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起造假事件拷问学术欺诈罪与罚

31 07 2012年

本报记者 叶铁桥
《中国青年报》(2012年07月30日   08 版)

    “人傻,钱多,速来”,对学术骗子频频来国内学术界“淘金”的现象,有人这样反讽道。

    十天之内,从厦门大学医学院教授傅瑾到北京化工大学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教授陆骏,连续被曝光的两起海外高端引进人才造假事件,再一次引发了社会对国内学术欺诈行为的高度关注。

    对于最新进展,学术打假人方舟子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傅瑾在加利福尼亚大学尔湾分校的导师丹尼尔·皮欧梅利教授说,该校早就注意到傅瑾伪造学历和职称并同时在厦大任全职教授一事,在几个月前就对傅瑾进行了调查。

    方舟子从皮欧梅利教授那儿获得的消息是,目前傅瑾已离开加州大学尔湾分校。皮欧梅利实验室怀疑其论文数据有问题,正在验证其结果是否能被重复,现在还未查实有问题。

    如果说傅瑾的博士学位造假还算是“常规造假”的话,陆骏的“移花接木”冒用数人履历和论文的行为,就被很多声音认为“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饶毅对此玩笑似地在博客中感叹:“谁说中国人缺乏创造性?”

    相继曝光的造假事件,暴露出国内在人才引进上存在的严重问题。

    三人经历凑成一人,大胆造假“羞煞了中国人”

    7月20日,方舟子在微博上对傅瑾履历中的“哥伦比亚大学博士”这一说法提出了质疑,他说:“我未能找到傅瑾的博士学位论文,也找不到她在哥大期间发过第一作者论文,仅此基本可判定她没有博士学位。”

    傅瑾2004年被引进厦大,担任讲座教授。从2009年9月起,被聘全职教授,同时成为福建的“闽江学者”特聘教授,该计划全省每年仅几十人入选。

    方舟子断定,傅瑾是利用中美学位制度上的差异造的假:“美国医学院毕业生都是医学博士,可以去做博士后。所以中国医学院毕业生即使是学士也在美国自称医学博士去做博士后。据同期在哥大医学院留学的人说,傅瑾就属于这种中国‘医学博士’后。”

    随后,方舟子辗转获得了哥伦比亚大学学位查询机构的信息,该机构称找不到傅瑾获得过哥大学位或曾经在该校入学的记录。

    《厦门日报》7月26日报道称,25日,厦大经调查确认,傅瑾应聘时提供的博士文凭“完全是假的”。这份伪造的“博士学位”证书复印件上显示,傅瑾在1999年获得哥伦比亚大学 “博士学位”,上面甚至还有哥伦比亚大学学术委员会主席、导师和系主任的签名。

    厦大同时表示,将解除和傅瑾的工作合同,做辞退处理。

    7月27日,方舟子又在微博上称,有网友发现陆骏列的7篇高档次论文,全部是冒用耶鲁大学助理教授卢俊的成果。

    资料显示,陆骏2011年11月被引进北京化工大学,并很快成为“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

    方舟子将两人的资料检索出来比对后认为,两个人的学历、工作经历、长相都不一样,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在调查中,方舟子还有许多“有趣”的发现:陆骏不仅论文冒用别人的,博士学位也是冒用同名同姓者的。因为陆骏自称是1999年北京工业大学和多伦多大学的应用科学学士,2004年在多伦多大学获得生物工程博士学位。

    多伦多大学2004年的确有一个叫“Jun Lu”的人获得博士学位,但他是1999年在该校获得的硕士学位,与陆骏所说的不符。而且,多伦大学的“Jun Lu”父母是台湾人。

    同时,陆骏在简历中称自己在2008年6月至2011年7月间在美国默克公司担任研发科学家,方舟子调查后发现,默克公司确有一个“Jun Lu”,但是另外一个人。他断言,陆骏应是把三个不同“Jun Lu”的博士、工作经历和论文凑成自己的,“太有创意了”。

    7月27日下午3点多,方舟子发完微博后,又给负责“千人计划”的中央组织部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工作专项办公室打电话通报情况,当天下午5点22分,“千人计划”官方网站上贴出了取消陆骏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资格的告示。

    7月28日下午,北京化工大学也在学校网站上发出《北京化工大学关于给予陆骏行政纪律处分的决定》的公告,称:“经调查核实,陆骏在求职应聘及申请国家‘青年千人计划’人选的过程中,盗用他人(姓名拼音字母相同)学术文章,伪造经历,属于严重学术不端行为。陆骏本人已承认上述造假事实。根据学校有关规定,决定给予陆骏开除处分,解除聘用合同”。

    在两起造假事件中,还有一些内情被披露出来。饶毅就在博客中称,有国外来信说,陆骏还曾通过用英文名字的电子邮件向一位诺贝尔奖得主要过推荐信,这位得主并非其导师、也不是卢俊的导师,而是卢俊导师的同事。陆骏假扮卢俊要诺贝尔奖得主给推荐信。“这种做法羞煞了中国人”。

    暴露引进人才的审核漏洞

    这两起学术造假事件被曝光后,也引发了众多的质疑声,其中最大的质疑是,造假为何能大行其道?“这么多造假者,当初审批的那一关是怎么通过的?”

    据《厦门日报》报道,厦门大学的解释是,傅瑾在2004年应聘厦大讲座教授时,提供了假的博士文凭,但是没有被鉴别出来。按照教育部的规定,海外应聘者的文凭都必须经过中国驻外使领馆的公证。但是,厦大医学院当时认为,这只是每年一个月的讲座教授,并不是全职教授,因此没有严格按照规定程序来审核。2008年,傅瑾应聘厦大全职教授,因傅瑾已经和厦大合作了4年,学校没有对她提供的证书等再做进一步的严格审核。校方承认在审核工作中存在失误。

    北京化工大学则未公布问题原因。7月29日,记者多次拨打该校宣传部的办公电话,无人接听。

    对于两人的造假,方舟子认为,这暴露了国内在聘用海外人才上存在着把关不严的漏洞,“低级的骗术都可以糊弄过去,其实这些事件有些学术界常识就应该起疑才对”。

    他以陆骏为例,陆骏凭出示的论文发表记录,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当教授,即使回国也可以在国内生物研究最强的大学当教授,“怎么可能去北京化工大学,不管北京化工大学在其他领域的声望如何,它毕竟不是国内生物研究的重镇,为什么决定聘用陆骏的专家、评委不觉得蹊跷?”

    学术界对此也议论纷纷。厦门大学中文系教师杨玲有在国外求学的经历,她在自己的博客中表示:“国外博士求职时,都会在个人简历上,写下自己的导师和认识的几位知名教授作为推荐人,并提供他们的详细联络方式。只要雇主和这些人联系一下,基本情况就一清二楚。现在国内和海外联络非常方便,各高校人事处只要准备一个通用的表格,发给推荐人,让他们填好返还就可以了。这种例行公事,国外学者都不会拒绝的。而且他们是学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不可能与求职者合伙作假”。

    杨玲写道,这种验证方法,远比让“海龟”博士交个上千元,让教育部学位认证中心认证学历更经济、更保险。“当然,这种方法也存在着障碍,那就是人事处不具备核查推荐人资格的能力。所以,还是得让各个院系的聘委会切实负起责任。”

    饶毅教授则表示,一般招聘要求应聘者给学术报告介绍其研究工作,招聘单位如果自己有多个懂行教授、或请外单位懂行教授提问、一对一交流讨论,“李鬼”不太容易能过关。

    饶毅说,陆俊出事的学校化工方向强,生命科学非其强项。引进陆骏的学院为生命科学与技术学院,院长、副院长非长于生命科学,而是偏技术。“‘李鬼’如果有特长,我猜想是技术,但他偷‘李逵’的生命科学方面的文章,正好这一部分可能受害学院判断力不很强,就可能给蒙了,碰到‘好看’的履历,可能饥不择食,没有请专家发表意见”。

    “这个骗子被开了,下个骗子还会来,因为啥惩罚也没有”

    两起造假事件被曝光后,两校目前所作出的处理,都是予以开除。很多声音认为,这些学术欺诈行为,出了问题就辞退了事,造假成本太低。

    在国内科研学者聚集的“科学网”上就有很多相关评论。有人表示:“这个骗子被开了,下个骗子还会来,因为啥惩罚也没有。”还有人说:“造假成本低是此类事件不断涌现的根源。对于造假者要追究刑事责任,对于纵容、隐瞒事实者一律加大打击力度。杜绝此类事件,必须让造假者及有关人员付出代价。”另有人认为:造假者“在职期间骗到的学术经费和个人收入这部分要没收和追回”。

    记者发现,傅瑾作为“闽江学者”特聘教授,聘期为三年,每年奖金为人民币10万元。“闽江学者计划”同时规定,“有关高校必须为聘任的特聘教授提供配套的科研经费,自然科学特聘教授科研配套经费不低于200万元,并提供良好的工作和生活条件”。

    记者了解到,傅瑾在厦大就有分配的住房。

    记者发现,“青年千人计划”奖励方式是:“中央财政给予‘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每人50万元的生活补助、3年100万~300万元的科研经费补助”。

    目前,厦大和北京化工大学都未公布对两人获得的上述奖励作出何种处置。

    记者注意,今年两会期间,全国人大代表闫希军曾建议加强学术诚信的法制化管理,他认为,应当尽快把遏制学术不端行为纳入立法体系。通过立法,明确学术行为人的权利与义务关系,使学术诚信的要求能够标准化和可操作。通过立法,建立健全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投诉举报机制,形成完善的外部监督。与此同时,加强执法监督,加大对学术不端行为的惩处力度。“特别是对以虚假课题或项目等形式骗取扶持资金,甚至以虚假成果损害他人或社会利益的,建议设立独立的‘学术欺诈罪’,予以严厉处罚。”

    方舟子说,对于骗取学术经费,在法律上作出处理的早有案例。2005年,一个名叫刘志刚的自考生冒充北大博士被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当成高级人才引进,获得4万元安家费、一套住房,事发后被以诈骗罪判刑3年零6个月。

    方舟子因此质疑这两起事件的处理结果:“对获益这么小的底层人才处罚这么严厉,为何对靠诈骗获益大得多的海外人才反而不追求其刑事责任?”

    对造假者是否应更重视其学术水平

    傅瑾博士学位造假事件被认定后,还有一种声音认为,看人才,应更重视其能力而非学位和学历。

    据报道,厦门大学在公开回应中表示,傅瑾在过去三年时间里,在厦大共指导了十位研究生;以她作为通讯作者,发表了6篇论文,其中影响因子最高是4.337;以她为主持人,获得了6项科研课题,其中包括一项2011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大研究计划前期项目;她还获得了四项国家专利,其中三项是第一申请人,一项是第二申请人。傅瑾由此获得了不少“同情分”,有人甚至认为对她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

    沈阳大学教授喻海良在傅瑾事件发生后了解了下她的履历,结果发现,“她在Nature, Nature Medicine 及Nature系列子刊物上发表7篇,以第1作者在Nature发表1篇,以第2作者在Nature系列刊物上发表为4篇。个人感觉,就这个记录的话,即使是现在的研究热点领域,生命科学,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也因此,个人感觉,她的水平应该还是可以获得一个博士学位的。就这样一个情况,我就又想一个老问题,到底是能力重要还是文凭重要?”

    他撰文质疑:“能够在Nature及其子刊发表7篇,难道真的不如一个博士学位?”

    他的这种看法也遇到了反驳的声音,有人表示,“做假是诚信问题,这是不能容忍的,是一票否决的问题”。还有声音认为:“就事论事,我们承认她的能力配得上一个教授的职称;但是,学历造假是诚信问题,关乎职业道德。我想一个教授不光要有合格的科研能力,也要有良好的职业道德,所以即使学校不辞退她,她自己也应该辞职。”

    方舟子对中国青年报记者表示,傅瑾那些所谓Nature论文有的是发在Nature子刊上的,和Nature不是一回事,而且这是她在美国的工作,是在教授的指导下从事科研的,并没有独立做研究的能力,发表的论文不管质量如何,都应首先算是其导师的功劳。“既然连学位都敢造假,说明这个人的学术诚信存在严重问题,其论文的真实性也要打个问号。每次出现这种伪造文凭的事件,总有人说能力比文凭重要,其实这里涉及的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诚信的问题。对不诚信行为如此宽容,也是导致造假泛滥的原因”。

    加拿大蒙特利尔大学工学院教授嵇少丞曾深度关注蒙特利尔大学医学院和哈尔滨医科大学教授王志国论文被撤事件,他告诉中国青年报记者,匈牙利总统因论文抄袭被取消博士头衔,同时丢掉总统宝座,与之相比,国内对待学术欺诈的容忍度太高了,处理方式令人寒心。

    喻海良随后也修正了自己的看法,因为他发现,傅瑾不仅学位造假,而且根本就没有全职在国内工作,其在后面申请的闽江学者特聘教授也是一种赤裸裸的欺骗行为。喻海良因此转而呼吁,“这件事不应该就这么结束了”。

    他表示:“不只是厦门大学辞退傅瑾而已,厦门大学应该自己承担闽江学者特聘教授这几年的待遇”。



一次快速学术打假纪录——北京化工大学教授陆骏冒用论文事件

29 07 2012年

昨天下午2点半,我一上网就收到一大堆电子邮件、微博私信向我反映北京化工大学教授、“青年千人计划”入选者陆骏冒用耶鲁大学遗传学助理教授卢俊的论文。这件事最早是有人在国外“未名空间”BBS网站上捅出来。陆骏知道后把北京化工大学研究生院网站上的简历中的论文列表给删了,但是在北京化工大学网站的其他简历中还能找到。陆骏在其简历中共列出七篇论文:

Nature 2005, 435:834-82
Nature 2005, 434:338-45
Nat Genet, 2007,39:673-7
Dev Cell, 2008, 14:843-53
PNAS, 2007, 104:19971-6
PNAS, 2008, 105:15535-40
PNAS, 2010, 107:14229-34

对生物学界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这些都是生物学领域高档次期刊的论文,如此集中在一名国内大学教授身上是很罕见的,令人难以置信。我把这些论文一一查出来核对,可知论文作者中的Jun Lu现在在耶鲁大学当助理教授。两个人的学历、工作经历、长相都不一样,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所以很容易确定是北京化工大学陆骏利用姓名拼音相同之便,盗用了耶鲁大学卢俊的论文。我们以前也发现过类似的情况。例如2006年我发现清华大学医学院院长助理刘辉盗用我的同班同学刘宏的一篇论文(因为两人在论文中的署名都可简写为Liu H.),后来刘辉被清华大学悄悄开除。但是冒用这么多的论文,而且都是高质量的论文的,还是第一次遇见。而且陆骏能入选“青年千人计划”,显然靠的是这些盗用论文,性质就更加严重了,应该即时制止。

所以我在核实后,在下午3点16分发了一条微博公布了此事。为确保这起严重造假事件能及时引起管理部门的注意减少国家损失,我又给负责千人计划的中组部海外高层次人才引进工作专项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反映情况。他们非常重视,马上调查,查出结果后又立即找部长批示,在5点22分就在千人计划官方网站上发布了取消陆骏“青年千人计划”的告示。

中组部处理速度那么快,北京化工大学也不敢怠慢了,在晚上9点39分在网站上发了一则声明,开始调查陆骏。学校要走程序,到今天下午4点37分公布调查结果和处理决定,“经调查核实,陆骏在求职应聘及申请国家‘青年千人计划’人选的过程中,盗用他人(姓名拼音字母相同)学术文章,伪造经历,属于严重学术不端行为。陆骏本人已承认上述造假事实。根据学校有关规定,经学校学术道德委员会、教职工行政纪律处分委员会讨论,校长办公会研究,决定给予陆骏开除处分,解除聘用合同。”

中组部、北京化工大学处理速度这么快,前所未有,我也有点意外。与其他高校对学术不端的举报能拖就拖,迟迟不予调查、处理的做法形成鲜明对比。当然,如果没有中组部快速取消陆骏青年千人计划的资格,北京化工大学也未必能如此快速地做出反应。所以在中国能否处理学术不端事件,在很大程度上仍然取决于政府主管部门是否作为。

这个事件也再次暴露了国内在聘用海外人才方面存在着把关不严的漏洞,低级的骗术都可以糊弄过去。其实这件事有些学界常识就应该起疑才对。以陆骏出示的论文发表记录,他可以去世界上最好的大学当教授(被他冒用的卢俊就去了耶鲁),即使回国也可在国内生物研究最强的大学当教授,怎么可能去北京化工大学?不管北京化工大学在其他领域的声望如何,它毕竟不是国内生物研究的重镇。为什么决定聘用陆骏的专家、评委不觉得蹊跷?

像厦门大学傅瑾使用假文凭、北京化工大学陆骏冒用别人论文获得高待遇、国家资助的,应该是涉嫌犯罪了,是否应该追究其刑事责任?2005年一个名叫刘志刚的自考生冒充北大博士被郑州航空工业管理学院当成高级人才引进,获得4万元安家费、一套住房,事发后被以诈骗罪判刑3年零6个月。对获益这么小的底层人员处罚严厉,为何对靠诈骗获益大得多的海外人才反而不追究其刑事责任?这是不是现代版的“刑不上大夫”?

2012.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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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厦门大学医学院“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傅瑾冒充美国大学助理教授

26 07 2012年

根据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找不到其博士论文,以及哥伦比亚大学授权的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找不到其在哥伦比亚大学入学或获得学位的记录,已可认定厦门大学医学院“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傅瑾冒充哥伦比亚大学博士。但是傅瑾冒充的头衔还不止这一个。傅瑾简历中的另一个亮点还值得进一步探究。在一份简历中,她如此说:

2006-2009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助教授

在另一份简历中她是这么说的:

2006-2009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助理教授, 药物研究中心课题组长

这里的助教授、助理教授都是对Assistant Professor的翻译,即美国大学教授三个等级中最低的一级。但是在加州大学Irvine分校药学系的网页上(http://www.pharmacology.uci.edu/index.asp?p=117),傅瑾的头衔却不是助理教授,而是项目科学家(Project Scientist)。加州大学是公立大学,其员工的工资都是公开可查的,在http://www.sacbee.com/statepay/ 可查到傅瑾在2007~2010年间领取的工资情况:

2010 Jin Fu    PROJECT -FISCAL YEAR    UC Irvine    $76,899.93
2009 Jin Fu    PROJECT -FISCAL YEAR    UC Irvine    $76,900.05
2008 Jin Fu    PROJECT -FISCAL YEAR    UC Irvine    $74,250.06
2007 Jin Fu    PROJECT -FISCAL YEAR    UC IRVINE    $67,347.00

第三栏的Project指的就是其头衔是项目科学家。如果是助理教授,其工资表情况应该是这样的(以该系的一名助理教授为例):

Naoto Hoshi    ASSISTANT PROFESSOR-HCOMP    UC Irvine    $83,706.96

可知在傅瑾自称是该系助理教授期间,她的真实头衔是项目科学家,并以此头衔获取工资。那么项目科学家是什么样的头衔,是否能等同于助理教授呢?这里有一份加州大学项目科学家性质的描述:http://www.ucdmc.ucdavis.edu/academicpersonnel/docs/recruitment/Sample position description-Project Scientist.doc

从中可知,项目科学家没有教学责任(不能当研究生导师),要在教授(包括助理教授)的指导下工作,一般不能担任课题负责人(PI)。而助理教授和其他教授一样可当博士生导师,有自己的实验室,是课题负责人。可见二者是很不一样的。项目科学家并不具有独立性,上面还有导师在指导(傅瑾的导师是Daniele Piomelli教授),其实就是在某个实验室做博士后做久了以后给的一个头衔。傅瑾的简历称她在成为“助理教授”之前:

2001-2003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副研究员
2003-2006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研究员

所谓“副研究员”“研究员”其实都是博士后。“副研究员”应该是Research Associate,“研究员”我就不知道对应的是什么了,也许是傅瑾自己想出来的。傅瑾是从2005年开始当项目科学家的,在那之前的头衔是“副专家”(Associate Specialist)。

傅瑾为什么要谎称自己是“助理教授”呢?这就涉及到“闽江学者”特聘教授的资格问题。“闽江学者”特聘教授要求应聘者“一般具有博士学位”、“国外应聘者一般应担任高水平大学助理教授及以上职位”,根据傅瑾的简历二者都符合,而实际上她既无博士学位,也不是助理教授,是靠造假来获得“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头衔和待遇的。

傅瑾声称她在2009年9月1日起回国当了厦门大学医学院特聘教授。根据《厦门大学“特聘教授、讲座教授”聘任办法》,特聘教授必须“保证聘期内每年在厦门大学工作9个月以上”。但我们从加州大学工资表可以看出,在2009和2010年傅瑾都还在加州大学全职工作,领全职工资。2011、2012年工资表还没公布,不知她是否还在领加州大学的工资,加州大学网站至今列其为全职员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有一年多的时间,傅瑾一边在厦门大学担任要求全职的特聘教授,一面在加州大学全职工作。这也是一种欺诈。

面对指控,厦门大学的做法是从其网站上删去了傅瑾的简历。这种掩耳盗铃的做法非常可笑。如果他们确信傅瑾的简历没有问题,何必心虚地删掉简历?如果他们确信傅瑾的博士学位、助理教授职称有假,岂能只是简单地一删了之?“闽江学者”是公立项目,厦门大学是公立学校,公众有权知道他们招聘的人是否有假。

2012.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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厦门大学医学院的“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傅瑾冒充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

22 07 2012年

    一个曾经在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工作过的网友向我反映说,厦门大学医学院基础医学部的“闽江学者”特聘教授傅瑾在简历里声称“1999年博士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药理学专业”,而其实她在哥大时是以福建医大毕业的本科MD的身份去做博士后的,并没有在那里获得博士学位。

    我查了一下厦门大学医学院网站上傅瑾的简历,是这么写的:

1984-1989本科毕业于福建医科大学临床医学专业
1999年博士毕业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药理学专业
2001-2003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副研究员
2003-2006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研究员
2006-2009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助教授
2009-至今,厦门大学医学院基础医学部教授

    说她是哥伦比亚大学药理学专业的博士。但在厦门大学药学院师资介绍中,傅瑾的简历却是:

1984年9月-1989年7月,福建医科大学,临床医学,学士
1994年9月-1999年 10 月,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生理&生物物理,博士
1999-2000   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神经与遗传发展学院博士后
2000-2001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博士后
2001-2003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副研究员
2003-2006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研究员
2006-2009    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药学系助理教授, 药物研究中心课题组长
2009-至今  厦门大学医学院药理学教授

    又成了哥伦比亚大学生理&生物物理的博士。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自己获得博士学位的专业都搞不清楚呢?于是我很想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写过博士学位论文。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学位论文都会存在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里,输入作者名字即可从该馆的图书目录中查到,例如我输入我一个在1997年从哥伦比亚大学获得博士学位的同学的名字,就查到了他的博士学位论文。但是输入“傅瑾”却找不到她的学位论文。美国正规大学的博士学位论文通常还会送到Proquest存档。我在Proquest搜索“傅瑾”,同样找不到她的论文。

    在获得博士学位前后,还要把自己的研究工作写成论文,作为第一作者在学术期刊上发表。但是我没能检索到傅瑾在哥伦比亚大学期间曾经发表过第一作者的论文,只有次要作者(第二、第三作者)的论文。她的第一作者论文是在加州大学Irvine分校工作期间发表的。能查到她在哥伦比亚大学期间发表过次要作者的论文,也排除了她使用别的名字做博士研究的可能性。

    没有博士学位论文,没有把读博期间的研究工作写成第一作者论文发表,这都说明她没有获得过博士学位,也说明那位网友说她在哥大没有读博士是有道理的。美国医学院毕业生都是医学博士,可以去做博士后。所以中国医学院毕业生即使是学士也在美国自称医学博士去做博士后。傅瑾应该就属于这种情况,她在哥大做的是这类“博士后”。我写信向哥大校方询问,得到回信说关于哥大学位的确认事宜都已交给National Student Clearinghouse受理。那个机构是收费服务的商业机构,办起来麻烦,我没有去办。一个网友去办了,得到的答复是找不到傅瑾获得过哥伦比亚大学学位或曾经在该校入学的记录。现有的证据已可确认傅瑾的博士学位是假的,接下来应该由她出示博士文凭来反驳,当然她也可以学“天才”来一句“一个人的学位是无法自证的”。

另外,傅瑾在其简历中说自己曾经担任美国加州大学的“副研究员”“研究员”“助教授”,其实那些都是博士后的头衔。她回国前在加州大学Irvine分校的Daniele Piomelli实验室工作,并没有独立,官方头衔是“项目科学家”(Project Scien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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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旦大学教师沈奕斐公器私用力挺韩寒

15 05 2012年

复旦大学社会发展与公共政策学院社会学系副教授沈奕斐博士近日对学生做了一个题为《从社会性别和方法的角度看方韩之争》的力挺韩寒并攻击我的讲座,韩团队的人现场观摩,事后大肆宣传。

据查,沈博士是韩寒起诉方舟子案的律师商建纲的妻子。

作为韩寒的律师的妻子,沈博士专门开课在课堂上力挺韩寒和攻击我,请问复旦大学校方,这算不算公器私用?有没有利益冲突?算不算不端行为?该如何处理?商律师接的案子是不是都附赠妻子在复旦大学课堂上帮助造势的服务?



再说李开复是不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副教授”

30 11 2011年

在《李开复是不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副教授”?》一文中,我指出:“可判定至少在1990年之前李开复的职称一直是RCS(“研究计算机科学家”),不是助理教授。”李开复今天公布了卡内基·梅隆大学寄给他的几封信件,证实了我此前的推断。根据这些原始文件,基本事实是这样的:李在1988年4月到1990年7月为“研究计算机科学家”(RCS),1990年5月16日学校提出(offer)自1990年7月1日起给他助理教授位置,但他没有上任,在7月9日办理停薪留职1年去了苹果,1年后正式离职。因为实际上没有就任,所以没有真正的聘书(appointment letter),真正的聘书应有雇佣双方的签字。

所以结论是:李开复1988年留校后当了两年(1988-1990)的研究人员(职称“研究计算机科学家”),1990年7月停薪留职去苹果公司之前得到了助理教授的聘任意向(offer)。此前李开复的导师证明说他留校后不久就转为助理教授是不对的,除非“不久”能长达2年。该校一年只给教授发9个月的工资,暑假如果不干活就没有工资。李开复在1990年夏天去苹果公司,此后再没有回校任职,所以他没有领过一天的助理教授工资。

我一开始就说,李开复和唐骏唐县长的性质是不一样的。唐县长是拿野鸡大学文凭冒充名牌大学文凭,无限夸大自己在微软的地位,是纯粹的造假。李开复则是拔高了自己的职称。唐到现在还不承认自己的错误,而李开复狡辩、挺了几天后还是承认、道歉了,并公布了原始资料让我们得以知道真相,这是值得肯定的。

李开复在苹果、微软、谷歌都做到副总裁的位置,应该了解三大IT巨头的很多内幕,很少有人有这样的机会,这段经历本来就已值得大书特书,完全没有必要夸大自己的过去经历,像唐骏那样编造人生故事,把自传加工为成功学读物。希望以后他能出一本可靠可信地描述自己在三大公司的经历、总结得失的真正自传。

2011.11.30.



李开复是不是奥巴马的同班同学?

28 11 2011年

奥巴马当选美国总统后,李开复即在各种场合(演讲、电视访谈和书中)大谈他和奥巴马是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科学专业的同班同学。不同的场合讲的这个故事细节上有所差异,基本是这样的:一开始李开复不知道奥巴马是他的同班同学,后来看了同学录,或者是看了班级的合影,才发现奥巴马也在其中,回想起奥巴马是李开复在哥大学政治(或法律)时的同班同学,而且两人有共同特点,都对所学课程不感兴趣,一起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睡觉。

一个版本是:

“昨晚在西南财大温江校区的演讲中,李开复谈起了他的大学同学奥巴马:‘他没当上美国总统时,我都忘了有这么一个同学,他当选后我才回忆起好像有这么一个大牌同学,翻开大学同学录一看,果真是他——奥巴马。’‘当年政治课上,有个人跟我一起打瞌睡,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奥巴马。是不是人到中年变得更帅?’李开复的幽默引起现场学生掌声不断。”http://cd.qq.com/a/20091022/000299_3.htm

另一个版本是:

“精彩而不失幽默的演讲结束后,在同学们的追问下,李开复竟爆出猛料——日前在美国总统选举中获胜、当选第56届美国总统的奥巴马,竟和他是同班同学!而他和奥巴马,喜欢一左一右坐在教室后面的角落,被称为最‘害羞’的两个男生。
李开复说,在哥伦比亚大学学政治时,他和奥巴马同班。以前,政界人物总是很风光地出现在电视上,于是他选择了政治系。但由于对政治确实没兴趣,上课时,他常常选择教室左后方靠角落的位置,听着听着就开始睡觉。
在他的对面,教室右后方的角落,一名黑人同学和他遥相呼应,总戴着帽子,坐在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个人,就是奥巴马。‘班上有两个最害羞的人,第一名是李开复,第二名就是奥巴马。’李开复说,同班期间,他和奥巴马都很少和同学说话,而他和奥巴马更是一句话也没说过。”http://news.qq.com/a/20081125/001508.htm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的说法则是:

“在整个大学里,我第一学期的GPA(grade pointaverage,意思就是平均分)只有3.5,第二学期的平均成绩下滑到2.9,而从我转到计算机专业以后,我此后三年的GPA 达到了4.1(2个A 一,l4 个A,10 个A+),这提升了我整个大学四年的GPA,使之达到了3.9。这个成绩在计算机专业,是史无前例的高,我最终以全系第一名的成绩在哥伦比亚大学计算机专业毕业。可以说,转系的关键性决定,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此后的人生都能在计算机技术领域孜孜不倦地追求。
有趣的是,多年以后,我的一位政治科学系的同班同学,现在的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教授,和我分享旧照片的时候,我猛然发现,美国现任总统奥巴马也在我们的班级合影里。我惊讶地问他:‘难道奥巴马曾经是我们的同班同学?’对方说:‘是啊,你难道忘记了,班里有个喜欢戴帽子的黑人同学?’我恍然大悟,原来坐在教室右后方的角落里,总是戴着一个大帽子睡觉的那位,就是如今的美国总统奥巴马啊!而当时的我,总是坐在教室的左后方睡觉。
后来我见到一位从事律师行业的老同学,他笑着对我说:‘转系亏了吧,不然说不定你现在也是教育部长呢?’我哈哈大笑说:‘你没转系,现在也不是司法部长啊。可惜的是,我都没怎么和奥巴马说过话呢。’”

李开复知道奥巴马和他都是哥伦比亚大学83届毕业生,奥巴马是政治科学专业的,李开复入学时也主修政治科学,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和奥巴马是同班同学。他不知道的是奥巴马三年级(1981年下半年)才从他校转学过来,而李开复此前(二年级下学期,1981年上半年)已因政治专业课成绩太差转学计算机专业了,怎么可能和奥巴马是政治科学专业的同班同学?

在我指出这一点后,李开复在微博上辩解说,他转学计算机专业后还选过政治科学系的课,所以和奥巴马在一个课堂上课没什么意外。并贴出了他在最后三学期(1982上半年和1983)的成绩单为证。但他此前说的是他在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或法律系)时、转系之前(自传中才有“转系亏了”的说法),和奥巴马是同班同学,和他一起课堂上睡。现在才改口说是转系后选修政治科学系的课时与奥巴马碰上的。看他贴出的成绩单,他最后三学期唯一选修过政治科学系的课是“中国外交政策”,李开复作为华人选这门课可以理解,但奥巴马为何要选这门和中国有关的、据说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课,就为了在那里睡觉?

李开复还不知道的是,奥巴马在哥伦比亚大学的经历是个谜,被称为奥巴马的迷失岁月(lost years),他很少谈那段时期的生活,拒绝公开在哥大的成绩单(校方限于保护学生隐私的法律也不能公开),以致有都市传闻说他根本没上过哥伦比亚大学http://www.snopes.com/politics/obama/columbia.asp 。《华尔街日报》在2008年9月11日发表社论,提到福克斯新闻台曾经采访了400名奥巴马在哥伦比亚大学的同学,没有一个记得奥巴马http://online.wsj.com/article/SB122108881386721289.html 。哥大83届学生会主席、也是政治科学专业的Wayne Allyn Root也说没有一个同学记得奥巴马http://atlah.org/2011/09/02/wayne-allyn-root-why-i-decided-not-to-testify-at-the-%E2%80%9Cobama-trial%E2%80%9D 。看来他们都问错人了,应该问李开复就对了,他还记得和奥巴马经常在课堂上一起睡觉呢。

别人手上的大学同学录都没有奥巴马,李开复则声称其手上有录入奥巴马的大学同学录,这是奥巴马在哥大上学的强有力证据,如果拿出来,肯定能成为美国新闻。除了奥巴马当时的室友有和他的生活合影,还没见过有其他照片能证明奥巴马在哥大上过学。李开复声称他看了班级合影发现奥巴马也在里头,如果能把这张合影拿出来,更保证能上美国头条新闻。也许这张班级合影李开复没有,在他的“政治科学系的同班同学,现在的哥伦比亚大学法律系教授”那里?但是我把哥大法学院全体教师的简历看了一遍http://www.law.columbia.edu/faculty ,没有发现哪一位是李开复的同班同学(83届)。李开复能否告诉我们这个教授的名字,我好通知美国记者找他要这张珍贵合影。

奥巴马回忆他在哥大的生活:“在纽约,我准时上课,认真听讲,然后便是回家看书或者写作。”http://data.book.hexun.com/chapter-4163-2-9.shtml 他把在哥大的生活称为“紧张学习的时期”,他的老师Michael L. Baron说奥巴马在课堂上非常非常活跃、表现突出http://www.nytimes.com/2007/10/30/us/politics/30obama.html?pagewanted=2 。李开复却在中国到处说奥巴马对功课不感兴趣、经常和他一样在课堂上睡觉、班上最害羞的人,千万别让奥巴马知道。

李开复既然连大学成绩单都带在身边,都能随时公布出来,那么他的大学同学录、班级合影为什么不能公布?能证明他的确曾经是卡内基梅隆大学助理教授的聘用信为什么不能公布?难道这些更重要的文件反而丢失了?

如果李开复根本就不是奥巴马的同班同学,没有一起上过课,却到处大谈这个故事,和奥巴马同班睡觉成了其演讲、访谈的亮点,这是诚信的行为吗?

2011.11.28.



李开复是不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副教授”?

24 11 2011年

今年年初有海外留学生网站在议论李开复是不是当过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副教授,几天前有人把这些议论转给我,问我对此事的看法,才引起我的注意。

《世界因你不同:李开复自传》序言说:

“我无法忘记1990年夏天那次来到加州的情景,那时我也面临着一个巨大的选择。当时年仅28岁的我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只要再坚持几年就可以得到tenure(终身教授)的职位。这意味着终生的安稳,可以在世界排名第一的大学计算机系中作研究。”

有一节叫《26岁的副教授》,文中说:

“1988年4月,我拿到了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计算机博士学位,……在恩师的盛情邀请下,4月,我决定留在卡内基·梅隆大学教书。26岁,我成为卡内基·梅隆里最年轻的副教授。”

自传又说,李开复在1990年夏天跳槽到了苹果公司。所以李开复毕业留校的时间只有1988~1990两年。

这里有三个问题。

一、李开复在1988年(26岁)博士毕业留校时是什么职称?

其自传说其导师请他留下,直接给他副教授。美国研究型大学的副教授属于教授系列,该系列包括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一个博士毕业生留校,是不可能直接成为副教授的,甚至成为助理教授也很难,因为助理教授是要公开招聘、选拔、全系教授投票的,不能由某个教授说了算。某个教授说了算,留下来的通常是当博士后研究员、技术人员或研究系列的专职研究人员(所谓高级博士后)。研究系列(非终身教职轨道)的要转到教授系列(终身教职轨道)很难。

李开复于1990年1月在IEEE Trans on Acoustics, Speech and Signal Process上发了一篇第一作者的论文,文后附有作者简介,其职称是Research Computer Scientist(直译为“研究计算机科学家”,简称RCS)。这是非终身教职轨道、研究系列的职称,专职从事科研,不教学不带研究生,不是任何级别的教授。李开复在微博上辩解说,论文是他在1988年写的,他当时的确只是RCS,但“不久”就变成Assistant Professor(助理教授)了。但是该论文在1989年3月做过修改,发表前约一个月,编辑部会把论文校样寄给作者校对、更新作者简介,由此可判定至少在1990年之前李开复的职称一直是RCS,不是助理教授。英文维基李开复条目正是根据这篇论文的作者简介认为李开复在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职称从1988到1990都是RCS。

但李开复本人写的英文简介则说他在1988~1990的职称都是助理教授,不提RCS。李开复在微博上辩解说,其导师答应他把当RCS的时间都算入助理教授的工龄,所以这么写。这显然是狡辩,什么时候正式成为助理教授,就应该从那个时候算是助理教授,而不应该把以前的其他职称一笔勾销。例如,Victor Lesser曾在卡内基·梅隆当过几年RCS,后来跳槽到麻省大学当了助理教授,第二年升为副教授,这显然是把他当RCS那几年也算入工龄了,但是Lesser并没有因此在其简历中说他在卡内基·梅隆当的是助理教授(李开复在微博上举了这个例子,但误导读者说Lesser由RCS直升副教授,其实Lesser先当了助理教授)。李开复还辩解说,他这种算法得到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认可,根据是该校网站对他的介绍说他曾留校当助理教授。其实那是多年以后李开复当了谷歌中国总裁后的一篇报道,很可能是根据李开复本人提供的简介写的,不足为凭。

所以可以认定李开复留校时的职称是RCS,不是助理教授,而且至少在一年多的时间内都是如此。至于他后来有没有转型成为助理教授,是什么时候转的,目前没有当时的证据可以证明。我几次问过李开复,他只含糊地说是在1988年4月他留校后“不久”转的(这显然与其论文的个人简介矛盾),却不愿告知具体的时间。他难道连转成助理教授这个人生重大事件的具体时间都忘了?要证明自己何时转型,最有力的证据是学校的聘用信,而不是多年后学校网站的报道或导师含糊的证明信件。如果李开复曾经当过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助理教授,那么必然有由学校给他的聘用信,能不能把这封信出示一下?

二、助理教授能否说成副教授?

即便李开复后来从RCS转成了助理教授,那也不是副教授。李开复在微博上辩解说,因为中美职称体系不同,如果说自己是助理教授,担心被读者误解成是助教,所以在自传中决定写成副教授,为避免误解,加注英文原文Assistant Professor。并说其自传合作者曾在2009年的一篇博客文章中解释过此事。

Assistant Professor翻译成助理教授,已是规范的通用翻译。大陆出的英汉词典这么翻译(例如2000年版《新英汉词典》:“assistant professor,<美>(级别高于讲师低于副教授的)助理教授”),获得过这个职称的美国华人教授到中国交流、工作也都这么翻译,没有人担心会被误解成是助教(TA)。如果怕误解,像《新英汉词典》那样做个说明不就得了,加注英文原文对大多数不懂英文的读者来说有何意义?何况,近年来一些国内高校(例如北大、清华)学习美制,也设了助理教授的职称,更不用担心读者不懂。苏州大学教授董洁林说国内没“助理教授”这个职位,支持李开复把“助理教授”说成“副教授”,作为高校教师,实在是对本行业情况太孤陋寡闻。

何况,我们这里说的是美国大学的职称翻译问题,而不是要去硬套国内职称。李开复想当的是美国大学副教授,又不是中国的。美国的助理教授、副教授、正教授是教授的三个等级,都有自己独立实验室,都可招博士生,其权限实际上都比国内普通正教授高。如果非要套国内职称的话,把Assistant Professor翻译成副教授、正教授都委屈了,应该翻译成正教授加博导。

李开复担心别人把助理教授误为助教,怎么就不担心别人把副教授误为比助理教授高一级的Associate Professor?李开复辩解说,加了英文原文Assistant Professor了,所以不会有误会。给人的印象是他在写自传时就加注英文了。实际上,其自传从第一次印刷(2009年9月)到第七次印刷(2010年3月),在提及副教授时都没有加注英文,直到唐骏假文凭事件发生之后,出第八次印刷(2011年1月)时才加注英文。

李开复说他写自传时才决定把助理教授翻译成副教授,这也与事实不符。自从李开复到中国发展以来,其简历就一直称他曾当过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副教授,都没有加注英文,例如2004年6月30日新浪科技刊登的《微软自然交互式软件及服务部门副总裁李开复简历》http://tech.sina.com.cn/it/2004-06-30/1108381604.shtml 。2007年7月31日李开复博客转载《长江商报》采访他的文章《Google全球副总裁李开复寄语落榜生》,介绍他曾经担任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副教授,李开复也没有给补上英文:http://blog.sina.com.cn/s/blog_475b3d5601000aqe.html 。所以这根本不是在他写自传时才出现的令他困惑的翻译问题,责任也不能推到其自传合作者身上。我估计反而是其自传合作者发现了李开复对Assistant Professor译法与众不同,才特地在博文中做了解释,并好不容易地从一份面向中学生的报纸《英语辅导报》登的文章找依据(其实那篇文章把Assistant Professor翻译成“助理副教授”,也不是“副教授”)。

有人也许会说,李开复把助理教授说成副教授,有什么大不了的,二者能有什么区别?区别大了。助理教授通常要过4~5年才能升为副教授,有很多人还升不了,因为升为副教授通常意味着获得了终身教职(tenure)的铁饭碗(某些院校则是到正教授才算终身教职),竞争非常剧烈,名校尤其如此,哈佛的助理教授只有四分之一能升为副教授。如果李开复真的不到30岁就成为美国名校的副教授,那是非常罕见的,如果是不到30岁当助理教授,就很常见了,非生物学领域尤其常见,因为他们博士毕业可以不做博士后就当助理教授。因为国内的媒体长期以来说李开复当过卡内基梅隆大学的副教授,连我都被误导,以为他是拿了卡内基梅隆大学的终身教职才离开的。几天前才知道事实真相。

三、李开复是不是“最年轻的记录”?

李开复自传的一个亮点,是说他26岁或28岁时成为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应是助理教授)。如果李开复真的当过该校的助理教授的话,会是最年轻的吗?有何证据?李开复在微博上说:“当时副校长告知:这是最年轻的记录。”原来只是副校长一句话,空口无凭,也与事实不符,因为在李开复之前卡内基梅隆大学有人在25岁甚至在23岁就当了助理教授。我在微博上举出这些例子后,李开复辩解说,他指的是当时最年轻,而不是史上最年轻。但是他明明说的是“最年轻的记录”,难道算记录时不把以前的算进去,只和同时的人比较?那样的话每次招聘都可能产生一位最年轻,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在自传中反复强调?

所以,李开复自称曾经是“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副教授”,犯了三个错误,彻底地错了。国内名人出传记喜欢吹嘘、拔高自己,但像李开复这样教育别人以诚信为本的“青年导师”、“人生导师”也这么做,就太不应该了。被我指出问题后,又文过饰非,反复狡辩,更不应该,这会给他教育的青年们什么启发?人是可以不诚信的,被发现后是可以狡辩的?

更可笑的是,投资界(特别是由天使投资人组成的天使会,李开复是其理事)、IT界和新闻界知名人士(还好没有学术界的)纷纷出来力挺李开复。他们或者是碍于情面,或者是受其误导,或者是接受公关写软文,或者干脆就是因为自己本身也不太干净,其中有几位平时还是以正义、敢言的形象出现的,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有圈子无是非。

最后,我改一下我在微博上发的段子,帮助大家理解这个事件:李小复1988年内定当某地市长助理,因未到换届,先去那里干两年闲职,两年后当上市长助理,从此自称“1988年起当最年轻的副市长”。有人质疑其不实,答曰:两年闲职也算工龄,故从1988年说起;称市长助理怕被误会为市长秘书,故称副市长,后来已加注英文为“副市长(Assistant Mayor)”了嘛;最年轻是副省长说的。

2011.11.24.



再问一次李开复的卡内基梅隆大学最年轻“副教授”问题

23 11 2011年

李开复一直强调他虽然在自传中把助理教授说成副教授,但加注了英文职称Assistant Professor,所以不会引起误会。但是我手上这本2010年3月第7次印刷的《世界因你不同》提及其为副教授时并没有一处注明英文职称。所以我要再问一次:所谓的英文注解是什么时候加的?在唐骏事件之后?还是在网上已有人议论其职称不实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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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李开复的若干不实

23 11 2011年

我一开始说Research Computer Scientist一般指博士后,是根据其他学校情况做的判断,希望李开复解释是否卡内基梅隆和其他大学不同,未见李开复答复,我自己找到该校教授写的职称指南,已说明属非终身系列等同助理教授,李开复此时再根据我提供的链接来指责我这条不实,未免可笑。

李开复说他是本校最年轻副教授(其实是助理教授)的“记录”,在我找出此前该校有比他更年轻的助理教授后,他说“最年轻”是指他成为助理教授的当时当刻,不包括从前。那么,是不是每场比赛的优胜者都可称自己创纪录?许多新科助理教授都可如此声称“最年轻”,值得大书特书吗?

李开复说他是本校最年轻副教授(助理教授)的“记录”,作为佐证举自己4.5年读完博士。既然是全校纪录,当然要和所有领域的读博相比,那么4.5年读完博士就不算快。结果现在他却以该校计算机系读博一般要6年来证明自己的确快,难道他的校“记录”变成系纪录了?

我说属于非终身轨道的“研究科学家”不可能升为属终身教职的副教授,这当然指的是在同一个学校的情形。结果李开复举了一个原在卡内基梅隆大学当了几年研究科学家的Victor Lesser跳槽到麻省大学当助理教授,然后再升为副教授的例子来反驳我,这不是胡搅吗?

李开复以据称来自其导师的邮件为证证明其在1988年4月26岁后不久被任命为助理教授。但是在其1989年3月修改、1990年1月发表的论文的作者介绍中仍称他为“研究计算机科学家”,不是助理教授。不久是多久?一年?两年?有无聘用信为证?导师记不得具体时间,你自己也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