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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20100329）早晨看到读者要求新语丝加强对虚假医疗广告和保健品的揭发力度。不知道老方登出这篇文字的目的是揭发“生生之道电子针灸”呢？还是希望新语丝的炮手们满足读者的要求？如果是要大家多发文章揭发虚骄医疗广告和保健品，那么像我这样学医的人责无旁贷。但实际上，骗子们和骗子的产品实在是太多太多，累死我们也揭不过来。对于没有医学专业知识的消费者来说，也不可能明白所有的医学常识，尤其是心底里有那么点盼望出现奇迹的人，对他说了，他也懂了，有时候仍然阻止不了给骗子送钱。其实有一个最最简单的方法判别虚骄医疗广告和保健品，那就是所有在大众媒体上宣传能够治病的产品的广告都是虚假的，所有宣扬治病的保健品的广告也都是骗人的。

有人可能觉得我说的太绝对，有可能冤枉好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实实在在的能够治病的产品或厂家吗？如果一百个里面有一个，按照我的方法岂不是会造成经济损失，扼杀了人家的创造力？根据我十来年的观察经验，这个最低限度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我看过的所有电视上，报纸上，听到的收音机里卖药卖保健品的广告当中，没有一个不存在夸张得没边的措辞（要是广告里的那些话有一半是真的，中国人都不愁十年之内本土出不了诺贝尔医学奖），没有一个不存在低级的医学常识错误，没有一个所谓的专家不是假的。我都不屑说：如果按照国家法律规定的话，没有一个不是违法的。

从医生的角度来看，用了广告里的产品的人，感觉好用的全都是本来就不怎么需要用药的，绝对需要用药的人，没有一个感觉好的。所有用了广告里产品的人都上当了，你凭什么认为你会是例外？

按照铁杆中医粉丝们的观点，中医理论自从诞生那天起就已经是最完美的了，中医的典籍是越古老的越正确，现在的中医再怎么发展也不可能再出现《黄帝内经》那 样的鬼斧神工之作。但是现实中，中医还在搞科研，我们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资助项目中，也有专门的中医药这一块。这就有矛盾了。搞科研是建立在承认目前科学还 不完善，还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的前提之下。现代医学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完美的，将来估计也不会，现代医学的各个专业也确实还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要是已经 完美了，没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没有什么紧迫的需要解决的问题，那就不用什么科研了。但是中医宣称自己已经是最完美的医学体系，将来还要迎接西医浪子回 头，请求中医来指明前进的方向。这样完美的东西，还要科研干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像“金花清感方”一样，立个名目多要点钱花花？

中医吹嘘自古重视个体化治疗，同时说西医现在才认识到个体化治疗，因此中医比西医先进，更是脑筋急转弯一样的得出将来中医一定会指导西医的结论。这个所谓的个体化治疗，说穿了无非就是根据病人的症状不同选择给予不同的治疗方式，因为中医认为的疾病本质：证，说穿了就是一堆症状加外部表现的集合。这样的对症治疗，未必没有一定道理，但又胡扯上什么节气、地理位置等等不着边际的东西，并且笼统的认为个体化治疗也要参考这些东西。让中医的个体化治疗成了稀里糊涂的东西。如果按照中医个体化治疗的逻辑，只能说明中医没有把握治好任何一个病人。要知道世界上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即便是同卵双生，性格上也存在着差异，至于将来两个人生活经历，居住环境，娶得老婆是不是双胞胎等等因素也会导致两个人存在很大的差异。所以中医就说了一百个人即便得了同样的疾病也会有一百种治疗。那么就算一个中医说治好了一百个病人，那怎么能保证第一百零一个病人是和前面一百个当中的某一个或者几个人的情况是相同的呢？如果不能完全相同，就说明这个中医在治疗这个病人方面没有经验，不一定能治好。所以治好了一个、一百个、一千个表面上意味着经验的累积，其实没有任何区别。因为所有人都是不一样的，中国十几亿人，就有十几亿种不同的病情，这还没包括随着时代变迁所造成的阴阳五行变化而导致的不同时代的疾病改变。所以，个体化要面临的是一个天文数字。和这个天文数字比起来，就算是七八十岁的老中医的经验都不算什么。他们也不敢保证下一个病人自己就一定见过，因为按照中医的理论，相同的病人是没有的，相同的治疗方法也是没有的。那些曾经开出两张完全相同的处方的中医都不算是高明的中医，这两张处方至少对一个人造成了误治。

2004年经同学介绍知道有丁香园这么个网站。由于2004年到2007年这段时间我和老婆两地分居，我除了上班时间又不喜欢出门，泡网也比一般人乏 味，就喜欢看电影和逛BBS。软磨硬泡，居然当上了自己专业版面的版主。可现在我已经辞掉了版主，原因很简单，首先不爱干了，其次对丁香园越来越不喜欢 了。近来在自己博客里看到留言说丁香园有人转载我的那篇《出黄疸记》，移步到儿科版看了一下，居然已经有了不少回帖。其中虽然也有支持我的帖子，但大多数 的回帖是批评的。所有回帖我都看了一遍，虽然反对我的居多，我却一点也不生气，因为那些反对的言论，没有一个是从专业角度分析我拒绝医生的建议所造成的风 险的，也没有一个能够给出茵栀黄治疗新生儿黄疸的可靠证据，尽管听口气批评我的人大多在常规用茵栀黄。有些甚至诅咒我家小小得核黄疸。真不知道这都是些什 么人，算什么医生。

大学生就业越来越困难，有一种很时髦、很主流的解释把大学生就业困难的责任推到了大学教育身上，其实我私下里猜测，倒不是他们不认为大学生自己不应该承担责任，而是生怕大学生火气大，惹恼了不好收拾。恰好现在批评教育制度也比较时髦，所以还是批评大学教育比较保险。

我倒不是说我们的大学教育就没有缺点，不能批评。但是我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那就是越是看起来主流，越是被专家言之凿凿的观点，越要反着看。比如认为大学生就业困难教育制度应该承担责任的一个理由就是，大学教育和社会需求脱节。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喜欢用比喻理解一切道理的中老年半文盲们还会无师自通的这样为专家做注脚：比如说去买食品，我只想买大米、青菜，顶多加点禽蛋猪肉，但你商场只卖燕窝海参，活该你们卖不出去，还害得我没饭吃。所以，社会就是要家常便饭，而你大学教育出来的全是燕窝海参，大学生就活该找不到工作。进一步，还会有当代儒家、民间科学家、中医大仙出来指责中国学习西方教育就活该失败，中国人就该学国学，读论语，用中医。大学里教的东西，甚至是小学、中学学的东西都是没用的。

我不知道这么说的专家和媒体，是不是认为大学所学的知识只能用能不能找到工作来衡量是否有用？如果一个学核物理的大学生，在全国多数二三线城市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那是不是就可以说核物理学是脱离中国现实的，应该改革掉？一个在三级甲等医院的实习生，通过认真实习打下了良好的外科手术基础，具备成为一个优秀外科医生的素质，在全国很多连手术室消毒都不严格的县级医院看不到发展的前景，是不是先进的现代医学知识应该在医学教育中改革掉？还有一些相反的例子。比如我们山东大学易学研究全国知名，因此就有披着教授外衣的风水先生大赚特赚，近几年风水先生的生意也越来越火爆，是不是大学里都应该增加风水课？

通过这样反看，所谓的社会和教育脱节，未必应该怪罪教育，或许应该怪我们的生产力水平太低，消化不了高知识含量的人才。这也可以部分解释为什么中国人学习英语，去发达国家留学、就业甚至定居的一般都是高级知识人才；而发达国家人们很少学习中文，有学的也多是为了到中国来做买卖的，向中国人卖东西，雇中国人做廉价劳动力而已。

自从去年春晚刘谦一夜走红以后，就不断有人揭露刘谦的破绽，今年也不例外。并且批评的水准越来越高，我的感觉贬低刘谦的魔术水平是最低等的批评，也是 最让人不屑一顾的，尽管批评的人估计没几个敢说自己魔术表演水平比刘谦高。刘谦可能不太明白，也可能明白，我们老祖宗的光荣传统就是批评一个人一定要上升 到一定高度的，最低也要把央视拉下水才够水准。刘谦一定不明白的是我们大陆这边从小学就开始教导我们，即便看一篇普通的文章，也要提炼出“几十层楼”那么 高的中心思想。

可惜的是，那些网上所说的明显的破绽，我在看电视的时候真没看出来。但我一定不会认为刘谦有特异功能。我也会费脑筋去想可能的 机关在哪里，如果想不出来，我也不会一定要找出答案。因为魔术师这个职业已经告诉你了：我就是骗你的，我就是靠明确告诉你我是骗你，你又不能发现我是怎么 骗你来赚钱的。就有人总是喜欢恍然大悟的说：“原来你是骗我的。”表面上是为了表现自己比别人聪明，其实是反应比猪还慢。

正因为我本来就知道 刘谦是骗我的，并且下次他再表演“骗”术的时候，只要我不是太忙，我还愿意看。所以我不愿意寻根究底。但是我会极力排斥认为刘谦是特异功能大师的观点，对 持这种观点的人持鄙视态度，敬而远之。要是非要有人和较真，问我如果不是特异功能，那刘谦是靠的什么的话，其实不用网上“揭秘”，我也会想到：电视台、观 众和主持人和刘谦一块表演了。那些有揭秘癖的人，好像从来不知道魔术表演任何一个细节，魔术中出现的任何一个人，魔术表演的任何渠道（现场、电视、舞台） 都是魔术表演的一部分。你说你不这么认为，那么你大概也会认为Nobody里的音乐和舞蹈是应该分离的，女子十二乐坊的音乐和超短旗袍应该是分离的。

中医喜欢借助媒体夸大和邀功已经变成老毛病了，在甲流身上已经做了不少文章，到现在真正效果没展现多少，功劳是已经抢了不少了。但这还不够，因 为抢功劳的同时就要抢钱，也有糊涂官员愿意给钱，新闻里说，光一个金花清感方就花了1000多万。花了这么多钱，似乎就是纠集了一帮老中医，翻了两本中医 书，从两个方子里面摘了一点东西，然后就是养病毒、养兔子、养耗子，再把这种本来就很便宜的东西（据说一个疗程也就是把八十块钱）用到人体上。我虽然没进 过实验室，但师弟师妹们天天在实验室泡，1000多万啊，如果只是这些东西肯定花不了。不知道1000多万是不是就这么已经花没了？如果没有，剩下的干什 么用了？如果用完了会不会接着要？

不过好在很多中国人看新闻历来只看标题，尤其是中医信徒们，看了这么个标题，再看什么内容都是热血沸 腾，民族自尊心得到强烈满足。可我不是中医信徒，所以不看标题，只看内容，看来看去，发现这样的东西还真不能只看标题。因为就是这样定好了正面基调的新闻 报道（叫宣传更好），内容已经是不知所云，真不知道从上面拿了1000万的主们究竟干了什么，究竟想干什么。

报道说“金花清感方”体外 实验可以和甲流病毒膜蛋白结合，一笔带过。金花清感方肯定是复方，好多成分，究竟什么东西和膜蛋白结合了，和什么膜蛋白结合了，你怎么知道结合了就一定能 抑制病毒？我想做实验的肯定没有看到直接的抗病毒作用，否则就不会说“提示”了。我想1000万肯定能够做到搞清和膜蛋白结合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这样有可 能真正发现点什么东西，或许还会让这1000万花的值一点，但这样就体现不出中药复方的伟大了。因此就发明出了某种方子和膜蛋白结合的新型医学术语。要不 然就是记者以为在报道受体配体结合这类新闻上，“某女和王老五结婚”和“某女和姓王的结婚”这样的表述是差不多的。

对小鼠体内的作用更 是稀里糊涂。吹嘘甲流这种急性传染病的效果指标居然要用生存时间，要知道甲流和很多流行性感冒一样，多数完全痊愈，少数死亡。只有慢性病，比如癌症、慢性 器官功能衰竭（肝硬化、尿毒症）才用生存时间。难道是不用中药和用中药的小鼠都死了，只是用中药的死的晚一点？这样的治疗效果对于甲流这一类的疾病没有实 际价值。既然口口声声要和达菲比，当然应该比一下死亡率。如果达菲治疗和不治疗死亡率差不多，只是用了达菲的死亡病人晚死几天，我想很多国家包括咱们完全 没有必要囤积这样的垃圾药。

当然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本来就是中医所不屑的，这一次愿意降下身段，可能还是为了给拨款1000万的大人们 有个交代，要不然采药熬药是绝对花不了那么多钱的。实验室里不那么争气，还有病人。据说人体实验是采用了严格的循证医学方法，如果是那样，北京市朝阳医院 院长王辰的话更让人糊涂，“王辰对记者介绍，他们筛选了1200多个甲型流感确诊病例，最后选出410余例病例，每个病人都首先经过伦理委员会批准，进入 前所有患者均签署知情同意书。”知道点循证医学皮毛的人都明白，循证医学研究中的随机对照双盲，应该尽力避免有选择性的治疗病人，但金花清感方的实验中， 每个病人进入研究之前已经被选了两遍，bias该如何消除呢？还有，王院长家的医学伦理委员会不知道是怎么开的。从很多涉及医学伦理的临床试验论文和我个 人经验来看，对于诊断和治疗实验，医学伦理委员会只是对某个临床试验项目进行审批，不针对单个具体病人。一般是器官移植一类的才进行单个病人的审 批，410余例（既然已经精确到十位了，直接给出具体个数应该是举手之劳）每个都经过伦理委员会批准，我想他家医院等待做肾移植、肝移植的病人恐怕要积压 了。

至于金花清感方到底已经广泛应用于临床，还是准备申请新药批准，然后再投向市场，也是稀里糊涂。豪言壮语要投向世界，我就怕吓着人家老外。也劝那些因为官方态度而跃跃欲试的厂家谨慎行事。这样的东西被别家抢了去，短期看起来好像丢一个大宝贝，长远未必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