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的Blog

世界卫生组织宣布，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和乌干达发生的埃博拉疫情成为国际紧急事件。这并不是埃博拉疫情第一次被宣布为紧急事件。2014年的埃博拉大爆发也被宣布是紧急事件。那次大爆发有28000多人被感染，死了11000多人，用了两年的时间才把它扑灭。这一次到现在已经有600多人疑似被感染，死了130多人。才刚刚开始，还会发展下去。如果控制不好，有没有可能演变成一次大流行？比紧急事件更严重的就是大流行，世界卫生组织只宣布过一次，那就是新冠的大流行。

埃博拉病毒是在1976年在刚果民主共和国（当时叫做扎伊尔）的埃博拉河附近的一个村庄发现的。埃博拉早期症状跟疟疾很像，一开始以为是疟疾，后来才发现是一种新的传染病，就把它叫做埃博拉。这种新的传染病病死率极高，能够高达90%，是已知的病死率最高的传染病。并不是每一次埃博拉的爆发都有这么高的病死率，有的比较低，但是平均病死率也有50%，跟其他传染病比是非常高的。正因为埃博拉有这么高的病死率，所以文学作品、影视作品在描绘传染病多么恐怖的时候喜欢描绘埃博拉，搞得埃博拉成为了一个人尽皆知的词。

其实现在埃博拉已经没有以前那么恐怖了。第一，现在已经有了快速检测埃博拉传染的手段。被埃博拉病毒感染之后，早期症状很像疟疾、登革热等多种传染病，不容易检测出来，也就不容易及时地对病人进行隔离、追踪。现在通过测核酸或者测抗原，可以快速地知道是不被埃博拉病毒感染，也就可以快速进行隔离和追踪了。

第二，几年前已经批准了埃博拉疫苗上市，有两种，有效率非常高，接近百分之百。如果接种了疫苗，可以有效地隔断埃博拉病毒的传播。

第三，也是几年前，有了能够有效治疗埃博拉感染的药。以前治疗埃博拉没有特效药，只能采取支持疗法。现在有两种单克隆抗体都能够有效地治疗埃博拉病毒的感染，有效率能够高达百分之九十。

所以现在埃博拉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恐怖。但是这次埃博拉疫情有它的特殊的地方，还是值得重视的。

以前埃博拉疫情绝大部分都是由最早在扎伊尔发现的那种埃博拉病毒的毒株（就叫扎伊尔亚型）传播的。但是这次传播的埃博拉病毒亚型，最早是在乌干达的邦迪布焦发现的，所以叫做邦迪布焦亚型。这种亚型的埃博拉病毒比较少见，之前只有两次小型埃博拉疫情是这种病毒亚型引起的。

现在能够快速检测埃博拉病毒感染的试剂针对的都是最常见的扎伊尔亚型的病毒。所以一开始没有检测出来，以为不是埃博拉病毒感染，直到最后，用常规的PCR核酸检测的方法，才把它检测出来，发现原来是另外一种病毒亚型在传播。即使已经知道是邦迪布焦亚型的病毒在传播，检测的速度依然非常慢。在世界卫生组织宣布紧急状态当天，已发现了300多例的疑似病例，但是被确诊的只有10例。很可能已经传播了好几周了，才被发现。

我刚才说现在有针对埃博拉的疫苗了，而且非常有效，但是针对的也是最常见的扎伊尔亚型，不是针对邦迪布焦亚型的。我刚才说现在有针对埃博拉病毒的特效药，是两种单克隆抗体，针对的也是扎伊尔亚型，用于治疗扎伊尔亚型未必有效。

现在在传播埃博拉病毒的地区，刚好是刚果的战乱地区，对于传染病的监测、追踪、治疗、预防，会带来很大的麻烦。以前对于埃博拉病毒的监测、预防、治疗，资金主要是由美国国际开发署提供的。例如，在2021年，美国国际开发署提供了一千多万美元的应对埃博拉资金。国际开发署在去年被川普和马斯克解散了，这些资金就都断了。本来由这些资金在支撑着的非洲的诊所也就都关门了。

川普还让美国退出了世界卫生组织，世界卫生组织少了很多经费。现在宣布埃博拉疫情成为了国际紧急事件，是为了集中成员国的资源。世界卫生组织关于这次埃博拉疫情能够拿出来的经费只有五十万美元。非洲疾控中心能够拿出来的经费也只有两百万美元。杯水车薪，根本就不够。

川普当局为什么要将针对埃博拉疫情的援助都给断了呢？就是觉得那是在非洲发生的疫情，跟美国什么关系啊？不用去做慈善了，不用去帮助人家预防、监测埃博拉疫情了。现在是全球化时代，哪个地方出现了传染病，美国怎么可能可以独善其身呢？以前埃博拉疫情就曾经传到了美国，就是2014年那一次。有一个人从利比里亚回美国，生病了，去医院看病。后来知道是被埃博拉病毒感染的，这个病人不久就死了，在这期间已经传染给了一个护士和一个医生。这一次，也有一些在刚果的美国人成为了密切接触者，其中有一个美国医生已被确诊，完全有可能传开去。2014年的那次疫情就传到了十个国家。

那么有没有可能演变成像新冠疫情那样的大流行呢？现在看来这种可能性是很低的，主要是因为埃博拉病毒的传播方式并不是一种有效的方式，不像新冠病毒那样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埃博拉病毒的传播是通过体液接触传播的，是要接触到病人分泌出来的体液或者被病人的体液污染的物品，再被传染上的。如果体液干了，埃博拉病毒暴露在空气中马上就死了。

但是也不能完全排除埃博拉病毒有可能能够通过空气传播。病人的唾液里含有埃博拉病毒，那么理论上也可能能够通过飞沫传播。不过对人来说，唾液里的埃博拉病毒含量很低，不足以通过飞沫传染开去。有的动物是可以的，猪如果被埃博拉病毒感染了，在它的肺部里有很多埃博拉病毒，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埃博拉病毒，传染给跟它没有接触的别的动物，比如说能够传染给灵长类。对于人类来说，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担心，但是以后如果埃博拉病毒发生了变异，那就难说了。

埃博拉病毒是不可能消灭的。果蝠是它的天然宿主，果蝠感染了埃博拉病毒，不会发病，没有任何症状，但是可以传染给别的动物，包括传染给人。所以消灭不了，这次疫情扑灭了，下一次还有可能从动物那里将埃博拉病毒又传染给人了。而且随着气候的变化，动物的活动范围也发生了改变，跟人的接触会变得频繁，埃博拉疫情的爆发也会越来越多。

如果在这个时候爆发埃博拉疫情，或者别的什么疫情，是最糟糕的时机。川普当局现在执行的，是砸烂美国科研、美国医学的政策，科研经费特别是生物医学方面的经费大量被砍掉了。美国研究传染病的最重要的机构美国国家过敏与传染病研究所，其前任所长是福奇医生，因此遭到了川普的痛恨，即使福奇医生已经退休了，川普也特别痛恨这个传染病研究所，这个研究所的十个负责人，有八个被开除了。美国乃至世界控制传染病的最重要的机构美国疾控中心，经费也大量被川普砍掉了，很多研究人员、疾控人员都被开除，甚至连主任都没有了。美国另一个与控制传染病有关的重要机构FDA，现在也没局长了。川普任命了一个代局长，本科学的是政治科学，后来读了一个法律博士，当律师，曾经替英国烟草公司、生产有害配方奶粉的公司打官司。更不要说美国卫生部长是一个反科学、反疫苗的妄人。

所以美国防疫工作就要由这些外行、妄人领导，一旦发生了疫情，能怎么办？难道大家都去吃川普推销的“神药”伊维菌素，去注射漂白剂吗？还是像川粉那样，觉得自己可以百病不侵，什么病毒都不用怕呢？

2026.5.17.录制

2026.5.21.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