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医存药、废医存药、废医验药、废医废药

23 09 2019年

    人们说的中医药,指的是中国传统医术,它分为医和药两部分,也即治疗理论和治疗方法(包括中药、针灸等)。有关中医药的存废,也就有了四种可能组合,即存医存药、存医废药、废医存药、废医废药。其中存医废药(保存中医理论、废除中药)在实际上不可行,应该没人会主张,所以我们这里只需考虑剩下的三种组合。

 

    多数中国人都是既相信中医理论又使用中药的,认为中医药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就一定都是正确、好用的,不比西医药(现代医学、现代药物)差,甚至更好。这种态度,就是存医存药。

 

    但是中医理论体系不过是古人对人体、疾病朴素而粗浅的看法,并不是一个科学体系,充满了缪误,与现代科学、现代医学是格格不入的。如果我们相信科学是普世的,医学必须建立在科学基础之上,那么就只能相信现代医学,而抛弃中医理论,也就是废医。

 

    这也是现代以来最初质疑、批评中医的那些人,例如鲁迅、胡适、陈寅恪、傅斯年、丁文江等人的看法。但是他们虽然否定中医,却并不否定中药,认为中药还是有用的,可以保留,用陈寅恪的话说,是“中医有可用之药,无可通之理”。这种态度,就是废医存药。

 

    但是“中医有可用之药”不等于中药就都可用,中药可以保留不等于中药都要保留。中药有的源自巫术、迷信,有的是经验的结晶。巫术、迷信固然不足为凭,经验也不一定可靠,里面会有太多的错觉、误传。那么怎么知道哪些中药是真正有效而且安全的?像中国药监部门那样认为长期使用的中药,甚至是只要在中药典籍里有记载的中药,就一定是安全有效的,就可以上市,这是很荒唐的。一种药物的有效性和安全性只有经过了科学方法的检验,才能认定。所以在大约15年前,我提出对中医药应该采取废医验药的态度,废除中医理论体系,用现代医学取代,并用科学方法检验中药(以及针灸等其他中医疗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

 

    有很多人似乎也在做着“验药”工作,用生物医学方法验证了很多中药的有效性,发表了很多论文。但是这些研究是先认定了某种中药有效,然后再去证明,目的是为了推销中药或宣传中医的博大精深。它们要么非常初步,要么经不起推敲,要么干脆就是造假,总之,都不是我说的严格意义上的“验药”。目前还没有哪一种中药被严格地证明了其有效性和安全性,否则就可以申请获得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的批准了。中药厂家也是认可FDA的权威性的,一种中药完成了FDA认可的二期临床试验就可以当成重大成果吹嘘,误导国内消费者它已经获得FDA批准。实际上一种药物必须完成三期临床试验证实其安全、有效才能获得FDA批准,而目前并没有哪一种中药通过了FDA认可的三期临床试验。

 

    有些反中医的人因此采取更极端的态度,认为“废医验药”已经过时,应该废医废药。他们的理由是已经对中药验了这么多年了,没有一种能获得FDA认可,可见中药都是没有用的,没必要再验了。他们这么想其实是受了中药研究者的骗,把我前面说的那种旨在为中药做宣传的假验药当真了。其实真正从事验药的很少,按FDA标准来验的更是寥寥无几。不要说检验中药的有效性了,连相对比较容易做的中药安全性检验工作国内都没有系统地做,马兜铃酸中药的危害还要靠国外研究者发现,可谓中药界的耻辱。

 

    提倡废医废药的人还有个理由,认为从天然产物中发现药物的研究已经过时了。虽然在现在天然药物研发已不是新药研发的主流,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天然药物研发已经过时,不可能再有所发现。例如,去年FDA批准一种治疗癫痫的新药,就是从大麻中提取的大麻二酚。在FDA批准的药物中,超过三分之一源自天然产物,其中大约一半源自哺乳动物,四分之一源自微生物,四分之一源自植物(Drug Discov Today. 2016 Feb;21(2):204-7)。在源自植物的药物中,80%与其传统用法有关。(Environ Health Perspect. 2001 Mar;109 Suppl 1:69-75.)这其中,几乎都与中医药无关,我知道的只有麻黄碱是源自中药麻黄。这并不意味着中药只有这一种可用。有些中药已被发现含有有望成为新药的成分。例如中医传统上用于治疗疟疾的常山很早就被发现含有抗虐成分常山碱,只不过毒性太大没法用于临床,但到现在仍有人在研究把它改造成抗虐新药(反倒是著名的青蒿素其实和中药没什么关系,我以前已多次论证过)。

 

    可见废医废药不过是一种偏激的观点。对待中医药的理性态度,依然是废医验药。除了研发新药,更紧迫的是系统检验常用中药的安全性。想要禁止人们使用中药不可行也没必要,但至少应该让人们知道所用中药的毒性和不良反应,不能一直以“尚不明确”糊弄人。

 

2019.9.2



既要禁止西医开中药,也要禁止中医开西药

13 09 2019年

在网上看到一篇文章,称:今年7月初,国家卫健委发布了第一批合理用药目录,提出了规范中药处方,西医不可以开中药。我看了颇感意外,难道我一直在建议的“西医不可以开中药,中医不可以开西药”要实现一半了?于是把国家卫健委这份文件《关于印发第一批国家重点监控合理用药药品目录(化药及生物制品)的通知》找出来仔细看了,有关部分如下:

 

“对于中药,中医类别医师应当按照《中成药临床应用指导原则》《医院中药饮片管理规范》等,遵照中医临床基本的辨证施治原则开具中药处方。其他类别的医师,经过不少于1年系统学习中医药专业知识并考核合格后,遵照中医临床基本的辨证施治原则,可以开具中成药处方;取得省级以上教育行政部门认可的中医、中西医结合、民族医医学专业学历或学位的,或者参加省级中医药主管部门认可的2年以上西医学习中医培训班(总学时数不少于850学时)并取得相应证书的,或者按照《传统医学师承和确有专长人员医师资格考核考试办法》有关规定跟师学习中医满3年并取得《传统医学师承出师证书》的,既可以开具中成药处方,也可以开具中药饮片处方。”

 

其实它并没有规定西医一概不可以开中药,而是说没有经过中医培训的西医不可以开中药,意思是西医如果不懂中医药不可以开中药,懂中医药才可以开中药。怎么算懂呢?经过1年系统学习中医药专业知识并考核合格,就算懂了,就可以开中成药了,如果学习两年,就更懂了,还可以开中药饮片处方了。中医药不是号称博大精深吗?怎么恶补一、两年就算懂了呢?这一、两年培训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中医赚培训费的吧?

 

按中医的说法,西医和中医是完全不同的体系,那么西医学中医,和一般人相比并不具有优势,试想,一般人如果学个一两年中医就说自己懂中医了,中医不觉得是在羞辱他们吗?何况,中医据说还是经验的结晶,光靠学还不行,还得跟着老中医实习有了长期医疗经验才算懂中医。可见,西医不经过多年的中医学习、多年的中医实习是不能说懂中医开中药的。这样的西医应该很难找到,有的话也就变成中医了。所以只要求西医在开中药之前做短期中医培训是不行的,应该全面禁止西医开中药。

 

同样的原因,还应该禁止中医开西药,包括使用现代医学检测技术。否则的话,西医不懂中医不能开中药,中医不懂西医却能开西药、用西医检测,甚至连短期西医培训都不用,岂不意味着西医还不如中医具有专业性,谁都可以开西药、用西医检测,那还要医学院干什么?

 

据报道,中成药的70%都是中国西医开的。中国西医喜欢在正常的现代医学治疗之外再开中成药,除了一小部分西医是真的相信中药有效,更多的是纯粹为了赚钱,所谓“西药治病,中药赚钱”。目前并没有哪一种病被证明了必须使用中药来治疗,否则没有中药可用的其他国家的患者岂不太惨。除了中国,其他国家的疾病医疗指南都不会使用中药。既然是西医,治疗标准就应该与国际接轨,然而中国西医为了赚钱,乱开中成药,不仅违反医学伦理,也滋长了中成药市场,成了帮助中成药厂家牟利、增加患者医疗负担的帮凶。如果禁止西医开中药,必然会大大减少中国医疗没必要的费用。

 

中医采用现代医学技术、开西药,则是为了掩盖中医无能、中药无效的真相,所谓“西药治病,中医抢功”。如果禁止中医用现代医学技术、开西药,中医没法再骗人,愿意去看中医的人就少了,患者就少折腾、少受骗,必然也会大大减少中国医疗没必要的费用。

 

中医在中国有悠久的历史、深厚的群众基础,不可能也没必要像日本、欧美那样禁止中医行医。但是“禁止西医开中药、禁止中医开西药”是有可能也有必要的,甚至有些中医也会支持这种政策。既然中医号称博大精深,不是西医能掌握的,那就应该禁止西医开中药。既然中医号称博大精深,没必要沾现代医学的光,那就应该禁止中医开西药。请中医和我一起呼吁:西医不可以开中药,中医不可以开西药。

 

2019.8.23

 

 



警惕“中式西药”

15 08 2019年

近日国家卫生健康委办公厅和国家中医药局办公室联合公布《第一批国家重点监控合理用药药品目录》,供各地在加强合理用药管理、开展公立医院绩效考核等工作中使用。该目录共收入了20种药,它们究竟有什么问题,为什么成为重点监控对象,通知语焉不详。有媒体称这些药都是“神药”,但“神药”的说法,一般是用于讽刺某些声称包治百病的中药或保健品,而这20种药都是化药及生物制品,也就是俗称的西药。不知为何要由中医药局参与监控西药的使用,按理中医药局应该只管中药。不过仔细看一下这个药品目录,会发现里面有一些药虽然名为西药,其实更像中药,我称之为“中式西药”,例如脑蛋白水解物、骨肽。下面我就以这两种药为例进行分析。

 

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研制的思路是中国传统的“以形补形”哲学,认为吃什么补什么。例如,中医认为虎骨能够祛风通络、强筋健骨,虎鞭能够壮阳,民间认为吃猪脑能补脑,依据都是吃什么补什么。更进一步的,是吃像什么补什么,例如,因为苁蓉样子像阴茎,所以认为吃苁蓉能壮阳;核桃仁样子像脑,所以认为吃核桃能补脑。当然,“中式西药”既然是“西药”,那就不一定要靠吃,有时也要靠注射,从“吃什么补什么”到“打什么补什么”,和中药注射剂一样,也算是“与时俱进”了。脑蛋白水解物是由动物脑组织蛋白通过酶水解获得的,所以就成了“脑功能改善剂”,这是吃(打)脑补脑;骨肽是用新鲜或冰冻的猪四肢骨提取的骨肽溶液制成的,所以就用于促进骨折愈合,这是吃(打)骨补骨。推而广之,动物全身都是宝,应该是什么器官都能制成药用于治疗相应器官的疾病。为什么只利用了脑组织、四肢骨呢?想必是因为这两个部位量多而又一般不吃或没法吃,所以就废物利用了。类似的还有没被收入这个目录的脾氨肽口服冻干粉,从猪脾脏提取的物质,也是因为猪脾脏没人吃。

 

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的成分复杂、不清。本来,作为西药应该是成分单一、明确的,即使不是人工合成而是从动植物提取的,也是经过纯化的。“中式西药”则不然,和中药注射剂类似,它们只是简单的提取物、水解物。脑蛋白水解物是由动物脑组织蛋白通过酶水解获得的多种氨基酸和低分子肽混合物的水溶液,这还只是“活性成分”,里面还应该含有无数杂质。即使是“活性成分”,其实也是不清不楚的。骨肽是猪骨的简单提取物,主要成分为有机钙、磷、无机钙、无机盐、微量元素、氨基酸等,号称还含有不知何物的“多肽类骨代谢因子”。

 

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的药理不仅讲不清楚,而且根本就讲不通。脑蛋白水解物的厂家声称其药理是,含有各种游离氨基酸,可通过血-脑脊液屏障进入脑神经细胞,促进脑细胞蛋白质合成。但是游离氨基酸并不是什么神秘的东西。我们吃下的食物只要里面含有蛋白质,就都会被消化成游离氨基酸再被人体吸收,这些氨基酸也都可以通过血-脑脊液屏障进入脑神经细胞,促进脑细胞蛋白质合成。那么这岂不意味着吃任何含蛋白质的食物的作用,跟注射脑蛋白水解物的效果是一样的?脑蛋白水解物的厂家声称脑蛋白水解物中的小分子肽也可透过血-脑脊液屏障并影响呼吸链。但是这些小分子肽是水解产物,并不具有特别的序列,而是杂乱无章的,怎么可能有特别的生理功能?同样,骨肽里面的各种成分也都是普通食品里具有的,而神秘的“多肽类骨代谢因子”即使不是胡编的词语,而是真的存在,在其简单粗暴的提取过程中也早就失去活性了。更可笑的是,脑蛋白水解物、骨肽还都和脾氨肽口服冻干粉一样有口服制剂,即使真的含有神奇的“多肽”,口服后也会被消化成氨基酸才被吸收,不可能进入人体发挥作用。

 

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的疗效没有得到验证。真正的西药要经过体外实验、动物实验、三期人体临床试验,证明了其有效性和安全性之后才能上市。人体临床试验还需要符合多中心、大样本、随机、对照、双盲等原则才有说服力。而“中式西药”最多只做过很初步的体外实验和动物实验就上市了。就像中药通常用医案来证明疗效一样,“中式西药”用以说明其疗效的,是上市后的小型“疗效观察”,其实就是一些个案,而个案是不能证明疗效的。何况这种“疗效观察”往往是医院明里暗里接受药厂资助,为药厂做广告的。

 

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治疗的那些疾病,都是现代医学目前没有办法治疗,或疗效难以有客观的判断,或根本就无需治疗的。例如,脑蛋白水解物的适应症居然是包括阿尔茨海默综合征在内的各种痴呆,如果真能治愈,可以得好几个诺贝尔医学奖了。当然,脑蛋白水解物的厂家也不敢说他们研发出了能治疗各种痴呆的神药,只是模模糊糊地说改善记忆功能,至于怎么算“改善”,就要靠感觉了。骨肽的作用是用于促进骨折愈合,但是骨折后,只要骨接上了,就会自然愈合,不需要吃药促进骨折愈合,也没有这样的药物。在发达国家,没听说过骨折还需要吃药促进愈合的。但是中国民间向来就有吃骨补骨的传统,骨折后不吃点特殊的食物(例如猪蹄)或药物就不心甘,所以才会有骨肽这样的奇怪药物出现。而和中药一样,“中式西药”是不会只满足于治疗一两种疾病的,为了扩大市场、增加销量,适应症多多益善。脑蛋白水解物除了治疗各种痴呆,还用于器质性脑性精神综合征、记忆障碍、神经衰弱、轻度婴儿大脑发育不全、脑震荡或脑挫伤后遗症、脑卒中、颅脑手术、脑膜炎及严重脑感染和休克症状乃至抑郁症等,只要和大脑有关的疾病,都包治。而骨肽除了用于促进骨折愈合,还用于治疗骨质疏松、增生性骨关节疾病及风湿、类风湿关节炎等,只要和骨有关的疾病,也包治。但是这些疾病虽然发生于同一个器官,却有着很不同的病因、病理,是不可能由一种药来包治的。“包治百病”这一点和保健品很相似,“中式西药”实质上就是提供安慰剂作用的保健品。

 

这就注定了“中式西药”和中药一样难以走向世界,基本上只在中国上市、使用。中药属于传统医学的一部分,具有民族文化的内涵,与科学没有什么关系——相信中医中药的人也往往认为“西方科学”不能用于验证中医中药。既然外国人不懂中国传统文化,那么中药难以在国外被接受,就是自然而然的事。但是现代药物(俗称“西药”)是根据医学科学研发出来的,而科学是没有国界的,在国外能用的西药,在中国也应该能用,同样,在中国能用的西药,在国外也应该能用。例如中国研发的“西药”青蒿素,就全世界都用了。只能在一个国家使用的“西药”肯定是不科学的,也就不可能是真正的“西药”,所以“中式西药”乃是假西药。“中式西药”虽然与中药有很多相似之处,但是并非根据中医理论或民族传统研发的,所以也不是中药。既不是真正的西药,也不是中药,那么就只能是假药。对于假药,不能只是做“重点监控”,而是应该禁止。

 

    人们有选择使用自己相信的医术的权利。虽然中医药不科学,但是我并不认为应该禁止人们相信中医、使用中药。相信中医的人当然有权利使用中药。同样,相信科学的人有权利只使用经过科学验证的现代药物,或所谓“西药”。“中式西药”打着“西药”的招牌,却没有经过科学验证,甚至是反科学常识的,误导、欺骗了相信科学的人,他们不用中药,却不知不觉地上了实质与中药一样的“中式西药”的当。从这个角度说,“中式西药”更是骗人的假药,应该禁止。但是“中式西药”已经使用多年,有庞大的市场,涉及巨大的利益,要禁止其实是不可能的,我们所能做的,只能是提醒患者要警惕,不要上当,即使是医生开的,也应该拒绝。

 

2019.7.13.

 

 



斯坦福招生丑闻背后的中国“神医”

12 05 2019年

最近美国爆出了大学招生腐败大案,一些名人、富豪通过中介贿赂名牌大学体育教练、行政人员,把子女打扮成体育特长生,以确保子女能够被名校录取。这个案子已经抓了50人,其中33人是行贿的学生家长,包括两名著名演员。这种事怎么能少得了中国土豪呢。《华尔街日报》首先透露说,花钱最多的是两个中国人,一个姓郭,花了120万美元让女儿上了耶鲁大学,东窗事发后该女生已被耶鲁开除;还有一个花了惊人的650万美元,身份不详。随后,《洛杉矶时报》挖出了这个花了650万美元的中国土豪是山东步长制药公司董事长赵涛,中介通过贿赂斯坦福大学帆船队教练和伪造帆船比赛成绩,让赵涛的女儿赵雨思进了斯坦福大学。斯坦福大学已将赵雨思和帆船队教练开除,该教练也已被检方指控犯罪。

 

赵家辩解说,他们对此并不知情,以为650万美元是给斯坦福的捐款。这个辩解很难让人相信。赵涛又不是傻子,如果真相信自己是在给斯坦福捐款,650万美元不是小数目,怎么可能没收到斯坦福的感谢信呢?造假的申请材料是其女儿提交的,怎么可能不知情呢?

 

赵涛不仅不傻,而且还是名中国“神医”。严格地说,应该叫新加坡“神医”,因为他早就加入了新加坡国籍。不过他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又一直在中国赚钱,叫他中国“神医”也无不妥。这个“神医”神到什么程度呢?据赵涛自述,他在1992年和父亲赵步长一起去新加坡出席“中医与针灸走向世界国际学术研讨会”,当场用针灸让一名瘫痪6年的病人“神奇般地站起来”,轰动整个新加坡:

 

“会后第二天,新加坡的电台、电视台、报刊纷纷报道了‘中国神针’,《联合晚报》写道:‘药气针治疗20分钟,瘫痪6年,药帽一戴,老妇就能走。’赵氏父子成了新加坡家喻户晓的‘中国神医’。一些长期经受心脑血管病折磨的新加坡人纷纷涌到中国驻新加坡大使馆,求赵氏父子医治。面对各路患者的诚挚挽留,赵涛留了下来。3个月过去了,赵涛在新加坡治疗中风患者上千名,他受到的欢迎程度超乎想像。在新加坡,赵涛扎一针的诊疗费是300美元,90天时间里,赵涛得到了90万美元的报酬。”(《不断创新发展的步长集团》)

 

虽然其宣传材料说“新加坡的电台、电视台、报刊纷纷报道了‘中国神针’”,但只列出了一家媒体的名字——《联合晚报》。这家报纸虽然和《联合早报》只差了一个字,但却是一家专登各种耸人听闻的离奇故事的八卦小报,例如今天(5月3日)其头版头条是:《痴情帅哥上女友家 持菜刀求复合》《芽笼拍写真 洋女裸上身》《痛打少女 恫言烧脸》……如果赵涛事迹真的轰动新加坡,很难相信他们会只找到一家八卦小报的报道来作为证据。不过没有关系,中医不是越老医术越高超嘛?想必赵涛的针灸神术过了这么多年又突飞猛进了,在网上直播一下怎么用针灸让瘫痪多年的病人站起来如何?她女儿不是很喜欢搞直播嘛,曾经以“美国高考状元”的身份直播介绍自己作为“普通家庭的子女”是怎么考进了斯坦福的。我在美国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说美国还有“高考状元”,他女儿ACT(美国高校入学考试之一)没考满分也敢自称“美国高考状元”,ACT考了满分的无数考生岂不是“超级美国高考状元”?吹牛还真是有家学渊源的。

 

按赵涛自己的说法,他在上世纪90年代初靠行医一天就能赚一万美元,为什么只赚了90天就不再赚了呢,想必是把新加坡的所有瘫痪病人都治好了吧。所以赵涛就想着要报效祖国了,然而不是回国继续行医把全中国的瘫痪病人都治好,而是卖药,当然是卖中药,其第一“神药”叫“脑心通”。这个药有的宣传材料说是赵涛父亲赵步长发明的,也有的说是赵涛发明的,不管谁发明的,其发明思路都是:想到虫子善于钻洞,应该也能疏通血栓,于是就用蚯蚓、蝎子、蚂蟥作为药材,发明了疏通血栓的“神药”。按这样的思路,把铁钻磨成粉吃了岂不更能疏通血栓?虫子再怎么善于钻洞,钻得过铁钻?

 

这样的“神药”如果能疏通血栓那得靠神迹,但肯定能大开脑洞。如此让人脑洞大开的“神药”能够获得国家药监局批准,当然得靠钱买通。据最高人民法院刑事裁决书,赵涛的父亲赵步长向当时国家药监局局长郑筱萸行贿1万美元,获得了“脑心通”国家批号。区区1万美元,不过是赵涛行医一天的收入而已,也拿得出手,可见当时赵家不像现在这么出手阔绰。除了国家批号,还得有“国际声誉”。步长制药集团的“发展历程”第一步就是走向世界:“1993年8月28日咸阳步长制药有限公司成立。11月,步长脑心通荣获比利时布鲁塞尔世界发明博览会尤里卡金奖。”我们很早以前就揭露过了,中国满大街都是、卖中药的尤其喜欢拥有的“比利时布鲁塞尔世界发明博览会尤里卡金奖”全都是花钱买来的。一个产品博览会就那么几天的时间,不可能真去鉴定药物的真假、好坏,所以展销商只要愿意出钱,都给奖,出的钱越多,奖越大,而且是明码标价的。

 

这个“神药”要畅销全国,光有国家批号、“国际荣誉”还不行,还得花更多的钱开路。全国有众多医院院长因为收受步长制药公司推销员的贿赂而落马、被判刑。不管怎样,“脑心通”因此成了步长制药公司的拳头产品,销量最大的心脑血管类中成药之一,现在一年能卖几十亿元呢,所以赵家沿用其用钱开路的家传,拿出650万美元用于帮助女儿实现美国名校梦,不过是九牛一毛。

 

那些美国名人、富豪给中介也就是给个几万、几十万美元,还是中国土豪有魄力,一出手就是上百万、几百万,本来赚的就是智商税,来得容易,花得也痛快。不过中国土豪没想到的是,中美之间还是有点不同的。在中国,行贿是基本不会被追究的,郑筱萸被枪毙了,受贿院长被判刑了,赵家也安然无恙,不妨碍“脑心通”继续大卖。而在美国则不行,行贿事发后,虽然没像美国家长那样被捕、被起诉,至少其女儿学是上不成了。“中国神医”还是在中国花钱比较保险,斯坦福上不成了,还可以回国上北大、清华嘛。

 

2019.5.3

 

 

 



再说说美国“中医大师”有四个博士学位

2 04 2019年

在《武汉大学校园惊现美国“中医大师”》一文中,我谈到:“一般人能读个博士学位已经到顶了,个别天才能读两个博士学位,超级天才可能会读三个博士学位,有四个博士学位的得是超超级天才了吧?”这当然只是在讽刺声称自己读了四个博士学位的美国“中医大师”吴奇。读的博士学位多,并不意味着是天才,天才也用不着去读多个博士学位,有一个博士学位就够了。例如爱因斯坦就只有一个苏黎世大学博士学位,虽然他还有很多荣誉博士学位,但是那不是读出来的,而是赠送的。

 

读博士学位其实是在接受学术训练,而博士是一个领域的最高学位,获得博士学位就意味着完成了该领域的学术训练,没有必要再去读同一领域的博士学位再接受一次学术训练。所以再大的天才,也只要读一个博士学位就够了。如果有人嫌自己获得博士学位的学校不太好,要去一所名校把博士学位重读一遍,一般是不会被接受的,因为这是在浪费教育资源。所以美国正规大学招收博士生,只要求有本科学位,如果有申请者亮出自己有该领域的博士学位,反而不会被录取。

 

只有在两种情况下,才有必要去读第二个博士学位。一种情况是第一个博士学位是从不被认可的野鸡学校或外国学校获得的,为了找工作的需要,不得不再去读一个正规的博士学位。另一种情况是改行了,原来的博士学位派不上用场,只好再去读一个别的领域的博士学位。例如有的人在美国读完生物学博士之后,想改行去当医生,而美国医生都要有医学博士学位,这时候就不得不再去医学院读一个医学博士学位。(有的医学院有哲学博士、医学博士双学位项目,这是读一次博士同时获得两个学位,跟这里说的先后读两个博士学位不是一回事)

 

那个美国“中医大师”获得的四个博士学位有三个是“东方医学”博士学位,还有一个是天津中医药大学给的“医学”博士学位,这里的“医学”显然是中医,也属于“东方医学”,所以这不属于改行。也只有野鸡学校,才会一次次地接受已经有同领域博士学位的学生,因为本来就是在卖文凭嘛。“中医大师”不知道获得博士学位不过是表明完成了某个领域的学术训练,把博士学位当成了一种荣誉,以为获得的博士学位越多,就表明自己的学问越大,所以才会一次次地去“读”同一种博士学位。如果博士学位是货真价实的,只要一个就够了,哪里用得着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读”,直到五十多岁了还在“读”博士?这不禁让人想起以前相声的一个段子:口袋插一支钢笔的是文化人,插四只钢笔的是修钢笔的。其实,口袋插一支钢笔的未必是文化人,有一个博士学位的未必就是货真价实,但是有四个博士学位的,则肯定不是真博士。

 

2019.3.25.

 

 



哪些中草药可能会有疗效?

30 03 2019年

有一次我和一名被称为“国医大师”的著名中医在网上做视频直播辩论,“国医大师”越说越激动,节目结束了还刹不住,忿忿地对我说:你敢全盘否定中医中药,说中药都没用,我真应该带一些大黄,看你敢不敢吃?这个“国医大师”是在歪曲我的观点。我并没有“全盘否定中医中药”,也没有说“中药都没用”。我并不否认中医药里头含有医疗经验,中国古人有可能通过长期的摸索发现了一些有效的药物。但是经验有用,却也有限。药物是不是真的有效,有效的话是不是安全,是不能靠中医典籍的记载、“国医大师”的“医案”或患者的体会来证明的,而是要用科学方法加以检验才能确定,才能获得世界的承认的。我把这个观点叫做“废医验药”。

 

有些人比我还激进,提出“废医废药”,认为中药都不可能有效,都应该废了。这种主张实际上是否认中国古人靠医疗经验有可能发现有效的药物。事实上,世界各国人民在长期的医疗实践中都可能发现有效的药物,中国古人并不比其他国家的人笨。动物学家甚至观察到黑猩猩也知道吃草药治病,它们会通过吞下一种菊科植物的叶子来治肚子痛、清除肠道里的寄生虫。中国古人未必连黑猩猩都不如。

 

那么哪些中草药有可能有效呢?很多人认为中药治疗慢性病有优势,这恰恰搞反了。对慢性病的疗效是很难通过经验摸索出来的。人们之所以认为中药能够治疗慢性病,是因为慢性病的病情往往会有波动,时好时坏,对慢性病的疗效医生和病人都不容易判断,所以容易出现错觉。通过经验比较容易摸索出来的,反而是治疗某些急性病的药物。这和通过经验比较容易发现急性毒药,不容易发现慢性毒药的道理是一样的:一种吃了马上就会要人命的毒药是很容易发现的,但是如果一种东西吃了很多年后才会让人得癌症,这个后果就不可能通过经验发现,而需要做动物实验和长期的观察。

 

世界各国人民的确通过经验摸索出了一些治疗最常见的急性病的草药。这些急性病非常常见,得的人很多,症状很明显,得了以后到处找草药吃,就有可能碰巧发现能缓解症状的药物,就认为很有效,从而流传下来。这大概包括这几类药物:

 

缓解感冒症状的药物。古代西方人很早就发现了吃柳树树皮能够镇痛解热,后来从里面提取出了苦味粉末用做退烧药,有机化学建立以后,1827年这种苦味粉末的有效化学成分水杨苷被分离、提纯出来,后来在此基础上研发出了阿司匹林。中国古人也发现了麻黄能够缓解鼻塞和气喘,日本科学家在1885年从中提取出麻黄碱,这可以说是第一种被现代医学证明有效的中草药。

 

通便的泻药。古代西方人发现了番泻叶能够通便,中国古人也发现了大黄——也就是那个“国医大师”威胁要让我吃的草药——能够通便,这是因为番泻叶和大黄都含有蒽醌类化合物,这类化合物能够刺激大肠的蠕动,减少大肠对粪便中的水分的吸收,从而引起腹泻。反过来,也可能发现止腹泻的药物。例如古代西方人发现颠茄能够缓解胃肠绞痛和腹泻,这是因为颠茄含有阿托品,而阿托品是一种胆碱受体阻断剂,具有松弛内脏平滑肌的作用,能够解除胃肠道平滑肌痉挛,降低蠕动幅度和频率。

 

止痛药物。古代西方人发现了鸦片能够止痛,后来从中提取出吗啡。中国古人发现延胡索能够止痛,我国药物化学家赵承嘏在上个世纪30年代从中提取出延胡索素,临床上用做镇痛、镇静剂。类似的,某些传统药物能够有效地止咳,也是利用了止痛药的麻醉作用。例如国内很流行的止咳药复方甘草片,其中起止咳作用的有效成分是阿片,也就是鸦片,鸦片能够抑制咳嗽反射中枢,因此起到了暂时止咳的作用。

 

治疗急性传染病的有效药物偶尔也能碰巧被发现。例如秘鲁的原住民发现了金鸡纳树的树皮能够治疗疟疾,后来西方科学家从中提取出奎宁。中国古人也发现了能够治疗疟疾的草药,不过不是现在很出名的青蒿(古人用做草药的青蒿并不能抗疟疾,和今人用于提取青蒿素的黄花蒿不是同一种),而是常山。古籍记载最多的治疗疟疾的草药是常山。屠呦呦经常说她发现青蒿素是受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的启发,她没说的是,葛洪共在书中搜集了43个治疗疟疾的偏方,青蒿一条是其中很不起眼的,只出现了一次,而常山出现了13次。上个世纪40年代,我国药物理家张昌绍用实验证明了常山能够治疗疟疾,之后赵承嘏从中提取出它的有效成分常山碱。

 

需要特别说明一下,有些貌似很有药效的草药是利用了人体的自愈功能,而不是真正有效。例如,有的草药号称止血非常有效,其实人体本身就能制造极为有效的止血药:当血管破损时,血小板会在伤口处聚集起来,释放凝血酶和多种血液凝固因子,收缩血管,形成血栓,堵塞创口。只要不是罕见的血友病患者,只要伤势没有严重到要上医院急救的地步,伤口经过包扎后都能自行止血,如果同时敷上某种草药,当然觉得其止血效果灵验无比,其实是错觉。

 

由此可见,通过长期经验摸索的确能够发现一些有疗效的草药,但是这些药物大多只是起到镇痛、解热、通便、止泻、止咳等缓解疾病症状的作用,并不神奇,治疗效果很有限。中国古人更不可能发现能够治疗癌症、艾滋病的灵丹妙药,因为中国古人不知道这些疾病的存在,当然不可能摸索出治疗它们的药物。所以有效的草药是很少的,用途也是很有限的。而且有些草药的副作用很强,更是限制了它们的用途。例如大黄虽然能够通便,是市场上“排毒养颜”保健品的主要成分,但是长期服用大黄抑制了排便反射,反而能够导致便秘,而且还能导致结肠黑变病。鸦片能够止痛、止咳,却是一种能让人上瘾的毒品,有很多人就因为止咳吃了复方甘草片上瘾。又如常山碱抗疟疾的效果虽然很好,但是有很强的肝毒性,所以不适于作为抗疟疾药物。

 

如果某种草药的确对治疗某种疾病有效而且比较安全,那么就可以找出它的有效成分,研发出化学药。与草药相比,化学药有很多优点。草药中的有效成分含量是不固定、不可控的,变化很大,这就影响了其治疗效果,而化学药的含量是固定、可控的。草药除了有效成分,还含有非常多的其他成分,吃下这些杂质不仅没有必要,而且可能有害,而化学药的成分是纯粹的。我们在研究清楚了草药的有效成分后,还可以对它的结构进行修改,研发出更有效、更安全的化学药。一个著名的例子是阿司匹林。柳树皮中的活性成分水杨苷被分离、纯化了出来之后,科学家发现,水杨苷水解、氧化变成水杨酸,药效要比水杨苷强很多,就用水杨酸取代了水杨苷当镇痛解热药。再后来科学家又发现,通过酯化反应把水杨酸变成乙酰水杨酸,可以减轻水杨酸的副作用,从此乙酰水杨酸——也就是阿司匹林——又取代了水杨酸。另一个例子是青蒿素。实际上从黄花蒿提取出来的天然的青蒿素本身的抗疟效果并不是很好,现在用的都是半合成的青蒿素衍生物,比如列入世界卫生组织基本药物清单的蒿甲醚和青蒿琥酯,都是自然界不存在的非天然的化学药。

 

所以即便有些草药可能有治病效果,今天也完全没有必要再去使用它了,因为有了更有效、更安全的化学药。在今天,谁还会为了镇痛解热去吃柳树皮而不用阿司匹林呢?谁还会为了治疗疟疾去吃黄花蒿而不用青蒿素衍生物呢?不幸的是,却还有很多人为了“排毒养颜”去吃大黄,为了止咳去吃鸦片(复方甘草片),为了止血撒上药粉……

 

2019.2.2.

 

(《科学世界》2019.3)

 



武汉大学校园惊现美国“中医大师”

30 03 2019年

武汉大学现在正是樱花烂漫时节,挤满了赏花人群。据武汉大学官方微博报道,有一个赏花的校友陈先生突然晕倒,不省人事。赏花人群中,从美国来的老中医吴奇、杭州某部队医院退役院长吴建华、湖北省中山医院康复科医生陈桢艳等人,见状赶紧施针救治,有的掐陈先生人中,有的用银针刺破陈先生的十根手指指尖,有的在陈先生头部多个穴位扎针,把陈先生的头扎成刺猬后,陈先生大叫一声:“啊!你把我扎疼了。”醒来了。120急救人员赶到后,将陈先生送往武大中南医院继续救治。于是这几个中医成了陈先生的“救命恩人”。

 

该报道自始至终没有提及陈先生是因为什么原因晕倒的。有很多因素会导致人突然晕厥,在很多情况下会很快自己醒来。这时候不管采用什么办法,民间盛行的掐人中这种偏方也好,刺破十个手指指头放血这种巫术也罢,自然都会让人觉得灵验无比,于是就被当成“救命恩人”,其实不过是给患者增加了额外的痛苦,甚至给患者传染上疾病。那些相信民间偏方、巫术、针灸真有救命神效的人,只要想一想,为什么全世界——包括中国——没有哪个医院的急救人员会用这些简单的方法救人呢?

 

不过更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个“在陈先生眉间一处穴位施了最后一针”的美国老中医。报道称:“吴奇教授在美国一所大学教中医,前两天受邀到武汉举办讲座。”美国大学居然请老中医当教授教中医,难道中医真的像中医粉丝意淫的那样在美国发扬光大了?事实是,没有哪所正规的美国大学会教中医的。那么这个美国老中医是在什么样的美国大学当教授呢?幸好这个老中医自己有一个网站(网站上的老中医肖像与报道中的美国老中医相符,可确定是同一个人),网站上有他的履历(http://www.drandrewwu.com/wp-content/uploads/2013/01/Dr-Wu-CV-2013.pdf ),上面写着他是美国加州圣何塞Five Branches大学的国际事务副校长、高级讲师、博士项目教授。我从没听说过美国还有这么一所大学,不知那个校名是什么意思。搜索得知,它有一个中文名称,叫加州五系中医药大学,但在中国国内,往往就简称加州中医药大学,例如新华网曾经对吴奇做过访谈,对他的介绍就是“加州中医药大学副校长、博士生导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加州公立学校,其实是一所以赢利为目的的私立中医学校。美国有完全的办学自由,谁都可以办“大学”教任何东西,不要说中医大学了,星相大学都有很多。这所大学以英语、汉语、韩语教学,想必学生主要是中国人和韩国人。中国人、韩国人为什么要跑美国学中医?难道是美国中医已经引领世界新潮流了?

 

加州五系中医药大学有个网站(https://www.fivebranches.edu ),有英、中、韩三种文字版本。奇怪的是,在该网站的英文版的教职员工名单中,并没有吴奇(英文名Andrew Wu)。在中文版“美国博士课程师资”中,才有对吴奇的介绍,全文如下:

 

吴奇

Professor

吴奇Andrew Qi Wu,1948年3月3日生人。1967年随天津名老中医王季儒教授学习中医针灸。1968年开始用针灸为人行医治病。1972年至1975年随天津名老中医李儒生、颜耀宗等人学习临诊。 1977年,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天津中医学院中医系。于1982年以第一名毕业于天津中医学院中医系。后留天津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中医内科急诊工作、行医、带教,治疗了大量疑难病患。1988年受聘于美国旧金山中医针灸大学执教,全家移民来美。 1989年考取加州针灸执照。先后在旧金山中医针灸大学、加州奥克兰美洲中医药大学、美国加州中医药大学教书至今。 2001年获天津中医药大学医学博士学位。 2006年获加州南湾大学(South Baylo University)东方医学临床医学博士学位。 2008 年任教于加州中医药大学(Five Branches University)。现任加州中医药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学术总监、副校长。 学术成就简历: 1996年正式出版《中医太极观》。 1997年与父亲吴连胜先生在世界上,首次将黄帝内经《灵枢》《素问》翻译成英文,并由中国科技出版社出版,本书被认为是目前黄帝内经最好的英译本。 2000年与中国六大头皮针之一,创立人上海林学俭教授合著《头皮针小脑新区与疑难病瓶颈之突破》,于当年出版。头皮针小脑新区对运动系统疾病、脑源性疾病及许多疑难病有特殊的临床疗效。 2010年8月8日,中央电视台四套CCTV4华人世界,播出了吴奇教授30分钟的专访节目-中医伴我闯天下。 2010年9月受聘为《中国医学大百科全书·针灸卷》编委会委员。 吴奇创办的北加州南湾中医诊所,拥有被认为是加州最具规模的中医针灸治疗中心。

 

看来吴奇在该校是专门教中国学生的。这份简历以及吴奇网站上的履历详细列举了吴奇的工作经历,却漏了一条:“美国西谷大学校长”。须知,早在2004年,吴奇开始在中国媒体上宣传自己时,打的招牌就是“美国西谷大学校长”(中新社2004年1月13日电《悬壶海外 心系津门——美国西谷大学校长吴奇》http://www.chinanews.com/n/2004-01-14/26/391372.html ),以致有人在新语丝网站上连续发文质疑,怎么在美国找不到这所大学?(加州有一所公立社区学院叫西谷学院,那跟吴奇毫无关系)现在吴奇自己连这段辉煌的经历都不好意思提了,于是“美国西谷大学”是什么玩意儿,就成了世界之谜。

 

吴奇还有个更为吓人的头衔“世界传统医学联盟主席”,在学校简历里没有提到,在他网站的履历里有:

 

07/1993 – Present President and Founder

Alliance of World’s Traditional Medicine, San Jose, CA, USA

 

在加州政府网站上找得到这个“世界传统医学联盟”的注册资料,注册地址20600 MARIANI AVE. CUPERTINO CA 95014,也就是“吴奇中医诊疗院”的地址,原来那就是吴奇中医诊所的另一个名字。同样,由于在美国结社完全自由,任何人都可以注册一个名头吓死人的组织自任主席,不要说“世界传统医学联盟”,就是注册一个“宇宙传统医学联盟”,也未尝不可。

 

不过,在我看来,最最吓人的,还是吴奇居然有四个博士学位,在名字后面写着PhD,以示这些学位是货真价实。一般人能读个博士学位已经到顶了,个别天才能读两个博士学位,超级天才可能会读三个博士学位,有四个博士学位的得是超超级天才了吧?那么吴奇的四个博士学位是怎么来的呢?在其简历里详细列着他这四个博士学位的获得情况:

 

09/2004 – 06/2006 Oriental Medical Doctor

South Baylo University, Los Angeles, CA, USA

06/2000 – 10/2001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Medical Science, Medical Doctor

Tianjin University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ianjin, China

02/1997 – 06/2000 Doctor of Philosophy in Oriental Medicine Advancement

American Global University, Cheyenne, Wyoming, USA

01/1991 – 06/1992 Oriental Medical Doctor

North American Academy of Advanced Asia Medicine, Santa Fe, New Mexico, USA

 

他的第一个博士学位是1991年1月到1992年6月从North American Academy of Advanced Asia Medicine获得东方医学博士学位,但是查不到这个学校的任何信息,谷歌该校名字,只出来两个网页,全是吴“博士”的个人履历。吴博说该校在美国新墨西哥州,我检索了该州机构登记记录,没有找到该校。该校从没在该州登记过。美国的野鸡大学好歹还会向政府登记以取得合法身份,而该校的创建者竟懒到连登记都不去做。善意地想,可能是当时吴博刚到美国不久,不了解行情,被一个懒惰的骗子骗了,而且貌似只骗了他一个人,所以这个学校才只存在于他的履历中。

 

吴博的第二个博士学位是1997年2月到2000年6月从怀俄明州的美国环球大学获得的东方医学进展博士学位,读了三年多博士,貌似还挺正规。在怀俄明州的政府网站查得到该校的记录,是两个伊朗人在1999年12月成立的。这就奇了,吴博在该校成立的近三年前已经开始在该校读博了。难道是先试招了吴博读博,读了快三年,发现孺子可教,才去向政府登记注册?注册半年后马上给吴博发一个“东方医学进展”博士学位?至于为什么这个博士学位名称这么古怪,就不要计较了,伊朗人的母语不是英语嘛。而且不幸的是,该校已经在2003年6月关闭,总共开张三年半。吴博没了母校。

 

吴博的第三个博士学位是2000年6月至2001年10月从天津中医药大学获得医学博士学位。虽然才一年四个月就获得博士学位显得有些仓促,但是吴博是天津中医药大学的杰出校友,该校的教授们还指望着能通过吴博的关系到美国讲学或担任世界传统医学联盟的顾问,吴博的这个博士学位应该是货真价实的吧,毕竟,办证的都是办北大、清华的,谁会去办天津中医药大学的证呢?

 

不过,天津中医药大学博士是土博士,吴博还需要有一个洋博士学位,所以就有了吴博的第四个博士学位,2004年9月到2006年6月获“加州南湾大学(South Baylo University)东方医学临床医学博士学位”。这也是吴博在国内使用的博士学位,“南湾大学”是他翻译的,其实校名中虽然有“南”,却没有“湾”,Baylo好像是个人名,比“湾”(bay)多了两个字母。但吴博整天研究中医,不熟悉英文,看花了眼还是有可能的。这个学校是一对姓朴的韩国夫妇创办的,我看了其教职员工表,主要都是韩国人,教的东方医学应该是韩医了。当时吴博已经50多岁了,已是全世界著名的中医大师,还要去学韩医拿一个博士学位,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值得各个中医学习。

 

在美国“大学”教中医,其实没有什么可吹的,我前面说了,在美国谁都可以办大学、当教授。吴博值得吹的,是他活到老学到老,接连得了四个博士学位,虽然有的学校从不存在,有的学校已经关闭,有的学校很野鸡,但架不住数量多啊,以量取胜不行吗?普天之下有谁像吴博这样拿过四个博士学位(荣誉学位不算)?这是吴博最值得自豪的,以后再到中国救人,只要亮出四个博士学位,准能把晕倒的人吓醒过来,连针灸都免了。

 

2019.3.23.

 

 

 



浙大中兽医竟然给母象吃穿山甲

21 03 2019年

在中国名牌大学中,浙江大学的教职员工是比较有创意的,例如以前办班教学生炼丹药,还研究过修仙。最近又被发现浙大动物科学学院的研究人员尝试过给母象吃穿山甲治疗产后缺乳,还在《中国兽医杂志》发表了一篇不到一页的论文。

 

这篇论文说的是,杭州动物园有一头母象产后缺乳,小象得不到充分奶水,日见消瘦,经过中兽医辨证施治,症状得到明显改善。看了这篇论文,很多人才知道,原来除了中医,还有中兽医,会对动物辨证施治。要辨证施治,首先要辨证。他们测量了这头母象每天食谱的营养素含量,参考国外关于大象营养需求的资料,辨证说,该象属于营养不足,气血亏虚,乳汁生化无源,以致产后缺乳。中医不知道论文中所提的蛋白质、钙、磷等营养素,不会也不屑于做营养素的测量,更不会去参考国外文献,所以这明明就是西兽医,不是中兽医。营养不足导致缺乳,这也是西兽医的说法,为了表明是中兽医,才给添加上“气血亏虚,乳汁生化无源”的蛇足。

 

既然知道原因是营养不足,那么就应该改善食谱,增加母象的营养。他们也的确有针对性地调整了母象日粮,原来的食谱缺少蛋白质,就增加了黄豆粉,原来的食谱缺钙、磷,就添加了磷酸氢钙。这是正常人的思路。然而他们却同时给母象针灸,声称发现了母象有膻中穴,还给母象吃穿山甲、通草这些号称能“通乳”的中药,声称这三种做法全都有效:“针刺膻中穴治疗母象产后缺乳症取得了一定的疗效”、“我们用它(穿山甲)来治疗母象,也见乳汁增多”、“满足了营养需要,效果较好”。问题是,他们是三种方法同时进行的,怎么能够确定究竟是哪种方法有效?浙大这些研究人员,居然不懂得如何控制实验的变量,不会做对照,把所有能想到的方法都同时用上,有了效果,就说所有的方法都有效,也不想想,其实只要有一种方法有效,就能让症状得到明显改善。

 

只要脑子还没有因为喝中药喝坏了,就该想到,母象之所以缺乳症状得到改善,最可能的原因就是营养改善了,没有针灸、中药什么事。就拿穿山甲来说吧,他们其实只给母象喂了两天穿山甲。第一次将100克穿山甲(应是鳞片)碾成粉状混入粥中饲喂,第二天母象发觉粥中有异味不愿再吃,将穿山甲剂量减半再喂,第三天母象无论如何不愿再吃了,就没再喂穿山甲。所以他们总共喂过两次穿山甲,一次100克,一次50克,就这么一点点和大象体重(3.8吨)比起来微不足道的穿山甲,他们居然认为取得了通乳的效果,这是多么神奇的药物?幸好大象很快拒绝吃,否则这种中兽医推广开去,有更多的穿山甲要遭殃。

 

至于他们给大象针灸,其实还不算想象力丰富。当年中科院生物物理所的大师祝总骧还发现了植物也有经络,给西瓜针灸呢。以后不知会不会有人开创中农医,给西瓜喂穿山甲?可以向浙大学习怎么做实验,给西瓜同时施肥、针灸、喂穿山甲,以此证明三种办法都能让西瓜增产,然后在《中国农业杂志》也发表一篇论文。

 

2019.2.26.

 



中医就是穿山甲灭绝的罪魁祸首

24 02 2019年

在《拯救穿山甲的唯一办法》(附后)一文中我谈到了要保护穿山甲、避免穿山甲灭绝的唯一办法是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有一个人大代表也提出建议,呼吁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我看了他的建议,基本上是根据我的说法,有好几个句子都是一模一样的。但是也有一个政协委员提出不同意见,是一个中医药大学的教授。这个当然涉及到中医自身利益的问题,我们来看看这个中医提出了什么理由来反对禁止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

 

这个中医教授说,中医不倡导人们吃穿山甲,而是用穿山甲的鳞片入药。“那些吃穿山甲的人,与中医没有关系。”这意思是吃穿山甲肉和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是两回事,穿山甲是因为人们吃肉给吃得快灭绝的,不能把穿山甲灭绝的责任怪给中药。实际上要取穿山甲鳞片同样也要杀死穿山甲,而且中国市场对穿山甲鳞片的市场比穿山甲肉大得多,而且还是合法销售、使用,这才是导致穿山甲被大量杀害、濒临灭绝的主要原因。

 

这个中医教授说,可以靠人工饲养、繁殖穿山甲提供穿山甲鳞片。实际上,穿山甲因为食物非常独特,要吃大量的蚂蚁,是很难人工饲养的,动物园养穿山甲的成本极高,人工繁殖就更难了,几乎没有成功的案例,想要大规模养殖穿山甲完全就是异想天开。这个中医教授还说可以利用死亡的动物。要获得穿山甲鳞片都要杀死穿山甲,当然都是从尸体获得的。他的意思可能是指自然死亡的穿山甲,这也是异想天开,在野外碰上自然死亡的穿山甲的机会几乎是不存在的,想要获得穿山甲鳞片的人都只能去杀穿山甲。

 

这个中医教授说,如果是为了救命使用穿山甲鳞片,就不应该指责。但是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穿山甲鳞片能够治疗任何疾病,更不要说救命了。事实上就像我上次在文章中说的,穿山甲的成分和人的指甲一样都是角蛋白,人体没法消化吸收,即使能够消化吸收,也只是多了一点氨基酸,从理论上就可以否定用穿山甲鳞片治病、救命的有效性。

 

中医教授对成分分析是很不以为然的。他举了一个例子,说他曾治疗过一个酒精性肝硬化生命垂危的病人,最后严重抽搐痛不欲生,吃了几斤的山羊角粉都停不下来,后来吃了一点羚羊角粉就马上停止了抽搐,虽然山羊角和羚羊角成分一样,但是一个无效一个有效。中医最喜欢举神奇的病例证明疗效,但是现代医学早就知道了,个案是不能证明疗效的,需要做严格的临床试验。而且这个例子举得非常愚昧。抽搐是肌肉持续收缩导致的,但是肌肉不可能一直收缩,收缩一会儿就会麻痹,并不存在一直抽搐停不下来的情况。所以这个例子很可能是胡编的。靠胡编神奇病例为中医辩护,是中医特色。

 

2017.3.12

 

附:

拯救穿山甲的唯一办法

 

每年2月份第三个星期六,是世界穿山甲日。为什么专门要给这种动物设立一个节日呢?因为这种独特的动物快要灭绝了。穿山甲共有8个物种,其中四个生活在亚洲,四个生活在非洲。生活在亚洲的两个物种——中华穿山甲和马来穿山甲属于极危,另两个亚洲种——印度穿山甲和菲律宾穿山甲属于濒危,非洲的四个种属于易危。

 

穿山甲非常独特,八个种就自己组成一个目,叫做鳞甲目,是唯一披着鳞甲的哺乳动物。鳞甲是穿山甲的自卫武器。它们行走缓慢,遇到威胁时跑不掉,就把全身缩成一团,外面都是坚硬、锋利的鳞甲,连狮子都找不到地方下口,所以穿山甲在自然界实际上是没有天敌的。它的敌人是人类,主要是中国人,因为中国人觉得穿山甲的肉是美味,而且更关键的是,认为穿山甲的鳞片是可以治疗很多种疾病的良药,所以见到了穿山甲就捕杀。穿山甲用来保护自己的鳞片反而给它招来杀身之祸。穿山甲对付肉食动物的那套防御办法对人类是完全无效的,只是让人抓起来更容易。

 

中医大量地使用穿山甲鳞片做中药,有几十种常用中成药都用到穿山甲片,全国一年需要杀掉大约十万只穿山甲才能满足中药材需要。中国境内的穿山甲早在上个世纪90年代就差不多被杀光了,资源耗尽,属于商业性灭绝,要靠进口才能满足市场需求。主要是为了满足中国市场的需求,东南亚的穿山甲遭到大规模捕杀。东南亚的穿山甲被杀得变成濒危动物,满足不了中国市场需求了,就又在非洲大规模捕杀穿山甲,把原本很多的非洲穿山甲也杀得成了易危动物。穿山甲目前是全世界非法交易最多的动物,时不时地能见到海关查获几吨重穿山甲肉、穿山甲鳞片的报道。按目前的趋势,不加强保护的话,穿山甲很快会灭绝。

 

中国早已经把穿山甲列为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根据野生动物保护法的规定,禁止出售、收购国家重点保护野生动物或者其产品,如果由于科研、饲养繁殖、展览等特殊情况,需要出售、收购、利用的,一级保护动物要经过国家主管部门批准,二级保护动物要经过省级主管部门批准。按照这个规定,穿山甲不仅不能吃,它的鳞片也是不能出售的,因为做药并不属于科研、饲养、展览的特殊情况。但是实际情况却是,吃穿山甲如果被发现了,至少表面上还有人管一管,而穿山甲鳞片作为中药却是列入了国家药典,公然合法地销售。

 

穿山甲肉只能偷偷地吃,又非常地昂贵,一斤上千块钱,一般人吃不起或没有渠道吃到,市场并不大。穿山甲鳞片的市场要庞大得多。要获得穿山甲鳞片,就必须把穿山甲杀死。中国药典把穿山甲鳞片入药,众多中成药都含有穿山甲片,这个庞大的市场,就是在鼓励、刺激偷猎、走私穿山甲。这才是导致穿山甲濒临灭绝的最重要的因素。如果要真正保护穿山甲,那么中国就应该取消穿山甲鳞片的用药标准,禁止穿山甲入药,把库存穿山甲鳞片全部销毁。

 

中医相信穿山甲片能有药效是因为穿山甲的名字引起的联想,以为它的甲连山都能穿,那么吃了它的甲就能够通乳、通经络,所以就可以用来下奶、治疗各种疾病。实质上这就是巫术、迷信。其实穿山甲鳞片的成分是角蛋白,和我们人的指甲成分完全一样,里面并不含有特殊的神奇成分,人不能消化、吸收角蛋白,即使能消化、吸收,也不过是多摄入了一点氨基酸,不可能有任何药效。同样的,犀牛角、羚羊角的成分也是角蛋白,也不可能有任何药效,但是也都由于中医的迷信,让犀牛、高鼻羚羊濒临灭绝。中医,是生物多样性的最大敌人之一。

 

2017.2.20

 

 

 

 



难道还有不骗人的火疗?

15 01 2019年

最近成了众矢之的的天津权健集团有三大“法宝”,其中最引人注意的是火疗,据媒体报道,权健集团旗下现有7000多家火疗养生馆,遍布全国。《科技日报》报道说,火疗其实是我国中医的一种疗法,从科学角度来说,火疗符合中医治疗原理,但是权健公司所谓的“火疗”,属于典型的概念侵占,因为这种疗法实在是细思极恐,荒唐至极。《科技日报》并采访了内蒙古知名中医杨晓东,介绍“科学”的火疗应该怎么做。那么权健的火疗和老中医的火疗有什么异同呢?

 

根据权健集团的火疗专利申请书,以及在权健火疗养生馆体验过的人的介绍,权健的火疗大体是这么做的:让患者躺好并且露出需要调理的部位,铺上干毛巾,再铺上几层湿毛巾,喷洒酒精,点火,扑火,反复几次点火扑灭后,到酒精烧得差不多时,喷洒第二遍酒精,最后一次扑火后把毛巾盖在患处,把毛巾取下后,把准备好的涂了火龙液的薄膜铺在患者火疗后的部位,并且做一些按摩。

 

《科技日报》介绍的“科学”的火疗是这么做的:将经过20几味中草药浸泡的经络绳放到人体背部后,再盖上一层保鲜膜以防止火疗时热量挥发。保鲜膜上放上两层湿毛巾,酒精倒在第二层湿毛巾上,打火机一点,火很快燃烧了起来,依着药绳放置的形状,烧成了一条火龙。

 

这两种火疗都用到了塑料膜,古代不可能有类似的东西,可见这是现代中医的发明创造,算不上中国传统疗法。两种火疗都是点燃倒了酒精的湿毛巾,差别只在于,权健的火疗是先点火,再铺药液,整个裸露部位都起火;老中医的火疗是先铺药液,再点火,沿着经络起火。

 

老中医说权健的火疗很恐怖,无异于玩火自焚。从照片上看,接受火疗的人整个背部都在燃烧,看上去的确很恐怖。其实这只是看上去吓人而已。学过化学就知道,酒精的燃点很低,把浸泡了酒精的湿毛巾点着了,看上去是熊熊大火,其实毛巾的温度也就三、四十度(取决于酒精浓度),并不会把人烧伤。只有烧的时间太长,把酒精、水分都烧干了,毛巾纤维真正被点燃了,才会把皮肤烧伤。权健火疗养生馆有时会出这种事故。但老中医的火疗同样会出类似的事故。所以两种火疗的安全性和危险性都是一样的,谁也别说谁是玩火。

 

老中医认为自己的火疗更科学,理由之一它是沿着经络烧的。假如经络起火真能治病的话,权健的火疗是全身起火,当然经络也在起火,怎么就不能治病呢?难道需要只有经络起火,其他地方不起火,才能治病?那样的话,老中医的火疗就那么精确,能保证点火的时候不会烧到其他地方?可见老中医的沿经络点火,其实也是骗人的。

 

老中医认为自己的火疗更科学,理由之二是烧的时候铺了草药,能让草药渗入皮肤治病。其实除非点火把皮肤烧伤了,否则是改变不了皮肤的通透性的,草药能不能渗入皮肤,跟点没点火没有关系,皮肤不会因为遇到高温就增加吸收,反而会因为出汗稀释了药液,不利于吸收,还不如像权建火疗一样把火扑灭了再涂药液。当然,即使皮肤能吸收草药,也起不到治病的作用,反而有中毒、过敏的危险。

 

所以,《科技日报》介绍的老中医火疗并不比权健的火疗更科学,都是骗人的,它们对身体的好处不会超过泡热水澡,不仅不能治病,而且危险。“科学”的火疗是不存在的。

 

201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