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克利夫·罗伯森哨兵奖获奖演讲

26 06 2013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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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届全球反欺诈大会,2013年6月26日拉斯维加斯)

(译文)

获得该奖我深感荣幸。上个月有一个中国电视台播放了一个介绍我的活动的报道,其题目是《一个人在战斗》。那是因为在中国我们没有像ACFE(注册舞弊审核师协会)这样的组织,我必须以个人的力量来反对造假。但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我的确有很多支持者,特别是我的妻子。今天她也在这儿。没有她的爱和支持,我不可能持续战斗了这么长时间。在13年前我开始战斗的时候,我也从未想过会持续这么长时间。这发生于2000年,当时互联网在中国兴起,许多中国报纸和杂志都上网了。我当时住在加利福尼亚,也能很容易地获得中国的信息。我很惊讶地发现伪科学、欺诈、不正当行为和腐败在中国科学界和保健业是如此泛滥,却没能听到独立的批评声音,所以我决定对此做点事。我建立了一个网站,最终它成了反对中国学术界欺诈现象的旗舰。我们每年报道大约100起造假事件,但这只是冰山的一角。我是义务做这项工作的。我是个科普作家。我以写书而不是以揭露造假来谋生。没有人付钱让我做这些事,但有人付钱试图阻止我。我已面对许多威胁、诉讼甚至未遂的谋杀。在2010年8月的一个下午,在北京,我遭到两个凶手的袭击,用辣椒水、锤子和钢管当武器。他们是一个外科医生雇的,因为我揭露他的不当医疗伤害了一千多名儿童。我侥幸逃脱袭击,只受了轻伤,因为他们用的辣椒水是无效的。很幸运的,我被一个假产品救了命。后来该外科医生被警察抓获,他的外科手术方法被中国卫生部禁用,但是他只被判了5个半月。现在他出狱了,重新开了医院,继续做其被禁的手术,并威胁我。我不会害怕也不会被吓住。我被迫成为一个战士,而既然战斗已经开始,我就必须继续下去,直到情形有所改观,否则我的努力就会白费。但是我不指望不久以后情形就会有戏剧性改观。在一个没有民主、法治和言论自由的国家,反欺诈战役要比你能设想的还要困难得多,因此国际的支持是珍贵的。我非常感激你们的褒奖。再次谢谢你们给予的这个荣誉。

(原文)

Acceptance Speech of 2013 Cliff Robertson Sentinel Award

I am very grateful and honored to receive this award. Last month a Chinese TV channel had a coverage of my activity. Its title was “a one-man war against fraud”. That’s because in China we don’t have an organization like ACFE, and I have to fight fraud individually. But this description is not very accurate. I do have many supporters, particularly, my wife. She is here today. Without her love and support, I wouldn’t be able to carry on this fight for so long. When I started it 13 years ago, I never expected it would last for so long. This happened in 2000 when the Internet was booming in China, and many Chinese newspapers and magazines were online. I could easily get information from China when I was living in California. I was surprised to see that pseudoscience, fraud, misconduct, and corruption were so widely spread in Chinese scientific community and health industry, and no independent critical voices could be heard, so I decided to do something about it. I set up a Web site, and eventually it became a flagship against fraud among Chinese academics. We reported about 100 cases every year, but that’s just the tip of an iceberg. I do this work voluntarily. I am a science writer. I earn my living by writing books, not by debunking fraud. Nobody pays me to do it. But somebody did pay trying to stop me. I have faced many threats, law suits, even an attempted murder. In an afternoon of August 2010, in Beijing, I was assaulted by two hit men, using pepper spray, hammer and iron bar as weapons. They were hired by a surgeon because I exposed his malpractice that had harmed more than one thousand children. I narrowly escaped the assault with minor injuries because the pepper spray they used was ineffective. So my life was luckily saved by a fraudulent product. Later the surgeon was caught by police and his surgical operation was banned by Ministry of Health of China, but he was only sentenced for five and half months. Now he is out of prison, reopens his clinic, continues to do his banned surgical operation, and threaten me. I am not scared and won’t be stopped. I was forced to become a fighter, and since the fight has started, I have to keep it going until the situation is somehow improved, otherwise my efforts will be wasted. But I don’t expect the situation will have dramatic improvement soon. In a country without democracy, rule of law and freedom of speech, anti-fraud campaign is much more difficult than you can imagine, and international support is precious. I deeply appreciate your recognition. Thank you again for this honor.

 



三说杨佩昌的“博士学位”

24 06 2013年
杨佩昌在德国谎称自己“作为第一个中国人于2004年在北京大学以欧洲经济政策获博士学位”http://t.itc.cn/PeGVG ,在中国则谎称自己是德国莱比锡大学经济系主任哈瑟指导的博士,写过一篇《我的德国导师哈瑟教授》。实际上他在2005年才到北京大学历史系读博士学位,至少到2011年还没获得博士学位。

杨佩昌在2011年还只是北大历史系的在职博士研究生,但是2008年其公司发的培训广告中,杨佩昌已给自己加上了“博士”头衔。所以这就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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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杨佩昌是哪儿的博士

22 06 2013年

杨佩昌的简介对自己是在哪个大学得的博士语焉不详,却用各种方式试图误导人以为他是留德博士,比如声称自己曾在莱比锡大学读书,曾经师从某个德国学者,自己在北京注册了一家叫“博士德”的管理咨询公司,等等。其实他是在2005年从德国“回来”,在北京大学历史系在职读博,2011年还以北京大学历史系博士研究生的身份在国内刊物上发论文。不知现在是否已毕业,毕业了也最多算是个土博士,根本就不曾留德读书,所谓在莱比锡大学读书,师从德国学者云云,都是自作多情蒙骗国内企业以为他是留德博士。先“留学”再回国拿个土博,算是此人的创举。



“德国专家”杨佩昌自证是混混

21 06 2013年

几天前,我在微博上见到国内有个著名学者转了杨佩昌一篇文章《德国为何立法禁止学前教育》,写了几句评论如下:

杨佩昌是和李剑芒一样的混混,自称“德国式系统领导力研究专家”,靠在国内给企业搞“德国式领导力”培训为生。自称“经济史博士”,但永远不会告诉你他是哪个大学的博士。自称“欧中经济技术交流促进会会长”,其实是自己注册的一家商业公司,让人以为是什么吓人的学术组织。因为会骂骂中国政府摆公知架势,所以国内就有一帮人捧他,真把他当德国专家了,连“德国立法禁止学前教育”这种无稽之谈都有人当真,不知德国学前教育班遍地开花,政府都在推动幼儿园科学、数学、阅读教育。也可见国内这些公知学者也全都是水货。

杨佩昌为了证明他是个混混,写了一篇几千字的长文来攻击我,无非污蔑我是政府的打手,这种攻击、污蔑,我早已听烂。但杨文有几点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简历里只称自己是博士而从来不说是哪个大学的博士,他说是因为“认为不应该拿母校的名义来招摇撞骗,而应靠自身的本领生活”。在简历中提到学位时列出学校,乃是惯例,到他那里成了拿母校的名义招摇撞骗,可见其心虚。那他拿没有母校的博士名义就不叫招摇撞骗?怎么获博士学位的学校这种关键信息不敢说,做访问学者的学校这种无关紧要的信息倒要到处说?

他承认“欧中经济技术交流促进会”自2007年起已经失效,谁再以它的名义活动就是假冒,那么他到现在还在自称该学会会长,不就自证了自己是假冒?

曾经哀叹自己因为泡网把钱吃光不得不去打工维持生计、自称为了赚钱“啥不要脸的事都敢干”的李剑芒成了杨佩昌口中的“成功的企业家”,正证明他们俩就是同一类“成功的企业家”。

杨佩昌因为读不懂德国宪法,闹了“德国立法禁止学前教育”的笑话,指出这一笑话的并非只有德国人雷克,还有在德国的中国留学生,更有德国政府要加强学前科学、数学、语言教育的新闻报道作为反证。德国有没有奥数班我不知道,就算没有,难道奥数班就等于学前教育?

至于杨佩昌最后质问我的问题,我可以理直气壮地回答:本人所有的打假完全是出自内心,从不秉承任何他人或机构的意图;在肖传国事件之后朋友为保护我而设立的安保资金的捐款,完全来自于个人,没有一分钱来自任何机构。有一种人生境界,是杨佩昌这种小人之心所难以理解的。杨佩昌最后对我发出人身威胁,不仅要学罗永浩去堵我,而且大概曾经在去年遇到过我在某游泳馆游泳,于是把它作为我经常去的地点公布出来,泄漏我的行踪,无非是为那些意图报复、袭击我的人提供信息,这就不仅是混混所为,而且是流氓行径,有杨佩昌这种人的存在,正证明了我所处的环境何等恶劣,正证明了采取安保措施的必要。(其实自从去年夏天我在那个游泳馆被人认出,为安全起见我就再未去过那里,杨佩昌现在把它说出来,我更不可能再去,想听从杨佩昌的暗示在那里守候对我下手的,别做无用功了)

2013.6.21



国产大豆产业为什么会崩溃

18 06 2013年

“今年大豆种子白送都没人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石人镇农资销售员时晓晶告诉中国证券报记者,“大豆种子卖不动,大豆肥也是如此。到目前为止,卖出的700多吨化肥中只有1吨大豆肥,可见几乎没人种大豆了。”
2012年全国大豆播种面积创1992年以来新低,产量创1993年以来新低,进口量再创纪录,我国大豆消费外贸依存度首次跨过80%的台阶,达83%,比2011年增长了约8%。中国作为大豆的原产地,现在在靠进口转基因大豆支撑着大豆产业,国产大豆的产业链处在崩溃边缘。
郎咸平等阴谋论者喜欢说中国大豆产业是被美帝国主义用政府补贴低价倾销搞垮的。简单地查一下数据就可驳斥这种无稽之谈。2011年,中国大豆平均种植成本如下:

http://futures.hexun.com/2011-10-10/134056653.html

包地成本(公顷) 4000-4500元
化肥、农药 1700
人工成本 1500
收割成本(柴油费用) 800

总计为8000-8500元/公顷

再来看看2011年美国大豆的生产成本:

http://www.soystats.com/2012/page_12.htm

运营成本(种子、肥料、农药、燃油、电费等):365美元/公顷
分摊费用(雇工、租地、设备、税收、保险费等):645.20美元/公顷
总成本:1010.27美元/公顷

可见美国大豆的生产成本比中国大豆种植成本还要低。产量更没法比,中国大豆平均产量是1.8吨/公顷,美国是2.74吨/公顷。所以即使没有美国政府直接补贴(中国东北种大豆也是有政府补贴的,每公顷补贴900元),美国大豆的收益也比中国大豆高得多。巴西、阿根廷的大豆成本更低,大约只有美国的一半。现在中国进口的大豆有60%来自巴西、阿根廷,在郎咸平看来这应该是巴西帝国主义、阿根廷帝国主义阴谋了。
值得注意的是,美国大豆化肥、农药成本只有102美元/公顷,而中国大豆化肥、农药成本高达1700元/公顷。
造成中美大豆成本和产量差异的一个重要原因是美国种植的基本上是转基因大豆。2012年转基因大豆种植面积占了美国大豆种植面积的93%。转基因大豆有抗虫害和抗除草剂两种。抗虫害可以减少杀虫剂的使用,抗除草剂可以节省除草费用和减少除草剂的用量。这些都能大幅度节省生产成本,并间接提高了产量。美国已种植了十多年转基因大豆,种植面积逐年增加,已几乎全是转基因大豆。而中国却以保护国产大豆资源为由,一直不批准转基因大豆的种植,就只能靠进口其他国家的转基因大豆来满足市场需求。中国大豆产业是自己搞垮的,怨不得别人。
到现在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已批准95种转基因作物,而中国多年来不批准转基因作物,至今还只批准6种,实际种植的只有转基因棉花和转基因木瓜两种。美国的棉花、大豆、玉米、甜菜等主要作物基本上都已是转基因的,而中国除了棉花,其他都没有种植。转基因技术代表着农业的未来,如果中国的农业政策还在受那些反转基因人士的谣言的干扰,在转基因作物的研发和种植方面必然与美国的差距越来越大,最终崩溃的,岂止是大豆。

2013.6.18



“金大米”是怎么回事

18 06 2013年

(按:这是去年湖南“金大米”事件时写的,本来是给《新华每日电讯》的专栏写的,但登出时为金大米辩护的段落都被删掉了。国内的舆论环境就是这样,妖魔化转基因作物的言论可以堂而皇之登出,澄清事实的反而登不出来。当时我正在旅游,忘了在网上登原文了。现在因为转基因大豆事件,转基因作物又成为焦点,刚好再拿出来)

最近有报道称美国有机构在湖南用小学生做试吃转基因大米“金大米”的人体试验。“转基因”、“人体试验”在很多人心目中都是很敏感的词汇,消息传出,一时群情激昂,更有名人表示“愤怒”。那么这种“金大米”究竟是怎么回事?

“金大米”是瑞士联邦理工学院的科学家波特里科斯等人在1999年为了补充人体的维生素A和铁元素而培育出来的。如果人体缺乏维生素A,会导致夜盲症,到了晚上眼睛就看不清,还会得皮肤病,有时甚至导致死亡。严重缺乏维生素A的儿童死亡率高达50%以上。世界卫生组织估计,每年有25万至50万名儿童因为缺乏维生素A而失明,这些儿童中一半以上在一年内死亡。全世界大约有4亿人患有维生素A缺乏症,这些患者大多数在亚洲。半岁到5岁的中国儿童中,有12%缺乏维生素A。

大米是亚洲人天天要吃的主食,如果通过吃大米能够补充维生素A,就有助于消灭在亚洲人当中广泛存在的维生素A缺乏症了。水稻的叶子能够合成维生素A的前体,但是在米粒中没有,因此大米的营养成份中缺少维生素A。我们可以通过转基因技术来改变这种状况。科学家们为此向水稻中转入了四种酶的基因,这四种酶能够被水稻细胞用来制造β胡萝卜素,它进入人体后能被转变成维生素A。其中两个基因来自喇叭水仙,另两个基因来自欧文氏菌。这种转基因水稻生产出来的大米是金黄色的,所以被称为金大米。

 

这几年来科学家们一直在改进金大米的品质。1999年最早的金大米其β胡萝卜素含量为每克大米含1.6微克。后来这个含量被提高到了每克大米含4~8微克β胡萝卜素。2005年,先正达公司的科学家对金大米做了进一步改进,用一个来自玉米的基因取代喇叭水仙的基因,让金大米中β胡萝卜素的含量一下子达到每克大米含37微克。以这种大米为主食,足以满足对维生素A的需求量。

湖南的试验是由美国塔夫茨大学与中国机构合作做的,由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资助,经两国相关伦理委员会批准,从程序看是没有问题的。此前在美国已做过前期试验,这次试验的内容不是为了证明“金大米”的安全性(学术界对此没有异议),而是为了证明“金大米”中的胡萝卜素能被人体利用,并不存在安全风险。试验结果证明吃“金大米”的效果和吃维生素A制剂相似,比吃菠菜的效果好。有人可能奇怪为什么不在美国而要在中国做试验。这是因为“金大米”是为以大米为主食而且维生素A缺乏症流行的地区研发的,中国属于这样的地区,美国不是。

一些反对转基因技术的人说,没有必要吃金大米,可以通过吃其他食物和维生素制剂来防止维生素缺乏症。说这种话的人完全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在许多贫困地区,一般人每天能够吃上白米饭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能奢望让饮食多样化和吃维生素片?美国国际开发署等机构曾经尝试过在一些亚洲国家给学龄前儿童免费发放维生素A制剂预防维生素A缺乏症的做法,但效果并不理想,因为这涉及到人力、财力、生活习惯和发放渠道等诸多问题,只局限于某个时期某个地区,很难长时间全面地推广。而推广金大米,却可以在不增加费用、不改变生活习惯的条件下,几乎是一劳永逸地解决了维生素A缺乏症问题。

一些反对转基因技术的人还把推广转基因作物说成了生物技术公司谋取商业利益的阴谋。这个指责对金大米也完全不适用。参与开发金大米的科学家、生物技术公司是把这当成人道主义援助项目来做的,组成了“金大米人道主义委员会”,不谋求任何商业利益。金大米技术涉及到12项专利,其专利拥有者都宣布放弃了该专利,先正达公司则捐出了金大米种子。金大米种子将免费发给发展中国家的农民。

推广“金大米”的唯一阻力就是反转基因技术的舆论。希望公众,特别是有话语权的名人,在愤怒之前多了解一下情况,不要让一个人道主义项目迟迟无法造福人类。

2012.9.4.



方舟子谈进行科学启蒙教育

18 06 2013年

按:《新京报》2013年6越17日报道《用游戏和实验解答孩子的科学问题》称:【“科学启蒙教育有助于小孩的智力开发,培养对大自然、对科学的兴趣,培养、训练理性思维,增强真假识别能力。”关注孩子早期教育的豆豆妈很早就开始了解幼儿科学启蒙教育。】这句话是《新京报》记者几天前采访我时我说的,被误排成豆豆妈说的。下面是我当时答复《新京报》记者的邮件。

1、进行科学启蒙教育对孩子的成长会有哪些积极影响?科学启蒙从何时开始比较合适?

进行科学启蒙教育有助于小孩的智力开发,培养对大自然、对科学的兴趣,培养、训练理性思维,增强真假识别能力。我在我女儿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在给她看一些很简单的科普书了,当然当时主要是图画书。

2、家长在日常生活中如何对孩子进行科学启蒙教育?针对不同年龄段孩子的身心发展特点,专家有哪些适合的方法、途径或技巧推荐给家长?

在小孩很小的时候从看一些图画书开始,等能听懂话了,就可以开始念一些简单的科普书。带小孩去动物园、植物园、天文馆、科技馆和其他博物馆也是很好的方式,甚至去野外郊游时,稍微留意一下,也可以随时随地做科普。小孩上幼儿园时,就可以一起做一些简单的科学小实验,给她买望远镜、显微镜。小孩会对童话、神话、魔幻感兴趣,也要注意适当的引导,让他们知道那只是艺术想像,不是可能真实发生的。

3、家长在进行科学启蒙教育时要注意哪些误区?

要注意引导、培养兴趣,而不是强迫。强迫会扼杀小孩的好奇心。

4、图书、绘本、玩具等是家长在进行科学启蒙教育中最常用的方式。对于不同年龄段的孩子,也请专家推荐一些适合的图书、绘本或玩具?

从美国引进的How & Why美国经典少儿百科知识全书、“探索·科学百科“和从法国引进的“第一次发现丛书”,很适合从幼儿园到初中的孩子看的。不识字的时候念给她听,等识字了就可以自己看。



《方舟子自选集》第一版第一次印刷勘误(二)

18 06 2013年

方舟子按:我已完成了对《方舟子自选集》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版本的勘误,发现的错误基本上都是由于编校擅改造成的,基本复原我的原稿的新版本预计在今年7月中旬出版。上半部分(即科学、生命、健康和科学史部分)被编校肆意乱改,每页都有两、三处甚至更多的改动;但下半部分(即历史、诗歌、散文和杂文部分)除了删掉一些敏感、犀利的句子,基本没有改动。

有的乱改造成了事实错误:

p.246,原稿是:“克里克1937年从伦敦的大学学院物理系本科毕业后”,校对者不懂伦敦有一所名牌大学就叫“大学学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居然把它改成剑桥大学(他以为克里克在剑桥读的博士,本科就一定也是在剑桥读的?)。

p.251,原稿是:“1940年,瓦维洛夫以英国间谍、破坏分子等罪名被捕,1941年被判处死刑,在死牢中被关了几个月后改判徒刑。”我没说瓦维洛夫被判了几年徒刑,所以校对者就擅自给加上“无期徒刑”。其实瓦维洛夫只是被判了十年徒刑。

甚至擅改引文:

p.44,原稿引用达尔文的话:“如果有谁能够证明存在着任何一样不【可能】经由为数众多的、逐渐的、轻微的改动而形成的复杂器官,那么我的理论将绝对会破产。”校对者把“可能”删掉,意思全变了。

p.48,原稿引用道金斯的话:“指责科学剥夺了使人生值得一过的生活温馨”,被校对者改成:“指责科学剥夺了人生温馨”,意思大不相同。

神奇的是,校对者还大量地改中文引文。他改翻译引文,也可以说是嫌我翻译得不好要替我翻译;但是去改我引用的中文引文,是什么意思呢?在引文里添个逗号,去个“的”字,加个“但”字,就为了让引文读起来顺一点?他不懂得引用别人的文字必须原文照引,即使原文是病句也只能是注明“原文如此”吗?他想替天下人写文章?

更多的改动是由于校对者没有基本的阅读能力,大概也就是韩寒的水平,体会不了语文的精细之处,对文笔的好坏毫无判断力,却自以为是,每页都改我的文章,结果改出问题。我再举几个例子。

p.57, “看来发生野火的虚拟森林处于自组织的临界状态,那么真实的森林野火是否也如此呢?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人员统计了发生在美国和澳大利亚的森林野火,同样没有找到典型的野火规模,【并且】它们也遵循幂律。”上文已说过,“没有典型的野火”和“遵循幂律”是虚拟森林野火的情况,真实森林野火也是如此,但校对却把“并且”改成“但是”,这里哪有转折的意思?

p.64,“……却让好人在利用单糖方面比骗子有了一点优势,在一定条件下这点优势超过了制造单糖的成本,就会让当好人在总体上比当骗子更有优势【。好人也会有机会。】”“好人也会有机会”是对这种情况的总结,但校对却把前面的句号改成逗号,并改成“好人也更会有机会”,成了递进关系。

p.117,“为什么母爱最强烈的脊椎动物,特别是鸟类和哺乳动物,不存在真社会性【】?”校对在【】处加了一个“吗”字。要加也该加“呢”吧?如此加法,我觉得只有韩寒级别的人干得出。

p.134, 结尾的诗被删:“闭上忧郁之眼/眼前就一片光明/我至今仍睁着眼/眨也不眨(拙诗《眼蝶标本》)”这诗本来有点睛之用。

p.165,“它们的消化、吸收效率极高,几乎不剩下废物,【所以】它们甚至没有排泄孔,不在你身上拉撒”。这句话的逻辑关系很明显,蠕形螨因为吃的东西几乎不剩下废物,所以甚至没有排泄孔用来排泄,但校对读不懂,把“所以”改成“因为”,颠倒因果。

p. 183,“受害者在吃的时候不会觉得有异味,而且吃后要过8-24小时才出现中毒症状,毒性发作时【】可能已离开了犯罪现场,是理想的谋杀工具。”这里说的是毒性发作时受害者可能已不在犯罪现场了,所以不好破案,校对去在【】里加上“凶手”,变成“凶手”不在现场。要“凶手”不在现场还不容易,下完毒马上就跑。

p.186,“比利时医生的报告出来后,一些肾病专家很快就想到,中草药肾病与巴尔干地方性肾病的症状非常相似,会不会【都】是马兜铃酸引起的?”【都】被改成了“也”。上面说的是比利时医生发现中草药肾病是马兜铃酸引起的,所以有人联想到它和巴尔干地方性肾病都有相同病因,如果要改成“也”,好歹得把巴尔干地方性肾病和中草药肾病的位置掉个个儿吧?不然怎么病因已知的中草药肾病又“也”上了?

p.190,“这些用来治病的“冷僻之物”,起初可能只是出于某个人的异想天开,或许也真有人试验过证明其有“神效”,于是就成了经验之谈。毕竟,长期不孕的人是有可能碰巧怀孕的,狂癫是有可能突然变好的,卡喉的鱼骨也有可能在喝了水、吃了灰之后掉下去的,如果刚好用了这些偏方,就能做为其有效的证据【。】偏方无效的时候当然更多,不过人们的天性是倾向于记住有效的个案并啧啧称奇,却容易忘记无效的情形——所以算命先生不必担心会失业。”【。】被改成逗号,然后加上“那么”两个字,完全不同。这是说的偏方貌似有效和无效的两种不同情形,又不存在因果关系,“那么”个头。

p.230, 《达尔文人生的转折点》:“种种巧合促成的贝格尔之航是达尔文人生的转折点,也是人类历史的转折点。”这是点睛之笔,连用两个“转折点”扣题目,全文就为了这一句话,而校对竟然把后半句改成“也是科学史上的里程碑”,不仅大大贬低达尔文的贡献(科学史上的里程碑多了,人类历史的转折点有几个?),而且让句子变成了平庸的表述,愚蠢之极。

p.271,“美洲原居民是应该做为单独的一个人种,或划入黄种人,还是再细分成几个人种?”这里说的是三种不同划分情况,校对者却前两种合并把它改成:“美洲原居民是应该做为单独的一个人种划入黄种人”,完全不通。

p.385, “不管是否等待等待谁等待什么”,这里说的是三种等待情形(是否等待、等待谁、等待什么),被校对者改成“不管是否等待谁等待什么”,不通了。

总之,要是发现《方舟子自选集》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版本里面有不通之处,肯定是校对干的。这种校对,简直是败坏我的语文和科普名誉。

 



“外星人”应该长什么样?

17 06 2013年

近日有媒体报道说,有五个“外星人”乘着飞碟,穿越漫漫时空来到中国,在山东滨州被一个姓李的海产商用电野兔的电网电死了一个,收藏在自家的仓库内。李某还出示了他和“外星人”尸体合影的照片,据说还有视频为证,并已有专家对“外星人”取样做了研究。“外星人”有做星际旅行的超高科技,居然还躲不过电网,这听上去过于荒唐,所以几乎没有人信,网上充斥了对此事的冷嘲热讽,迫使当地警方在第二天进行调查。结果不出意料,所谓“外星人”尸体乃是用钢丝作为骨架,用骨胶、白色素等制成。

尽管此前国内一直有人声称遭遇“外星人”,但都是空口无凭,这样反而会有人将信将疑,甚至全然相信。这是国内首次有人声称搞到了“外星人”尸体,所以很容易证明其假。在国外这倒不是新鲜事,几年前还有人拍过解剖“外星人”尸体的视频,后来也被证明了解剖的是人工制造的模型。号称遭遇过“外星人”的人对“外星人”的描述,以及照片、视频上的“外星人”,形态大同小异,都是有一个大脑袋,两个大眼睛,两支手,两条腿,直立行走……或者说,长得很像人,只是有些变形。

对国内冒出的“外星人”,可以实地调查将其戳穿。对国外的那些“外星人”,就没有这样的便利了。但是在看了发现者描述、出示的“外星人”模样后,我们可以断定那肯定是伪造的,“外星人”不可能是那个样子,尽管科幻电影、科幻小说里描述的“外星人”就是那个样子。这是为什么呢?

一般人有个误解,以为人类是进化的顶端,是进化的目的,是生物进化的必然结果。因此就以为,如果有“外星人”的话,其形态必然与人类相似。且不说那些可能存在智能生物的星球,其进化、生存环境可能与地球非常不同,即使与地球相似,也不可能进化出和人类相似的智能生物。甚至,把地球上的生物进化历程倒转,从头再来一遍,也不会再进化出人类。

这是因为人类的出现并不是生物进化的必然结果,而是跟其他生物一样,是无数次偶然事件的结果。如果在寒武纪的物种大爆发中,最初的弱小脊椎动物没能幸存下来,则今天或许根本不会有脊椎动物,当然也就不会有人类。如果一种不起眼的鱼类不在鱼鳍中长出了骨头,则脊椎动物或许根本不可能登上陆地,当然也不会有人类。如果不是一个像小行星撞地球这样的偶然事件导致恐龙的灭绝,则小小的哺乳动物可能根本没有机会主宰地球,不会利用恐龙灭绝遗留下的生态空间进化出多姿多彩的哺乳动物物种,也不会有人类。而如果在大约500万年前非洲大草原的气候不变干燥,迫使南方古猿的祖先放弃森林生活下地直立行走,则所谓的人类也许不过是另一类猩猩。地球上产生生命也许是必然的,进化出智能生物也许也有很大的可能性,但进化出人类这个样子的智能生物却是十分偶然的。我们人类不过是进化的偶然产物。

我们人类身上的很多特征,也是偶然产生的。比如我们有四肢,那是因为我们的脊椎动物祖先碰巧有四条腿,而不是说不可能有其他数目的脚,事实上有的动物有六条腿、八条腿、十条腿……我们一支手有五个指头,那是因为我们的祖先碰巧有五个指头,而不是说就不能有四个、六个或其他数目的指头。明白了这一点,再看看那些长着四肢、五个指头的“外星人”,就知道那捏造得有多么可笑了。

即使让地球上的生物重新再进化一遍,也不可能出现像人类这个样子的智能生物,何况外星球的环境与地球非常不同,更不可能说进化出的智能生物碰巧与人长得很像。如果外星智能生命存在的话,会长什么样子,没人知道。我们知道的是,不会是人类这个样子。但是为什么人们描述的“外星人”样子都大同小异呢?除了相互影响之外,有可能有其生理基础:在人们出现某种幻觉时,看到的“人”可能就是这个样子。国外曾做过实验,给大脑的某个部位施加电磁刺激,受试对象产生幻觉,看到了“外星人”。以前出现幻觉的人会觉得是见鬼,现在改叫遇见“外星人”了。

“外星人”乃是以人的样子为蓝图修改而成的,因此也就完全不可信。下次有人要再伪造“外星人”尸体,还是要充分发挥想象力,做出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样子,反而更可信。

2013.6.12

(《新华每日电讯》2013.6.14)



美国科学促进会理事会关于转基因食品标识的声明

15 06 2013年

美国科学促进会
2012年10月20日

最近有几股势力要求对含有转基因作物成分的食品进行标识。这些势力并不是由于有证据表明转基因食品有实际的危险而驱动的。事实上,科学是清楚的:用现代分子技术改良的作物是安全的。相反的,这些势力是被各种因素驱动的,从坚持认为这种食品“不自然”、有潜在的危险,到意图立法做标识警示以获得竞争优势。要求标识的另一个理由是,转基因作物未经检验,但这种观念是错误的。

例如,欧盟已花了3亿欧元用以研究转基因生物的生物安全性。它最近的报告声明:“从涵盖超过25年的时间、涉及500多个独立研究小组的130多个研究项目得出的主要结论是,生物技术,特别是转基因技术,其自身并不比常规育种技术风险更大。”世界卫生组织、美国医学会、美国科学院、英国王家学会以及其他每一个受尊崇的机构已检验了证据,得出了相同的结论:食用含有转基因作物成分的食品,与食用含有常规育种技术培育的作物成分的食品相比,并不具有更大的风险。

人类文明有赖于人们有能力改良作物,让它们更适于做食物、饲料和纤维,而所有这些改良都是遗传的。遗传学在20世纪的进展开辟了使用化学品和辐射加速遗传变化的方法,产生了像富含番茄红素的柚子这样的提高营养的食物,以及成千上万的其他改良过的水果、蔬菜和粮食品种。现代分子遗传学和大规模DNA测序技术的发明大大加速了我们对基因如何工作和它们在做什么的了解,使得我们掌握了新的研发方法,得以非常精确地给作物加入有用的性状,例如抵抗某种害虫或病毒疾病的能力,就像给人做免疫接种抵抗疾病一样。

为了在美国获得管理部门的批准,每一种新的转基因作物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分析和检验。它必须证明与用以研发它的亲本作物是一样的,而如果一种新的蛋白质性状被加了进去,该蛋白质必须被证明既无毒性,也不会引起过敏。其结果与人们常有的错误观念相反,转基因作物是历来被用作食品的作物当中,被检验得最为充分的。偶尔会有人声称给动物喂食转基因食品导致了从消化紊乱到不育、肿瘤和早死等异常。虽然这样的声称通常很耸人听闻并获得媒体的很大关注,但是没有一个能够经得起严格的科学审查。事实上,最近有研究者回顾了十几项设计良好的动物长期喂食研究,对比喂食转基因和非转基因土豆、大豆、大米、玉米和小黑麦,结果发现转基因和它们的同类食物在营养上是等同的。

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长期以来的政策是,如果某种食品由于缺乏相关信息而对健康或环境具有特殊的风险,那么就要求对其做特殊的标识。FDA并不要求对含有转基因作物成分的食品进行标识。在法律上强制要求做这样的标识只会误导和虚假地警示消费者。

美国科学促进会理事会2012年10月20日通过

(方舟子翻译)

原文:http://www.aaas.org/news/releases/2012/media/AAAS_GM_statement.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