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的Blog

国内医生网站丁香园每过一段时间就要发表文章吓唬人们“喝一滴酒也有害健康”，嘲笑那些认为适量喝酒有益健康的研究都是骗人的。在这个春节期间，丁香园连续发表了两篇文章，又在吓唬人们一滴酒都不要喝，还故作惊讶地说，在酒精早就被证明是一类致癌物的时代，怎么还有研究在锲而不舍地试图证明喝酒的好处呢？

我在网上嘲笑了丁香园的这个说法之后，湖南衡阳有一个姓聂的风湿科医生反过来嘲笑我说“方舟子早就落伍了”，还要对我科普为什么那些关于少量喝酒有益健康的研究都是不可信的。

关于适量喝酒有益健康，特别是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的研究非常多，这几十年来一直在研究，并不是过时的，直到现在还有人研究。去年美国科学院才发表了共识报告《喝酒与健康》，里边就说了适量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和全因死亡率。那么中国的医生是不是也要嘲笑美国科学院落伍了呢？

其实是中国的这些医生落伍了。因为他们智力太低，将两个完全不同的问题混为一谈了，以为一个东西只要是致癌物，就不可能对身体有别的方面的好处。当然完全有可能有别的好处了。我举一个例子。加工肉制品也是属于一类致癌物，那么吃加工肉制品对身体有没有别的好处呢？当然有了，可以补充某一些营养素，例如可以补充优质蛋白质、铁元素。只不过这些营养素很容易从别的食物中摄取，所以没有必要特地为了补充这些营养素去吃加工肉制品，能少吃还是尽量少吃。但是也不要因为它被列为了一类致癌物，就吓得一点都不敢吃了。

其次，因为中国的这些医生智力太低，所以他们没有定量的思维，不会做风险的评估。酒精是一类致癌物，听上去很恐怖，但是一类致癌物仅仅表明已经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它能够致癌，只是一个定性的评价。被归为了一类致癌物不等于致癌的风险就非常高。不同的一类致癌物致癌的风险是不一样的。酒精致癌的风险要比同样被归为一类致癌物的烟草低得多了，差了一两个数量级。

第二，致癌物的致癌风险跟摄入的量是有关系的。摄入得越多，致癌的风险就越高；摄入很少，致癌的风险就很低，低到了一定程度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所以中国的医生吓唬人们说喝一滴酒也会致癌，这就是无稽之谈。如果只是很少地喝一点酒，比如说一周喝酒不到一杯，致癌的风险是可以忽略不计的。

适量喝酒指的是每天喝酒一杯，致癌的风险是不能忽略的。但是致癌风险有多高呢？女人增加了致癌的风险大约15%（主要是乳腺癌），男人增加了致癌风险大约10%。这个致癌的风险其实是很低的，跟抽烟相比就可以看出来了。即使只是少量地抽烟，一天抽一到十根，那么致癌的风险也增加了200%。如果是重度的抽烟，一天抽一两包，致癌的风险就增加十几、几十倍了。这一对比就知道，适量喝酒的致癌风险其实并不高。

第三，我们还要权衡利弊。如果某种致癌物没有任何好处，只有坏处，那就一点都不要沾。但是如果还有别的方面的好处，就要做利弊的权衡。适量喝酒虽然能够增加致癌的风险10%～15%，但是根据美国科学院的报告，每天喝酒一杯降低全因死亡率18%，降低心血管疾病死亡风险16%。那么跟增加的癌症风险相比，对那些心血管疾病的高危人群来说，适量喝酒的好处是不是就大过了致癌的风险的坏处呢？而抽烟增加肺癌风险15-30倍，增加心血管疾病风险2-4倍，对身体没有任何好处，才是应该完全避免的，中国医生却喜欢一边叼着烟一边吓唬人喝一滴酒也会致癌。

中国的那些医生还喜欢说关于适量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研究都是流行病学的调查，都只能证明相关性，不能证明因果关系。那个姓聂的医生就是这么教训我的。我还需要他来告诉我流行病学的调查只能证明相关性，不能证明因果关系啊？我以前一再提到这一点了。但是流行病学的调查虽然有这方面的不足，不等于就不能作为证据。如果一项流行病学的调查已经尽量将混淆因素排除了，得出的结论比较明显，那么质量就比较高。而如果调查的结果被其他的调查反复证实，那么研究的结论就越来越可靠，就预示着很可能发现的不只是相关性，有可能是因果关系。

对于适量喝酒降低心血管疾病风险的研究就是这样的。这几十年来有非常多的研究，其中有一小部分的研究没有发现有好处——这就是为什么丁香园那帮人很喜欢就拿那么几项研究来说事，但是更多的研究都表明了适量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和死亡率。

其次，还有机理方面的研究，能够说明为什么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这方面的研究也非常多，我以后如果有时间再介绍为什么喝酒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它的机理在哪里。既然有机理能够解释流行病学的调查的结果，也就表明了这很可能是因果关系。

其实关于喝酒能够增加癌症的风险的研究主要也是流行病学调查的结果，中国这些医生为什么不说那种研究是靠不住的，喝酒并不会增加得癌症的风险呢？

为什么中国的这些医生智力那么差？因为跟美国不一样，美国去读医学院的学生都是最好的学生，中国不是，中国去读医学院的学生往往不是最好的学生，大概是中不溜的学生，有的甚至是中偏下的。我看了一下聂医生的简历。他本科读的是南华大学。在此之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中国还有这么一所大学。所以去查了一下它究竟是怎么来的。原来前身是衡阳医学院，那也是很差的学校。去上这种学校的学生智力能够高到哪去呢？

其次，我以前一再批评过中国的医学教育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教出来的学生没有批判性思维。所以我喜欢说，中国的医生都是老中医。即使不是老中医，即使是非常好的学生去上医学院，受过了严格的训练出来的，也不等于就适合做医学健康科普。一个医生再好，擅长的也是临床，是做疾病的诊断与治疗。医学健康的科普通常涉及到的是病因、病理，是基础研究，跟临床往往没有什么关系，这就不是医生所长了。

聂医生是风湿科医生，跟癌症、心血管疾病、流行病学调查有啥关系啊？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在这些方面就特别权威呢？即使是相关专业的医生也未必就做得好其专业领域的科普，因为做科普要读大量的生物医学方面的论文，中国的医生有几个会经常去读生物医学方面的论文，特别是英文的论文？有几个中国医生读论文有我读得多呢？居然还敢嘲笑我已经落伍了。

有一些中国的医生还嘲笑我，说方舟子为什么老是讲适量喝酒有益健康，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喝酒。这就是以己度人的小人之心。其实我平时很少喝酒，只是偶尔会喝一点葡萄酒。为什么认为少量喝酒有益健康而自己却不经常适量喝酒，不每天喝一杯啊？因为关于适量喝酒对健康的好处，证据最强的是能够降低心血管疾病的风险，其次是能够降低老年痴呆的风险。我不属于心血管疾病的高危人群，也不属于老年痴呆的高危人群，所以没必要靠喝酒降低这些方面的风险。但是如果一个人属于心血管疾病的高危人群，想每天喝一杯酒降低这个风险，我觉得无可厚非。

2026.3.4.录制

2026.3.17.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