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面对医学伦理学的尴尬 给宣扬英语无用论的人泼点冷水
Jan 20

中医是一种文化,想必这是中医粉丝也认同的事情,否则所谓“反中医就是反中国传统文化”从何而来?一般来说,文化是文化,科学是科学,文化不能用来治病,治病得靠医学。这句话大体看来没什么错,但却并非无懈可击。因为医学不同于其他比如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医学是直接面对人体的一门科学,实施者和接收者无论从人格上还是法律地位上都是完全平等的。对于人体的研究不能像其他领域一样为所欲为,比如不可以随便解剖活体,不可以在人体上进行没有经过动物实验的药物,病理活检以尽量不损伤人体正常组织为原则,或者必须损伤时仅获取可以完全再生的组织,比如粘膜活检和肌肉组织活检等。同时又由于人不仅是生物上的人,最重要的还有其社会属性。医学研究不能忽略社会因素对人体健康的影响。比如环境、生活事件、饮食习惯、文化习俗等等。这些方面和人体的关系是紧密的,并且错综复杂,比如环境可以影响文化习俗,文化习俗又可以导致环境的变化,两者同时对人体健康产生积极或消极的影响,人体健康又影响人对环境和文化的影响能力。想要做一个好医生,仅仅懂得疾病的病因、临床表现,以及诊断和治疗是不够的,还要有较高的人文素养。古今中外的医学大家可以帮助我们理解这一点。
中医作为一种文化,在中国人的心目中有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力,即便是移居海外的中国人,在一两代人身上仍然持续影响。作为中国的医生,不管是中医还是所谓西医,都不该忽视这个现实。而如何正视这个现实,并且在自己的工作中应对是个非常困难的抉择,我举几个例子来说明:
在门诊看到过很多中年男性,以腰痛来就诊,几乎无一例外的咨询是不是肾虚或者肾亏的问题。其实从现代医学的角度来说,腰痛的原因很多,但是肾病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即便有些病人最终证明是肾病,腰痛也有很大的自觉成分。比如诊断清楚之前不感觉腰痛,一旦明确诊断了肾病就开始感觉腰痛了。这和从小所听到的中医描述的肾虚中获得的印象是分不开的,当然专业的肾虚中医描述可能不仅仅是腰痛,但老百姓的理解偏差也是可以理解的。我问过骨外科的同事,其实腰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腰肌功能紊乱,还有骨质增生,椎间盘突出,从我的专业角度来说有的甚至胰腺癌的表现。自我感觉是肾虚或者肾亏自服补肾中药的不在少数。
肠易激综合征是我这个专业的一种常见病,病人大多为女性,主要表现为腹痛伴有腹泻或者便秘。常规的检查都不会有什么特异性的发现。尽管不是什么致命的疾病,但是得了这个病的患者也是相当痛苦,有些病人甚至辞职常年奔波于各大医院之间。很多患者伴有抑郁或者焦虑的症状。因为还找不到确切的发病机制,所以治疗上比较棘手。最新的研究证明催眠甚至对有些患者有很好的疗效。其实从我的经验来看,有些病人只要静下心来和她聊一聊都可以减轻症状。很明显这是一种和心理精神因素有很大关系的疾病。研究表明,病人对医生的信任对于治疗的效果影响很大。而这些病人中,就有不少是中国庞大的中医粉丝的成员。如果使用中医的术语对其进行解释,未必不会取得很好的效果。当然这只是设想。
其他和中医有关的例子还有很多,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对于第一个例子来说,中医的很多词汇已经深入人心,即便在科学上还没有合适的解释,比如上火,但是在中国人的语言环境里,只要一提起来大家都会明白怎么回事。这在诊断学上是相当重要的,因为医师对病人感觉的准确理解是获取正确诊断的关键因素。如果让一个西方医师来中国坐诊,不管他在本国是多么的医术高明,在一堆上火、肾虚的名词中也会变成睁眼瞎。即便一个中国人获得了西方的医师执业资格,大多数人尤其是全科医师大多也是给华人诊病。医患的良好沟通能够使治疗事半功倍,而语言是沟通的主要工具,语言和文化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中医文化是中国文化的重要部分。第二个例子主要说明文化对个体精神心理因素的重要影响。每个文化圈里的人都会表现出特殊的精神心理特征。狄更斯和钱钟书的小说都很幽默,但即便是狄更斯小说的中译本我们也能够感受到明显的西方特色的幽默。新的医学模式提倡生物、社会和心理的综合考量,文化也是这一医学模式要综合的重要元素。对于一些心理因素发挥重要作用的疾病,中国人的中医文化可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当然对外国人可能是完全无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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