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灸能不能治面瘫?

8 04 2013年

马三立著名相声《偏方》从针灸如何神奇地震了外国人开始说起,其中有一段绘声绘色地讲针灸如何治面瘫:“外国人一看怪啊!又来了病人!歪嘴,嘴歪眼邪。嘴歪到这儿了。病人坐下了,怎么办?拿过针来,扎!也扎针。耳朵后头,这叫‘风池’。针扎进去,针一进去,眼看着歪嘴,‘嗯……’正过来了!”

不知跟这段相声的流行有没有关系,很多人想起针灸的好处,首先想到的就是治面瘫。网上也经常有人以此现身说法,但当然并不像马三立夸张的那样一针就灵,其中一个是这么说的:“我只陈述一个事实,我面瘫针灸十天痊愈,我在医院遇到了患者基本上针灸20天内痊愈。”那么其痊愈真的和针灸治疗有关系吗?

我们先来看看面瘫是怎么回事。面瘫是指面神经麻痹,面部表情肌群动不了了。这有时候是某种严重疾病的症状,例如因为脑卒中、肿瘤、头部创伤等疾病引起。有的是由蜱虫传播的细菌感染引起的。还有的是因为感染了水痘-带状疱疹病毒,通常能见到簇集性小水疱。但是多数面瘫在诊断时找不出明确的病因,叫做贝尔麻痹,是19世纪初苏格兰解剖学家查尔斯·贝尔首先描述的。针灸号称能治的,就是属于贝尔麻痹的面瘫。

现在已经知道,贝尔麻痹是由另一种疱疹病毒——单纯疱疹病毒引起的神经炎。大多数人在儿童时期就感染了单纯疱疹病毒。被该病毒感染时,少数人会起疱疹,之后渐渐消失,但是多数人没有任何症状,因此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这种病毒。一旦被单纯疱疹病毒感染,就再也无法将其清除,它会在神经组织里一直潜伏着。在某些情况下(例如精神紧张、缺少睡眠、患自身免疫疾病等)身体免疫力下降时,潜伏着的单纯疱疹病毒就会开始活跃起来。病毒一旦活跃起来,免疫系统就会产生抗体想要将其消灭,从而出现炎症。如果发炎的地方是在面神经管里,组织膨胀起来无处可去,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压迫神经。神经受到压迫后,没法向肌肉组织传递神经信号,面部肌肉就瘫痪了。

但是免疫系统产生的抗体会逐渐把活跃的疱疹病毒消灭掉,面神经功能逐渐恢复,贝尔麻痹就痊愈了。所以绝大多数贝尔麻痹患者不经任何治疗都会自己康复,很多人在10天左右就康复了。85%的贝尔麻痹患者在3周后开始康复,剩下的15%在3~6个月后开始康复。几乎所有的不完全麻痹患者在一个月后完全康复。只有4%的患者预后差。

虽然贝尔麻痹患者几乎全都会自己康复,如果能有药物缩短病程,也是好事一桩。贝尔麻痹既然是单纯疱疹病毒引起的,如果能有药物把病毒杀死,不就能早日康复吗?不幸的是,和大多数病毒引起的疾病一样,目前的抗病毒药物对贝尔麻痹并没有效。杀不死病毒,缩短不了病程,那么能缓解症状也好。如果在发病早期,口服具有抗炎作用的类固醇激素的话,很可能有效改善面肌功能。这是因为这类激素是免疫抑制剂,能抑制抗体的生产,从而减缓炎症反应。也有通过做外科手术给面神经减压改善面肌功能的,但美国神经病学会认为尚无充足的证据支持推荐做手术。

那么针灸效果又是如何呢?按前面引述的那位网友的说法,他10天痊愈,遇到的患者基本上都在20天内痊愈,但是根据统计,贝尔患者不经任何治疗,许多人也在10天左右康复,大部分人在3周后康复,看不出与针灸治疗的效果有何区别。由于贝尔患者基本上都能自己康复,对他们做任何治疗,都会产生有效的假象,不仅医生可以借此吹嘘自己医术高明,患者乃至艺术家都会为之宣传。所以医生的广告、患者的证词是不足为凭的。要证明某种疗法的确对某种能自愈的疾病有疗效,必须做严谨的临床对照试验。也有一些人声称做了临床试验证明了针灸对治疗贝尔麻痹有效,并写成论文发表。但是根据2010年由华西医院的研究人员做的循证医学评估,所有这些声称证明了针灸对贝尔麻痹有疗效的临床试验,都存在着试验设计等方面的缺陷,不足以说明针灸的确对贝尔麻痹有疗效。

中医和民间郎中最“擅长”治的另一种病是流行性腮腺炎。除了针灸,还有无数清热解毒、消肿散结的中药号称对腮腺炎有奇效。我小时候经常见到腮帮子敷草药的小孩,就是在“治”腮腺炎。也有的在腮腺部位涂上墨汁,或画一道符,或简单地写个“虎”字,也是在“治”腮腺炎。所有这些做法当然都会很有效:腮腺炎是病毒传染引起的,几乎所有的人都会在10天左右自愈,国外除了镇痛、退烧,一般不做治疗(也无药可治)。乱吃药,特别是吃那些有毒的药物,反而对身体有害。

不仅中医和民间郎中,国内西医也经常误导患者去“治”这种本无需治也没有有效疗法的自限性疾病(即自己会好的疾病),比如会给贝尔麻痹患者开一堆抗病毒、扩张血管、营养神经的无效药物。而且国内医生还喜欢吓唬患者不“治”就会有严重后果。曾有国内医生在网上教训我说,腮腺炎病毒也会感染睾丸、卵巢等其他器官,引起严重后果,不能不治。实际上,腮腺炎即使在其他器官也受感染的情况下预后也是良好,只有在罕见的情况下才会引发严重的并发症。即便如此,目前也没有有效疗法能够防止腮腺炎引发的严重并发症,只能是顺其自然,等出现并发症再对症治疗。幸好,现在有了疫苗可以预防腮腺炎,得这个病的小孩很罕见了,让中医、民间郎中和国内西医少了一块用武之地。但面瘫还没有办法预防,所以他们就继续在此巧夺天工。

2013.3.26.

(《新华每日电讯》2013.3.29)



云南白药的秘密

29 03 2013年

2月5日香港卫生署、澳门卫生局发文禁售五种云南白药制剂,因为里面被发现含有未标示的乌头类生物碱。对许多云南白药消费者来说,这是他们首次听说云南白药中含有境外禁用的有毒中草药乌头。事实上,云南白药的使用者几乎都不知道其成分,因为它在几十年前被列为国家重点保护的中药制剂,其配方属于国家机密,云南白药也一直以“国家保密配方”作为营销的噱头。

但是对于懂英文的人来说,云南白药的成分却不是什么秘密。2002年,云南白药想要打入美国市场,向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FDA)申请把云南白药酊作为膳食补充剂(也就是国内所谓“保健品”)上市。为什么不申请作为药物上市呢?因为要作为药物在美国上市必须有临床试验能够证明其疗效和不良反应,云南白药并没有这方面的数据,证明不了,所以只能申请作为保健品上市。不管是药品还是保健品,美国都不允许有什么国家保密配方,都必须详细列出所有的成分。云南白药在美国的代理商在提交FDA的申请文件中,就列出了云南白药酊的“全部成分”,里面共有八种药材。但是云南白药要作为保健品上市,却声称有未经证实的疗效,这是违反美国法律的,所以它的上市申请被驳回。这些往来文书都是公开可查的,在FDA网站搜一下就能知道报给FDA的云南白药酊的成分。云南白药即使能在美国上市,也只是在华人中有市场。在美国东方店买到的云南白药,里面的说明书用中英两种文字详细列着云南白药的成分及其含量,与上报FDA的云南白药酊相比,只是少了冰片,其他都相同。所以云南白药的成分只是对国内消费者保密,对美国消费者则是公开的,不知道这是否构成泄密?

但是云南白药在美国公开的“全部成分”中,却没有乌头。乌头是可以杀人于无形的著名的有毒中药,含有乌头的药物在美国是不可能作为保健品销售的。不知销往美国的云南白药是专门做了一个不含乌头的版本呢,还是虽然含有乌头,但是为了能够在美国销售,就不在成分中注明?或者在美国公开的所谓云南白药“全部成分”是胡编的,并非云南白药的真实成分?如果那样的话,那就构成了商业欺诈。所以云南白药在美国申请销售而公布成分,要么泄密,要么欺诈。

那么云南白药究竟含不含乌头呢?2003年,广州暨南大学华侨医院发生一起与云南白药中毒有关的抢救无效死亡的案子。广东省医学会在给法院的回函中,依据中药专家提出的意见和有关资料,认为云南白药含有草乌成分,患者出现的是乌头碱中毒症状。这一证据被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采纳,写入判决书中。现在云南白药厂已承认云南白药含有乌头碱,但是辩解说他们的“独特”处理方法能让乌头碱的毒性“大大降低”。当然,这一空口无凭的辩解不会让人信服,所以香港卫生署、澳门卫生局仍然把它禁售。

把药物的成分列为国家机密是非常荒唐的。一般来说,只有涉及到国家安全的技术,例如武器制造技术,才是国家机密。且不说云南白药的疗效并没有得到临床试验的验证(有人使用云南白药止血觉得很有效,其实除非是血友病患者,否则血不用药物也是可以自己止住的,而血友病患者流血,也不可能用云南白药来止血),即使它的确有效,它的疗效也没有重大到会影响国家安全的地步。在大医院急救室,根本就没有人会去使用云南白药来止血。比云南白药疗效更明确、更好的药物,成分、配方都是公开的。事实上,所有上市的西药,不管它多么神奇,其配方全都是公开、可以被仿制的。药物在研发过程中其成分可以作为商业机密不公开,但是要申请上市,配方就必须要公开。如果允许药物不公开成分就上市,其质量如何由第三方来监控,疗效如何得到保证,不良反应如何能够知悉?服用成分不明的药物,是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所有上市的药物的配方都必须公开,这是对消费者的健康负责,也有利于别人在原配方的基础上进行改进、研发新药物,促进医学的进步。而作为补偿,新药的研发者获得十几、二十年的专利保护。

中成药搞“国家保密配方”,是与现代医学原则格格不入的历史遗留问题。当年和云南白药一起列为“国家保密配方”的中成药,有的已不再是保护品种,有的在说明书上公开了药物成分,例如“片仔癀”在其说明书上就注明了药材成分。云南白药成了仅有的不在国内公开成分的药物,享有不让消费者知情的特权。这个历史遗留问题,是到了彻底解决的时候了。

2013.2.27.

(《新华每日电讯2013年3月22日)



香港禁用的含马兜铃酸中药材名单

5 01 2013年

【方舟子按:中国大陆只禁了其中的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三种药材,其他药材仍在中药处方、中成药中普遍使用,涉及几百种中成药。请仔细核查中药处方、中成药,如果含有以下成分,绝对不要服用,不要存侥幸心理。许多确切的证据表明,哪怕只小剂量服用一次含马兜铃酸的中药,也会对肾脏造成不可逆转的损伤,增加以后患肾衰竭、尿路上皮癌的概率,服用得越多,概率越大。中国大部分慢性肾病、肾衰竭病例,都因为服用过这些中药导致。国家药监局不愿禁的,我们自己来禁。欢迎传播,功德无量。】

马兜铃属:大叶青木香、滇南马兜铃、南木香、管南香、三筒管、苞叶马兜铃、朱砂莲、马兜铃、天仙藤、青木香、葫芦叶马兜铃、广防己、通城虎、海南马兜铃、汉中防己、藤香、南粤马兜铃、凹脉马兜铃、淮通、背蛇生、管南香、关木通、寻骨风、革叶马兜铃、假大薯、蝴蝶暗消、白朱砂莲、逼血雷、白金果榄、小南木香

细辛属:土细辛、大细辛、杂细辛、杜衡、细辛、金耳环、土金耳环、乌金草、花脸细辛、台东细辛



一大类可怕的草药

4 01 2013年

1956年,保加利亚医生报告说,他们在保加利亚多瑙河流域的一些小村庄发现了一种奇怪的慢性肾病,与普通慢性肾病很不一样。后来在克罗地亚、塞尔维亚、波黑、罗马尼亚的多瑙河流域的一些村庄也发现了这种慢性肾病,所以就被称为巴尔干地方性肾病。患病的人通常在40~60岁时出现严重的贫血和尿毒症,其特征是肾脏纤维化、萎缩,肾脏最终缩小到只有正常肾脏的三分之一。除了肾移植,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治愈。在上个世纪60年代时,患者的平均寿命只有45岁。70年代这些地区开始有了做血液透析的诊所,患者可以通过定期做血液透析避免尿毒症,寿命得以延长到平均69岁。但是随着寿命的延长,又出现了一个新的问题:大约一半的患者的肾盂和尿道会长出恶性肿瘤。

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地方性疾病呢?因为发病地区都在多瑙河流域,医生们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是饮水里含有某种特殊的毒素?这个设想后来被排除了。之后又有新的假说被提出来,例如有人认为当地人吃的粮食储存时被某种霉菌污染,霉菌能分泌损害肾脏的毒素。但这些假说都没有确证。

1991年,在比利时也发现了一种奇怪的肾病。布鲁塞尔一家医院的医生范赫维根在治疗两个患了急性肾衰竭的年轻女患者时了解到,她们都服用了一家减肥诊所提供的减肥药。他怀疑这种减肥药就是病因,随即展开了调查,发现共有70个急性肾衰竭患者都服用过同一个减肥诊所提供的同一种减肥药。这些患者的症状都类似,肾脏纤维化、萎缩,出现尿毒症,必须换肾或终身做血液透析。因为担心肾脏会出现癌变,医生建议这些患者把肾脏和尿道都切除。有39个人同意做切除手术,其中有18人已长了尿路上皮癌,还有19人的尿路已有癌变前兆。

此前该减肥诊所已营业15年,未出现过问题。1990年该诊所改变减肥药配方,用了两种中草药,其消费者中才突然出现肾衰竭患者。其中一种中草药是马兜铃属的防己。比利时研究人员怀疑防己就是祸首。实验证明了他们的猜测,防己中的马兜铃酸能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消息传出后,在世界医学界引起了极大的震撼。法国、日本、台湾等地也都报告发现因吃马兜铃科中药导致肾衰竭的病例,这种肾病因此被称为中草药肾病。各国纷纷禁售或警告不要服用含马兜铃酸的中药。中国大陆药监部门、医疗机构、药厂对此都置若罔闻,坚持中药有自己的用药标准,把国外发现的问题归咎于他们不会正确使用中药。直到2003年2月,新华社以系列报道方式首度向国内公众披露,北京同仁堂制药集团生产的“清火良药”龙胆泻肝丸的主要成分关木通含马兜铃酸,导致很多人得了尿毒症,这才引起药监部门的重视,取消了关木通的用药标准。

比利时医生的报告出来后,一些肾病专家很快就想到,中草药肾病与巴尔干地方性肾病的症状非常相似,会不会都是马兜铃酸引起的?纽约州立大学石溪分校药理学教授格罗曼到克罗地亚访问巴尔干地方性肾病的患者,拿着马兜铃的图片询问他们是否服用过这种草药。让他失望的是,这些患者并没有服用过,但是他们告诉他这种草在当地很常见。于是格罗曼到乡下实地考察,发现在当地麦田的田间生长有很多马兜铃,在收割麦子时,马兜铃会混在小麦里一起被收割,会不会就是因为当地食用的面粉被马兜铃种子污染了呢?

回到美国后,格罗曼和同事们研究中草药肾病患者的肾脏标本,发现马兜铃酸和肾脏细胞中的DNA反应形成了加合物,而在普通肾病患者中则没有这种加合物。随后,在克罗地亚的巴尔干地方性肾病患者肾脏标本中也发现了马兜铃酸-DNA加合物,这就有力地证明了马兜铃酸是巴尔干地方性肾病的病因,巴尔干地方性肾病和中草药肾病是同一种病,应该被叫做马兜铃酸肾病。格罗曼和同事们进一步发现,在马兜铃酸肾病患者的肿瘤细胞中,一个与癌变有关的基因出现了特殊的基因突变,这可以解释为什么约一半的马兜铃酸肾病患者会长恶性肿瘤。如果在某个患者体内发现马兜铃酸-DNA加合物或特殊的基因突变,就可以认定他曾经服用过含马兜铃酸的草药。

马兜铃科的植物有几百种,它们普遍含有马兜铃酸,其中有几十种被用于做中药。吃含马兜铃酸草药的人群最大的当然是在中国大陆和台湾。1995年台湾建立了医保系统,几乎所有的台湾人都可以报销医药费,包括中药费。通过分析台湾医保报销数据库,就可以知道有多少台湾人曾经吃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结果十分惊人:在1997~2003年间,有超过三分之一的台湾人曾经吃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只要曾经服用过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哪怕只服用过一次,肾脏就会有不可逆转的永久损伤,患肾病和上尿路上皮癌的概率就比一般人高。服用的次数越多,对肾脏的损伤就越大,最终导致尿毒症和癌症。台湾有12%的人患有慢性肾病,发病率居世界首位,台湾医学界认为其主要因素就是服用含马兜铃酸的草药。

中国大陆的情形未必比台湾好多少。据格罗曼说,他在中国的同行向他透露,他们怀疑中国大陆大部分的肾衰竭病例都是因吃含马兜铃酸的中药导致。目前国家药监局只取消了关木通、广防己、青木香三种马兜铃属草药的用药标准,但实际上还有马兜铃、细辛、天仙藤、寻骨风、汉中防己、淮通、朱砂莲、三筒管等十几种常用中药药材已知含有马兜铃酸,涉及几百种中药处方(中成药),例如国家批准的中药处方中含细辛的就有一百多种。其中还包括很多儿科中药。小孩一有感冒、咳嗽,国内医生就喜欢开中成药猴枣散,号称是名贵化痰药。猴枣散的成分之一就是马兜铃科的细辛,已知含有马兜铃酸。且不说猴枣散的疗效未经验证,即使它真对咳嗽什么的有效,也犯不着为这点小毛病冒着让儿童慢性中毒的危险去用它。马兜铃酸非常稳定,也没有东西可以抵消其毒性,不要相信通过药材炮制或“复方配伍”就可去掉马兜铃酸的毒性。不要以为现在吃了没事就可放心,小剂量服用马兜铃酸的危害有20~40年的潜伏期。

2013.1.2.

(《新华每日电讯》2013.1.4.)



视频:方舟子土豆公开课批评中医系列

20 06 2012年
中医是不是科学
中医有没有效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7lSv23_wJV4/

中药有没有副作用
经络是怎么一回事


方舟子质疑中医食疗 称吃猪蹄不能美容

4 11 2011年

2011年11月04日北京晨报

吃猪蹄是否可以美容?喝猪蹄汤真能帮哺乳期妈妈下奶?蛋白粉真能提供更高蛋白质?……昨天,打假斗士、生物化学博士方舟子在访谈中再次对中医食疗提出质疑,并表示,“有病了不如直接吃制剂更有效和可靠。食疗有效基本上是心理安慰的作用。”对此,中医专家认为,食疗是在药物治疗之外的辅助治疗方法,有一定道理和效果。

中医食疗已过时?

甘肃省卫生厅厅长刘维忠日前发表文章,称“中西医结合10多种方法,如食疗吃猪蹄、生萝卜、生荸荠,练习真气运行法,中药、针灸等治疗尘肺的临床路径”。尽管刘维忠此后在甘肃省卫生厅官网删除了这篇文章,但是微博上关于中医的争议再起。

昨天方舟子做客某网站微访谈,剑指中医食疗的有效性。方舟子表示:“某些由于缺乏某种营养素引起的疾病也许通过吃某种食物能够起到作用,例如吃维生素A丰富的食物治疗维生素A缺乏症。即便如此,有病了不如直接吃制剂更有效和可靠。有人觉得食疗有效基本上是心理安慰作用。”他同时认为,“所谓食疗是古代食品与药品、营养学与医学不分家的产物,已经过时。吃食物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保证营养和预防疾病,而不是治疗疾病,虽然有时食品也能治疗某些疾病,但不如药品可靠、可控。”

猪蹄美容不靠谱?

猪蹄里含有丰富的胶原蛋白,这让平时鲜沾荤腥的女孩们对猪蹄来者不拒,方舟子毫不客气地指出:“吃胶原蛋白并不能直接补皮肤中的胶原蛋白,而是和吃其他蛋白质一样被消化成了氨基酸再被人体吸收用来合成各种蛋白,而且胶原蛋白属于不完全蛋白质,营养价值还不如其他动物蛋白质,例如鸡蛋、牛奶中的蛋白质。猪蹄含饱和脂肪酸高,不宜多吃。”方舟子认为,对于哺乳期的妈妈来说,多喝水和让宝宝多吸奶有助于“催奶”,“在这方面猪蹄并无特殊性,和吃其他高蛋白质食物没有什么区别”。

高价蛋白粉也被方舟子否定,“蛋白粉是骗人的东西,吃蛋白粉不如吃奶粉。蛋白粉只能提供一点蛋白质,而奶粉除了以更便宜的价格提供等量的更优质的蛋白质,还能提供钙等其他多种营养素。

此外,方舟子还列举了数个不靠谱的食疗,如吃泥鳅去肝火、大病之后得大补、吃猪腰子羊腰子补肾壮阳等等。

食疗即饮食保养?

针对方舟子炮轰中医食疗的种种言论,记者昨晚采访了本市首批健康科普专家、北京中医医院主任医师李建。他表示,在中医领域,食疗一直是在药物治疗之外的辅助治疗方法。食疗可以调整人体的脾胃功能,而脾胃是气血生化之源。从这个意义上讲,民间通俗说法“吃什么补什么”有一定道理和效果。不过,李建也认为,不应该过多强调食疗的“治疗作用”,而应该把食疗定义为饮食上的保养。

针对方舟子“所谓食疗是古代食品与药品、营养学与医学不分家的产物,已经过时”的说法,作为市卫生局官方认证的健康科普专家,李建直言,方舟子是在用现代医学去解释中医理论,他认为一个非专业人士去评论其他专业领域的事,应该有足够的知识储备。“评论前最好能先问问自己对中医到底了解多少。”李建说。

晨报记者 吴亭 徐晶晶



青蒿素热中的冷思考

30 09 2011年

屠呦呦由于在近40年前发现治疗疟疾的药物青蒿素,最近获得了美国颁发的拉斯克临床医学奖。拉斯克奖在生物医学领域地位崇高,其基础医学奖被许多人认为仅次于诺贝尔奖,算是中国本土科学家距离诺贝尔奖最近的一次,在中国媒体上着实热闹了一阵。这本来是值得高兴的事,却越炒越离谱。例如,南方一家报纸发表评论,把青蒿素说成是中药制剂,把屠呦呦的获奖说成中医药终于被西方所认可。其实青蒿素是从植物提取的成分单一、结构明确的化学药,也就是俗称的西药,中国药监局给它的是化学药准字号,国外也都认为它是化学药。而且国外早就认可青蒿素,例如世界卫生组织在2002年已把青蒿素的衍生物列为基本药物清单中。

还有媒体报道称,青蒿素在国外被称为“中国神药”。我不知道是真有这种说法还是国内记者的杜撰。即使真有此说,也一定很罕见,因为我读了很多有关青蒿素的国外文献,都没见到青蒿素有此称号。历史上倒是有另一种抗疟药奎宁曾被称为神药,不仅外国人觉得神,中国人也认为很神,当年毛委员在苏区得了疟疾,就是靠让人专门去上海买了奎宁治好的。不过,奎宁用得太久、太滥,疟原虫对它有了抗药性,已经不那么神了,青蒿素才取而代之成为抗疟疾的一线用药。

青蒿素药效很快,能够迅速杀死疟原虫,缺点是它的半减期(药物进入体内后活性减少一半的时间)极其短,摄入体内后很快就失去效果。青蒿素衍生物中抗疟效果最好的蒿甲醚一般只在三天内有效,如果三天内没有把疟原虫全部杀死,就会反弹,并很容易让疟原虫产生抗药性。现在在某些地方的疟原虫已对青蒿素有抗药性。因此世界卫生组织呼吁不要单独使用青蒿素,而应与半减期较长的其他抗疟化学药联合使用,避免疟原虫出现抗药性。

早在1982年瑞士科学家已经成功地用化学方法合成了青蒿素,但是合成的成本太高,所以到现在青蒿素还是靠从青蒿中提取。这样做会受很多限制,成本也不低,有时1千克青蒿素能卖到1千多美元。2006年美国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科学家用遗传工程的方法,让酵母菌生产青蒿素前体,再进而用以合成青蒿素,这样可以大大地降低成本,据估计可以降低到一剂药的成本只有0.25美分。用这种方法大规模生产青蒿素的项目已在去年启动,预计明年可以上市。

有人从青蒿素的发现认识到“中药是尚未充分开发的宝库”,“振奋了广大中医药工作者的精神”,这未免太乐观了。中药中当然完全可能含有某些还未被挖掘出来的化学药,但是青蒿素文革特定时期集中全国力量搞人海战术搞出来的,其发现过程恰恰说明想从中医典籍无数以讹传讹的记载中找到真正有用的药物极为困难,效率非常低下,而且要靠运气。自青蒿素发现40年来,开发中药的努力从来就没间断过,但是却再也没能发现第二种获得国际公认的药物。国外试图从植物中发现新药的努力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境。事实上,人类已经告别了盲目寻找药物的阶段,现在研发新药的主流是理性设计药物,即通过在分子水平上研究疾病的机理,在计算机的帮助下有针对性地设计出药物,然后据此合成一系列化合物进行筛选。这也应该成为中国研发新药的主流,而不是把财力、人力浪费在期盼奇迹的出现。屠呦呦的获奖是对40年前一次奇迹的表彰,那个时代已经过去,切不可因此迷失方向。

2011.9.28

(《新华每日电讯》2011.9.30)



青蒿素和中药有多大的关系?

23 09 2011年

近日,中国科学家屠呦呦获得2011年度拉斯克临床医学奖,理由是“发现青蒿素——一种用于治疗疟疾的药物,挽救了全球特别是发展中国家数百万人的生命”。由于拉斯克奖被许多人认为是生物医学领域仅次于诺贝尔奖的大奖,屠呦呦的获奖在国内引起了很大的反响。国内有的媒体在报道这一事件时把青蒿素称为中药,并说它让人们重新燃起中药创新的希望。其实青蒿素不是中药,而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成分单一、结构明确的化学药。有很多化学药最初都是以植物为原料提取或合成的,例如阿司匹林、达菲,我们不能因此就说它们是中药。
所谓中药,应该是指中医传统上使用的、用来治疗相同疾病的药物。中药虽然传统上也用青蒿治疟疾,但是中医所用的那种青蒿(又名香蒿)并不含青蒿素,已被证明对治疗疟疾无效。青蒿素是从与青蒿同属的黄花蒿(又名臭蒿)提取的。中医几乎不用黄花蒿入药,用的话也只是用来“治小儿风寒惊热”,从不用它治疟疾。青蒿素一开始也称为黄花素或黄花蒿素,后来为了表明其与中药的关系,才统一叫做青蒿素,再后来干脆在药典里把黄花蒿改叫青蒿,定为青蒿的正品,误导人以为青蒿素真的是从青蒿提取的。
中医由于没有植物形态学和分类学知识,不同种、不同属甚至不同科的植物在某方面长得相似,就常常被当作同一种药物使用。也许黄花蒿有时也被用来代替青蒿使用,即便如此,里面的青蒿素也起不了作用,因为中医是把药物煎成汤药来治疟疾的(最著名的是以青蒿、知母、桑叶、鳖甲、丹皮、花粉煎成的青蒿鳖甲汤),而一旦加热到60摄氏度,青蒿素的结构就被破坏,失去了活性,杀不死疟原虫了。
青蒿素的发现是许多人分工合作、相互竞争的结果,究竟谁的功劳大,至今争论不休。不过,大家都公认屠呦呦起到的关键作用就是发现青蒿素受热就失去活性,想到了要用乙醚提取。屠呦呦称,她是在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一书中看到“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的说法,才恍然大悟不能加热青蒿。由于这个故事,人们会说青蒿素的发现至少受到了中医的启发,葛洪也因此成了“东晋名医”。其实葛洪是个炼丹的术士,《肘后备急方》则是收集民间的偏方,并没有用到阴阳五行、辨证配伍,与中医中药没有关系。
事实上,葛洪记载的这个偏方是否真的能治疟疾,也是很可疑的。青蒿素几乎不溶于水(所以屠呦呦才用乙醚提取),用两杯水(东晋的“升”很小,当时一升大约相当于现在的200毫升,也即一杯)浸泡一把青蒿,即使用的是黄花蒿,也不太可能泡出能达到药理浓度的青蒿素。如果葛洪只记载了青蒿能治疟疾,我们也许能认为有其合理性。但是葛洪共在书中搜集了43个治疗疟疾的偏方,其中有草药,也有巫术。青蒿一条是其中很不起眼的,只出现了一次(而草药“常山”出现了13次),也没有说其疗效有多灵。反而是那些荒诞不经的巫术,葛洪盛赞其“立愈”、“无不瘥”。例如:“禳一切疟。是日抱雄鸡,一时令作大声,无不瘥。”“破一大豆(去皮),书一片作‘日’字,一片作‘月’字,左手持‘日’,右手持‘月’,吞之立愈。向日服之,勿令人知也。”
即使葛洪记载的青蒿偏方真的对治疗疟疾有效,它并没有被葛洪特别关照,在随后的一千多年间,也差不多被淹没了。虽然在某些中医典籍中也会抄录它,但是并不看重它,只是作为文献备考。中医和民间仍然不停地在寻找治疗疟疾的方法,屠呦呦课题组搜集了808个可能抗疟的中药,而同时的云南小组搜集的中草药单方、验方竟多达4300余个。这么多的偏方正说明没有哪个有突出的效果,否则就都用它了。而当时的实验也证明它们无一有效。
的确,虽然偏方如此之多,在历史上中国古人从来就没能抗击疟疾,每次疟疾流行都死人无数。直到1950年,全中国还有疟疾病人3000万,每年病死数十万人。马未都以青蒿素的发现来说明“西医西药没进入中国时,中国人也活得好好的”,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事实是,没有一种中药能够有效地治疗疟疾,这个史实很能证明这一点:1693年,康熙皇帝患疟疾,所有宫廷御医和民间中医都束手无策,最后是靠吃法国传教士提供的金鸡纳树皮粉末治好的。从金鸡纳提取的西药奎宁进入中国后,成了最受热捧的、最著名的药物之一。在京剧《沙家浜》里,新四军赖以治疗疟疾的药物是奎宁,而不是青蒿或别的中草药。
青蒿素是文革期间集中全国力量用人海战术研发出来的。动用了数十个单位的500多名科研人员,用5年的时间筛选了4万多种化合物和草药,最后才很偶然地发现了青蒿素。中医和中医典籍提供的众多药方没有派上用场,和拿着一本《中国植物志》一个一个往下筛选的效率差不多。有人从青蒿素的发现认识到“中药是尚未充分开发的宝库”,中药中当然完全可能含有某些还未被挖掘出来的化学药,但是青蒿素的发现过程恰恰说明想从中医典籍无数以讹传讹的记载中找到真正有用的药物极为困难,效率非常低下,而且要靠运气。青蒿素发现之后的40年间,虽然有无数的科研人员试图从草药中再创奇迹,却再也没能找到第二种能被国际公认的新药,也就并不奇怪了。
2011.9.19
(《中国青年报》2011.9.21)




食物会“相克”吗?

25 08 2011年

近日网上流传着张贴在一所大学食堂的“食物相克”告示牌。告示称以下食物在两个小时内不能同时食用,否则会发生中毒乃至有生命危险:螃蟹与柿子、泥鳅、茄子、香瓜或生花生。并提供吃黄泥水、藕节或柑橘皮等解毒秘方。不知为何只列出螃蟹与其他食物的“相克”,让人怀疑这个食堂是不是对螃蟹有特殊感情,怕大家多吃螃蟹。
这只是广为流传的“食物相克”名单中的一小部分。虽然现在有中医否认“食物相克”与中医有关,但在中医典籍中有很多这方面的记载。例如《本草纲目》有一节“食物禁忌”,列举了180对不能同时食用的食物,其中有些一见可知过于荒谬,已无人相信,例如“猪肉忌牛肉”。但有的至今广为流传,例如“螃蟹忌柿子”、“生葱忌蜜”。在我指出“食物相克”没有科学依据,只是一种迷信后,就有人声称听说有人吃了螃蟹和柿子、葱和蜂蜜后中毒甚至死亡的,并挑战我说敢试一试吗?
我当然敢试。事实上早就有人试过。1935年,南京民间传说香蕉和芋艿混吃导致食物相克而中毒。这引起了生物化学家郑集的兴趣,他搜集了184对“相克”的食物,从中选出14对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容易遇到的组合,用老鼠、狗和猴子做实验。他本人和一名同事也试验了其中的7种组合。在食用24小时内观察实验动物和人的表情、行为、体温及粪便颜色与次数等,都很正常,没有中毒的迹象。在郑集试验的“相克”食物中,就包括螃蟹与柿子、大葱与蜂蜜。郑集碰巧是我国最长寿的科学家之一,活了110岁。
近来中国营养学会分别与兰州大学公共卫生学院、哈尔滨医科大学合作,做了更严格一些的“食物相克”实验。兰州大学的实验选了5组传说会相克的食物组合,由100名健康志愿者食用,连续吃了一周,没有发现哪一组食物会引起异常。哈尔滨医科大学的实验则另外选了12组食物组合,有30名志愿者连续吃3天,也未发现异常,只是有志愿者认为个别组合食物搭配不合理,导致口味不适合。
虽然没有对所有传说中的“食物相克”全都实验一遍,但是既然挑选出来的31组常见组合无一组存在相克现象,那么就没有理由相信剩下的不常见组合反而会相克。有人说,虽然当时吃了没事,会不会对身体造成慢性的中毒?中医典籍和民间传说的“食物相克”向来指的是吃了以后马上会出现的急性中毒甚至死人,而不是指慢性中毒。古人通过经验可以发现急性中毒,不可能发现慢性中毒。食物对身体造成的慢性损害要靠动物实验、临床试验或流行病学调查才能发现,古人没有这种能力。因此没有理由相信“食物相克”会导致慢性中毒。也有人说,“食物相克”是指不同食物混在一起吃有可能破坏食物中的营养成分。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但与传统说的“食物相克”不是一回事,古人也不可能有这方面的认识,吃某种食物导致营养不良是不可能通过经验发现的。
但是有人仍然对“食物相克”深信不疑,认为不同的食物中的成分是可能起化学反应的。食物成分是否能起化学反应,是必须具体指出并有实验支撑的,不能想当然地泛泛而谈。有人认为“螃蟹与柿子相克”的原因是“螃蟹体内含有丰富的蛋白质,与柿子的鞣酸相结合容易沉淀,凝固成不易消化的物质,因鞣酸具有收敛作用,所以,还能抑制消化液的分泌,致使凝固物质滞留在肠道内发酵,使食者出现呕吐、腹胀、腹泻等食物中毒现象”(一家报纸的介绍)。如果这个理由能成立的话,那么柿子不仅与螃蟹相克,还与其他高蛋白食品(例如肉、蛋、牛奶)相克,甚至任何含蛋白的食品都可能与之相克,那样的话,柿子就几乎与所有食品都可能相克了,吃柿子时不能再吃别的东西了。更何况,“螃蟹与柿子相克”的说法已被实验否定,没有必要为其找借口了。
有的“食物相克”说法是近年来才出现的,例如“虾不能与维生素C(或富含维生素C的果汁)同吃”,理由是虾含有一种浓度很高的“五价砷化合物”,它本身对人体无毒害,但是维生素C会把它转化成剧毒的“三价砷”,也就是砒霜,可引起急性中毒,乃至死人。不久前有一个学生在比萨店就餐时因突发心肌炎身亡,其家属就声称是因为店家提供了吃虾喝柠檬水导致中毒引起的。事实上虾所含的砷绝大部分是稳定的有机砷,无机砷的含量很低(不到4%)。按国家标准,每千克鲜虾中无机砷含量不能超过0.5毫克。即使这些无机砷能被维生素C全部还原成砒霜(不太可能),那么也要吃上106千克的虾才能达到口服砒霜致死量的下限(70毫克,含砷53毫克),还没被毒死就已经撑死了。
“食物相克”是只有在中国才有的说法,外国人从来没有这方面的观念,随便乱吃(包括流行往海鲜上浇柠檬汁),岂不早该死绝了?莫非中国人有特殊的身体,食物只克中国人?有的食物本来就有一定的毒性(例如有毒的花酿造的蜂蜜),有的食物多吃会引起消化疾病(例如柿子),食物受某些细菌污染后会引起食物中毒,古人对这些都一无所知,一旦吃了某种食物后上吐下泻、病重身亡,就会胡乱联想到是不是因为食物相克,以讹传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理让人们不敢掉以轻心,即使有了较充分的反面证据后,仍然会找出各种借口继续迷信下去,那块“食物相克”告示牌是没有那么容易摘下来的。
2011.8.22
(《中国青年报》2011.8.24)




危险的放血疗法

12 08 2011年

在中西医之争中,放血疗法经常被中医支持者作为历史上西医愚昧野蛮的例子拿出来嘲笑,没想到时至今日却有执业中医在用放血疗法治百病。这是北京一家中医诊所的主任医师,据称是从农村的一位老中医那里学来的。他根据老中医传授的经验,找到皮肤上呈黑紫色的血管,据此判定身体哪个部位有病,然后相应地在胳臂和腿部等血管处用针具放血。据称多数病症都可以用放血的方法治疗,每次放血量因人而异,少则100~200毫升,多则400毫升,最多的一位被放了850毫升。该医师据此发了条“放血850毫升治好了患者多年寒症”的微博,配上血流一地的吓人照片,在网上被疯狂转发,受到了很多谴责后又把它删掉了。
放血疗法的历史非常长,比现在的其他医疗技术的历史可能都长,至少有三、四千年的历史,也许可以一直追溯到新石器时期。原始人认为人会生病是由于恶魔附体,要治病就应该把体内的恶魔释放出来,放血就是一种释放恶魔的方法。被称为西方医学之父的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用四体液学说取代了恶魔说,但并没有放弃放血疗法。他认为人体由土、气、火和水四种元素组成,而疾病则是由于四种体液失去平衡导致的:由肝制造的血液,肺制造的粘液,胆囊制造的黄胆汁和脾制造的黑胆汁。治病就是要让体液恢复平衡,放血和发汗、催吐等都是平衡体液的方法。这算是为放血疗法提供了新的医学依据。以后的西方医生在四体液学说的基础上大力提倡放血疗法,病情越严重,放血就要越多,根据病人的年龄、体质、季节、天气、地点、发病器官等等构建了一套非常复杂的放血疗法体系。
在中世纪的欧洲,放血疗法变得更加流行,成了几乎所有疾病的标准疗法。不过,医生虽然建议患者放血,却不屑于自己操刀,具体的操作由理发师来做。理发师成了最早的外科医生。从当时起沿用至今的理发标志——红白条纹柱子——其实就是个放血疗法的广告:红色代表血,白色代表止血带,柱子代表放血时病人握着的棍子。放血疗法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达到了顶峰。这时候,放血不仅被当成包治百病的疗法,而且还成为保健的方法,许多健康人也定期放血。不过,到了19世纪中叶,随着现代医学的兴起,放血疗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越来越受到质疑,放血疗法逐渐走向没落,进入20世纪后在西方就很少见了。到现在,除了极个别的疾病(例如红细胞增多症)还会用放血治疗,正规的医院已没有人还在用它来治疗普通疾病了。
放血疗法虽然曾经在西方最为流行,但并非西方的专利。中国历史上也有过。《黄帝内经》就有放血疗法的记载,如“刺络者,刺小络之血脉也”,“菀陈则除之者,出恶血也”(意思是血在脉络中长久积蓄,就用出血的方法除去),声称可以治疗癫狂、头痛、暴喑、热喘、衄血等病证。有学者认为针灸就是从放血疗法演变来的。不过在中国历史上的放血疗法放血量很少,一般也就几滴。
所以这种大量放血的疗法其实是从传统西医那里学来的,只不过洋为中用,用来治疗中医的病症(例如“寒症”),并用中医理论提供依据,叫“出恶血”,用那位放血中医师的话说,“放出的血都是‘脏血’,一旦我看到流出的血变成了鲜红色就会停止放血。”这本是古人不懂血液循环的臆想。血液是在不停循环的,大约每20秒就跑遍全身一次。全身的血液是一体的,没有恶血和好血之分,如果血液有毒则都有毒,没毒则都没毒,所以所谓的出“恶血”、放“脏血”之说是站不住脚的。一开始放出来的颜色较黯淡的“脏血”其实是含氧量较低的静脉血。到后来血液变成鲜红色那就是含氧量高的动脉血也被放出来了。
人体的血液大约80%参与血液循环,另外的20%储存在脾、肝之中,有必要时再释放出来。失血10%以下对健康人来说不会影响健康,可以很快地恢复。所以献血200~400毫升对人体是无害的。但是失血10%以上就会影响到人体健康了,例如引起贫血。失血15%以上甚至有生命危险,需要考虑输血了。人体的含血量大约是每千克体重70毫升。从照片上看,那位被放血850毫升的患者较胖,体重大约80千克,体内大约有5600毫升的血。即便如此,放血850毫升也已超过了15%含血量了,如果属实,是很危险的。在历史上,由于放血过多导致死亡的事例并不罕见,华盛顿之死就被认为与用放血疗法时失血过多有关。
放血疗法或许对某些疾病(例如高血压)有缓解作用,或许还能激发人体的免疫能力,有助于某些疾病的康复。但是我们现在对治疗这些常见疾病已经有了更安全可靠的方法了,就没有必要再用一种疗效不确定、风险性高的过时疗法,不管它的历史是多么的源远流长,不管实施者或患者声称多么有效,卫生监管部门都不应该对此听之任之。
2011.8.8
(《中国青年报》2011.8.10)
(XYS20110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