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是妈妈的好

14 11 2008年

“三鹿奶粉”事件发生后,有人认为这是追求高科技产品的恶果,呼吁回归自然,如果无法哺乳,就改用传统的米汤、豆浆或自家养的牛羊奶代替婴儿配方奶粉。这种做法是非常危险的,会导致婴儿营养不良、过敏或肾脏损害。婴儿配方奶粉仍然是母乳的最佳替代品,只有它能够做到在营养上与母乳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这又让许多人产生错觉,以为婴儿配方奶粉已可以完全取代母乳,一开始就放弃了哺乳。国内医院的产房虽然照例会悬挂提倡母乳喂养的张贴,空泛地讲讲“母乳喂养的婴儿不容易生病”的道理,但是实际操作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比如有的标榜是纯母乳喂养的医院产房在临产妇入院时,就要求选定配方奶粉的牌子,奶粉钱是算在住院费用里头的。有的医院把产妇信息透露给奶粉推销商,产妇回到家里,推销电话也随之而至。也许在一些产科、儿科医生看来,配方奶粉已足以和母乳媲美,那些一出生就完全用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其实现在的配方奶粉并没有完全复制母乳。其中一个原因是我们至今对母乳的成分及其功能缺乏全面、深入的了解。如果未来某一天,我们对母乳的成分已完全明了,是否有可能复制出成分与母乳完全一样的婴儿配方奶粉呢?

这可以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使命。一个原因是母乳中含有许多种微量活性物质,已知的已多达上百种。这些活性物质中,有的是母乳生产过程中遗留的副产品,例如乳糖合成酶、脂肪酸合成酶,不太可能对婴儿的身体有用处。但是其他活性物质显然与婴儿的健康有关:

母乳中含有消化酶和能转运锌、镁、硒等矿物质的酶,以帮助婴儿的消化、吸收。母乳中含有免疫球蛋白、巨噬细胞、淋巴细胞,在婴儿肠道里消灭病原体;还含有其他一些有助于婴儿抵御病菌、病毒的物质:乳铁蛋白能与铁结合,除了帮助铁的吸收,还使得病菌由于缺铁而难以生存,溶菌酶能提高免疫球蛋白的抗菌能力,粘液素能帮助消灭病菌、病毒,干扰素、纤连蛋白具有抗病毒的作用,等等。母乳中还含有许多种生长因子,被证明能刺激小肠细胞的繁殖,影响婴儿肠道的成熟和生长。1998年,一个国际研究团队发现,母乳中甚至含有内源性大麻素,和大麻一样能刺激食欲,调节婴儿的吮吸动作。

有的厂家试图通过添加其他动物的活性物质来模仿母乳,例如在奶粉中添加含牛免疫蛋白或牛乳铁蛋白,而其实牛奶中的这些活性物质并不能被婴儿利用。假如有一天,我们能通过基因工程的方法一一生产出了这些活性物质,又如何能保持其活性呢?在奶粉生产、储存过程中许多活性物质会失去活性,婴儿的胃酸也会杀死它们。母乳中的活性物质之所以能被婴儿利用,是因为它们被乳汁脂肪巧妙地一个个包装、保护起来,所以躲过了胃酸,活着抵达婴儿的肠道。

复制母乳的另一个困难是,母乳的成分并非恒定。不同母亲的乳汁成分不同,同一个母亲的乳汁成分在一次喂奶的前后阶段以及婴儿的不同发育时期,也都在发生变化,以满足婴儿的不同需要。母亲的饮食会影响到乳汁的成分,甚至出现不同的味道,因此母乳喂养的婴儿从小就在从母乳中适应母亲的饮食,而配方奶粉只有一种味道,用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以后容易偏食。母亲身体还能根据接触到的病菌、病毒分泌相应的抗体通过乳汁传给婴儿加以保护,这种个性化抗体生产更是没有哪种配方奶粉有可能做到的。

母乳对婴儿的益处并不限于哺乳期。母乳喂养的婴儿与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相比,长大以后患消化系统、呼吸系统、糖尿病、免疫系统等方面的疾病以及肥胖的风险都降低了。因此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哺乳期应持续两年,前6个月纯母乳喂养。

不过,母乳并非完美食物,和配方奶粉相比,也有不足之处。母乳的维生素D含量很低,这对经常在野外活动、赤身裸体的人类祖先来说不成问题,因为阳光照射下婴儿皮肤可以自己合成维生素D,但是在现代社会婴儿就有可能因缺乏维生素D而妨碍骨骼发育了,因此母乳喂养的婴儿应每天补充维生素D制剂。母乳的铁含量也很低(少于1 mg/L),在前4~6个月,婴儿体内有从母体带来的铁可用,此后铁的储备用完了,就应该注意通过辅食补充铁。母亲如果营养不良,也能使乳汁缺乏某些营养素。从饮食、药物摄入体内的毒素,以及多种传染病,都能通过母乳传给婴儿。值得一提的是,国内民间有用通草、王不留行、穿山甲等中药下乳的习惯,这显然是这些药名中的“通”、“不留”、“穿”等字眼引起的牵强附会,而药物中的毒素却有可能分泌到乳汁中毒害婴儿。

母乳的不足是可以预防和克服的,而母乳做为哺乳动物上亿年、人类数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母子之间相依为命的产物,却是无可取代的。

2008.11.09

(《中国青年报》2008.11.12)

(XYS20081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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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篇回复 to “奶是妈妈的好”

14 11 2008年
墨西哥海鲜 (09:42:39) :

也许在一些产科、儿科医生看来,配方奶粉已足以和母乳媲美,那些一出生就完全用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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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未曾有奶粉的年代,婴儿吃的是什么?

如果继续进化若干万年,母乳是否可以成为婴儿的完美食物?

14 11 2008年
CL (09:43:27) :

我们只哺乳了一年,有些遗憾。

14 11 2008年
mbxs (12:38:42) :

有的医院把产妇信息透露过奶粉推销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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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或医德欠佳的医生护士利用用产妇的信息赚钱啊。

“透露过”应为“透露给”吧?:-)

14 11 2008年
LL (14:03:30) :

写得真好!应该让更多的即将做父母的人看到。

14 11 2008年
Young (16:35:48) :

好文

14 11 2008年
cuiky (17:03:23) :

自从出了三聚氰胺事件,我有好几个月没喝牛奶了,相当初,几乎每天一包”蒙牛”,现在还没找蒙牛算帐呢,成人又该咋办?想喝点干净的鲜奶都要多长个心眼哪.

14 11 2008年
1986 (17:36:12) :

也许在一些产科、儿科医生看来,配方奶粉已足以和母乳媲美,那些一出生就完全用配方奶粉喂养的婴儿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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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我所知,没有儿科医生这样认为…

我妈妈就是儿科医生,从来都是第一推荐母乳…

15 11 2008年
Carl (14:04:11) :

绝大多数受过现代医学教育的医生都知道母乳喂养好,但是,认识有多深刻,那就难说了。我也能从方先生的文章中学到不少东西。

关于断母乳,我们的儿科书说“一般8-12个月为最适合的断奶时间”,而且建议4个月左右开始添加辅食,与方先生文中所述“世界卫生组织建议哺乳期应持续两年,前6个月纯母乳喂养”有较大分歧。不知道这种分歧产生的原因是什么?

15 11 2008年
Carl (14:11:18) :

对于母乳喂养与配方奶粉喂养的优劣,不知道国外有没有人做过随机对照研究,甚至是Meta分析。如果有循证医学证据,我们对于母乳喂养究竟比配方奶粉好多少就会有一个更清晰、更准确的认识。可惜,我英文水平相当有限,连母乳的英文都不知道,不然我自己就去Pubmed检索一下

15 11 2008年
Carl (15:57:53) :

Google之后,才知道母乳喂养叫“breast feed”。以此搜索Cochrane Library,找到一篇研究摘要:“Optimal duration of exclusive breastfeeding”。该文通过分析全世界的22个对照研究(主要是observational studies),得出的结论支持的是方先生文中所说的WHO建议的“前6个月纯母乳喂养”。该文发于21 January 2002。摘要网址:http://www.mrw.interscience.wiley.com/cochrane/clsysrev/articles/CD003517/frame.html

虽然缺少Large randomized trials,该文也算是目前的最佳证据(我能找到的)。

Authors’ conclusions
We found no objective evidence of a ‘weanling’s dilemma’. Infants who are exclusively breastfed for six months experience less morbidity from gastrointestinal infection than those who are mixed breastfed as of three or four months, and no deficits have been demonstrated in growth among infants from either developing or developed countries who are exclusively breastfed for six months or longer. Moreover, the mothers of such infants have more prolonged lactational amenorrhea. Although infants should still be managed individually so that insufficient growth or other adverse outcomes are not ignored and appropriate interventions are provided, the available evidence demonstrates no apparent risks in recommending, as a general policy,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for the first six months of life in both developing and developed-country settings. Large randomized trials are recommended in both types of setting to rule out small effects on growth and to confirm the reported health benefits of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for six months or beyond.

Plain language summary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for six months (versus three to four months) reduces gastrointestinal infection, does not impair growth, and helps the mother lose weight

The results of two controlled trials and 18 other studies suggest that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no solids or liquids besides human milk, other than vitamins and medications) for six months has several advantages over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for three to four months followed by mixed breastfeeding. These advantages include a lower risk of gastrointestinal infection, more rapid maternal weight loss after birth, and delayed return of menstrual periods. No reduced risks of other infections or of allergic diseases have been demonstrated. No adverse effects on growth have been documented with exclusive breastfeeding for six months, but a reduced level of iron has been observed in developing-country settings.

15 11 2008年
秋瑟 (21:49:28) :

现在北京5城市节目正在播出的掌纹的秘密,有科学依据吗?我想请教您一下

16 11 2008年
Taken (11:32:16) :

正在找这个,找个奶妈

19 11 2008年
comebackcat (00:09:32) :

方舟子先生是我的粉丝,我一直对您的文章100%消化吸收,但是今天看了这篇文章我却有不同意见了。因为我正好刚生完孩子一年而且一直在母乳喂养。第一,北京的各大医院还是积极倡导母乳喂养的,刚生完孩子的时候由于奶没有下来是需要吃配方奶粉的,可能10毫升至50毫升每天,直到奶水完全够。第二,对需要补充维生素D表示不同意见。只要婴儿每天保证一定的晒阳光是不需要补充的。而目前流行吃配方奶、补钙补维生素d,并不一定有效。

19 11 2008年
comebackcat (00:10:36) :

写错了,赶紧更正。我是方舟子先生的粉丝。方舟子先生是我的偶像!!!!

19 11 2008年
方舟子 (03:43:02) :

comebackcat:一、所谓纯母乳,就是刚生下就不吃奶粉。奶水一开始少,没有关系,多吸就会很快多起来。实际上一开始就吃奶粉会干扰哺乳。二、婴儿皮肤容易被晒伤,不提倡让二岁以下婴儿被阳光直射。靠阳光照射很难确定是否足够,特别是冬天时。故美国儿科学会建议从一、两个月起都要补充足够的维生素D。配方奶粉和维生素D制剂都是有效的。

19 11 2008年
Na (16:50:59) :

我的孩子快1岁11个月了。我一直都是breast feed。自己也很希望能够坚持到两岁。对于一个全职妈妈来说,这其实挺不容易的。
看了方舟子先生的文章,很有感触。
我自己,强烈反对在婴儿初生后不时喂哺奶粉。我的儿子住了10天儿科,我们是从第三天开始送母乳进去的。之前医院对他的饮食记录(也许就是喂的配方奶粉),是1毫升都要呕吐。我们送母乳之后,儿子的食量开始成倍增加。很多人说,给孩子吃母乳,孩子就哭,睡不好觉。个人觉得,这是大人贪图自己多休息一下吧。母乳就是要勤喂才有,才能持续得久。
希望母乳喂养的孩子越来越多吧。

19 11 2008年
Na (17:10:27) :

faint,补充一句,是全职工作的妈妈。

17 04 2013年
affordable appliance repair charleston (01:30:01) :

affordable appliance repair charleston…

方舟子的Blog » 奶是妈妈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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