,丢!:)
>
> 王某人

> From: wcwang@magnus.acs.ohio-state.edu (Wei-Chi Wang)
> Newsgroups: alt.chinese.text
> Subject: Re: 辩论赛与劫机犯
> Date: 12 Sep 1995 01:03:55 GMT
>
> 我就知道我讲一个丢字,夜狼就没招了。:)
> 对一个曾经侮辱台湾,说台湾的经济成就是妓女创造的人,再多说一个
> 字我都嫌恶心。所只有一个字,夜狼不懂的字,丢!
>
> 王某人

                             二

    王排申辩说:

>
> 王某人是绝对不在网上口出秽言的,对于嘴巴不干净的人,本人原封退回
> 。要不要我再帮你记一下?夜狼骂完王某人后,王某人的第一帖第一行只
> 有三个字:哈哈,丢!就是用夜狼的笑话,奉还给他。全部颠倒的话,也
> 全部奉还给你。
>

    不容易,到这等地步还敢立牌坊倒打一把。看来我上次没把君子贴子张贴全,您还可以在此一日数丢。以下是王君子哈哈丢夜狼的原贴全文,包括他所引的夜狼〔汤元〕原贴,大家看看夜狼是怎么“口出秽言”丢骂王君子的,王君子在被人纠正了一个别字以后又是怎样口出美言丢人的。我的不明白,如果是夜狼先丢人,王君子回丢的时候怎么还会担心夜狼不懂?

> From: wcwang@magnus.acs.ohio-state.edu (Wei-Chi Wang)
> Newsgroups: alt.chinese.text
> Subject: Re: 辩论赛与劫机犯
> Date: 11 Sep 1995 20:26:53 GMT
>
> 哈哈,丢!:)
>
> 王某人
>
>> In article <431t2b$rim@cronkite.seas.gwu.edu>,
>> Long Cheng <ylong@gwis2.circ.gwu.edu> wrote:
>> 同志们,恕我直言,你们有见过这么不要鼻子的主吗?我看这位连中
>> 国话都说不清,敢说人“不读书”、“不营养”,真滑了act一个
>> 稽。我问各位,下面这句话可通?混淆的“淆”又读什么音?我还是
>> 那句话,小母牛不宜翻跟斗。
>>
>> 汤元
>>
>>>Wei-Chi Wang (wcwang@magnus.acs.ohio-state.edu) wrote:
>>>
>>>量级二字,跟文豪才子毫无关系,我说某人和我不同量级,只在突显他没让我
>>>                                                    ^^^^^^^^^^^^^^^^^
>>> 有他在认真思考问题的态度。我举个例,上回诺曼地登陆战50周年时,我和
>>> ^^^^^^^^^^^^^^^^^^^^^^^^^
>>>…
>>> 王某人

                             三

    王排又申辩道:

>
> 不容易,连方舟子都上来查案子了。王某人把丢字奉还事件,方舟子如此神
> 通,怎么不再往前查查?夜狼嘲笑王某人不知淆字的发音(其实,各位不妨
> 去看看大五的软件),王某人把夜狼闹了笑话的丢字奉还。我老早就讲过,
> 台湾的人要和某些大陆人比骂人,太嫩了。王排在网上,就骂过一个干字,
> 事先道歉(后来还有人说这算什么:)。王某人也不敢以君子自居,您几位
> 有闲工夫查王某人的案子,有没有本领查那骂人“狗日”,“人蓄”,“操
> 人二十八代祖宗”的案子?有没有本领查查自己在网上说错话道过几次歉的
> 案子?那些早把act当公共厕所的人,可在笑王某人迂呢!寄语爱自封网
> 路警察的人,不要自欺欺人,翻脸不认帐,可是各位的独家本事,要翻变天
> 帐,先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
> 王某人  方舟子兄,我还在等您的email呢!
>

    第一,本人不是你王君子的私人秘书,没必要替你花时间“再往前查查”。
    第二,本人没兴趣替你立牌坊,您想立牌坊,该自己去查,被告要原告去查对被告有利的证据,天下有如此好事乎?
    第三,夜狼是贵州人,不会无缘无故说什么丢。从你骂丢的帖子的语气看,也不象是回骂。所以没有费时间去查根本不存在的帖子的必要。
    第四,退一万步说,就算夜狼真地在很早以前(据您说是在您骂丢的几个月前)骂过你丢,你在几个月后在被人纠正错字病句时,才来算几个月前毫不相干的老账,这等事,也只有有口皆碑的王君子作得出来。
    第五,再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是夜狼先口出秽言,你再用秽言回骂,你就好意思立起“王某人绝对不敢口出秽言”的牌坊?是不是该把“绝对不敢”改成“不敢主动”?中国话会说嘛?当然,要当台湾候补总统,会说日本话也许就够了。
    第六,网上骂得比你脏的固然有,但是象这样骂了脏话还立起“绝对不敢口出秽言”的牌坊,证据确凿还死皮赖脸不认帐的。除了您王君子,还有谁?别人骂得,你王君子就骂得?别人死不认错,你王君子也就不仅可以死皮赖脸不认错而且还觉得异常光荣?“反求诸己”这话是谁说的?象您这样声称自己的名声“有口皆碑”的,网上是找不出第二个的了,怎么忽然间就要跟那些“早把act当厕所”的人看齐,以他们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了呢?这“有口皆碑”的“口”可不是自己的口。当然,您确实是有口皆碑,没见我一口一个王君子?这样的人,却声称“一言一行都代表着两千万台湾人”,也难怪有些大陆人要看不起台湾人。幸好,在我接触的台湾人中,这种人不多。
    最后,您不仅骂过“丢”,还骂过“干”,而且未骂先道歉?奇了,方某读网三年,怎么从来没见过历来教训大陆人要反省自己的王君子为自己的言行反省过,道过歉?即使是现在,你口出秽言骂人的帖子被翻了出来,你除了针锋相对地说大陆人骂得更厉害、别人也死不认错,甚至要别人先去反省反省自己之外,可曾有一言一语反省反省自己,承认一下自己的不是?能否把您的道歉帖子贴上来,让我们见识见识台湾代表的风度?
    还有,等我的什么mail?这是你王君子是否“口出秽言”的问题,不是我方舟子的什么问题,就算方舟子骂过人“二十八代祖宗”,不等于王君子就没有口出秽言。

                              四

    王排再辩:

> 王某人向来不以人废言,请看:

    方舟子向来有教无类,请看:

>
> 非也,夜狼第一回说丢,还以为是广东人喝采,那就是我的说的原帖,我什么
> 时候说夜狼骂我丢了?
>
> 这个假设根本是错的,我没说过他骂我丢。去看我的第一帖,不过提醒他:你
> 笑我不懂“淆”,你懂不懂“丢”?王某人生性疏懒,那种翻几个月前老帐的
> 事,我是做不出来的。告诉你吧,我整理我自己旧帖时,还不小心找到夜狼称
> 蒋介石为“民族英雄”的帖:)。这种翻老帐的事,方舟子最厉害,没得比的
> 。
>

    既然王君子在网上有口皆碑,我就毫无根据地相信你这一次,姑且相信夜狼在你之前说过丢。但是你又说他不懂丢的意思,夫不知者不怪,你就不能说是夜狼口出秽言。但是你是知道丢的意思的,而且在夜狼纠正你的错字时,你不仅用几块台币买了风度回他一句“哈哈丢”,而且还明明白白地骂道:“对于说台湾创造了精妓奇迹的人,我只有一个字:丢!”请问这是不是口出秽言?夜狼没有用丢骂你可是你说的(那你昨天还说什么原字奉还?),所以是你首先用丢骂夜狼,是你主动口出秽言。昨天我才为你挂上的“王某人从不主动口出秽言”的牌坊今天你就得摘下来了。王府上现在是只能挂“王某人主动口出秽言”的牌坊了。

>
> 嘿嘿,反求诸己这句话,是我一直对自己的要求。我承认我做得不很好,但
> 是请那些不懂什么是反求诸己的人,不用上来抓王某人的小辫子,先去检讨
> 检讨自己。王某人何敢声称自己的名声“有口皆碑”,对于一些网友的谬赞
>,王某人受之有愧。
>

    哎呀王君子,“王某人在网上一向光明磊落,有口皆碑”可是你昨天才说的吧?几个月前的事矢口否认还可以理解,昨天才说过的话今天就“何敢声称”恐怕就得去看医生了。昨天还气壮如牛地把一两(“一些”)网友不知是真是假的“谬赞”拿来为自己辩护,今天就胆小如鼠地“受之有愧”起来,王君子呀王君子,昨天是君子,今天也是君子,也不知这样的君子脸皮,是否也能用台币买?

                              五

    王排还辩:

>
> 王某人风度到底,请看:
>

    一个牌坊倒下去,又一个牌坊立起来。

> 一样,王某人不敢自称君子,有朋友称赞,本人愧不敢当。本人的脸皮要是
> 像方舟子一样,也绝不会出来道歉了。台湾人的风度各位已经看到了,有没
> 有那个大陆朋友呼应一下?方舟子成成不成?把我最后一段删掉了,就是你
> 的风度吗?不要这样嘛,行行好来拆穿王某人说你没全部回过的“谎言”,
> 王某人保证给你几元台币。

    就最后这一段最有风度,值几元台币。有这一段,前面那几段都一元不值。

                                 六

    王排反问道:

> 就方舟子的标准,王某人的风度还值几文,可请问方舟子的风度,用他要
> 求王某人和其他网众的标准来看,值几文呢?
>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有个人死后下了地狱,阎王爷拿了把秤来称他前世
> 的罪孽,他一看大吃一惊,自问平生问心无愧,是个“君子”:),怎么
> 会罪孽一大箩筐?阎王爷说,有邪心有邪语都是罪,一笔一笔都记得清清
> 楚。
> 这故事还有下半段,与题无关就不说了。我不信任何宗教,但是我相信,
> 老天爷有眼的,一笔一笔都记着呢!
>
> 王某人  我越来越能体会陈履安的心情

    王君子,方舟子没有在这里立过“绝对不敢口出秽言”的牌坊,也没有拍着胸脯说自己有口皆碑,从来没有想过用台币去买风度,更没丢过人,只不过在网共档案馆打杂,研究点王君子的历史,您就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拉着方某人跟你一起下地狱〔哇塞!下死我耶〕,这等风度,花了多少台币?

                              七

王排(台湾候补总统,陈履安继承人。手捏几元台币,挥了一挥,风度翩翩地):冤枉!丢是夜狼最早说的,他把它当成广东人的感情用语,我笑话他不懂装懂,才原字奉还!否则,象我这样在网上有口皆碑的君子,怎么敢口出秽言?

小麒麟(民主普及小组组长,卖尽她教主。手持一面小旗,上书“自由人权大出血大拍卖”,底下小注:试用期一个月,注册费十元。慷慨激昂地):我丢你老母!竟敢说我们老广绅士淑女天天挂在嘴上的语气词是秽言!我虽然是台湾人女婿,也只好大义灭亲了!你这种不懂装懂的无耻之尤,丢!

冬冬(北京人。揉揉眼睛醒过来):操!

菜膊(台湾人。撸起袖子):干!

假洋鬼子(耸耸肩,摊开双手):发克油!

杜鲁门掌门(冷笑):广东人又怎么了?广东人就人人懂得每个广东话语汇的意思?有关“丢”的本字和考证,可看非广东人鲁迅所著《而已集》。这样风度翩翩的君子,这样大义凛然的民主斗士,X!

                            八

    某网客评曰:

> “网史疑案:王君子丢没丢过?”,是否有些过份了?后来的网友
> 们跟着把陈年旧帖览一遍,也算是陪了绑?若再要大伙和着王某人
> 陪骂,好象就嫌无聊了?这两日异口同声都是个“Diu”字,印
> 象里老广是有人天天“Diu”不离口(如小麒麟帖子),可那是
> 说给自己听的,国骂也有这层意思。但出言对他人的,各位谨慎为
> 好!好象明天是年三十?扫兴不说,又是何必呢?

    广东人小麒麟出证啦,说是这“丢”字根本不是什么秽言,恰恰相反,它是他们广东人亲朋好友之间的亲热用语。当初王排对夜狼喊“丢”,乃是表示亲热。现在网友们对王排喊“丢”,乃是报以亲热。大年三十,大家就用这广东话亲热用语互相亲热亲热,好得很嘛。不让大家亲热?扫兴不说,又是何必呢?

                                 九

    这网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有自以为是个人物的人出来对方舟子苦口婆心一番的。周期性现象。大过年的,心情特好,破例一下,也来回他个苦口婆心。

    小蚂蚁先苦口婆心道:

> 给方舟子
>
> 舟子近日为王排一粗字在网上与人争的厉害,小蚂蚁以为不值。

    你以为不值,另有人觉得值,怎么办?你们先打一架决定究竟值不值?你是我老板吗?我干事值不值碍了你什么?

> 记得舟子曾说过自己在网上发言好象在大学宿舍里讲话一般,若是那样的话对他
> 人的发言也不能高过这一标准对不?大学宿舍里讲话是不该追究谁在那天说过什么
> 粗字的吧。更不该将别人的话都记在本子上,过后算帐对不?(当然也没有抄袭一
> 说了对不)

    这位没在大学宿舍混过,当年是走读的?不知道大学宿舍讲话的标准比这儿还高得多?您在大学宿舍试试,今天用脏话骂人,明天就拍着胸脯说自己绝对不敢说秽言,看看同宿舍的人会不会跟您算账。您要是属于这种人,在宿舍里恐怕就没得混了。

> 说到王排,小蚂蚁读网一年,认为他还算一个很礼貌的人物,粗字有过那一丢字
> ,却不会漫骂或讥讽挖苦他人,网上善此道者甚多,若以王排开刀,窃以为不公平
> 太甚。故望舟子适可而止。
>

    方舟子又不是小蚂蚁这样的阿姨,别人谩骂或讥讽挖苦他人跟我有什么相干?王排当初骂丢的时候我就没去跟他苦口婆心嘛。但是如果有人骂了脏话却又要立牌坊宣布自己从不口出秽言,方某若觉得值得去拆拆他的牌坊,就会开拆,什么时候止住,可就不是阿姨们管得了的了。如果阿姨们觉得对王排不公平,不妨再找出一个象王排这样既要骂脏话又要立清洁牌坊的(二者缺一不可),也请方舟子对他开开刀,称得上公平合理了吧?

> 至于舟子的这个帖子,小蚂蚁认为舟子过分了,台湾候补总统、陈履安的继承人
> 、什么组长、什么教主之类,都要算是无中生有讥讽挖苦的言词了。作为一广东人
> 可以明显感到这比那单用的“丢”字要狠出许多,与舟子做学问之严谨风格全然不
> 符了(如对进化论的讨论),望舟子明察。

    你看我,在对王君子的历史问题研究这一工作上,既列出原始史料为证,又步步推理层层剖析,还排演戏剧加以阐明,与方舟子做学问之严谨风格全然相符。以为不符者,乃是误以为抄抄书才是“做学问之严谨风格”,望阿姨明察。

> 小蚂蚁上网之初便对舟子的一些作品中显示的才华大为敬佩,舟子多写些有份量
> 的东西吧,最近可真没见了。将那才华废在翻旧账上太不值。
>

    方舟子不是小蚂蚁,没有义务替人写“有份量的东西”,更不会因为有人“最近可真没见了”而说对不起。方舟子想把“才华”废在什么事情上面不关任何人的事,别人会不会敬佩于我也是有如浮云。
    翻旧账这事绝对值,否则也不会有人特地来苦口婆心。只是连问题的焦点是什么都没弄明白就来为朋友两胁插刀,这种事,在我看来才是太不值。

                              十

    一网客评曰:
>
>  网上关于“王君子”有无“丢”过吵得甚凶,本人也来凑个热闹。
>  首先,本人对王兄的气度与雅量甚表佩服,王兄再三在网上为自己(在本人
> 看来)并不出格的言语向众人道歉;而对于那些攻击、辱骂,并未以恶言相报,
> 本人觉得,仅此一点,“君子”二字王兄当之无愧。如果王兄不介意的话,本人
> 倒有一言相劝:网上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众人都看得很清楚,王兄实无必要作
> 过多辩解。

    只见到王君子在为他几个月前的秽言道歉,没见过他为几天前的嫁祸于夜狼道歉。避重就轻,本是君子们的惯用伎俩,能迷惑几个人,也不算什么稀奇。

>  其次,方舟子兄以前给本人的印象不恶。本人一直认为方兄是个满有才情,
> 满有学问,也满爱惜自己形象的一个人。然而此次方兄在翻王兄陈年旧帐中的表
> 现,令本人大不以为然,本人觉得于方兄的形象大大的不利。如果方兄不嫌本人
> 多嘴,本人倒觉得方兄如能在网上当众向王兄道歉,则对于方兄必定是有益无损
> 。

    本人从未立过“爱惜自己形象”的牌坊,您有此错觉,只能怪您自己,怪不得我。
    本人不过翻翻旧贴子揭穿一下嫁祸于人的君子,有什么歉可道的?

>   第三,本人在此冒着被人臭骂的危险,向各位大陆网客进一言。ACT被人
> 称为“男厕所”,我们大家脸上未必有光。而造成这种声誉的主要原因,我个人
> 认为在我们大陆人。在ACT上发言的,大陆人占绝大多数;在ACT口不择言
> 乱骂脏话的,大陆人也占绝大多数;而对于这种现象熟视无睹的,占绝大多数的
> 还是大陆人。本人在此请各位想一想,我们在全世界懂中文的网客面前,留下的
> 是什么印象?退一步说,也许有人不在乎给陌生人留下的印象,可是如今INT
> ERNET无所不在,您怎能保证没有你认识的人、熟悉的人、亲近的人在读呢
> ,您不担心他们会为你感到难为情吗?

    只要不象您这样想当大陆人的代表跟台湾代表王君子媲美,有什么难为情的?

                             十一

    小蚂蚁又曰:

> 既然舟子并不理会小蚂蚁的本意,小蚂蚁也无话可说,舟子封俺做他的阿姨可谓
> 讥讽之甚,但俺也没兴致让你倒歉(想必不会有结果,不如算了),悉听舟子尊便
> 吧。

    又一个要方舟子道歉的,看来还没开审,方舟子就已被定下了罪名,只不过这一位小蚂蚁宽宏大量,高高在上地免于刑事处分了。

>
>  以下对网上大家说几句,并不针对某人,只泛谈。
>

    欲盖弥彰又一个君子,难怪惺惺相惜。

> 小蚂蚁总以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是很重要的为人标准,也可以理解为对人莫
> 要严过对己。就说拆牌坊吧,有人立便有人拆,也是自然的。可是自己要立又要拆
> 别人的,就是过分了或者有点霸道,难免受辱他人。

    又一个立牌坊的,难怪见别人的牌坊倒了就大急。在此之前咱没打过交道吧?是您首先说方舟子该如何如何吧?那是对己严呢还是对别人严?

> 有人说了要做警察,如果放着正在杀人放火的熟视无睹,却因在stop牌前停
> 车不够三秒的人曾与自己有过,便喊打喊杀,这人的牌坊立的够大。网上有类似的
> 吧,如能戒掉,网络之福。

    您要是想请交通警察去管杀人放火,只能怪自己瞎了眼,怨不得别人。

> 再说抄袭,这的确是盗窃行为。可抄袭需得证明在写作之前一定没看过原文方能
> 免罪。中国古文原是没标点的,后来人们加了标点,这里有断句解意之劳,也是创
> 作了吧。故常有注上:标点谋谋的。现在,大凡著名古文早有人加过标点并出版印
> 刷了。如果有人抄一断古文并说标点是我加的,无疑是抄袭了。这也算了,无人能
> 证明他/她“加”标点前确实没读过加过标点的书(?)。只是又要到处查看别人
> 有无抄袭,抄了多少字,也是难免被人说这是贼喊捉贼了。网上有类似的吧,如能
> 戒掉,网络之福。
>

    网上抄古文而注上自己标点的,只有嚎和我,我就来对号入座好了。近期内标点而抄上来的,有《荀子》和《陶庵梦忆》的节选。荀子用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的“诸子百家丛书”影印本,有断句而无标点,有的地方也断得不对。《陶庵梦忆》用的是粤雅堂本,无断句无标本,我也没听说过它出过标点本,小蚂蚁如果学贯中西,见过其标点本,请执教。别人指控抄袭、指控撒谎,都是搬出原文,有根有据,而这位小蚂蚁仅仅根据“大凡著名古文早有人加过标点并出版印刷了”的臆测和“贼喊捉贼”的以己及人就在这里含沙射影,那可真是道地的君子行径了。
    因为是自己擅加的标点,也不敢确定百分百正确(荀子多用排比句,我有的加句号算几句,有的加分号算一句,常常不一致,这是早有人指出的),注明了以示负责任,免得有人误以为那是权威的标点,如此而已。就象有人贴出的《修真演义》,断句、标点多有谬误,如果能注明一下乃是自己标点,大家读起来也就可以多一个心眼。标点又不是什么大学问,至多表明你自以为读懂了原文,有什么了不起的?如此大惊小怪,恐怕是因为自以为抄抄书就能算是个人物的人内心过于阴暗的缘故。
    标点自然也算是一件劳动,但称之为创作,而且有所谓抄袭,也未免太抬举了了它了。别人标过,不等于自己就不能再标。原文无标点,别人标得,为什么我就标不得?著名古文被重新标点的多得是,而且不管有没有互相参照,只要标点者古文水平足够,我敢说其结果都差不多。在小蚂蚁看来,自然是互相抄袭了。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有这种人要来当人阿姨,方舟子向来觉得很可以理解。让这种人教训,方舟子从来不觉得脸上无光。

                                十二

    小蚂蚁诉苦说:

> 要与舟子说的依旧是,悉听舟子尊便。另外,小蚂蚁从未自称过君子,舟
> 子不好乱扣帽子,过几天又像炮制王排那样说俺自称君子是伪君子什么的。

    有哪一个君子自称过君子?是不是君子,如王君子排所言,要“有口皆碑”。我看你这几天的所作所为很够君子,所以也给你个口碑,您可别太谦虚了。比如说吧,您举的两个例子:“警察不公”和“抄袭标点”,人家都以为说的是我呢,这网上既当过网络交通警又标点过古文的,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来,您怕大家太聪明了想得太多,怕我太傻了来对号入座,一再说不要对号入座,只是“虚例”,不针对具体人等等,如此心肠,若不是君子,谁能有?又比如说吧,我的原贴“丢的悲喜剧”是act和actb同时贴的,你跟我的帖子,又不改动帖头,自然也是两边都贴上了,您却来发表个声明,声称是有人未经你同意就把帖子转到actb,还要那人向你道歉,其实那人是你自己啦,追到最后,你是自己向自己道歉,如此谦谦,也是只有君子才办得到的。
    再比如说,方舟子本来跟你无冤无仇,您自个儿跑来“淌浑水”,贴什么“给方舟子”,然后是“再回方舟子”,三回方舟子,没完没了,却反过来劝方舟子别咬你,如此退让,自是君子行径。
    所以啊,称你一声君子,也还不算怎么辱没你。王君子是台湾君子,你就算是大陆君子,扯平了,不然还有人要怪我太抬举了台湾人。那位台湾智脑不是赞你“不典型的act网友”吗?其实在act上这样的典型还是有几个的,一有风吹草动就纷纷出笼。那位一年前就宣布过从此不再理方舟子这种小人的民主斗士卖尽她死(Macintosh)教主小麒麟,不就忍不住来评几句“方舟子阴沟翻船”,骂几声“不懂装懂的无耻之尤”?那位几个月前还在以“方舟子如何如何”为大标题贴人身攻击文章的布法罗第二才子羽可羽箭可箭先生,这会不也跳出来充当劝人难得糊涂的世外高人?几个月前是与“不值得尊敬的人”争得面红耳赤争到人身攻击贴大字报的小人,几个月后是劝人不要跟“不值得尊敬的人”争论的君子,也算是这一出丢的悲喜剧中一幕小小的滑稽插曲吧。只要各位看官还不是太傻,就足以开心一笑。

                           十三

    “道可道”羽箭也来凑热闹了:

> 再说人身攻击。就在此引文中,方先生也没忘了将对手比作苍蝇。可惜方
> 先生忘了一点,整天跟苍蝇争论的那种生物,一定也是一只苍蝇,或者,
> 是一条蛆。
> 所以我是不会再与你争论了。连这篇帖子我都觉得多余。
>
> 羽箭

    别人吵着跟你无关的架,你在一旁不断地旁敲侧击、摇旗呐喊,仅仅是因为其中一人让你出过丑丢过脸。轻轻一句话就又让你跳出来直接骂半天,都到这种地步,还好意思劝人别争,挂什么“不会再与你争论”的牌坊?网上的君子,真可以组成一个班了,一有什么事,便一起“嗡嗡嗡”地乱叫,一边叫还一边互相鼓励说“别再叫别再叫”,也是一大奇观。
    你们是苍蝇,我是壁。

1996.2.15-23.



再说《南方周末》是如何构陷我的

27 06 2012年

在《〈南方周末〉是如何构陷我的》一文中,我已举例说明本期《南方周末》(2012年6月21日)发的两篇关于我的报道《方法:方舟子与他所影响的论战法则》(记者 陈鸣 叶飙 实习生 沈颖 谢雪 肖涵)和《打假资金:没有时间表的“透明”》(记者署名叶飙,真名张俊彦)是如何通过造谣、断章取义的方法构陷我的。下面我换一个角度,从其选择采访对象和资料来源的角度,再说说《南方周末》是如何构陷我的。

既然要用头版头条、四个整版推出关于我的长篇报道,那么按常理,应该努力争取采访我才对,《南方周末》有我的各种联系方式,手机号码、电子邮件、微博一应俱全,不存在联系不上的问题。但是《南方周末》并没有采访我,对此,报道是这么说的:

“南方周末记者试图通过方舟子的朋友表达采访的意愿,方舟子的回应是:他们怎么写我已经无所谓了。发稿前南方周末记者又通过邮件、微博联系他,最终没有任何回应。”

2个多月前,《南方周末》确定这个选题时,的确通过《凤凰周刊》执行主编黄章晋来问过我是否愿意接受他们的采访,被我拒绝,理由倒不是“他们怎么写我已经无所谓了”,而是自从他们发表《差生韩寒》后,我就不相信其公正性,不愿和他们打交道。此后《南方周末》未再和我有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联系,直到该期《南方周末》上摊的前一天晚上6点34分,《南方周末》新闻部给我发了一封联系采访的电子邮件,该邮件被放进了垃圾邮箱,我在昨天才发现。当天晚上7点39分,“拨惹尘”给我发了一条微博私信,内容和电子邮件的相同,只是落款改成了《南方周末》记者陈鸣。这条微博私信我是在当天半夜才见到的。

根据我了解到的《南方周末》编辑流程,新闻报道应在当天下午5~6点截稿,然后送校对、发排、付印,突发重大新闻可在晚上9点前加入。对我的采访已准备了两个多月,不属于突发事件,理论上应在6点前已发稿。也就是说,记者是在发稿后才给我发电子邮件、微博私信联系采访的。即使当时还没有发稿,也没有充足的时间进行采访、修改,最多是做点细节补充,大幅度的改动是不可能的。可见记者根本就没有诚意进行采访,“发稿前南方周末记者又通过邮件、微博联系他,最终没有任何回应。”这句话是早就写好的,事后补发邮件、微博只不过为了万一追究起来好有个交代。也许有人会说,你早就通过黄章晋表示过不愿接受采访,记者并没有指望你能回应其采访要求,做做样子罢了。那为什么两个月内都没来做做样子,一直等到发稿了才来做做样子?

当然,人物报道并不一定非要采访到本人,但是如果不是为了抹黑、构陷的话,总应该采访、报道多方面的声音,特别是对有争议人物的报道,应该尽量在支持者和反对者之间保持平衡。我的支持者众多,有的是朋友、同学,有的则素不相识,要采访到并不难。在《方法:方舟子与他所影响的论战法则》一文中,《南方周末》采访到了三个我的支持者:我的患难之交方玄昌、我的大学同班同学邹晖以及曾作为中间人来和我联系的黄章晋。有意思的是,在报道中黄章晋被称为“方舟子的理性支持者”,言下之意他不像方玄昌那样的“非理性支持者”无条件地支持我,会对我有所批评,例如,《南方周末》让黄章晋以“罗永浩和方舟子共同的朋友”的身份说了这么句话:“……你有可能从理论到实践说服罗永浩,而在方舟子那里,如果你想维持朋友关系,最好是闭嘴。”也就是说,在我的这位“朋友”看来,我甚至还不如那位几乎天天在微博上辱骂我和家人、带人在路上追堵我对我的人身造成威胁并扬言要上我家泼粪的网上流氓有理性,听不得任何不同意见。借我的“朋友”之口说出这样的话,自然是更让读者相信我是何等不可理喻、心理有病了。(实际上,我和黄章晋虽然在网下有些交往,但并无深交,一年见不到一次面。2010年年底他曾约我见面想让我和罗永浩和解,被我断然拒绝,但我也没有因此就和他断绝关系,不知何以让他觉得对我“最好是闭嘴”。)

那么《南方周末》采访或引用了多少个我的反对者呢?且看:

一、“ACT网友”sanba。事实上ACT网友中没有这个ID。在2001年8月有人化名sanba在一个海外中文论坛上贴了一篇《我见过一次方舟子》,以知情者回忆ACT的名义对我进行人身攻击,极尽造谣之能事,因此成了黑方经典文章,经常被人挖出来作为攻击我的武器,包括最近的韩寒代笔事件中,也被韩粉们当成了宝贝到处传播。《南方周末》记者显然是因此看到了,于是把一个11年前昙花一现的匿名ID当成了“ACT网友”,把一篇匿名谤文的谣言、污蔑当成了事实。事实上,《南方周末》报道的框架和主旨都与这篇匿名谤文雷同,关于ACT的情况基本上根据该文,一些细节也是从该文抄来当成事实的。例如,该文说我:“他是福建人,和北方人在一起,口音让人笑话。”于是《南方周末》就反复嘲笑我的口音:“说话口音浓郁,听者时常颇感费力。”“一口听不大懂的普通话”——我的普通话并不标准,但是用来日常谈话、访谈毫无问题,从没人抱怨听不懂我说的话,写该报道的《南方周末》记者没有一个和我交谈过,根据什么下此断言?就因为那篇谤文?还有,该谤文有这么一句话:

“方是个毫无幽默感的人,骂人也骂不出个花样,看家的本事就是阿Q主义,我又赢了,又打了一条落水狗。”

这本是sanba嘲笑我的话,最多算是与事实不符的个人观感,但是《南方周末》把它抄袭过去,却添油加醋地变成了网友聚会时人们对我的嘲讽了:

“方舟子很快成为ACT网友聚会的话题中心——‘三句话不离方舟子’,人们开始在席上讲他的笑话,模仿他的方式说话:‘看,我又赢了!看,我又打了一条落水狗!’”

把一个匿名ID的个人观感篡改成众人嘲笑我的事实叙述,这不是构陷,是什么?

二、“ACT网友”李宏宽。此人开网上行骗之先河,曾在ACT推销失效的电话卡被人告过。也开网上实名骂街之先河,以前在ACT上骂街的都要不好意思地去弄一个匿名帐号,而李洪宽则是实名骂街,见谁骂谁。他还开了发送中文垃圾邮件之先河,在摇身一变成了“民主斗士”后,频繁往大家的电子信箱塞政治宣传品。这种人当然令人讨厌,如果要评ACT上最不受欢迎的人物,非他莫属,他却被《南方周末》当成了做出准确预言的“大师”。

三、“ACT台湾网友”王排。十几年前因为某事被我批过,具体什么事我已不记得了,因为他只是ACT上我很多论敌中不起眼的一个,在“ACT台湾网友”中也排不上号(东方不败、小飞侠、台北阿生等当时比他有名),如果不是《南方周末》的报道,我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个人。但他显然对我的批评刻骨铭心,现在终于可以在《南方周末》上报一箭之仇了。

四、“ACT网友”解滨。此人在ACT是潜水的,与我没有过冲突。韩寒代笔门刚起时,他写了两篇回忆我在ACT的战绩的文章,以说明韩寒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文章总体上是推崇我的,也有几句批评,例如“从旁观者的角度我觉得很多讨论没有任何意义”。《南方周末》就只摘录这几句批评。

五、“ACT网友”不光和尚。此人上ACT的时间比我还早,曾经也是在ACT上受人尊敬的“八大家”之一。后来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回到ACT时,就像换了一个人,见贴就跟,见人就骂。ACT风气的彻底败坏,就是从他开始的。

六、“新语丝创建团队的一员”竹人。我在1994年2月创办《新语丝》时,竹人是最早应邀加入的第一批编辑。1996年他想让《新语丝》与商业公司合作未果,退出《新语丝》,是当时骂得最凶的一个。《南方周末》关于那次风波的种种不实之词,可能就是从他那里来的。

七、“网友”李长铎。这是比利时“太极科学院”的人,当时在ACT上推销“用易经预测太阳系有13颗大行星”之类的伪科学,被我狠狠批过。

八、“ACT时代的老网友”基甸。这是个在网上传教的原教旨基督徒,当然经常成为我的批评对象。

九、“网友”北京厨子。《南方周末》说他是我“曾经的粉丝”,其实不是。1999年他和路金波(当时叫“李寻欢”)、王小山、宁财神等人跑到新语丝读书论坛要“围剿方舟子”,为“清韵书院”争“网文中心”地位,被我赶走。2010年我遇袭后,他一时冲动写了一篇支持我打假的文章,很快就删掉了,但已流传开去。现在则是时不时地在微博上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威胁我。

十、“一位名叫‘铁皮鼓’的资深网友”。我不知此人是谁,《南方周末》只是引用了他一段攻击我的评论。

十一、《中华读书报》编辑王洪波。他是较早来向我约稿的国内报刊编辑,在2000~2002年间我大量地在《中华读书报》发表文章。直到2002年8月,我见到钱理群主编的《新语文读本》收了许靖华反进化论的一篇文章,写了篇《不要用伪科学歪理邪说毒害中学生》登在《中华读书报》上,随后该书编辑朱正琳在该报登了篇攻击我的文章,说我是“文革招数”、“方舟子先生的这种文风和学风是要不得的”,我写了篇反驳,王洪波拒绝刊登,我就不再给《中华读书报》写稿。《南方周末》声称我的文章被拒绝刊登的原因是因为“脱离事实辩论却措词激烈攻击性高涨”,真敢胡说。我那篇文章是在摆事实讲道理一一反驳朱正琳对我的攻击,措词激烈程度和攻击性并不超过我第一篇文章,更不超过朱正琳的攻击,不信请看该文:http://xys6.dxiong.com/xys/netters/Fang-Zhouzi/science/xinyuwen3.txt

十二、北京大学生命科学院院长饶毅。饶毅其实应该算是我的支持者,多数问题上看法一致,包括曾经因为支持我而遭到肖传国的起诉。但是因为他在一篇文章中对魏于全院士事件表示了不同看法,《南方周末》就把那些话摘录出来,把他当作我的反对者。

十三、深圳大学新闻学院副教授孙海峰。因为被我举报其博士论文和期刊论文抄袭,此人从此几乎天天在微博上辱骂我和家人。《南方周末》却把他的谎言当成了“事实”报道,咬定他是被我冤枉的。

十四、罗永浩。对这个流氓,前面已经说过,没有必要再多说了。

十五、新浪微博上ID叫“批判性思维启蒙”的姓孙网友。此人在2010年想通过捐款给我的方式“入股”我的打假,被我拒绝,让他改捐给彭剑律师设的安保资金。罗永浩开始诬告我“基金诈骗”后,此人也跟在罗的后面起哄,彭律师曾问过他是否要退款,他又不愿意。最后他又发展成全面否定我的打假,把“方舟子打假”比作太平天国、文革、邪教。最搞笑的是,此人一口咬定陈鸣在6月20日晚上发给我的微博私信不是采访请求,而是出版通知,即使私信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在发稿前给我们一个采访的机会?”

十六、作家李海鹏。此人曾供职《南方周末》,2005年《南方周末》首次刊登批我的报道(也是头版)即是他写的。他现在也是在微博上时不时地用污言秽语辱骂我。

除了这16个好歹还有个ID或名字的反对者,《南方周末》还引用了连ID都没有的“一位方舟子曾经的支持者,现在的反对者”。为了让读者觉得我是多么不得人心,《南方周末》干脆一再代表ACT网友如此断言:

“但真正让ACT网友从吃惊变成愤怒的是方舟子‘永远正确’的辩论风格。”

“如今在网上被人用来攻击方舟子的侮辱性外号其实多源于这个时期,ACT上的一帮网友如同有默契一般再也不跟方正儿八经的论辩,而是对方从身体特征到性格特点进行攻击,不光和尚满是脏话的帖子达到了攻击的最高点。”

当然,绝大多数ACT网友都知道这不是事实,不过是《南方周末》的意淫。

采访了3个我的支持者,却采访或引用了17个我的反对者,还代表全体ACT网友下攻击我的断言,如此不加掩饰的构陷,《南方周末》还觉得不够,担心读者没能把我看透,把新闻报道写成大批判,自命判官质问我:

“公众基于信任把打假的公共权力让渡给方舟子,方舟子怎么能够用它去‘镇压’反对者?他怎么可以先宣布要打某个人的假,然后再去找材料?他又怎么能像十几年前在ACT上掐架那样对可能出错的事实视而不见?”

其实,我们反过来以类似的口吻反问《南方周末》更恰当:

《南方周末》作为广东省委的报纸,拥有公权力,怎么能够用它去“镇压”一个公民?怎么可以先预定了要打某个人的假,然后再去找材料?又怎么能对如此多的明显出错的事实视而不见?

2012.6.26

和讯博客首发



且慢为伪科学鸣冤叫屈【旧作新登】

27 06 2012年

这就是那篇被《南方周末》称为因为“脱离事实辩论却措词激烈攻击性高涨”而被《中华读书报》王洪波拒绝刊登的文章。大家看看,哪里“脱离事实”“措词激烈攻击性高涨”了?王洪波拒登的真实原因是不敢得罪朱正琳。文中批驳了“文革招数”“思想压迫”的指责,还有现实意义,因为文傻们至今仍如此指责我。

                     且慢为伪科学鸣冤叫屈
                         ——答朱正琳《为〈新语文读本〉鸣冤叫屈》

    《中华读书报》2002年8月13日刊登朱正琳《为〈新语文读本〉鸣冤叫屈》一文,指责我对《新语文读本》一书的批评采用的是“文革招数”,“戴帽子、揪辫子、打棍子”或“无限上纲”云云,原因是因为我批评《新语文读本》向中学生推荐许靖华的《达尔文的错误》一文是在用伪科学毒害中学生。记得鲁迅说过,指着良家妇女说她是婊子,是骂;指着婊子说她是婊子,就不算骂。同样,将一篇科学文章说成伪科学文章,那才叫“戴帽子、揪辫子、打棍子”;说一篇伪科学文章是伪科学文章,则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事实。问题的关键在于许靖华的观点是不是伪科学,对此我已有详细的论证。而朱文对我的论证没有任何的反驳,仅仅是因为我将其评为“伪科学”,就要为之鸣冤叫屈,那么朱正琳是否认为世上本无所谓伪科学,因此任何文章、著作被评为伪科学,就都是冤屈呢?
    余生也晚,刚刚懂事时文革就已结束,没有亲受过“文革招数”的厉害。但是从二手资料也不难了解到,“文革招数”的特征在于毫无根据地凭空捏造“罪名”,而不在于“罪名”本身。所以,如果我是有根有据地断定许靖华的观点是伪科学,一套中学生读物推荐伪科学文章当然是在毒害中学生,这不叫“文革招数”。倒是朱文凭空强加给我一连串的“罪名”,甚至指责我在压迫思想自由,颇有点“文革招数”的味道。
    没有人否认,思想自由是科学研究乃至一切学术研究的前提。但是,思想自由不等于免受批评的自由。你有宣扬伪科学的自由,我也同样有批评伪科学的自由。批评某种观点是伪科学,和压迫思想自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事。如果因为宣扬伪科学而遭到政治和法律上的迫害,那才有思想自由的问题。只许你宣扬伪科学,不许我批评伪科学,没有这样的“自由”。同时,科学研究光有思想自由是不够的,还必须遵循科学方法,受过适当的科学训练,也就有一个“资格”的问题。你有思想的自由,却没有在科学问题上无视证据和逻辑而胡说八道的自由。朱文只看到了“达尔文在爱丁堡大学呆了两年,不肯‘勤奋学医’,后来到剑桥大学学数学不成又改考文学士学位,‘白白浪费’了三年时间”,就否认创建进化论需要“资格”,却没有看到达尔文在爱丁堡大学加入普林尼学会,在剑桥大学追随亨斯娄学博物学,又花了五年时间随贝格尔号环球考察,才争得了创建进化论的资格。朱正琳见到我说许靖华做为一名沉积地质学家没有质疑进化论的资格,被排斥在生物学界之外,就大惊小怪,正是因为不了解科学界惯例的缘故。许靖华不曾在生物学杂志上发表过任何有关论文,生物学杂志也从来不曾讨论过他的观点,他对进化论的观点都是通过出版通俗著作、写作通俗文章的方式向外行推销,我说他被排斥在生物学界之外,不过是指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我之所以要强调许靖华的观点不被生物学界所承认,是因为在中、小学课堂上,只应该传授获得科学界普遍承认的科学观点。初等教育必须择优而教,而不应该打着“思想自由”的幌子把精华和糟粕一起交给心智未发育成熟的中小学生去自我识别。正是因此,我们只教天文学,不教占星术;只教化学,不教炼金术;只教医学,不教巫术。也正是基于同样的理由,美国科教界一致反对在公共学校同时教神创论。美国原教旨基督徒也一直在喊冤叫屈,说美国科教界压迫他们的思想自由和学术自由。正所谓“自由自由,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正如朱文所说,许靖华并不完全否认达尔文进化论,他还承认达尔文共同祖先学说的正确性(我在《“适者生存”还是“幸者生存”?》也提到这一点),但是这是无关的问题,并不能成为他否认达尔文自然选择学说就不是伪科学的理由,就像有些神创论者承认“微进化”(物种内部的进化),但否认“大进化”(物种以上的进化),同样也还是神创论。至于因为我说许靖华的邪说“只在反进化论的中国人文学界才找到了知音”,朱文就说我是在说“整个‘中国人文学界’(的学者)都成了‘反进化论’的了!也都成了‘反科学’的了!”则未免有些歇斯底里。以我的所见所闻,我认为中国人文学界普遍有反进化论的倾向,乃至以反进化论为时髦,所以以“反进化论的”修饰之,但是我并没有说“整个中国人文学界”都如此,更没有否认中国人文学界还有人支持进化论,“整个”的说法是朱正琳所强加的。不知朱正琳如果听到“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民”说法,是否也会跳出来说“整体中国人民都成了勤劳勇敢的了!难道中国人民当中就没有不勤劳不勇敢的!”?
    许靖华的文章和观点是《新语文读本》收录和正面推荐的,是《新语文读本》的一部分,我当然可以因此说《新语文读本》是在宣扬伪科学,这和《新语文读本》收了多少文章,许靖华的文章占的比例多大,《新语文读本》其他文章的质量如何,没有关系。俗语说“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你不能以这锅粥中老鼠屎和大米的比例来论证这锅粥并没有坏。任何人只要找一家中国书店转一圈,就可以发现有无数的伪科学著作——包括一些面向中小学生的读物——正在一版再版,大行其道,很少听说有哪本伪科学著作被销毁禁止发行。朱正琳做为电视台读书节目的策划人,对中国出版界的了解更应该深于一般人,所以他说我的批评使“《新语文读本》恐怕已无活路,结论只能是把它销毁并永远不得再版”,不应该是出于对中国出版业的无知,而是为了丑化我的危言耸听。我不是“学术警察”,更不是“出版警察”,没有掌握一本书的命运的权力。我也历来主张伪科学著作有出版的自由(我只是认为对伪科学著作必须揭露),所以我并没有呼吁政府部门禁了这本书,而只是提醒“中学学生、老师、家长们要当心”。难道只许你称赞伪科学著作是“难得的好书”,就不许我提醒消费者多留个心眼,不被误导,免受其害?

2002.8.13.



中文国际网络纵横谈

27 06 2012年

《南方周末》要深挖我的“思想根源”,提到中文网早期(1993~1995)的历史。那段特殊的历史时期对今天的绝大多数网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而《南方周末》为了抹黑我,对其介绍则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造谣中伤。我作为那段历史的亲历者和主要参加者,在1998年曾写过一个系列《中文国际网络纵横谈》加以介绍,自认为还比较客观,比如在当时ACT名人散宜生、嚎已与我反目成仇,但我也没有因此贬低他们。这个系列的第一、第二篇在今天看来已没有太大意思,如果你对互联网历史兴趣不大的话,完全可以从第三篇开始看起。

一、海外的互联网中文电子文库

     当今中文互联网上的许多人事,都可以追溯到一个叫作alt.chinese.text(简称ACT)的网络新闻组(Usenet newsgroup)。这是在成千上万个网络新闻组中,唯一一个以汉字为通讯语言的。它成立于一九九三年,在九四、九五年达到了鼎盛,现在则是彻底地没落了。当时中国大陆的互联网还未起步,台湾的互联网则限于技术条件还很难与外界交流,活跃在ACT上的,主要是海外(特别是美国)的中国大陆、台湾的留学生,当其鼎盛之时,其读者据统计有三、四万人之多。这些生活在外语环境中的留学生对这块母语园地是如此热爱,以至在那里用英文张贴也被视为一种罪过。发表习作、讨论、聊天乃至骂大街,除了用的是汉语,ACT上的张贴内容跟其他外语新闻组也没有什么大差别,如果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就是在那里偶尔可以读到一些古典、现代的文学名作。这些作品,当然都是一些热心的网友花费了许多时间无偿输入的。在海外不容易看到中文书,偶有所获,就想跟大家分享,而互联网络正是最方便的一个工具。

    最早是有人零星地张贴唐诗宋词,慢慢地也开始有人一章一章地输入大部头著作。这些汉文电子化的先驱者,包括张家杰(输入《孙子》、《鬼谷子》)、知更(输入《周易》、《庄子》)、弘甫(输入《离骚》、《九歌》)、不亮(输入《水浒传》、《三国演义》的一些章节和鲁迅《呐喊》)、莲波(输入几位宋词人的选集和鲁迅《朝花夕拾》)、裴明龙(输入李白、王维诗选)、方舟子(输入《荀子》、杜诗、几位词人选集、鲁迅《野草》和一部分杂文)、笑书生(输入钱钟书《围城》)、幼耳(输入钱钟书短篇小说、散文集)、程鹗(输入张承志《北方的河》)、海生(输入几部当代长篇纪实文学)、黄鱼(输入几部当代中篇小说)、柱子(输入长篇纪实)等。值得一提的是,有几位学习汉语的外国友人也加入了汉文电子化的行列,其突出者包括美国人施铁民(原名戴维·斯蒂尔曼,输入《红楼梦》全书和柳永全集)、井作恒(原名约翰·简金斯,输入“四书”)、奈得·瓦尔希(输入《唐诗三百首》)和韩国人金明学(输入柔石《为奴隶的母亲》等几篇现代作品)。

    当中文扫描识别技术还未被开发出来的时候,中文输入的艰辛可想而知。而在中国大陆、台湾的输入大军加入之前,这些海外先驱者的艰辛劳动,就为中文典籍电子化、也为以后的各中文电子书库,打下了一个坚实的基础。

    电子化的中文书籍日渐丰富,也开始有团体和个人对其进行收集供网民取阅。但这些收藏都很零散,也缺乏归类、整理。第一个有意识地对电子化中文书籍进行起码的归类和整理、并号召网民投稿,因而也算得上是第一个中文电子文库的,是建于一九九四年十一月、位于加拿大麦基尔大学的“太阳升考访站”。“考访”是指Gopher,一种只能传递文本文件的网络存储、取阅方式,现在已被万维网所取代。“太阳升”则一直在使用这种过时的网络技术,到了一九九七年初才加了一个万维网接口,并更名为“太阳升中文图书馆”。

    在“太阳升”建立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由于独此一家、别无分店,乃是中文网络上最受欢迎的一个站点。其主持人一木在一九九五年二月的一篇介绍文章中曾经如此“炫耀”道:“全月共有:18,903来访人次,平均每天:652人次;共输出:177,876份文件,平均每天:6,134份。”这样的一组数据,在现在自然还不如一个小型的中文站点,在当时却的确是惊人的。

    “太阳升”的收藏分为“电子刊物”、“文学读物”、“百科知识”、“百家争鸣”、“人物专集”、“各地新闻”几部分,总量据称有上亿字。事实上,近年来,“太阳升”已演变成以收藏各种中文电子刊物和美国之音的新闻稿为主,而很少再加入其他方面的收藏。由于它收藏的中文电子刊物中,有几份是以推翻中国政府为目的的政治宣传刊物,这个站点,也因此被中国政府列入禁单,国内的网友无法取阅。

    到了一九九五年六月,鉴于“太阳升”主持人对收藏中文古典文学的兴趣不大,有许多古典作品仍流失在外,而且“太阳升”使用的汉字编码“汉字码”也非标准码,“新语丝”决定另外建立一个使用国标码、以收藏中文古典作品和鲁迅著作为主的电子文库“新语丝电子文库”。新语丝是一个由活跃在国际中文网络上的网友组成的团体,一九九四年二月起开始出版世界上第一份专门刊载文学创作的中文电子刊物《新语丝》杂志。“新语丝电子文库”开始只是一个公用存档点,供网众用FTP的方式下载、离线阅读或打印。随着中文万维网的普及,为了满足大家线上阅读的需要,在一九九六年十月,新语丝建立了万维网家页。新语丝服务器曾几次搬家,目前位于美国加州。

    在中文经典的基础上,“新语丝电子文库”也逐渐扩大其收藏范围,目前分为中文经典(包括诸子百家、古典诗歌、古文、古典小说、古典文学批评、鲁迅作品等部分)、现代文学、文史资料、期刊阅览(收藏《新语丝》等中文电子刊物)、网人作品等几个分部,总量近一亿字,全部向读者免费服务。新语丝网站是目前海外国标码中文网站中流量最大的一个,每天都有十几万人次取阅,并被雅虎中文、中国导航、《中国计算机报》等机构评为酷站、名站。在“新语丝”的收藏中,被取阅最多的是小说和纪实文学部分,但我在这里却想重点推荐由于主持人的偏爱而花了比较多的心血的古典诗歌部分和鲁迅家页。古典诗歌部分囊括了各个时期的代表诗作和重要诗人的全集或选集,并且都经过精心的校对;鲁迅家页除了收藏鲁迅全集(已完成约三分之一)外,还有许多相关的相片手迹、传记资料、评论研究、新闻报道等,是业余爱好者的一个好去处,对专业研究者也不无参考、利用价值。“新语丝”曾经组织过鲁迅著作、宋词电子化工程,目前正在进行唐诗电子化工程。

    建立“新语丝电子文库”的初衷,是为海外华人提供服务。互联网络在中国国内兴起后,“新语丝”也出乎意料地吸引了大量的国内读者,约占“新语丝”总读者的三分之一。许多国内的网友也为“新语丝”的建设作出了不同程度的贡献,从而使“新语丝”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国际网站,象美国的阿瑟、亦歌,北京的老猫、洪亮,上海的一华,天津的Sunny,长沙的Dove,哈尔滨的付振宪,就都是“新语丝电子文库”的众多贡献者中最近比较突出的几位。

    除了“太阳升”和“新语丝”这两个大型的综合文库,海外还有不少中、小型的比较专门的电子文库,其中较有特色的包括:“亦凡书屋”,以收藏小说和纪实文学为主,其收藏基本上复制自“太阳升”、“新语丝”和国内BBS的文学版,最近也“独家推出”了一些新资料。“阿拉谈书屋”,主要收藏当代小说和散文,网页制作相当精致,遗憾的是每部作品都被分割成很细小的html文件,阅读时要一页一页翻阅,很不方便,其主持人也未对其经常更新。“侦探推理园地”,收集、整理分散在网上各处的侦探推理小说,其主持人的设想,是希望能因此推进“侦探推理小说电子文库”的建立。“武侠世界”,专门收藏金庸、古龙、梁羽生等人的武侠小说,在网上众多武侠小说站点中,这是收藏比较齐全、且经常更新的。“军事广角”,收集了许多军事方面的资料。

    这些站点,不管是由团体还是由个人主办,大体上都是非牟利性的,或者为中国人社区提供义务劳动,或者纯粹出于个人的业余爱好。即使有的靠刊登广告获得一些收入,也是为了用于维持站点的运行,因为一个大型的网站要交付昂贵的机器、网络费用,是必须有一定的经费才能长期维持下去的。但是由于电子文库读者众多,也使某些人开始在这上面动起了靠此赚钱的脑筋,从而也出现了象“全景中文图书”、“文学城”这样的以牟利为目的的网页。这些网页,本身并不收藏书籍,而只是提供链接连到各个电子文库的收藏,因此建立这样的网页,并不需要多少的硬盘空间,本身也不会有多少流量,花费极少,有的甚至根本就是利用免费的网站。他们的目的就是通过刊登广告牟利。在提供连接时,他们又用框架隐蔽链接,让读者误以为是在阅读他们的收藏。所以,这是一种通过窃取其他网站的硬盘空间、给其他网站增加流量负担,却既未给被连的网站应有的名义,又为自己牟取广告收入的不道德的行为,按美国的法律,也是非法的。国内外各个文库的主持人,都应该通过不时地变化目录、文件名的方式,使这些网页的非法链接失效,以保证自己的收藏不被盗用。

    建立电子文库,不可避免地要牵涉到版权问题。对于没有版权或版权期已过的资料,象古典作品、鲁迅著作和历史文献,当然可以不受任何限制地自由流通,但是对于有版权的当代作品,却不能不顾及版权拥有者(一般也就是原作者)的合法权益。对于电子化作品的版权应该如何认定,目前仍属灰色区域。但在理论上,输入者在把别人作品送上网络传播时,最好能够获得原作者的许可。就象传统图书馆的管理员在选择藏书时很难判定正版、盗版,电子文库的管理员也很难判定在网络上流传的电子书籍是否经过原作者的授权,或原作者是否乐见其流传,在实际上只能采取“告诉乃论”的原则。如果原作者或公开或私下反对将其作品送上网,电子文库的主持人应该尊重原作者的意见。只要能够满足原作者的要求,又未以其作品牟利,一般也不会带来法律上的麻烦。据称拥有金庸小说版权的香港明河社就曾经发表声明反对在网上传播金庸小说,几个中文电子文库也都满足了其要求。随着网络的普及,作家中上网者日众,类似的情形会更频繁发生,这是国内外的电子文库都应该正视的。

    前一阵子国内一个叫做“侠客居”的站点因为他们输入的作品被“新语丝”采用,而兴师问罪。这种无理取闹的行为,据说在国内还引起了一定的反响和认识上的混乱。在此有必要明确一下:输入者、收藏者如果输入、收藏的是别人的作品却未获原作者授权,并不因此拥有版权,也就没有权利对这些作品的流通提出任何条件。唯一有资格兴师问罪的是版权拥有人(原作者)。

    但这并不是说输入者的劳动不应该得到我们的尊重。海外的中文电子文库大都遵循海外中文网络尊重输入者的传统,根据输入者的意愿在文件中保留输入者的签名,除非输入者自己不愿留名或输入者不详。曾经有某文库声称“不可以让输入者沾原作者的光”而有意删去输入者名字,因此受到了海外网友们的一致谴责。相反的,国内的许多网站,包括某几个大型的网站,在照抄照搬海外电子文库的收藏的同时,却有意一概删去原收藏中输入者、注解者、乃至原作者的名字,甚至冒名顶替,对这种不道德的行为,在国内网络反而见怪不怪,鲜见到批评。不尊重别人的劳动,会妨碍中文网络的繁荣,这是值得国内的网友们重视的。

    我希望能够引起海内外网友共同重视的另一点,是不仅要追求输入的数量,更要注意输入的质量。目前流传的绝大部分中文电子书籍,都缺乏起码的整理、校对,充斥了大量的错字、错句、错行,令人难以卒读。在各个中文电子文库中,“新语丝”应该是最重视校勘工作的,但限于人手,也只能把主要精力花在校勘经典作品上。电子书籍胜过传统书籍的一个优势,是便于检索;但是如果没有基本准确无误的文本,检索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校勘工作之重要、工作量之大,并不比输入本身小。但愿以后能有更多的人从事校勘工作。

                                      1998.11.17.

二、海外的中文电子刊物

    无需任何出版经费,更不用去开拓发行渠道,只要有一部计算机和一个上网帐号,人人都可以创办、发行报刊,而且瞬息之间让读者遍布全世界--如果有人愿意读的话。如此简单,如此便捷,又如此大众化,仅仅在十几年前,这一切,听上去还象是天方夜谭。

    在汉语世界,首先演绎这个出版神话的,是中国的留学生们。在短短的六、七年间,据不完全统计,在海外出现过六十多种通过网络传播的中文电子刊物,几乎每年都要冒出十种。不知跟张贴大字报的传统是否有关系,这些中文电子刊物,又几乎都由来自中国大陆的留学生们主办。身处外语环境,分散在世界各个角落--那个赖以栖身的角落可能连一份象样的中文报刊都没有,留学生们更有在网络上发表、交流和阅读的迫切需要,再加上海外相对自由宽松的言论条件,这一切注定了海外的电子出版的繁荣;事实上,直至今日,尽管中国大陆、台湾的互联网络已有了迅猛的发展,却仍然没有出现一份稍具规模的民间电子刊物。但是,创办一份刊物是一回事,能否持之以恒地办下去是另一回事,能否吸引投稿者和读者更是一回事。这六十多种中文电子刊物,大多数不过是昙花一现。在创刊的热情消退之后,能够定期办下去一直办到现在的,也不过十几种而已。

    一般认为,第一份中文电子刊物,是“中国新闻电脑网络(CND)”在1991年4月5日创办的《华夏文摘》周刊,每期《华夏文摘》的刊头之下也都挂着“全球首家中文电脑期刊”的招牌。最近据一位网友说,他们学校中国学生学者联谊会的通讯早在那之前就已在网络上传播。某个地方的中文通讯很早就已上网是有可能的,但是首次在世界范围内发行、并引起了较大反响的,应该还是《华夏文摘》。《华夏文摘》选择在1991年的清明创刊,据其创刊词说,是为了纪念1989年的天安门事件;它的主办单位CND也正是创建于1989年那个时期。这个背景,再加上它的主办人大抵热衷于政治活动,使得这份文摘性的刊物带上了浓重的政治色彩。尽管它一直标榜自己在政治立场上的中立,但是在海外网友中,它一般被视为“右派”刊物。每有一位“民运人士”出了国,我们就可以在《华夏文摘》上面见到专访或专刊,海外几份“反动刊物”的宣传文章也定期在《华夏文摘》上面出现--可能正是由于这个原因,《华夏文摘》被中国网络拒之门外。

    国内的网友若读不到《华夏文摘》,也没什么可惜的,因为它摘录的,主要还是国内报刊上面的文章(是否事先征得过这些报刊的同意,不得而知)。近来随着国内报刊纷纷上网,有时则干脆连输入劳动都省了,而直接从国内报刊的电子版上复制、粘贴,比如电子版《华声报》上面的文章,就定期被其摘用。海外其他中文电子刊物的文章和各电子文库的收藏,现在也是它的一个重要稿源。编辑起来固然省事,失去的却是读者。自从电子文库在海外网络兴起而给了网众超饱和的阅读材料之后,这类电子文摘的读者量也逐步在下降,远不象几年前那么受欢迎了。而且,电子出版物的版权问题,总有一天是无法躲避的--笔者认为,电子文库对版权问题可以不得已采取“告诉乃论”的原则,而正式的报刊却不能未经许可就刊用别人的文章。事实上,由于《华夏文摘》擅自刊用海外网友或海外电子刊物的文摘,曾经在海外网络出现过几次风波。面临着电子文库的竞争和版权问题,我们可以觉察到近年来《华夏文摘》在逐渐改变办刊方针,创作的比例越来越大,虽然还挂着“文摘”的名字。

    另一份由文摘刊物向创作刊物转变,而且变得更早、更彻底的,是加拿大中国学生学者联合会在1993年9月创办的《枫华园》旬刊。《枫华园》现在主要登载原创稿件,其主要的特点,是对时事政治异常关心。国内外形势一有风吹草动,我们就可以在上面看到两位“特约撰稿人”的大作,虽然有时也会登一些争论文章,其最后结论也是要由“特约撰稿人”来下的。而其论调,又恰与《华夏文摘》针锋相对,被海外网友视为“左派刊物”,也有的称之为“《人民日报》海外版”。

    不管是“左”是“右”,这两份刊物的主办人显然对政治活动的兴趣远大于网络活动。他们在网络上都不活跃,极少或者根本就没有在网络上发表文章;或者说,他们都不是网众所熟悉的“网上名人”。第一份由网络活跃分子创办和编辑的、第一份不隶属于任何机构的、第一份以远离时事政治为宗旨的、而且是第一份自始至终百分之百刊登创作稿件的中文电子刊物,是1994年2月问世的《新语丝》月刊。《新语丝》的诞生颇有戏剧性,本身就可以写一篇专文。简单地说:其创办者本来只是想为《华夏文摘》每月编一期专登创作的增刊,这个方案被其理事会否决后,才决定自办杂志,结果遭受到了种种阻拦和压制--当时的那些拙劣的手腕,现在是可以当成笑话看的,但是他们的政治嗅觉不可谓不敏感:他们的确预见到了这份新型的杂志将会成为一大竞争对手。

    《新语丝》有别于其他中文电子刊物的另一个特点,是创刊伊始到现在,每期都固定五个栏目:“卷首诗”、“牛肆”(刊登随笔、杂感)、“丝露集”(刊登文学创作)、“网里乾坤”(刊登文史小品)和“网萃”(刊登个人专辑或专题讨论)。两年前加了一个登载网络简讯的“网讯”。从这些栏目的设置来看,也可知它基本上是一份文学刊物。做为一份文学刊物,在无形中总会形成自己的风格的,如果要我说《新语丝》有什么风格的话,大概可以用“清新”两字概括。至于在创刊一年感言中所说的:“她力尽于文化自身的探讨,不空谈国是,是恪守于纯粹而多元化的文化刊物。”其实只能算是一种追求。

    《新语丝》五年如一日的固定栏目,给人一种平稳的感觉;而其实近五年来,它还是有一些不易察觉的变化的:比如从基本上靠约稿的同人杂志演变成了基本上靠投稿的公众杂志,从每期两三万字增加到每期四五万字,从一季度出一期专题增刊改为每两个月出一期专题增刊--所有这一切变化的基础,乃在于它有了充足的稿源。1996年互联网络在国内兴起后,《新语丝》又成了第一份回归祖国的海外电子刊物。目前《新语丝》有四分之一的编辑在国内,有约三分之一的投稿者、读者在国内,已经不是纯粹的海外电子刊物了。

    在《新语丝》之后,海外网络又出现了几份由网络活跃分子主办的刊物,到现在还在继续出的,只剩下了两份:1995年3月创刊的《橄榄树》和1996年1月创刊的《花招》。这两份刊物都是月刊,也都是同人刊物,也就是说,基本上是自编自写;而它们能够维持到现在的原因,我看在一定程度上都归功于编辑们几年如一日的写作热情和发表欲。《橄榄树》原来是由活跃在中文网络上的几名诗歌爱好者所创办的一份诗刊,在其创刊之后的一段时间内,曾经网罗了中文网络的大部分诗歌爱好者--当然不久就纷争叠起,做鸟兽散了。其中最大的一次纷争,是1995年底发生的抄袭事件:《橄榄树》的一名骨干被发现抄袭新加坡一份中文报纸的文章,而《橄榄树》刚刚出过集体吹捧这位“天才女诗人”的专辑。这的确是很令人难堪的。这位“天才女诗人”的支持者和反对者在网络上大打出手,其战果是:反对者知趣地离去,支持者留下来支撑门面。《橄榄树》诗刊虽然也登一些旧体诗,但基本上是以现代派诗歌为主的,而现代派的诗歌在现在是连诗人自己也未必读的;几次纷争之后,却连诗人也流失了不少,每期总是那几个诗人的大作,连自己看着也觉得无聊了吧。也许正是不甘寂寥,1997年起,《橄榄树》宣布改变编辑方针,改成诗歌、小说、散文、戏剧、评论、文史等无所不登的文学刊物,网络上第一份中文诗刊,至此寿终正寝。至于这份自称是“网络首份汉语纯文学期刊”的风格,据说是“探索性”,虽然他们自以为“先锋”的玩意,其实国内的诗人作家早在十年前就已玩腻。因此也就毫不奇怪,几位过去的“探索”诗人作家,流亡海外后,现在又在那上面焕发了青春继续探索。

    那一次的抄袭事件,还催生了另一份文学刊物。几位反对“天才女诗人”的女性网友在经过了一番拳打脚踢之后,感到了有建立自己的根据地的必要。当自称“女性文学刊物”的《花招》问世的时候,在网上还颇引起了一点轰动,因为在上面登载了由女性网民写的色情小说。色情小说在海外网络本是司空见惯,但由中国女性编写的,却还属罕见。可惜这个“女-性文学”的风格没能持续多久,到后来连那个“女”字也岌岌可危了,从女网民的作品到男网民与女性有关的作品,到最后连男网民与女性毫不相关的作品也都上了台面--除了编辑是女的,已很难看出这“女性文学刊物”的特色何在了。据说国内现在的情形是“男人在外面赚钱,女人在家里写作”,在海外其实也差不多的。在多少还算是“文学”的《花招》月刊满足不了发表“家里写作”的需要后,我们又看到了非文学的《花絮》“生活周刊”和《花边》“每日新闻”,颇有点创建一个花X出版集团的意思,虽然作者其实还是那几个。

    除了这几份立足北美、放眼全球的刊物,海外的其他国家、地区也有一些中国留学生主办的中文电子刊物,现在还在发行的,日本有《东北风》,丹麦有《美人鱼》,荷兰有《郁金香》,瑞典有《北极光》和《维京》。某些大学也不定期地在网络上发行通讯。此外还有一些专门化的电子刊物,包括同性恋刊物《桃红满天下》,保守的原教旨主义基督徒主办的传教刊物《海外校园》,佛教刊物《福德海》,灯谜爱好者刊物《谜径通幽》,气功爱好者--说是“气功大师”的崇拜者也许更恰当--主办的交流刊物《枫莲》,中学生刊物《浪漫年华》等等。对这些刊物的来龙去脉我一无所知,无法多嘴。

    上面提及的这些刊物都是由志愿者主办的。海外此外还有几份由中国大使馆或商业公司主办的中文电子刊物,非我同道,不予置评。

                                       1998.11.21.

三、网络文学

    大约有人群的地方就会有所谓的“文学”。既然有“校园文学”、“课桌文学”、乃至“厕所文学”,在互联网络上,自然也就有“网络文学”。

    当中文国际网络在一九九三年创建起来的时候,计算机还远未象现在这样普及,上网张贴也不象现在这么简单,有条件上网和知道怎么上网的,基本上是在海外大学校园从事理工科工作的学生学者,而且以男性为主。而最初操练中文网络文学的,也就是这些不曾接受过任何文学训练的“野路子”。他们不曾把网络当文坛,也不会刻意追求什么文学的思想性和艺术性,之所以要张贴,或者是为了交流,或者是为了发泄,鲜有出于创作的冲动。所用的形式,大体上是随意为之的随笔、杂感;其内容,从评论世界大事、鸡毛蒜皮到相互进行人身攻击,无奇不有;而其特色,则是嘻笑怒骂皆成文章,无所顾忌,也不会受到任何的限制、审查。如果这也算文学的话,不妨称之为“莽汉文学”。其上乘者,以讥讽、挖苦为能事,辛辣幽默,令网人肃然起敬--但能有这等水平、这等心思的骂人高手屈指可数,网上盛行的,还是省事的破口大骂,脏话连篇,毫无趣味。所以当时中文网人聚集的新闻组alt.chinese.text (ACT)也就被称为“牛屎铺”(《新语丝》的栏目“牛肆”之名即源于此),比之为“男厕所”。曾有人要改变这种现象,制定网规曰:“骂人不好。要骂,也要骂得有新意。”身处那样的环境中,想不骂人,非要有超凡入圣的修养不可--就连当时网上的稀有动物“文学女青年”也没有不骂人的,更有以“泼妇”、“母大虫”自居的;而骂人要骂得有新意,却是需要有一点文学才能的。因此尽管网规高悬,而千篇一律的骂风依旧。那位网规制定者,后来自己也是一天数帖、十数帖地骂人,而且骂得毫无新意,那条到现在还时不时被贴出来的网规,成了一大讽刺。美国《纽约客》杂志在几年前曾登过一幅著名的漫画:一只狗一边敲打键盘一边对另一只狗说:“在互联网上,没有人知道你是狗。”其实反过来说,在互联网上,人是很容易变成狗的,而“莽汉文学”也就很容易堕落成“狗吠文学”--如果骂街也算文学的话。

    到了一九九五年,海外的互联网络已进入了平民百姓家,家庭主妇们在相夫教子之余,也可以上网打发时间了。这时候,在中文网络,就出现了与“莽汉文学”、“狗吠文学”鼎足而立的“小女子文学”。无非是见花落泪,对月伤心,油盐酱醋,厨房卧室,孩子尿布,爱情手册,育儿日记,好幸福好伤心好苦闷好生气--总而言之,日常生活的流水账和廉价的擦面纸是也。生活、感情“丰富”者乃至于象祥林嫂一般天天唠叨个没完没了。“莽汉”和“狗”们是最见不得这种东西的,于是要讥讽,要漫骂,于是“小女子”们慢慢地也就离开了“男厕所”,而躲到小范围的、封闭式的讨论组(邮件列单)里相互赏鉴去了。时不时也还会整理一下帐目、收集一下纸头贴到“男厕所”去,向世界宣告她们生活得很好。

    严格地说,这些随写随发、聊天对骂式的文字,当然都算不上文学。严格意义上的网络文学,是要等出现了象《新语丝》、《橄榄树》这样严肃的文学刊物,有了比较正式的发表渠道,拥有一批有艺术追求的作者之后,才真正地诞生的。在一九九六年七月多伦多“电脑网络与中国文化”会议上,我曾经把网络文学称之为“流放文学”的一部分。在那次题为《在网络上流放》的演讲中,我如此总结道:

    “这些文学创作在内容上具有流放文学的特点。第一个特点是怀旧,回忆在国内时候或苦或甜的生活。人谁不怀旧?尤其是年纪越大越容易回想过去的时光,但是在异国他乡,遥对祖国,这种怀旧就有了特殊的意义,并且也由于远距离而产生了超出现实的美感。第二个特点是描写文化冲击,是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抒发在居住国的感受。多抒发个人的悲欢,而缺乏大手笔,对于居住国的文化,也还没有真切的深刻感受。在形式上,网络文学多采用散文、随笔、诗歌这种便于直抒情怀、无需花费太多时间的形式,较短小,也较随意。在质量上仍与常规文学存在着较大的差距。”

    现在海外的中文网络文学当然要比当时繁荣了许多。当时有所谓“网文八大家”,而如今文学水平未必比那八家差的网人恐怕二十八家都不止。但是,海外的中文网络文学,整体上还是不出“怀旧”和“描写文化冲突”两大流放文学的特点。在海外的生活环境中,这应该是永远无法抹去的烙印。如果说在内容上有什么突破的话,那就是开始出现了一些反映网络生活的作品。在形式上的突破,则是小说的盛行,中篇小说乃至长篇小说都已在网上大量诞生,虽然其质量,仍未达到专业水平。但是一些网人创作的散文、随笔、诗歌的质量,确乎已与常规文学相差无几。某些网人实际上是网上和网下两栖,他们的作品往往分投网络刊物和常规刊物,只不过在网络刊物上更早跟读者见面而已。但是网络文学要和常规文学最终合轨,则还有待于专业的作家、诗人们纷纷上网。《新语丝》和《橄榄树》开始零星登载海外专业或半专业的作家、诗人的作品,也可说是一个趋势。在那篇演讲的最后,我预言道:

    “将会有越来越多的诗人、作家流放到网络上来,网络也会产生自己的诗人和作家,以网为家,在网络上流放。”

    我们仍然期待着。

                                1998.11.24.

四、网文大家

    网络既然有所谓的“文学”,当然也就有了以之为园地的“作家”,从中也就必然会冒出“著名作家”。

    在一九九三年,当中文国际网络刚刚兴起的时候,就仿照唐宋八大家的说法,评出过“网文八大家”:冬冬、凯丽(男)、晓拂(女)、不光、图雅、散宜生、嚎、方舟子。某些老网客一回想起过去的美好时光,总觉得当时网文的水平高超,为后来者所难企及。其实现在看来,“网文八大家”在当时所写的文章,固然不乏有一股灵气,却都相当的幼稚、粗糙,实在是不足称道的。只不过在当时上网发表的人不多(绝大多数人只读不贴),瞎子国里,独眼称王罢了。

    我在前面说过,真正的中文网络文学,是在一九九四年出现了《新语丝》文学刊物才开始的。这时候,八大家中有的退隐,有的堕落,已只剩下了四家了:图雅、散宜生、嚎、方舟子。再加上两名新上网的女士:百合和莲波,也只能说是六大家。这并不是说中文国际网络这时候已经萧条,恰恰相反,一九九四、九五年的新闻组alt.chinese.text (ACT)正处于顶峰时期,张贴的数量之多、水平之高,都是空前绝后的。但是在众多的“作家”中,在写作的数量、质量和读者群各方面,能与这六人相提并论的,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来。原先就已名列八大家的四名男作者,其文风,其实也是在这时候才磨炼成熟的。这六个人,在其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几乎每天都要上网发一篇或数篇随感、短评。图雅在1995年8月所作的《砍柴山歌》的后记中自我总结道:

    “先吹吹这个篇幅。两年之间(方按:指1994-1995),贴了总有五六百张贴子,二三十万字。通过英特网放如此之多厥词的人大概不多--这还不包括字数更多的小说和散文。别的不说,有这么多闲功夫就不容易。贾平凹写过一篇《闲人》,大概指的就是我这种人。当然,光有闲,没心情也不行,几十万字,信手涂鸦,说明这两年还挺有心情。这个也值得高兴。生活是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着急构成的。一会要交作业,一会要去饭店洗碗,一会又要去车站接同学,每一件事都刻不容缓,每一个人都讨债似地追你,一直把你轰进坟里才罢休。这就导致了生命质量的显著下降。在如此劣质的生活中,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往键盘上打一篇玩意,不是相当对得起自己吗?”

    更有闲心的方舟子在这两年间的写作数量,大约又是图雅的两倍。其他四个人,虽然不象图、方两人那么随意,但敲键之勤,涉猎之广,却也是在今天的网人中所罕见的。

    在创作上,这六人也各有其一、二强项:图雅、百合的小说和散文,莲波的散文,散宜生的文学评论,嚎的文史小品,方舟子的散文和文史小品,都是很受网人欢迎的,至今仍在网上流传不衰。散宜生在一九九五年七月的一篇文章中曾经如此评价这几个人:

    “大陆当代文化有三大组成部分:民间文化,传统文化和外来文化。发而为Posts(网络张贴),就有四大流派:图雅可以代表民间口语;莲波是传统文化的诗词一路,舟子该是古文一路;外来影响的代表则非嚎莫属。本人初上网时受过嚎总长提携,就投在他的旗下算了。图雅一派的特点是语言鲜活;小麒麟说的文笔优美,本人不敢当,那是莲波一路的特色;古文派的特长是气势雄浑;但是,要说思想深刻,嚎总这一拨当仁不让。”

    按照这种分法,文中漏提的百合该是属于文笔优美的一路。

    但是,网人所最津津乐道的,最肃然起敬的,其实并不是这些较严肃的创作,而是图雅、散宜生、嚎和方舟子四人在杂文中所表现出来的骂人艺术。此处之所谓“骂人艺术”,并不是指那种泼妇骂街式的破口大骂,而是指较为含蓄、精致的讥讽。在ACT这个“男厕所”铺天盖地的骂街声中,这四个人始终能自重“身份”,信奉“骂人骂不好,骂的人比挨骂的难看”的信条,掐架之时还能讲究一下骂人艺术,也可算是出污泥而不染了。古往今来的骂人第一高手,非鲁迅先生莫属,这四个人,也一致推崇鲁迅为祖师爷--简称鲁爷。老爷子的武功博大精深,后学小子偷得了其一招半式,或诙谐(图雅),或霸道(散宜生),或阴沉(嚎),或尖刻(方舟子),也就可以纵横网络无敌手了。而这四个人,由于都是出身理工科、受过科学方法的训练的缘故,其作文议论,更有传统文人所欠缺的严密逻辑。在鲁迅身后,由于种种原因,正统的文坛无人敢于师法其笔法,想不到在自由自在、无所顾忌的国际网络,却有了传人,老爷子九泉之下有知,当可瞑目了。

    一些老网人感到遗憾的是,这四个人在ACT上彼此之间没有真正交过手。除了嚎和方舟子曾经唱过双簧,除了图雅和方舟子曾经为了时事政治而友好地争论过,在当时网上的纷争中,这四个人不幸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联手出击,也就少了许多好戏。曾经有人感叹说:方舟子是石头,图雅是棉花,不知石头和棉花打起来,会是谁输谁赢呢?图雅已在一九九六年悄然离网,这石头和棉花的问题,也就成了千古悬案了。

    当这网文六大家因种种原因一个个先后离开了ACT,ACT也就无可避免地衰败了下去,而逐渐被各封闭式的邮件讨论组和万维网论坛所取代。但是讨论组和论坛具有与新闻组不同的特征,不可能象ACT那么自由自在,也不可能有往日ACT那样汇聚四面八方之英豪的荣耀,也还没有从中产生在写作数量和涉猎范围可与六大家相比的新的“大家”。这些大家在离开了ACT后,也逐渐沉寂下去,还在当不甘寂寞的老不死的开网元老的,只有散宜生和方舟子两人;而其实散宜生近年来也鲜有新作发表。所以,这也可说是中文国际网络史上个人英雄主义时代的结束,接下来是百家争鸣的平民时代。

                                  1998.11.26.

五、ACT的兴起

    在中文国际网络上,ACT是经常被提起的一个名词,它是互联网新闻组alt.chinese.text的简称。ACT是国际网络中最早采用中文张贴的新闻组,可以说,有了ACT,才有了所谓的中文国际网络。

    ACT是在一九九二年六月二十八日,由美国印第安那大学的魏亚桂请该校的系统管理员建立的。魏亚桂提了alt.zhongwen, alt.chinese.text等几个名称供管理员选择,该管理员不懂中文,就选了alt.chinese.text这个英文的名称。为什么不简单地称为alt.chinese,而要在后面加上text(文本)呢?在这里,有必要简单地介绍一下计算机的编码常识。可以在网络上畅通无阻的真正的标准文本编码,是“美国信息交换标准编码”(简称ASCII或“美标”),但是它只有128个编码(即7比特),只能用来编写英文字母和常用符号,显然不能用来编写汉语。用来编码简体汉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信息交换用汉字编码”(简称“国标”)采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方案,即把两个美标组合起来编写一个汉字,比如用“VP”编码“中”字,这套编码,本来也是纯文本的。但是在实际应用中,有一个如何区分中、英文的问题,比如说,在中英夹杂的文件中,怎么让程序分辨“VP”究竟是代表两个英文大写字母呢,还是“中”字?对这个问题,有两套解决办法:最早的解决办法,也是现在最通行的办法,是CCDOS的开发者发明的,他们在每个国标码的前面都再加上了一个非美标的数字,也就是说,没有这个非美标的“VP”是两个英文字母,有这个非美标的就是“中”字,我们现在所用的国标码,其实就是这种经过改造的国标码。这样,固然可以区分美标和国标了,用国标码编写的文件却不再是纯文本的文件,而变成了8比特的所谓“二进制文件”。在当时的互联网络,直接传递二进制文件还很不可靠,那个用于定义国标码的非美标符号在传递时经常丢失,为了保险起见,在传递之前必须用加密方法把它改编成文本文件,到达终点后再解密还原成二进制文件供阅读。因此,在当时的互联网上,是没法直接阅读国标码中文的,很是麻烦。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在一九八九年,黎广祥、魏亚桂、李枫峰等人提出了一个新的解决办法,即恢复国标码为纯文本的本来面目,但在中文的段落之前和之后各加上控制符号与英文区别开来,这些控制符也属于美标,这样,整个文件就都是一个纯文本的文件,可以在网络上直接传递了。这种编码方法,被命名为“汉字”码,简称HZ。建立ACT的动机,就是为了推广、使用HZ码,所以,该新闻组对张贴的内容没有任何的要求,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使用HZ码张贴。因为HZ码属纯文本,所以才有了新闻组名称后面的那个奇怪的text。

    既然ACT在一九九二年夏天就已建成,我为什么一直说中文国际网络形成于一九九三年呢?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又得简单地介绍一点新闻组的常识。在当时国际互联网上的新闻组,分成两大类:一类是所谓六大主流新闻组(news为网络管理类,comp为计算机技术类,soc为社会类,sci为科学类,talk为闲谈类,misc为杂类),要成立一个新的主流组。手续非常麻烦,需要经过提议、表决,但是一旦成立,绝大部分新闻服务器都会自动订阅,很快地传遍了全世界。另一类新闻组是所谓另类新闻组(alt)。要建一个另类新闻组非常容易,事实上任何一个系统管理员都可以建立,但是相应地,要传布开去就不容易了,是否要订阅它,完全由各个新闻服务器的管理员个别决定。ACT做为一个另类新闻组,它的传布就经过了几个月的时间。根据魏亚桂的回忆,虽然ACT建立的第一天,就有二十多个人在那里张贴,但是在开始的几个月,大部分为测试贴和技术性文章,以及《华夏文摘》和抄来的一些诗词、短文,显然还没有形成一个国际交流网络。这些张贴也没有存档。我所能找到的最早的张贴,是一九九三年三月二十七日的一个张贴,在印第安那大学的新闻服务器上(也就是最早订阅ACT的服务器),它是ACT的第2732封张贴,也就是说,在ACT建成后的九个月内,总共就只有这么多张贴,实在是少得可怜--在ACT的鼎盛时期,有时一天就有上千封张贴!

    这一个现在能找到的最早的ACT交流张贴,是一个征下联和应征,上联为“紫阳泽民”,应征的下联为“瑞环耀邦”。征联者和应征者分别贴自德国和加拿大,可见在这时候ACT已从美国传布到了全世界。在同一天,后来被列入“网文八大家”的冬冬也贴了他的第一个张贴“唱支山歌给你听”:

      “没劲!
        大家怎么都那么空虚呀!
        给你们唱首歌吧!

        从北京,到延安,
        路途是那么遥远。
        七十二条,羊肠小道,
        弯弯曲曲,走不完!

        看远处,又走来,咱们的毛委员。
        头带着礼帽,他身披着长衫。
        小鬼,就跟在后面。

        ……”

    ACT早期的活跃分子四月也贴了一篇“对话”,可算是ACT最早的两篇“经典”作品。这一天以前的张贴都已不可考,网上元老能够忆起的中文网大事最早也都发生在一九九三年,所以我很保守地把中文国际网络的形成时期定在了一九九三年。这么做还有一个个人的原因:我当时所在的密西根州立大学是在这一年开始订阅ACT,我当然也在这一年才开始阅读ACT。差不多也在那个时候,为了方便使用繁体字的大五码的网友,另外成立了一个另类新闻组alt.chinese.text.big5,简称ACTB,与ACT相互镜射,也就是说,在当时,两个新闻组的内容是一模一样的。后来这两个新闻组分了家,此是后话。

    在ACT成立之后不久,最早的电子刊物《华夏文摘》就在上面发行,ACT上的张贴有时也被《华夏文摘》拿去刊登,而且往往不预先征求作者的许可。其编辑大概觉得既然已贴在了网络上,理所当然地可以自由使用,说不定还觉得给了作者天大的面子。这种态度,引起了一些ACT活跃分子的不满。这也可以说是中文网络上最早的版权事件,只不过被侵权者最多是抱怨一、两句,并未引起注意,《华夏文摘》依旧是对网上文章随意采用。一直到了一九九三年年底,因为方舟子的一首诗被瑞典的电子刊物《北极光》不告而用、乃至篡改,才引发了中文网络上第一次对版权问题的大讨论,从那以后,各家中文电子刊物对采用网上张贴才比较小心了。这也是后话。总之,也许是为了搞好与ACT的关系,《华夏文摘》在一九九三年七月请当时ACT的活跃分子编了一期“ACT文选”的增刊。选的是当时ACT上所谓“严肃”“正经”的文章,其实都是一些讨论政治问题的短评,现在看来文笔都非常随意、幼稚。不能怪选者的眼光不行,当时的ACT也就是那个水平。当时更流行的,是把ACT当成玩耍、吵架的幼儿园,互相论功行赏、封官赏爵过家家。   

    但《华夏文摘》的这个文选,却对宣传ACT起了很大的作用。许多人在读了这期增刊后,才知道原来还有这么一个用中文交流的国际场所,阅读ACT和在ACT上张贴的人,突然多了起来。“网文八大家”中最晚上网的两位,图雅和方舟子,也在一九九三年的七、八月间首次登上了ACT舞台。在这一年的十月,图雅为《华夏文摘》编了一期“留学生文学专辑”,其作者,全部都是ACT的活跃分子,而其作品水平,确实也当得起“文学”两字,非三个月前的“ACT文选”可比。ACT也就是从这时候起,告别了几个人过家家的阶段,而进入了繁荣时期。

                       1998.12.26.

六、ACT的繁荣

    自一九九三年年底起,ACT进入了长达两年多的鼎盛时期。其氛围,也由幼儿园式的过家家,变成了大学生宿舍式的胡吹神侃。

    在当时,有一名NEC公司的系统管理员每个月都抽样统计各个新闻组的读者数。按他的统计,当时ACT的读者数保持在五万多,ACTB的读者数保持在两万多,因为这两个新闻组互相镜射,实际上是一个新闻组,合起来,竟有八万读者在阅读ACT/ACTB。那时候中国大陆还没有互联网,台湾的互联网还自成一统,这八万读者,基本上也就是海外的中国留学生。ACT用的是简体字,那五万多读者可以说都是来自中国大陆,当时中国大陆的留学生不过十几万,也就是说,几乎有一半的大陆留学生在阅读ACT,不读的人大都也知道ACT。ACT也就成了中国留学生最主要的交流、舆论渠道,那些长年活跃在ACT上的网人也就成了中国留学生中尽人皆知的名人。

    在ACT的鼎盛时期,平均下来,每天有两、三百封张贴,若遇到非常时期,自然远不止此数。几天不读,贴数就多得无法处理,所以许多人都养成了每天上网阅读ACT的习惯。象所有的另类新闻组,大部分的ACT张贴都是没有任何价值--不管你把价值尺度调得多么低--的垃圾。对这段时期的ACT张贴,可以说每一封我都过目,稍稍有点内容的就给存档,每个月的存档平均能有五百多封,也就是说,只有大约十分之一的张贴算是有点保留价值。即便如此,积累下来,这个量仍然是相当惊人的。当初我以中文网档案局局长自居保留这个庞大的存档,并不是为了以后能把它做为写网史的资料,完全是为了在网上吵架--或者说得好听点,打笔仗--的方便。在一个自由的论坛,难免有人要跟你吵架,吵着吵着就难免要向众人揭发你的网史污点,更难免有意无意的添油加醋、造谣中伤,这时候这些原始的资料就派上了用场。用ACT的黑话来说,这叫“记变天帐”。

    的确,在ACT这个独特的语言环境中,有自己的一套黑话,用惯了,有时就不知不觉地把它当成了普适的语言来用。比如,在《新语丝》的发刊辞中,我如此写道:“几万分布世界各地的汉字使用者,黑白红黄蓝各色人等,通过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不常读ACT的人,读了这句话,说不定要误以为说的是中文网络的读者包括各种人种,还要奇怪怎么会有蓝种人。其事那也是ACT的黑话,不过是用颜色来给形形色色的网人标签:“黑”指匿名骂人,“白”指热衷反动宣传,“红”指紧跟中国政府,“黄”指黄色下流,“蓝”则用来形容多愁善感的文学青年。

    ACT之所以能够汇聚到各色各样的汉语使用者,有两个因素:第一,全世界就这么一个中文新闻组,独此一家别无分店,除了都挤到这里来,也没别的地方可去;第二,其他的新闻组大抵都有一个主题,ACT却是主题不限,只要是用中文就行。在那个时候,在ACT上贴一封英文贴,几乎就相当于扔了一个“硝烟诱饵”(flame bait, 指在新闻组上有意引起众怒制造混乱),所以那些识相点的,在迫不得已(比如说无法打中文)贴英文请教问题时,都要赶紧先赔不是。

    也正因为三教九流毕集,而又不限论题,才使得ACT的张贴如此丰富多彩:有在那里进行政治宣传和反宣传的,有传教和反传教的,有发表文学创作的,有抄书的,有聊天的,有感慨的,有吵架的,有骂大街的,有讲故事说笑话的,有交流日常生活经验的,有对联猜谜的……甚至还有进行“学术交流”的,比如我就曾在那里跟人争过杜诗用韵、明初民族政策、某个汉字的来源、古音,诸如此类,其实都是相当专门的问题,一般的人本来不会感兴趣,然而却也有很多看热闹的。ACT盛行的是嘻笑怒骂的文风,所谓的“学术交流”其实也不过是你一拳我一腿的打擂比武表演,旁观者即使对比试的内容一窍不通,光看那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也尽可以看得津津有味。如果有人找错了地方想到那里做认真严肃的学术交流(这样的人也曾经有过),就算不被三拳两脚地打扒下,也早被看客轰下了台。学术交流尚且如此,其他方面更可想而知了。所以ACT虽然多姿多彩,然而又万变不离其宗,这个宗,也就是掐架。有人说ACT是茶馆,也有人说ACT是男厕所,但我却以为把ACT比做大学生宿舍更恰当些。那里的氛围,总让我想起大学时代宿舍熄灯以后躺在被窝里的吹牛、抬扛,只不过面对面的交流不象网上交流那么肆无忌惮,火药味没有那么浓而已。

    曾经因参与撰写电视片《河殇》而名噪一时的作家苏晓康在流亡海外后,寂寞之余,也曾在一九九六年(其时ACT已过了鼎盛时期)到ACT看过两眼,写了一篇谩骂中文网的奇文《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在美国看网上中文世界》,针对ACT这种嘻笑怒骂的风气,下了一个河殇式的论断:“……被压抑的交流欲、发表欲一时都借网络宣泄,但从人们的下笔肆无忌惮来看,中国文化的儒雅、含蓄、精致,真是所剩无几,却是一个更深的灾难。现代科技无补于一个没有生机的文明,此处全然彰显。”中国文化的儒雅、含蓄、精致,固然在中文网络所剩无己,但中国文化的另一面--阳刚、奔放、粗犷--却在中文网络发扬光大。中国文化的博大、华夏文明无处不活的勃勃生机,本不是这种欺世盗名之徒可以理喻。

    仿佛为了“全然彰显”其无知而又臆断的文风,苏晓康在该文中又替中文网归纳了“永远不灭的十个话题”:“一个话题是关于炒菜(即烹饪);一个话题是关于在好莱坞颇为成功的大陆女演员陈冲的,大部分是骂她;还有一个话题不知道为什么是调侃奚落上海人……,中国大陆大学优劣名次,也是一个题目,一派‘老子天下第一’,别人都是‘孙子’,从‘唇枪舌剑’中直把‘清华’贬为‘青蛙’、‘复旦’贬为‘蜉蛋’、‘科技大’贬为‘裤子大’,可以一窥网上这类中文之品位和格调。”所谓的“青蛙”、“孵蛋”、“裤子大”也是苏晓康所一窍不通的ACT黑话,不过是各名校的校友们对自己母校的幽默称呼,跟“优劣名次”何干?而他列举的那些话题,烹饪和奚落上海人在中文网还算常见(在所有有中国人的地方大概也常见),但也算不上“永远不灭”,而骂陈冲和争大学名次,则根本只是昙花一现,也许苏晓康在为中文网预设了品位和格调之后,上网收集证据之时,碰巧看到了这些话题,就极其慷慨地给戴上了“永远不灭”的桂冠。

    那么中文网上有没有什么“永远不灭的话题”呢?有的,只不过我数来数去,也未能屈满两只手。象中国统一和台湾独立之争、简化字优劣之争、进化论和神创论之争、科学与伪科学之争、对“六四”以及民运人士的评价、对毛泽东的评价、鲁迅评论、金庸评论,就都是在中文网上过一段时间就又会冒出来的话题。但所有这些话题,在有海外华人的地方,在现在大概就都属于“永远不灭”,并非中文网的特点。

    ACT的特点,就是在掐架的主旋律之下,呕哑嘲哳的百家争鸣。到了一九九四年下半年,ACT进入了全盛时期,却也象其他新闻组一样,开始受到商业广告的冲击。面对每天几百乃至上千的垃圾与信息夹杂的张贴,大家都觉得有必要加以改组。当时提出了三个改组方案:一个是把ACT再细分成几个专题小组,比如alt.chinese.text.politics用于讨论政治问题,alt.chinese.text.history用于讨论历史问题,等等。这个方案换汤不换药,而且成立一批新的另类新闻组,并不能保证就会被新闻服务器同时订阅,更有可能一齐被拒订,所以这个方案赞成的人很少。第二个方案的提出者认为互联网即将在中国大陆兴起,既然有德文、日文顶级新闻组,也应该有中文顶级新闻组,所以主张新设立一系列以chinese打头的专题新闻组。这个方案的致命弱点在于:世界范围内的新闻服务器一般只订阅六大主流新闻组和选择性地订阅另类新闻组,以chinese打头的新闻组会被当成地区性新闻组而被中国之外的新闻服务器拒之门外,能读到它的人毫无疑问要比能读ACT的少。正是针对这一点,才有了第三个方案:既然要改组,就应该改得读者更多,而不能读者更少。世界上大概只有一半的新闻服务器订阅ACT,何不在主流新闻组中也成立一个中文组,让所有的新闻服务器都订阅?因此,我主张设一个talk.chinese,把ACT整个搬过去。丰富多彩正是ACT的吸引人之处,没必要再分成小组,但是可以象其他主流新闻组一样,设一个管理委员会过滤掉垃圾贴和商业广告以减少帖数,对垃圾贴定义可由网众表决划定,管理委员会则可由几个从不张贴、也从不参与网上纠纷的热心读者组成。

    对后两种方案,各有一批人支持,谁优谁劣,当时争论得很厉害。主张中文顶级组的人,大约以为是在为未来的中文网开天辟地,踌躇满志,组织了一个很庞大的筹备委员会壮大声势。我虽然主张主流新闻组方案,却也并不反对中文顶级组方案,因为我不觉得二者有何冲突,完全可以并行不悖,只不过中文顶级组是为未来而设,主流中文新闻组才是当务之急。要成立一个新的主流新闻组,有一套繁琐的手续,需要写一个提案供讨论两次,然后提交一个叫news.announce的新闻组表决。我按规定写了一个提案,也经过了讨论,但提交news.announce后,却不见贴出来供表决。然后就见主张中文顶级组的人说,他们已说服了互联网总管支持他们的提案,反对成立主流新闻组。我正奇怪互联网什么时候冒出了一个总管,就接到news.announce管理员--也就是他们的所谓总管--的来信,通知我由于我提出的主流中文组与筹备中的中文顶级组重复,他决定不把提案贴出来供表决。主流中文组就这么胎死腹中。我想,主张中文顶级组的人之所以不乐见主流中文组,是担心分散了人马吧。但如此做为,却也使人寒透了心。所以,在中文顶级组成立、筹备人员过了一把开网元老的瘾之后,虽然一遍遍地在ACT上贴告示请人转移过去,虽然一再请网上名人们去给他们捧场,却也没有几个人买他们的账,大家仍愿意挤在ACT与之共存亡。不久那几个“开网元老”也就从中文网上消失了,大概觉得开了网就已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了。他们开下的那些chinese组,到现在也基本上是空的,互联网在中国大陆的兴起,并没能使之复活。有一个chinese.talk.misc看上去倒热闹,其实是在镜射ACT--而“全美学自联”的网页上,却自欺欺人地说“ACT已成了chinese.talk.misc”。

    当ACT鼎盛之时,若能未雨绸缪地把它改组成有所管理的主流中文组,或许可以使中文新闻组保持长盛不衰,中文网人在现在也不必分头躲进各个有管理的邮件讨论组和万维网论坛。可惜这个机会是永远地失去了,中文新闻组从那以后就只能跟ACT共存亡,而ACT自一九九五年年底起,无可避免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衰败,到现在则是彻底地败落。

                                      1998.12.28.

七、ACT的衰败

    如果说一九九三年十月ACT网人通过《华夏文摘》出版“留学生文学专辑”增刊一事标志着ACT从此走向繁荣,那么,新语丝在一九九六年二月成立“新语丝之友”邮件讨论组则是ACT已经衰落的标志,它表明了《新语丝》这份在ACT上产生、由ACT活跃分子主办、以ACT为最主要的发行渠道的电子刊物从此将与ACT脱离关系,而另辟新的交流园地。

    实际上自一九九五年年底起,ACT就已败像丛生了:

    第一个败像,是大量地转贴报纸电台的新闻报道,ACT真成了名副其实的“新闻”组。ACT向来有人在贴报纸上的新闻、评论,比如有位叫王海生的香港网人,就长年累月在ACT上张贴香港反共报纸的文章;但当时传统媒介都未上网,要贴它们的文章需要自己抄写,所以还很稀罕。到了一九九五年年底,传统媒介纷纷上网,转贴也就易如反掌了。最早这么干的,好像是一位台湾网人每天在ACT上张贴十来篇美国之音的新闻报道,然后也有人每天在那里贴《星岛日报》、《明报》、《联合早报》之类的海外中文报纸报道,到现在,则是大陆BBS和万维网论坛上的张贴也被大量地转到ACT上来。在大量的转贴的包围之下,ACT自己的声音也就被淹没了。人家若要读那些新闻报道、评论,自可以自己到相应的站点去,又何必到ACT上来呢?自从ACT成了新闻机构、其他网站的传声筒,失去了用于交流、讨论的本来面目,读者自然也就不再觉得有阅读它的必要。所以,这第一个败像,导致了读者的流失。

    第二个败像,是污言秽语骂大街成了ACT的主流。诚然,象一切自由的论坛,ACT从来就没能免受污言秽语的污染,以至有人惊呼其为“男厕所”。但在其鼎盛时期,骂大街毕竟还是个别现象,而且往往是匿名者为之,为网上舆论所不齿。ACT的常客,大抵都相当自律,比如其鼎盛时期的六大家(百合、莲波、散宜生、嚎、图雅、方舟子),两位女士不必说,即使是四位男士,纵横网上三、四年,掐架无数,在硝烟弥漫中,却也不曾失态骂过一句脏话(图雅的某些张贴稍微过分,也无伤大雅);所掐的架,也都是有点内容的,并非为掐架而掐架。但是到了一九九五年年底,ACT的风气开始转变,其始作俑者,是两位所谓的“元老”。这两位老网人在ACT早年过家家的时期,也颇受网众欢迎,被捧为“主席”“国师”,离网一段时间后重新回来,发现ACT早已改朝换代,往日的风光不再有,成了无人买他的账的遗老。于是,不知是为了引人注目呢还是破罐破摔要ACT跟他们一起堕落,自坏“骂人不好,要骂也要有新意”的规矩,有贴必跟,逢人便骂,每天张贴十几、几十篇,短平快地用污言秽语骂大街。有“元老”联合带头,ACT也就世风日下,见怪不怪了。从那以后的ACT,岂止是“男厕所”,简直就是粪坑,臭气冲天,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不愿同流合污者纷纷离去,网外高人也不愿加入。在ACT上张贴大作,已没有从前那种“终于找到了组织”的亲切感,反而会让人觉得跌份了。所以这第二个败像,导致了作者的疏离。

    第三个败像,是英文贴的泛滥和汉字编码的混乱。互联网上的新闻组,基本上都是英文组,只有ACT和它的镜像组用中文,“不要贴英文”也就成了ACT的第一守则。如果要用英文讨论中国问题,则另有一个叫soc.culture.china (SCC)的新闻组。在ACT的早期和鼎盛时期,大家也都相当自律,虽然打英文要比打中文容易得多,也很少见到英文贴。有时SCC的英文贴被交叉贴到ACT,也会很快被骂了回去。但是到了一九九五年年底,这条第一守则也被破坏了。SCC因为成了政治宣传的场所,读者日见其少,那里的活跃分子眼见ACT读者众多,就也在ACT开辟战场。英文贴逐渐泛滥起来,却鲜见有人抗议了。连为ACT定下了“用中文不用英文”的规矩的魏亚桂,这时候自己也用起了英文。到了后来,ACT上的张贴,大约有一半是英文,已算不上“中文”组,对于汉语使用者来说,也就失去了其亲切感。即使是那些中文贴,编码也五花八门。ACT本是为HZ编码的中文而设,老网人也都习惯了用HZ码,但是新手们却是什么码都用,国标码、大五码、MIME码、QP64码、Unicode码、还有不知什么码,全都在ACT上争奇斗艳。对于许多已用惯了HZ码的老网人,其他这些码有如天书。图雅在离网之前就抱怨ACT上的张贴有一半他看不了了。英文的泛滥和编码的混乱,是迫使许多老网人离开ACT的一大原因。

    自一九九六年起,在这样的形势下,ACT鼎盛时期的网文六大家一个个告别了这个舞台。虽然他们离开的具体时间与个人生活的变动有关,但ACT的此情此景却使他们对之不再留恋,离开后就不再回来:嚎自一九九六年三月中旬起就不再在ACT上交流;散宜生在五月二十日贴了最后一帖《女人的定义》;百合在同月二十八日贴《没话找话》--从那以后也真的没话了;图雅在七月三日贴了《罕见的天才》,然后不辞而别;莲波则在同月的二十日贴出了离网告示。也就只剩下了方舟子一人在ACT上“拔剑四顾心茫然”,除了揭揭神创论者、原教旨基督徒、伪科学者以及以民主斗士自居的斗兽们的画皮,实在也找不到更有趣的、更有份量的架可打了。若真能达到“不交锋则不乐,不披甲则不乐,即使无锋可交,无矛可持,拾一石子投狗,偶中,亦快然于胸中”(林语堂评鲁迅语)的境界,自然可以就一直陪阿猫阿狗们玩耍下去;可惜做不到,进入一九九八年后,连方舟子也很少在ACT上露面了。

    除了这六位曾经每天都在ACT上大放厥词的六大家,ACT还有一些网人时不时地贴一些很有意思的张贴,象醉人、古平、座山雕、东风不败、四月、东邪、CC、呆子、白毛女、程鹗、剑锋、苏等人,都可算是ACT在某一时期的活跃分子,也在差不多同时从ACT上完全消失或基本消失。只有那些语言无味、面目可憎者留了下来,而新加入的,也大抵是这类人。ACT到后来,基本上堕落成了张贴新闻、政争和骂大街的场所,看上去似乎还很热闹,却毫无趣味可言。在ACT的鼎盛时期,我每天都要花上两、三个小时阅读ACT,可以说上网时间基本上都花在那上面,而现在呢,是每周看一次ACT,十分钟就可全部看完。在我的ACT存档中,一九九五年十一月和十二月分别有659和544篇,而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只有27篇,十二月则一篇未存--我前面已说过,我的ACT存档标准是低得不能再低的。以最近的三天为例,ACT共有199篇张贴,其中58篇是王海生重贴或新贴的报刊反共评论,19篇是一位网名“四匹”的台湾网人三言两语地谩骂大陆人(这两位都是几年如一日,几乎天天如此,令人不能不佩服其韧劲),十几篇是大陆网人三言两语的回骂和其他台湾网人的再回骂,剩下的是从新语丝电子文库、万维网论坛转贴的文章,新加坡和大陆报纸电子版的新闻报道,反共电子刊物《小参考》,几个网站的广告,每周自动贴一次的、写于五年前的ACT常见问题解答(指导怎么读、写HZ码!),测试张贴……有哪一封值得一读、值得存档?

    在ACT上发生的最后一件大事,大概是一九九七年年底和九八年年初的“阿波罗假登月”事件。哈姆雷特一本正经地引经据典论证“阿波罗登月”之虚假,方舟子则东拉西扯对其冷嘲热讽,两位自一九九三年就已活跃在ACT上的硕果仅存的元老,在ACT上做了最后一回掐架表演。ACT其实是早已完成了其历史使命了,在这个无所不包的大帝国尸体上,衍生出了无数的独立王国:文学创作有各电子刊物,抄书摘录有各电子文库,交流讨论有各邮件讨论组和万维网论坛,骂街则有某些论坛和苟延残喘的ACT。只有掐架一脉,算是失传了。现在上网者日众、花在网上的时间也越来越多,但网上可去之处、可干之事却也多,不象ACT的元老们那样心无旁骛地耕耘一块园地,所以以后的中文网人中,大约也不会再见到象六大家那样的风采。

    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却未必分久必合。象ACT这样的大杂烩,乃是中文网发展初期的特定现象。中文网络发展到今天,若有人还想重开已散的宴席,做整合中文网、一统江湖的美梦,注定只是一枕黄粱。

                   1998.12.30.



《南方周末》是如何构陷我的

22 06 2012年

韩寒及其支持者(包括南方报系的媒体人)喜欢说我对韩寒代笔的论证是在“构陷”韩寒,其实他们自己才是构陷的高手,本期《南方周末》(2012年6月21日)以头版头条和四个整版的篇幅发的两篇关于我的报道,正是构陷的杰作。

在该期《南方周末》出版的前一天晚上7点39分,《南方周末》记者陈鸣(微博上ID为@拨惹尘)给我发了封私信,说是《南方周末》第二天要发一组关于我的报道,希望能采访我。我看到这封私信时已是深夜,当时看了只觉得可笑。我知道他们为了这组报道已准备了两个多月,怎么到最后一刻才想起要直接联系我做采访了?早干嘛了?即使我愿意接受采访也来不及了嘛,就为了表示已尽到了试图采访我的义务,可以在报道中写上“发稿前南方周末记者又通过邮件、微博联系他,最终没有任何回应。”?当然,他早点联系我,我也会置之不理。此前他们就通过《凤凰周刊》黄章晋询问过是否能采访我,被我断然拒绝。自从《南方周末》发表《差生韩寒》(记者也是陈鸣)力挺韩寒后,我就很清楚他们的立场和伎俩,不会再跟他们打任何交道。

本期《南方周末》发的两篇关于我的报道,一篇是《打假资金:没有时间表的“透明”》(记者署名叶飙,真名张俊彦),炒“打假资金”和“安保资金”的冷饭。关于这两个资金的情况,在罗永浩诬告我时,我已在文章中和接受采访时已多次做过说明,但《南方周末》对此置若罔闻,继续配合罗永浩把这两个当初由于我个人拒绝接受捐赠而由朋友发起的支持、保护我的资金募集,当成是我敛财的工具,把资金管理中存在的某些有争议之处,说成是我的问题,甚至连弱智的推理,也是从罗永浩那里搬来的,例如报道开头第一句话就是:“旨在保护方舟子人身安全的‘安保资金’运作一年半累计支出超过59万。只有在美国黑水公司做过雇佣军的精英才能拿到一年50万的价码。”在他们看来,安保费用只能用于雇人,而且只能雇一个人,且不说把精英保镖的价码定为一年50万完全是无知之谈。而彭剑律师出示的与《南方周末》记者的往来信件也表明,报道中对采访彭律师经过的描述,纯属谎言。

重点推出的另一篇报道《方法:方舟子与他所影响的论战法则》(记者 陈鸣 叶飙 实习生 沈颖 谢雪 肖涵)篇幅长得多,也有意思得多。据我所知,该报道最初设想的标题是《病人方舟子》,主旨就是要证明我是个心理有病的人,是文革余孽,要为“言语羞辱与文革式指摘蔓延”的“互联网风格”负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该报道去挖我的“思想根源”,竟然把近20年前我初上中文网时的老账算起。发生在由留学生组成的第一代中文网(当时称为ACT新闻组)网民的情况,犹如前朝旧事,对现在的绝大多数中国网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记者也就可以信口雌黄,把我描述成一个在网上供人取笑的小丑。例如报道中这么说:

“方舟子很快成为ACT网友聚会的话题中心——‘三句话不离方舟子’,人们开始在席上讲他的笑话,模仿他的方式说话:‘看,我又赢了!看,我又打了一条落水狗!’”

绘声绘色,记者仿佛亲历。事实上,当年几次ACT网友聚会,我全都全程参与,甚至就是活动的组织者,还从不知道有这样的一幕。只要亲历过我在ACT论战的人,就知道我从来不会自我宣布胜利,还几次嘲笑过对手的这种做法。据我所知,当年一些我在ACT上的论敌,现在以ACT老人自居建了一个邮件列表,然后天天在那里骂我,以雪十几年前在ACT上被我痛打之耻,也许陈鸣等人就是在那里看到了意淫的场景?他们重点采访到的台湾网民王排,就是当年我在ACT上众多论敌之一,而且是很不起眼的一个,当年论战时被我翻出原始记录(这是我当年的成名绝技之一)证明他把一些议论无中生有地塞到我的嘴巴里,现在他终于可以反过来指责我“把一些议论无中生有地塞到你的嘴巴里”,反正空口无凭,好不威风。

《南方周末》向我清算中文网早期的鸡毛蒜皮,有的是由于理解能力太差。例如,当时我在ACT上讲解诗词格律,提到一首律诗中不能重复用字,有人跟我抬杠,举出杜诗中重复用字的例子,我的解释是像诗圣这样的大家有时会故意不守格律,把这作为修辞手法,但这并不能否定格律的存在。《南方周末》记者把这作为我“死不认错”、“偷换概念”的例子,还引用了一个不知何许人的“网友sanba”(我不记得ACT上有这号人)的评论为证,只能让人怀疑其智力有问题。

其他的,则是有意的构陷。一种构陷手法是造谣。众所周知,新语丝是我在1994年年初发起成立的,最早的一批编辑是我邀请加入的,后来的编辑在内部表决后也由我以个人的名义去邀请。编辑的责任是每人每月轮流编《新语丝》月刊,而新语丝网站的日常更新则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做。1997年,一家现在已不存在的网络公司亚美网络想要吞并新语丝,编辑对此有不同意见。《南方周末》为了让人觉得我阴险地霸占了新语丝,如此描述这场纷争:

“1997年,一次内部业务讨论不一致,编辑部投票的结果方舟子处于少数一方。方舟子怀疑一家商业机构欲借此事吞并新语丝,投票结束两天后,在其他编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自行向纽约州政府注册登记新语丝,建社理事为他与另外两人。原来的新语丝编辑团队愤然退出,另外成立了一个互联网刊物。”

当时新语丝编辑共九个人,我、古平、阿飞、阿毅、灰人、散宜生、竹人、浪人以及刚刚被我邀请加入的啸尘。对要不要与亚美网络合作一事,我、古平、阿飞、阿毅四人反对,灰人弃权并宣布退出,散宜生、竹人、浪人、啸尘赞成,刚好是一半对一半,说“编辑部投票的结果方舟子处于少数一方”纯属造谣。

在这次风波之前,编辑部已一致同意由我去正式注册新语丝机构,并说好了我在东部则在纽约注册并由在东部编辑组成建社理事会,我在西部则在加州注册并由西部编辑组成建社理事会(我当时正准备从纽约搬到加州)。发生争执后,我即宣布将在纽约注册新语丝,并由在东部的三个编辑我、古平、阿飞组成理事会,并按法律要求三个人在古平家开了成立会议。你可以说我为了不让新语丝落入亚美网络之手有意找了反对与之合作的人组建理事会,但是说我“在其他编辑不知情的情况下,他自行向纽约州政府注册登记新语丝”则纯属造谣。

说“原来的新语丝编辑团队愤然退出,另外成立了一个互联网刊物”也纯属造谣,因为当时“愤然退出”去为亚美网络编《国风》的,只有散宜生、竹人、浪人、啸尘四个人,并非整个新语丝编辑团队。

关于这次风波,我曾经写过一篇《新语丝的一段恩怨始末》(http://www.xys.org/xys/netters/Fang-Zhouzi/Net/fenlie3.txt)。当时新语丝编辑部的有关信件往来也早已全部公开(http://www.xys.org/doc/aanissue.txt),人人可查(国内需要翻墙),谁撒谎造谣,一见可知。

《南方周末》称:“后来在接手后的新语丝上,方舟子把竹人的住址、电话、传真等隐私都在网上曝光。”这也是为了抹黑我的造谣。竹人(本名张峥,现任微软亚洲研究院副院长)把他当时所在的惠普公司住址、办公电话和办公传真作为电子邮件的签名,自动附在他发给新语丝之友网络的每一封邮件后面,新语丝之友是公开的网络,存档也放在新语丝上。他自己公开的办公信息,竟然好意思说我曝光他的隐私?有这么无耻的人吗?根据哪国的法律,公司信息也成了隐私了?但《南方周末》却造谣让人以为我曝光他的私人住址、电话、传真。这招构陷法大概是从罗永浩那里学来的。

构陷的另一种手法是断章取义。例如,《南方周末》说我把上述新语丝分裂风波称为“宫廷政变”,以暗示我唯我独尊。事实上,是散宜生先说我搞“宫廷政变”,我才反唇相讥说:“只有那些既无名也无权的人才需要争名夺权搞宫廷阴谋,指责方舟子在新语丝内部搞宫廷阴谋,不让人笑掉了大牙?反倒是各位的所作所为,有点要推翻方舟子的反动统治的味道,才能跟宫廷阴谋扯上关系,或者曰:‘反叛’。”《南方周末》有意隐瞒上下文关系,只取“反倒是各位的所作所为,有点要推翻方舟子的反动统治的味道,才能跟宫廷阴谋扯上关系,或者曰:‘反叛’”一句,变成我主动指责别人搞“宫廷政变”,正是典型的断章取义构陷法。

又比如,对曾经在网上大力鼓吹伪科学的网人朱海军之死,《南方周末》说我发表的声明说:“朱海军的突然去世,使他失去了反省、改正的机会……”以表示我冷酷无情得“令人瞠目结舌”。事实上,我的声明共有四点,第一点就是:“一个人的死亡总是一件不幸的事故。我向朱海军的亲属表示同情和慰问。据说朱海军有一女儿,希望朱的朋友们不要只是停留在口头的发泄,而能为朱女的抚养和教育尽一分心意。”《南方周末》引用的是第二点的开头,第二点全文是:“朱海军的突然去世,使他失去了反省、改正的机会,尤其是在不久前,受‘陈晓宁事件’的教育,他已难得地表示计划放弃自己的伪科学主张,向我认错。我相信,如果给予机会,朱海军能脚踏实地地开始新的生活,是能够力所能及地对社会做出贡献的。对他的去世,我表示惋惜。”如果看了第一点和完整的第二点,还会觉得“这个声明在当时无疑是最令人瞠目结舌的一个”吗?这不是断章取义的构陷,又是什么?(声明全文见:http://www.xys.org/xys/netters/Fang-Zhouzi/evolution/zhuhaijun2.txt)

《南方周末》为了抹黑我,不惜为一些造假者鸣冤叫屈。比如,他们力证四川大学副校长、中国科学院院士魏于全造假事件是一个冤案,而无视新语丝“立此存照·四川大学魏于全事件”专辑中列举的众多证据。《南方周末》是如何用造谣方法论证的,我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在新语丝网站上至今依然可以找到关于这起打假事件的材料,方舟子翻译了《自然》杂志的文章,但标题变成了《中国流行指控学术造假,有人担心文革式迫害》。
原文中有这么两句话:‘网站上学术造假的指控让人联想到1970年代批斗政敌的大字报。’‘在所有这三起案例中,一个有众多读者的中文网站新语丝对加强公众舆论发挥了关键作用,该网站在揭露中国科学造假方面享有声誉。’
但是在方舟子转载到新语丝的版本中,前一句消失了。”

首先,我在翻译《自然》报道时,并没有擅改标题,而是把原文的副标题当标题,因为正标题《出名与耻辱》太简单了。

其次,《南方周末》声称在我的翻译中消失的“网站上学术造假的指控让人联想到1970年代批斗政敌的大字报”一句,并非原文里有的,而是配图文字说明,新语丝网站放的是纯文本,没有配图,当然也就没有配图文字说明,所有配图文字都没译,而且正文中有类似说法,一句没删全译出来了。但是《南方周末》却通过造谣,让人以为我在翻译时偷偷做了删改,以此怀疑我的文品和新语丝资料的真实性。

如果说,魏于全事件由于涉及生物学专业知识,外行还不容易判断的话,那么深圳大学副教授孙海峰抄袭案,则是只要不抱偏见、有正常的智力、根据常识就可以判定的。孙海峰反过来声称别人抄他,又是号称到公安局报案,又是去做没有任何证明力的公证,成为网上笑柄(参见我给深圳大学校方的举报信:http://blog.sina.com.cn/u/474068790100054m )。《南方周末》竟然听信孙海峰的一面之词,把早在一年前就被各位网友驳得体无完肤的谎言当事实,认定孙海峰被冤枉,把他作为我打假出错的例子,还把孙海峰从那以后几乎天天在微博上造谣、辱骂我和我的家人说成是“用方舟子的方法对方舟子发起反击”。如果“方舟子的方法”就是孙海峰式的造谣和辱骂的话,我十二年的揭假声誉又是从哪来的?

在《南方周末》的报道中,类似这样的造谣、断章取义构陷还有不少,我不可能一一反驳,因为要构陷我很容易,随便一句话就就行,而我要反驳,则必须以长得多的篇幅进行解释,如果要对报道中的每一处构陷都做反驳,几万字都未必够用。一个报业集团,举一社之力,以如此显著、庞大的版面,如此多的造谣、断章取义,如此构陷一个不具有公权力的普通公民,在新闻史上大概是空前的。这个普通公民,不过是在看到造假泛滥时,忍不住站出来,试图用言论自由来告诉公众事实真相。《南方周末》竟然说“公众基于信任把打假的公共权力让渡给方舟子,方舟子怎么能够用它去‘镇压’反对者?”,真是抬举我了,我还真不知道我何时获得了这一公权力,我拥有的,仅仅是常常被限制的言论自由。《南方周末》还要我承担中国互联网分裂、风气败坏乃至人身威胁的责任,连南方报系的媒体人天天在网上爆粗口、骂大街(包括针对我的)的责任也要由我来顶缸,更是抬举我。方某何德何能,竟被视为中国互联网的大神。

在2001~2003年间,我曾与《南方周末》有密切的合作,多次一起揭假。2003年之后,《南方周末》人员变动,我在2005年其有关“于建嵘骂人事件”的报道中见证了《南方周末》的堕落。但现在堕落得如此彻底,沦落为泄私愤的构陷私器,连最基本的新闻道德和做人道德都不顾,还是有点意外的。

2012.6.22.

和讯博客首发



干细胞治疗的骗局

20 06 2012年

最近有一份财经刊物做了一家从事干细胞治疗的公司的封面报道,在网上引起了一场风波。几个科技记者批评该刊为骗人的公司做宣传,因为迄今所有推销干细胞治疗的全是虚假广告。而该刊记者、编辑则辩解说他们只是客观报道这家公司的创业经过,并没有宣传其干细胞治疗。

旁观这场争论的网友,很多人可能并不知道什么是干细胞,甚至连“干”字的正确读音也不知道,虽然经常能见到这方面的广告和报道。我们不妨先来了解一点干细胞的知识。人体并不是由一种细胞构成,而是由200多种细胞构成的,例如神经细胞、皮肤细胞、红细胞等等。不同的细胞担负着不同的功能,但是所有这些细胞,都是由一个细胞——受精卵发育而来的。受精卵在发育过程中,不仅不断地分裂使细胞的数目扩增,而且还不断地分化使细胞的种类也增加。所谓干细胞,是指那些未分化的、因而有可能分化成不同类型的细胞的细胞,“干”的意思是可以产生分支的“主干”。

成年人身上也有干细胞,分布于骨髓、血液、大脑、胰腺、骨骼肌、牙髓等处,其中最丰富的是骨髓和血液中的造血干细胞。这些成年干细胞已得到广泛的研究并在医疗上有所应用。但是,与胚胎干细胞相比,成年干细胞非常稀少,难以分离和纯化。而且成年干细胞的命运基本上是确定的了,例如骨髓中造血干细胞在体内环境下的使命就是分化成各种血液细胞。而胚胎干细胞则具有“全能性”。近来发现,成年干细胞也具有一定的可塑性,在一定的条件下可被诱导分化成其他类型的细胞,甚至也具有和胚胎干细胞一样的全能性。

由于干细胞能够分化成其他细胞,因此对它的研究为治疗多种慢性疾病带来了希望,例如帕金森病、老年痴呆症、糖尿病、慢性心脏病,甚至癌症。目前研究的一个重点是用干细胞产生神经细胞,以修复受损伤的神经系统。象截瘫、老年痴呆症、帕金森病这类神经系统疾病,都是因为神经细胞受损或功能失常导致,而神经细胞难以再生,只能寄希望于用干细胞在体外产生新的神经细胞后加以补充。另一个主攻方向是用干细胞产生能分泌胰岛素的胰腺组织,如果移植到体内,可以根治糖尿病。

但是这些设想要变成现实,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如果治疗采用的干细胞来自他人,在移植到患者身上时,就有可能引起排异反应,导致手术失败。如果干细胞是来自患者自身(例如来自成年干细胞),虽然不会引起排异反应,但是如果只是简单地把干细胞注射回体内,干细胞的分化和生长没有得到控制,就有可能长出肿瘤,导致癌症。即使干细胞已先在体外诱导分化成所需要的细胞类型,在注入体内时,它们能否到达所需的部位,生长能否得到控制,也有不确定因素。

在一种疗法应用到临床之前,先要做动物实验,然后还要做人体临床试验。2005年,美国加州大学厄文分校的研究人员把从胎儿大脑分离、培养的神经系统干细胞注射到截瘫的老鼠,发现这些干细胞迁移到老鼠脊柱受伤的地方,在那里形成新的神经元和少突细胞,截瘫的老鼠恢复了行走。根据这项结果,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在2009年批准其进行人体临床试验。这是第一项获得批准的干细胞治疗人体临床试验。2010年10月,一名因车祸截瘫的年轻人成为第一个试验者,他的身上被注入了200万个来自胚胎干细胞的少突细胞前体。但是一年后,试验团队宣布由于资金原因终止临床试验。目前没有哪一项干细胞治疗获得了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的批准。

而中国遍地开花的干细胞治疗根本就没有经过动物实验和人体临床试验,就直接用于临床治疗,目的纯粹是为了牟利。这些干细胞治疗,有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骗局。例如中央电视台曾经揭露过一个干细胞美容骗局,号称只要打了用胚胎干细胞制成的针剂,就能年轻10到15岁。也有记者对当地美容院做了调查,发现众多美容院都有各种干细胞美容项目,并售卖干细胞口服液、精华液等产品。这些产品都不可能真正含有干细胞,因为分离、培养人的干细胞要比分离、培养普通细胞困难得多,目前这仍然是一项只供实验研究的尖端技术,还没有哪个机构有能力进行商业化大规模生产。而且只有活的干细胞才有作用,一旦制成针剂、口服液就成了死细胞,不再具有干细胞的特性,所以这些产品即使真是用干细胞制成的,也早已成了废物。再退一步说,即使这些产品真的含有有活性的干细胞,那么注射或口服干细胞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直接注射干细胞会引起有害身体的排异、过敏反应,吃干细胞更会把它消化掉。总之,这些所谓干细胞制剂不可能真的含有干细胞,从一些消费者在用了这些产品之后出现的副作用症状判断,它们的真实成分可能是某种激素。

中国市场上的干细胞治疗有的复杂一些,迷惑性也更强。有多家中国医院都在号称用干细胞治疗截瘫患者,号称有一定效果,甚至吸引了国外的患者到中国来接受治疗。但美国医生对到中国接受过干细胞治疗的一些美国患者做了评估,发现并没有疗效,有的患者在接受治疗后觉得有所改善,可能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或是与干细胞无关的其他手术因素造成的。这类治疗都是没有把干细胞在体外进行诱导、分化,就直接把来自他人的干细胞注入体内,有排异和致癌的风险。

总之,怎么利用干细胞技术来治病,生物学家有种种设想,过程很复杂。想用干细胞技术来治病,还早着呢。目前市场上推销的所谓干细胞治疗都是骗人的。一般的人也就是从媒体上听说了有干细胞这么回事,模模糊糊地知道它是好东西,又有多少人真正了解了那是怎么一回事?在广告的轰炸下,更容易受到诱惑。所以这样的骗局是不愁没有市场的。要避免被这些打着高科技招牌的骗局欺骗,就要掌握这么一点常识:一项新的发现要从实验室走向市场,往往需要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摸索。那些紧跟最新科技发现的产品,最有可能是假货。

2012.6.2.



视频:方舟子土豆公开课批评中医系列

20 06 2012年
中医是不是科学
中医有没有效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7lSv23_wJV4/

中药有没有副作用
经络是怎么一回事


微博的自我污化和管理问题——以我的经历为例

15 06 2012年

一两年前,我在演讲、访谈和文章中都表示过对微博的自我净化能力很有信心,不希望政府插手微博的管理。我当时心目中的样板是推特,有研究表明推特对谣言具有自我净化的功能。即使在去年7月新浪微博被美国《外交政策》评为“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佳造谣机器”之后,我也还没有失去信心,总以为会好转。但一两年来新浪微博形成的却是自我污化,愈演愈烈。我亲身的经历即可说明这一点。

我被人称为“中国得罪人最多的人”,如果此说成立,自然也是“中国最受攻击的人”。十几年来天天有人在网上骂我,我到哪里,谩骂也跟到哪里。在新浪微博上更是如此,我贴的每一条微博,即使内容完全中性,例如只是出一条灯谜,也会有很多人守在那里骂街。尤其是今年一月惹了韩寒粉丝这个网上最庞大的流氓群体以来,我的微博评论更是没法看了。韩粉这招曾经战无不胜,对我则完全没用,因为我根本就不怕骂。我长期以来一直就相信,骂人骂不好,骂的人比被骂的难看。

除了骂街,还有造谣,造谣说我是美国特务、是跨国公司代理人、论文抄袭、买学位、卖中医书、卖保健品、搞黑基金骗捐、被中国科大起诉、嫖娼、被报社追讨稿费、雇水军等等,五花八门。这些谣言,有的我根本就懒得理睬,有的我会澄清一下,但过一段时间老谣言又会出现,尤其是韩寒事件以来,新老谣言都被韩家军当成宝贝传播。如果不是被恶意媒体拿去作为抹黑我的材料,我也懒得去追究。最近贵州师范大学教师吴忠民以中国科大校友的身份实名在微博上造谣说我在中国科大读书期间偷窥女厕所,号称向科大老师求证过,有证人云。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好笑,觉得炮制、传播这种下三滥的谣言的人只会丢他们的脸。但该谣言却越传越广,不仅被方黑写进了中文维基和英文维基的“方舟子”条目(那两个条目是方黑守着改的),还上了猫扑的头条、上海热线网站的首页,我才觉得有必要追究吴忠民的法律责任。

除了骂街、造谣,还有泄露隐私。深圳电视台的人曾在微博上公布我的手机号码,号召人们打电话骚扰我,理由是我转的一条微博里含有深圳电视台投诉电话的号码,所以他们就把我的私人电话号码当办公号码公布。又比如,有人在微博上公布我在北京的一处住所的详细地址,精确到门牌号。几天后就发现门口出现几个可疑的人在蹲守,我们只好报警。

他们发现攻击我本人不能对我造成伤害后,就同时向我的家人下手。有一段时间罗永浩天天在微博上攻击我妻子,以为那是我的软肋,直到他自以为找到了新的“软肋”也即所谓“黑基金”才改变攻击目标。比他更有激情的是深圳大学副教授孙海峰,自从被我揭露他论文抄袭以来,他几乎就没有停止过在微博上谩骂、攻击我妻子。一开始这种攻击是分散的,后来变成了有组织的行动,搞了一百多个“海河内外学人”联名上书。十年前一篇没有发表过的硕士论文能够成为关系中国学术界荣辱的重大事件,若非方舟子的妻子,是不可能享此殊荣的。如果说这还勉强算是“观点”之争的话,接下去就是中国人诽谤女人的老路数了,造谣说我妻子是于光远先生的小保姆,只有初中文化却靠于老的关系到社科院读研究生,又靠于老的关系进了新华社。谣言的唯一依据是我在结婚那年带我妻子去拜见于老,被司马南照了一张合影,于是就让造谣者浮想联翩。还有人翻出两张模糊不清的90年代老照片,非要指派于老身边的一位中年妇女(于老的秘书,现在已退休)就是我妻子。这种不合常识的拙劣谣言,却在微博上被多位媒体人士、法律人士疯狂转发,其中还包括央视著名主持人。即使于老家人为此发表澄清声明,十年砍柴以大学校友的身份为我妻子作证,我妻子的新华社同事也做说明,都不能阻止谣言在微博上的传播,而且越说越下作,说她和于老有不正当关系的(仅仅见过一面就让近百岁老人也跟着受污蔑),进而说她和其他高官也有不正当关系的,说得绘声绘色。还有多个微博帐号是为了辱骂她而建的,从这些帐号出来的谣言马上被几个以攻击我为业的认证用户转发。

最终,他们又下作到向我的女儿下手,一个无忧无虑、最多知道爸爸有时候会遇到坏人的几岁小女孩,也成了他们泄恨的对象。一个自称“易中天的堂妹”的微博名人易天,曾经连续四天用恶毒的语言指名道姓地咒骂我的女儿,有些人不仅叫好,而且跟着辱骂我女儿。即使有杀父之仇,也不至于如此。这些人对我怀着何等刻骨的仇恨,才会对着一个小女孩尽情地发泄他们的变态心理,如果在一个稍微正常一点的社会,这些毫无人性的人渣早该被绳之以法。

所以这才把我惹火了。那么对出现在微博上的这些恶毒谣言、辱骂,特别是针对未成年人的辱骂,能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个人能做的,无非是删除微博评论和拉黑捣乱者。但对我这种天天受到水军攻击、每天至少有几万条甚至一度达到几十万条评论的人,这种做法根本就不管用。尤其是新浪微博更新界面后,取消了成批删除功能,对评论只能一条条地删,这简直就是在为刷屏的水军提供便利。所以我的每条微博都充斥着韩粉水军的谩骂,在“韩寒事件”之前,我对微博的评论是大部分都看,现在是大部分不看。我本以为实行实名制后会好一些,而其实根本就无所谓实名制,一个人仍然可以随意注册无数帐号刷屏,拉黑了一个,马上就又注册一个,怎么可能是实名认证过的。有人说新注册帐号实名认证前可以试验发10条评论,其实数量根本就不受限制。

另一条途径是举报。在新浪微博大张旗鼓地宣布施行微博社区公约后,我试验了一下,走程序举报了几条造谣说我“偷窥女厕所”、辱骂我妻子、泄漏我的电话号码的微博,得到系统的自动答复说已处理,而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处理,那些微博都还在。

再下去就是直接找微博管理人员。迫不得已我不会走这条途径。前几天我无意中发现易天在咒骂我女儿后,把链接发给微博管理人员要求删除。过了一天没有结果,我只好找新浪高层,回答说是要与易天沟通,还要开会研究此事。等到那四条微博最终被删除,两天已经过去了,有的已经被转发了上百次了。

现在新浪管理人员加快了处理速度,但往往也要经过数个小时才处理,有时还来跟我争哪条指名道姓攻击我女儿的微博该不该删除。我也不可能时时盯着,等我发现某条微博应该处理时,已过了一段时间。众所周知一条微博影响力最大的就是刚刚发出的那一两个小时,等到过了几个小时甚至几天再删除,已没有什么意义。何况发这类侵权微博的人不受处罚,零成本零风险,删了又可以肆无忌惮反复地发。虽然根据新浪微博社区管理规定,发布这类人身攻击微博者除了删微博,还应禁言七天和扣5分。但这条规定形同虚设。我引用它要求新浪方面据此处理那些辱骂我女儿的微博用户,未被理睬。那些人仍然很嚣张地发着微博。

新浪能采取的终极做法是封掉某个违规帐号。其管理人员告诉我,如果能够证明某个帐号是专门为了攻击我或我家人而建立的,可以封掉,证明的方法是其ID名称、头像、简介等方面有两项含有攻击性内容。我举出某个微博帐号这几方面都符合,新浪的做法却是给它改换ID名称、头像和简介,而微博帐号仍然保留。最后很勉强地封掉了一个专门为造谣、辱骂我妻子而开的帐号。而一旦某个帐号有了较多的粉丝,有了一定影响力,更不可能被封号,即使明显是为了攻击我的家人而建的。比如有一个帐号,我搜出了900多条攻击我妻子和我女儿的微博,新浪也拒绝处理。他们能做的,是要我具体地指证哪条微博违规,然后删除。我只能是挑出那些攻击我女儿的让他们处理。难道我必须把900多条微博的链接一一找出来?然后时时守着等该账户发微博再报告新浪?何况这样的帐号还多得是。

我很清楚,新浪这么做,只是为了在法律上免责,以表示已尽到接到投诉已予删帖的责任。我如果要去法院起诉侵权者,首先必须要知道侵权者的真实身份和住址。但是即使是认证用户,像吴忠民那样把自己的真实姓名和工作单位都写上所以可以送达诉状的也是少数。有的认证用户,比如易天,连真名都没有显示。更何况还有非认证用户。按理新浪应该有实名认证信息,但是据说只能提供给公安机关。那么我没法找到侵权责任人,除了起诉新浪,还能有什么办法。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的匿名用户、海外用户,更无法追究其个人法律责任。即使起诉新浪胜诉,打了几个月官司再来删除那些侵权微博,又有多大的意义?

在我宣布将要追究诽谤我家人者的法律责任时,就有很多微博用户跳出来辱骂我家人,求被告。他们很清楚新浪会保护他们,我即使想要起诉他们也找不到人。新浪微博不仅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佳造谣机器”,更是“世界上前所未有的最佳诽谤机器”,连几岁的小女孩也未能幸免。作为一个父亲,我不过是要尽量保护自己的女儿,而在一个唯利是图、流氓横行的社会,这成了奢望。我曾经计划让我的女儿在国内接受完基础教育,让她能够欣赏中文之美。而我现在想的却是如何尽快让她去别的国家健康成长。这个国家现在不配有她。

2012.6.13

和讯博客首发



我们怎么品尝食物的味道?

11 06 2012年

最近一部介绍中国传统美食的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很火。很显然,主创人员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他们认为人们品尝美食主要是通过舌头,尤其是舌尖。这个想法大错特错。

一种食物的滋味,是由气味、味道、口感、温度等多方面综合而成的,其中最重要的不是味道,而是气味。被我们说成“味道”的东西其实百分之八、九十来自香味。这些香味是挥发性的气体,它们从鼻孔或嘴巴飘进鼻腔,一直飘到鼻子根部、眼睛下面,和那里的嗅觉受体结合,产生了嗅觉。如果没有香味的话,你将无法分辨很多食物,更不要说品尝美食。不信的话,捏紧鼻子,闭上眼睛,你会发现你甚至分不清茶和咖啡,分辨不出剁碎的洋葱和剁碎的苹果。感冒后觉得吃什么东西都没有味道,不是因为像民间所说的“舌苔厚”,而是因为鼻子不通,嗅觉不灵。鼻子才是我们欣赏美食的最重要器官。

我们的嗅觉要比味觉敏感得多,要敏感一万倍。我们能分辨的气味种类也要比味道种类多得多。基本的味道只有五种,即酸、甜、苦、咸、鲜(辣并不是一种味道,而是一种灼热痛觉)。而气味通常估计有4千到1万种,而事实上没有两种物质具有完全相同的气味,在理论上我们能够分辨的气味种类是无限的。

即使是对味觉的感受,也不限于舌尖,甚至不限于舌头。只要有味蕾的地方,就能感受到味道。味蕾不仅分布在舌头的各个部分,而且还分布在软腭(腭的后)和会厌(舌根后方的小舌头),这些地方都能感受味道。懂喝茶、喝葡萄酒的人都知道,茶、酒入口后不要马上咽下去,而是要在口里含一会儿,漱一漱,就是为了让它和尽可能多的味蕾都充分接触。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看到舌头上有很多小突起,你也许以为那就是味蕾,其实不是,它们叫舌乳头。舌乳头根据形状分为丝状乳头、菌状乳头、轮廓乳头和叶状乳头四种,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丝状乳头,它反而不含味蕾,其他三种舌乳头里面含有味蕾。味蕾是肉眼看不见的。如果在显微镜下看味蕾,会发现它的形状就像一个洋葱,里面含有味觉感受细胞,那就是真正感受味道的地方。

有一种很流行的说法,认为舌头的不同部位感受不同的味道,舌尖感受甜味,舌尖两侧感受咸味,舌体两侧感受酸味,舌根感受苦味。这种说法已流传了一百多年,被写入了教材,但是却是错误的,很容易证伪:你可以自己往舌尖上放一点食盐试试,同样会觉得很咸。事实上舌头的各个部位都能感受五种基本味道。至于舌头的不同部位对不同味道的敏感程度是否不一样,目前还没有定论,即使有差异,也与流行的说法不一致。有一项实验表明,舌头各个部位以及软腭对甜味、咸味和苦味的敏感性并无区别,软腭对酸味的敏感性不如舌尖,而男人的软腭对酸味的敏感性甚至还不如舌根。

不同的人对味道的敏感性也存在差异。1931年,杜邦公司的化学家亚瑟·福克斯在实验室里合成苯硫脲,不小心把它吹到空中。旁边一位同事抱怨说这东西尝起来真苦,而福克斯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福克斯也让亲戚、朋友都来尝尝苯硫脲,发现有的能尝出苦味,有的不能。随后的研究发现能否尝出苯硫脲的味道是基因决定的。我们现在知道,那些不能尝出苯硫脲的苦味的人,他们舌头上的味觉乳头要比一般人少(每平方厘米有117个味觉乳头)。这些无品味者在人口中大约占25%。正常品味者的舌头每平方厘米有127个味觉乳头,他们占了人口的约50%。剩下的25%的人属于超级品味者,他们的舌头每平方厘米有165个味觉乳头,对味道非常敏感。对味道的敏感程度会影响到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超级品味者会觉得一些蔬菜的味道苦得难以入口,所以他们往往不喜欢吃蔬菜。无品味者中酗酒的比例要比超级品味者和正常品味者高,因为后二者对味道较敏感,会觉得酒不好喝。

基本味道虽然只有五种,但这五种味道却分别代表着对我们的身体有益或有害的东西,与我们的身体健康甚至生命安全息息相关。我们喜欢甜味,因为那是糖的味道,而糖能为我们提供生命活动所需要的能量,对一食难求的我们的祖先来说,这种能量是多多益善的,所以我们对甜味的喜爱几乎是没有止境的,只有在食物过剩的现代社会这才成了问题。我们喜欢鲜味,因为那是谷氨酸的味道,有它,就意味着对我们的营养至关重要的蛋白质。我们喜欢咸味,因为那是钠离子的味道,能维持体内的电解质平衡。我们通常会避免偏酸的食物,酸味是氢离子的味道,偏酸的食物要么是不成熟的,要么是腐败的。我们不喜欢苦味,因为很多有毒物质都是苦的。药物通常也是苦的,因为药物其实就是变相的毒物。

我们喜欢或讨厌某种味道,是长期进化而来的自我保护的本能反应,它让我们本能地决定是吃下有益的食物,还是吐出有害的毒物。这种本能反应不会非常精确,有的有益的食物并不好吃,而有的有害的毒物却很可口;但是在一般情况下还是很靠谱的。而面对陌生的食物,我们也会本能地小心翼翼地先用舌尖尝尝味道,觉得不对头就迅速吐掉。舌尖主要不是用来品尝美味的,而是用来避免中毒的。舌头,是我们保护自己的一道防线。

2012.6.6.

(《新华每日电讯》2012.6.8.)



视频:北京空气污染内幕《帝都迷雾——北京空气质量蓝皮书》

11 06 2012年

http://my.tv.sohu.com/u/vw/202659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