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征“博士”失母校:巴灵顿大学关门大吉

30 09 2006年
   
在中国很著名的美国“大学”、吴征获得其博士学位的巴灵顿大学(又写做巴林顿、柏林顿、百林顿大学)在2004年被美国总审计局特殊调查办公室认定为属于标价贩卖文凭的“文凭制造厂”(diploma
mill)。
   
巴灵顿大学于1998年9月14日在阿拉巴马州注册,查阿拉巴马州政府公司登记资料,该“大学”已于今年4月19日解散。
   
其网站barrington.edu也已关闭。
   
吴征“博士”没有母校了。
   
不过吴“博士”不要伤心,中国还有一些高管是他的校友,例如中国汽车系统股份公司董事局主席、首席执行官陈涵霖在其简历中称自己“毕业于美国Barrington大学的MBA”。
Corporation  D/C
198-198 
Legal Name:   Barrington
University Incorporated
Place Of Inc:   Montgomery
County
Date Of Inc.:  
09-14-1998  Dissolved.: 04-19-2006
Reg Agent…:   GIBSON,
SHIREE
               
801 EXECUTIVE DRIVE  #204
               
MOBILE, AL  36606-2811
Prin Address:   MOBILE, AL
Capital Amt.:   100
Authorized  — Paid In
Nat Of Bus..:   OPERATION OF A
CORRESPONDENCE SCHOOL/DISTANCE LEARNING
Names Of Inc:   EWING,
RICHARD                                                 
(XYS20060930)


进化没有异议【旧作】

29 09 2006年
   在听了我一次有关中国的学术腐败与伪科学的演讲之后,一位据说是从事科学哲学研究的听众评论说:我应该知道,进化论在生物学界是争议很大的,并没有成为共识,我不应该把进化当成了科学事实来介绍。我所知道的当然并非如此。与反进化论者的宣传相反,生物学界对生物是进化而来的这个事实并无异议。我们如何能够证明这的确是学术界的共识?

   
首先,我们可以参考权威百科全书的有关介绍。例如,最为权威的《不列颠百科全书》在“进化”一条中,很明确地说:“生物的进化起源在今天已是一个被确定了的科学结论,其可靠程度与诸如地球是圆的、行星在运动、物质由分子构成等科学概念相同。当生物学家们说进化是一个‘事实’时,指的就是这种无可质疑的可靠程度;生物的进化起源实际上已被每一位生物学家所接受。”发行量最大的微软电子百科全书Encarta在“进化”一条中也指出:“今天,进化被确认为现代生物学的基石。对进化的研究将细胞生物学、遗传学、古生物学,甚至地质学和统计学等如此多样的科学领域统一了起来,揭示了作用于地球上的每一种生命形态的力量之间的无比复杂的相互关系。”从其他的百科全书中也可以找到类似的说法。

   
有人也许会说,百科全书再权威、再流行,也只是一家之言。那么,我们不妨再看看权威的科学机构的说法。美国全国研究委员会、美国科学促进会和全美科学教师联合会在1999年9月23日联合发表的声明中指出:“地球和生命的起源与进化是‘全国科学教育标准’和‘科学知识规范’的中心主题。这些观念对高质量的科学教育十分关键,因为进化论乃是现代生物学所有领域的基础。”美国科学院在1999年出版的《科学与神创论:美国科学院的观点》一书中指出:“科学家们也用事实表示某个事物已被检验或观察到如此多次,以致不再有充足的理由继续检验或寻找例证。在这个意义上,进化的发生是一个事实。科学家们不再质问有变更的传代(即进化)是否发生过,因为支持这一观念的证据是如此的确凿。”“对进化的科学共识是压倒多数的。”美国人类学联合会在2000年4月的声明中说:“进化是人类学许多方面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是现代科学的一块基石,是生物学、地质学和天文学的核心。进化的原则已被反复检验并被发现有效地符合科学标准。”自80年代以来,美国各个科学机构都发表过类似的声明。

   
正因为进化论早已是科学界的一个共识,所以反进化论的论文是不可能在科学学术刊物上发表的。有研究者在1985年检索了八十年代初的4000多种学术刊物,未发现任何一篇神创论的论文。在1997年另有研究者检索了五种收录学术期刊的数据库,也未发现任何一篇神创论的论文。事实上,反进化论者现在也很有自知之明,极少把自己的论文提交给学术刊物发表。对八十年代初68种与生物起源问题有关的学术刊物所做的调查表明,总共135000篇送交的论文中,只有18篇是神创论的,这18篇全被退稿。这种局面在今天并无任何改变。所谓进化论在科学界有争议乃至已被科学最新成果推翻的说法,不过是神创论者欺骗外行的宣传。

2001.5.13.


起源之战没有中立者【旧作】

29 09 2006年
   《物种起源》发表后不久,生物进化的观念很快地征服了整个科学界,在各发达国家的公众中也逐渐地成为主流。只有美国是个例外。在二十世纪的早期,随着原教旨的“基要派”基督教在美国南方的兴起,美国很快地成为了世界反进化论的中心。尽管原教旨基督教事实上也有众多的派别,但在反进化论这一点上却是一致的:他们坚信《圣经》无误,指责进化论的传播是现代社会道德败坏的根源。因此他们呼吁坚持神创论,禁止进化论。1925年田纳西州率先通过法律禁止在公立学校教进化论,随后在代顿镇发生的“猴子审判”震惊了世界,其影响至今未息。这次审判,神创论者在技术上赢了,被告斯各普斯被判有罪(上诉后翻案),但在道义上、在形象上却输得干干净净(有关此案的详情参见获得1998年普利策奖的Edward
J. Larson著《众神之夏》(Summer For The Gods:the Scopes Trial and
America’s Continuing Debate Over Science and
Religion)一书)。但是神创论的势力并没有因此受到重创。在以后的三十多年间,为了避免引起争议和官司,美国公立学校的生物学课本很少介绍进化论。直到五十年代后期,在苏联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上天的震撼之下,美国感到在科技上已落后,大抓科学教育,进化论做为生物学的核心理论,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美国中学课堂。1968年,美国最高法院给了神创论致命的一击,以政教分离的原则判决在公立学校禁止教进化论违宪。从七十年代起,美国神创论者改变策略,给神创论披上科学的外衣,自称“科学神创论”或“神创科学”,要求在公立学校以同等时间教给学生。在八十年代,阿肯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都通过了强求同时教神创论的法律,但是在1987年,美国最高法院再次做出判决,宣布这样的法律违宪。但是美国神创论者在法律和行政上的挣扎远没有结束。迟至1999年,堪萨斯州教育委员会还以6票对4票将进化论从该州教学大纲中删除,再次提醒人们神创与进化之战还在继续。

   
神创论者自知他们的那套“理论”在专家眼中不值一驳,在学术界没有立锥之地,因此很早就采取了“草根运动”的战略,将主要精力用于向普通公众宣传,试图通过蒙骗外行的公众以影响立法。原教旨基督教在美国势力庞大(约三分之一的美国人是原教旨基督徒),其反进化论的宣传攻势也相当成功。近十年来,调查表明,美国公众接受进化论者从来就没有达到一半。美国神创论团体出版了大量的反进化论著作,其中较著名的几部都挂着“最新科学成果”的羊头进入了中国。美国科学团体也出版了不少针锋相对地反击神创论、捍卫进化论的著作,然而据我所知,这些著作还没有一本在中国出版。近来又出现了试图调和进化论和神创论的“中立”著作,江西教育出版社最近翻译出版的Del
Ratzsch著《起源之战》(The Battle of Beginnings:Why Neither Side is
Winning The Creation-Evolution
Debate)就是其中之一(原版出版于1996年)。这类标榜中立的著作一般来说实际上是在暗暗地为神创论辩护,不过,这一本书的原版虽然是由一个基督教的出版社(Intervarsity
Press)出版,作者在一所基督教学院(开尔文学院)教书且是虔诚的基督徒,但我觉得他倒是相当真诚地想保持中立,只不过由于神创论在科学上的先天缺陷,使他的这番功夫白费了。

   
这本书的副标题是“为什么没有一方正赢得神创-进化的辩论”。这是一个有误导性的标题。在学术界,神创论与进化论的辩论在一百多年前就已完全结束,在今天没有哪份生物界的学术期刊还觉得有在学术界内部争论这个问题的必要,连作者也承认,进化论在科学界占绝对优势。争论只在学术界之外还存在,而这也不是有学术水准的理性的争论,其根本原因是由于神创论这一方由于宗教信仰的缘故而非理性地拒绝无数的进化证据。在学术上,进化论和神创论并不处于同等的地位。作者想要不偏不倚地讨论这两者在学术上的是是非非,对双方各打五十大板,这个出发点,根本就站不住脚。因此,这本书的写作质量,在反驳神创论和反驳进化论时,就有了显著的差异。它最好的部分,是澄清神创论者对进化论的种种误解,这些澄清其实是众多生物学家在各个地方做过的,作者只是做了综合。考虑到作者并非生物学的行家(他是科学哲学教授),这项综合工作做得还算相当出色,虽然也有纰漏,比如作者一再附和神创论者所谓“几乎找不到过渡型化石”的谎言,而其实已有许多(至少上千种)过渡型化石被发现。

   
当作者反过来站在神创论者这一边,试图澄清进化论者对“科学神创论”的误解时,其思维的混乱与前边判若两人。他反复地以“神创论者对进化论者的批评是做了回应的,虽然这样的回应或许不成立,但不能被忽视”为由抵挡进化论者的攻击,但是如果一个回应是不成立的,当然就是活该被忽视的:事实上神创论者的每一条回应都早被驳斥过。进化论者批评“科学神创论”不是科学理论,因为它不可证伪,而科学理论必须能够被证伪。作者对此替神创论者反击说:如果科学理论要能被证伪,进化论者应该忙着证伪进化论才对,为什么却并非如此?把波普尔所说的科学理论必须能够证伪等同于科学理论是为了被证伪,是很常见的误解,这样低级的误解出现在一位科学哲学教授笔下,实在令人惊讶。

   
作者对进化、神创两造各打五十大板的目的是为了让他们握手言和,宣扬有神进化论。有神进化论并不是新鲜东西,在进化论问世之后很快就出现了,在接受进化论的基督徒中一直相当流行。这种神学观有两种形式。呆板的有神进化论通过把《圣经·创世记》第一篇所说的“一天”等同于漫长的地质时代的方式,坚信进化论与《圣经》的记载不相矛盾。但这是经不起推敲的:《圣经》所载的创世顺序与进化论明显不符合。作者在书中提到了这一点,却不愿做出解释,我认为事实上也无法解释。灵活的有神进化论则不拘泥于《圣经》记载,只泛泛地承认万能上帝的存在,并把进化当做上帝创造万物的方式。这也是由来已久的一种观点,作者的独特之处,是不承认科学不研究超自然的共识,想把神学观转换成科学理论,为此做了一番论证,在我看来都不成立。在这里没必要一一加以反驳,只讨论关键的三点:

   
一、上帝的假定是否必要?作者就象稍后出版的《达尔文的黑匣子》一书的作者,认为生物在分子水平上存在复杂的生物化学途径,没法用进化论解释其由来,而只能归于智能设计。这实际上和进化论无法解释复杂完美的器官的由来是一个思路,而作者在前面已对此做了相当好的澄清,一到了分子水平就犯糊涂,是因为实际上不了解生化途径是怎么回事。同时,作者也重弹“第一推动”的老调,认为生命的起源存在所谓“鸡和蛋谁先谁后的难题”,即“核糖核酸的功能需要蛋白质的参与,蛋白质又需要核糖核酸来编码”,需要上帝来解决这个起点问题。但是早在八十年代初,生物学家们就已发现核糖核酸无需蛋白质的参与也能自我催化,这个鸡和蛋的难题早就不存在了。

   
二、假定上帝的存在,并没能解决起源问题,反而后退了一步,因为我们还要问:那么上帝这么复杂的结构又是如何起源的?如果它是自然而然产生或一直就存在的,那么比它更简单的世界万物为什么不能自然而然产生或一直就存在呢?可见把上帝当成万物的起源,反而使起源问题变得更为复杂。作者对此的回答是:科学不研究上帝的起源。但是这与作者一开始的主张“科学可以研究超自然问题”相矛盾。

   
三、上帝的假定是否有意义?如果上帝在创造了自然规律后就让世界万物遵循自然规律发展而不加干预,那么这样的上帝就跟不存在一样,假定它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上帝还时不时地改变自然规律,自然规律不再普适,整个科学研究就处于危险之中。作者意识到了这个矛盾,提出了一个假设:上帝是在不改变自然规律的条件下对事物的发展进行干预,体现在概率事件之中,比如基因突变总是会按一定的概率产生,但是发生在哪个个体上,则是上帝干预的结果,由于我们没法知道上帝是如何挑选个体的,所以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个随机的事件。或者说,运气也就是上帝。但是,既然自然规律并没有改变,对我们来说运气又是个随机的事件,那么上帝的存在,对于科学研究来说仍然是毫无意义的,多余的。在神学和哲学上,我们可以假定多余的概念。而在科学上,我们却必须追求简洁,挥动奥卡姆剃刀将上帝这个多余的概念剃掉。

   
总之,所谓有神进化论,在神学或哲学上也许是可以成立的,在科学上却无法成立。科学研究不允许在进化论和神创论之间充当中立者。

2000.1.3.


评“四川大学中科院院士发表《自然》子刊文章”

28 09 2006年
  【方舟子按:这就叫打肿脸充胖子。魏于全院士等人新发表的论文发表在一份影响因子不高(2005年的影响因子为3)的杂志《癌症基因疗法》上,仅仅因为该杂志和《自然》是同一家出版公司出版的,就被称为“《自然》子刊”来吓唬人。按照这个逻辑,上海生科院主办的《细胞研究》现在也由该出版公司出版,是不是也沾光成为“《自然》子刊”了?该出版公司出版了60多种杂志,是不是都是“《自然》子刊”?国内学界说的“《自然》子刊”,指的是由该公司出版,而且刊名中以“自然”打头的刊物,如刊载魏院士涉嫌造假论文的《自然·医学》,刊载丘小庆涉嫌造假论文的《自然·生物技术》,这些刊物的影响因子一般都比较高。同样道理,该报道最后提到的华西另一篇论文是登在《基因疗法》上的,也不是“《自然》子刊”。】
  四川大学中科院院士发表《自然》子刊文章
  生物通报道:来自四川大学华西医学院(West China Medical
School)国家肿瘤中心,生物治疗国家重点实验室(National Key
Laboratory of Biotherapy and Cancer
Center)的研究人员利用一种可溶性的基因治疗方法获得了肿瘤生长系统抑制(Systemic
inhibition),为进一步的临床实验提供了重要信息。这一研究成果公布在《Nature》子刊《Cancer
Gene Therapy》杂志上。
  主持这一研究的是来自四川大学的中国科学院院士魏于全,之前同样是在《Nature》子刊上来自生物人类疾病生物治疗国家重点实验室等处的研究人员也发表了有关实验性变态反应性脑脊髓炎的研究进展,见四川大学重点实验室发表《自然》子刊文章。
(XYS20060928)


何必为进化绝望【旧作】

28 09 2006年
   许多人都是通过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一书而了解到现代进化论的一些知识。这本书所持观点在学术界属于“基因选择主义”,即认为基因(而不是传统上所说的生物体)是自然选择的作用单位。这个学派是威廉斯和梅纳德·史密斯在七十年代创立的,由于道金斯的普及才广为人知,并被称为“自私的基因”理论。尽管道金斯在书中一再说明“自私”的说法只是比喻,绝不意味着基因有意识、有感情,但是这个比喻用法的确也让一些读者引起了不必要的联想,并感到绝望。道金斯的新作《拆散彩虹:科学、妄想和对奇观的嗜好》(Unweaving
the Rainbow: Science, Delusion and the Appetite for
Wonder)一开头就说:
   
“我的第一本书的一位外国出版商承认说,在读完它之后,三夜不能安眠,被书中他所理解的冰冷、凄凉的信息所困扰。其他人问过我我怎么能够在早晨还有勇气起床。一个遥远国家的一名教师写信责备我说,他的一位学生在读完这同一本书后泪眼汪汪来找他,因为这本书已使她相信生活是空虚和无目的的。他劝告她不要把这本书传给她的任何朋友看,担心他们将被虚无悲观主义所感染。”

   
他说的外国出版商和外国老师大概不是中国人,但中国读者中也不乏有类似的感受。比如,吴国盛的《进化的故事令人绝望》(《中华读书报》2000年11月1日)就相当典型地表达了这种绝望感:

  “尽管道金斯一开始就声明,他并不提倡以进化论为基础的道德观,但他所生动展现的生命世界的这幅自私和冷酷的景象还是叫人非常绝望。如果我们命中注定是自私的,我们的非进化论的道德观念何以可能?这是道金斯已经意识到但并未展开的问题。……听完道金斯讲述基因的故事,人类应该感到绝望。进化是偶然的、无目的的,基因是冷酷和自私的。它们聪明绝顶,经过几十亿年的进化,它们都已经成精了。从这里我们确实可以学会不少求生存的本领,但同时我们也会陷入这样一个境地: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生存。生存是偶然的,也是荒谬的。生命的意义可以说是微不足道的。在人性的世界里那么崇高和辉煌的舍生取义、视死如归,在一个所谓的客观世界里完全是不合情理的。近代科学制造的这种人与世界的分裂,在今天由于更加精致化、合理化,而显得更难弥合。”

   
面对这种责备,道金斯在《拆散彩虹》中有简略的回答:
   
“假设宇宙的终极命运的确没有目的,我们是不是真的都要把我们的人生希望和宇宙的终极命运绑在一块呢?当然不,如果我们精神正常的话,不会如此。我们的生活被各色各样更亲密、更温暖的事物以及人类的雄心和洞察所主宰着。指责科学剥夺了使人生值得一过的生活温馨,这个错误是如此的荒唐,如此的与我本人和大多数科学家的感受绝然相反,以至于我几乎要变得绝望,就象我被错误地怀疑过的那样。”

   
虽然科学事实往往能给伦理道德观提供一定的启示,乃至成为价值判断的基础,但是科学事实本身并不带有价值判断。将科学事实等同于道德价值,恰恰是极端的科学主义者的思维方式,以这样的思维方式反过来指责科学,是自相矛盾的。宇宙的演变没有目的,因为宇宙没有意识。但是人生可以有目的,因为人有自我意识。在一个冰冷的、凄凉的宇宙中,同样可以有、也应该有温暖、亲密的人间。

   
如果将人生目的和宇宙的命运联系起来,未免过于多愁善感。但是人生的目的本来就属于主观的价值判断,可以有多种形式,科学无法证明其必对或必错;所以如果有人非要如此多愁善感地唉声叹气,虽然道金斯暗示这属于精神失常,虽然我也觉得大可不必,但是却不能说就错。然而,如果在绝望之余,还要质疑“如果我们命中注定是自私的,我们的非进化论的道德观念何以可能?”,却是严重的混乱。基因是自私的,并不能推导出我们命中注定是自私的,因为我们的“命”有两条:生物的和文化的。

   
人类同时是生物进化和文化进化的产物。“自私的基因”理论试图说明的仅仅是自然选择作用下的生物进化(它甚至不试图解释所有的生物进化),而文化进化有非常不同的机制。无意识的自然选择只对个体的短期利益起作用,因此它必然是对“自私”有利的。但是人类具有自我意识,有理性推理和预见能力,能够做长期的计划,因此能够为了长远的利益牺牲目前的利益,为了群体的利益牺牲个人的利益。文化的适应性进化,在很大程度上是环境对群体,而不是对个体进行选择的结果,真正的利他行为因之产生。道德观正是这种文化选择的结果。一个有着更“好”的价值观的文化群体能够扩张、繁衍,并吞并、灭绝其他的文化群体。因此,价值观也是进化而来的,是经过长期、持续的无数次试错、成败,而得到的最适合于某个文化群体生存的结果。如果将生物进化和文化进化混为一谈,试图用生物本能解释一切文化现象,恰恰是极端的生物决定论者的思维方式,以这样的思维方式反过来指责科学,又是自相矛盾。

   
最后值得指出的是,文化进化论只是要说明为什么一种价值观系统会产生、传递,并不肯定那些占了优势的价值观就一定是真实、美好。那些因历史原因被认为对文化群体有利的行为,即使在我们看来是虚假的、丑陋的(比如宗教、迷信),也会在文化选择的作用下,得到保留、传播。视死如归有种种因素(甚至包括精神失常),并不都是那么崇高和辉煌的。革命烈士的视死如归固然令人肃然起敬,邪教徒的视死如归却就只有让人惋惜了。

2001.2.4.


评“浙江大学博士论坛:藏传佛教与认知科学”

27 09 2006年
  【方舟子按:偶然在网上看到这份“浙江大学双周博士论坛文化沙龙第三期:藏传佛教与认知科学”讲座记录,大奇。该讲座的缘起是朱清时院士以研究认知科学为名宣扬藏传佛教中的迷信在新语丝上遭到痛批,于是有人在浙大组织该讲座,找了个“佛法大师”来为朱院士助阵。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但是浙大请来给师生讲佛法的“灵隐寺大师”德空大师却是谎话连篇,十足就是个诳语大师。更奇的是,参加讲座的浙大师生却对这位诳语大师毕恭毕敬地聆听、请教,无人加以驳斥。我只举三个例子:
  “爱因斯坦虽然发明了相对论,但最后还是皈依到宗教上了。爱因斯坦对佛教的赞叹大家可能都是知道的吧。现在杨振宁、李政道两位获诺贝尔奖的人呢,现在都是三宝的居士,都皈依佛法了。这些现象如果我们脑子正常一点的话,我们可能都会想一想了。”“乃至爱因斯坦、杨振宁、李政道还是佛教徒,如果千百年来的精英都有问题,那么我们的社会就太有问题了。”
  基督教传教士喜欢造谣说某某大科学家信教,以此来为自己壮胆、装点门面,看来佛教“大师”也是此道高手。所谓爱因斯坦皈依宗教的说法流传甚广,是爱因斯坦在世时就已自己驳斥过的谎言,我以前也已多次澄清过。至于杨振宁、李政道是“佛教徒”,倒是第一次听说,我只知道杨振宁、李政道都公开说过他们不信宗教。他们也许对佛教有点兴趣,但是这不等于就是皈依佛教,成了佛教徒。我以前也说过原始佛教好过基督教,自己偶尔也看点佛经,不知以后是否也会有诳语大师据此说死硬的无神论者方舟子也是“三宝的居士”、“皈依佛法”、“是佛教徒”呢?
  “你们都说大脑产生意识,我看一个资料呵,美国就有一个学生没有大脑,但他成绩就全班第一名。他脑子里就一点水而已,在美国发现十几名这样的人。你们怎么解释这个现象?在美国发表出来的。”
  这个“资料”要么是诳语大师自己捏造出来的,要么是美国小报恶搞出来逗人一笑的,被诳语大师拿来吓唬人了。这种连三岁小孩都未必能骗得过去的奇闻,被一本正经地当成事实依据讲出来,本来是很有笑果的,但是并没有见到笑场(该记录对现场听众反应有记录),看来在座的师生对此至少也是将信将疑的,不敢否定其真实性,果真如此的话,满座的教授、博士倒是真的“脑子里就一点水而已”。
  “打个比方,你可能读的经书比较少,一杯水里有细菌,佛三千年前就讲了,就是说阿罗汉不须用天眼看,看三界,这里面有很多微生物,佛经里完全可以找得到的。比如说婴儿,十月怀胎,第七天怎么样,第二个月怎么样,第三个月怎么样,佛经里讲得非常清楚。当年能把一个人不断的解剖吗?不能。他确实认知了,这在佛经里都能找得到,这并不是我危言耸听,你可以去查。……这在《佛陀童子陀罗蜜经》(音)里有。(众笑)”
  佛经臆测水中有肉眼看不到的生物,诳语大师就说是佛用神通亲眼看到了“微生物”,那么古希腊哲学家还说物质是由原子组成的呢,他们能“看”到原子,岂不比佛还神?自称读的经书比较多的诳语大师要人去查讲十月怀胎的佛经,却胡诌了一个佛经名字,叫人如何去查?佛经我没有读过几部,却也知道这部经的真正名称叫《佛说父母恩重难报经》,里面以佛的名义对十月怀胎的描述完全是臆测,与现代医学的说法基本上不符合。诳语大师想要用这一条证明佛的神通,恰恰证明了神通不存在。佛经原文如下,有些胚胎发育知识的人即知其荒诞(在受孕二个月后,胎儿的四肢、五官等主要器官都已长成,看上去完全像人,而不是像佛经所说第四个月才稍作人形、第五个月长出四肢、第六个月长出五官、第七个月长出骨节。又,世传佛经绝大部分是后人伪造,与释迦牟尼无关,所以也没有必要因为佛经中信口开河、荒诞不经之处比比皆是而因此瞧不起这位智者):“母胎怀子,凡经十月,甚为辛苦。在母胎时,第一月中,如草上珠,朝不保暮,晨聚将来,午消散去。母怀胎时,第二月中,恰如凝酥。母怀胎时,第三月中,犹如凝血。母怀胎时,第四月中,稍作人形。母怀胎时,第五月中,儿在母腹,生有五胞。何者为五?头为一胞,两肘两膝,各为一胞,共成五胞。母怀胎时,第六月中,儿在母腹,六精齐开,何者为六?眼为一精,耳为二精,鼻为三精,口为四精,舌为五精,意为六精。母怀胎时,第七月中,儿在母腹,生成骨节,三百六十,及生毛乳,八万四千。母怀胎时,第八月中,生出意智,以及九窍。母怀胎时,第九月中,儿在母腹,吸收食物,所出各质,桃梨蒜果,五谷精华。其母身中,生脏向下,熟脏向上,喻如地面,有山耸出,山有三名,一号须弥,二号业山,三号血山。此设喻山,一度崩来,化为一条,母血凝成胎儿食料。母怀胎时,第十月中,孩儿全体一一完成,方乃降生。”
浙江大学双周博士论坛文化沙龙第三期:
藏传佛教与认知科学
时间:2003年11月22日晚上18:30
地点:浙江大学(玉泉校区)永谦学生活动中心A110(可进入问保安)

对话者:   
尚平君教授(艺术,西洋画方向,原浙大艺术系)
           
宋道发教授(复旦哲学博士,哲学方向,杭州商学院)
           
殷  勤先生(杭州佛协理事,佛教方向)
           
德空大师(灵隐寺大师,禅宗方向)
           
盛正卯教授(物理学方向,浙大物理系)zang
           
符德江副教授(心理学方向,浙大心理系)
           
浦永春副教授(哲学方向哲学博士)
主持人:李牧之
文稿整理:yoyosuin(悠游),校对:李牧之
事先准备:
《藏传佛教与认知科学》(朱清时院士和刘正成对话,在网上搜索可以找到。)

主讲方式介绍:
以上六位主讲人分别在各自的领域内有着非常优秀的成果,这次的讲座以六位主讲交谈的形式对主题内容进行阐述,从禅宗,艺术,物理,心理学,哲学等多个学科对认知科学和藏传佛教等进行对话。着重在对事物的认知,科学的定义,哲学对科学的解释,藏传佛教知识,禅宗等方面。



站在黑猩猩的立场上看【旧作】

26 09 2006年
   美国科学院院士基本上是个荣誉称号,在其不多的特权中,很重要的一项是可以直接把自己的论文或推荐别人的论文到《美国科学院会刊》这份闻名世界的学术刊物上发表。美国韦因州立大学生物学家莫里斯·古德曼去年四月新当选院士,最近在《美国科学院会刊》上发表了其“就职论文”,在世界范围内引起了小小的轰动。在这篇论文中,古德曼实验室提出应该把现有类人猿都划入人科,进而再把现存的两种黑猩猩(普通黑猩猩和矮小黑猩猩)都划入人属,名副其实成了我们人类的亲兄弟。

   
生物的分类单位从大到小依次为域、界、门、纲、目、科、属和种。现代人类属于真核生物域、动物界、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智人种。在被普遍接受的传统分类中,类人猿被认为与人类的亲缘关系很远,属于两个不同的科,各种长臂猿被归入长臂猿科,而猩猩、大猩猩和黑猩猩被归入猩猩科,两种黑猩猩属于猩猩科下的黑猩猩属。古德曼在1998年就批评这种传统划分法是出于人类中心主义的偏见,提出应该把类人猿都归入人科,而把黑猩猩归入人属。这一次,他为这个主张出示了更进一步的证据。一般来说,两个物种的基因序列的相似程度越高,则表明它们之间的亲缘关系越近,而且可以根据基因序列的相似程度推算这两个物种从共同祖先分离出来的时间。以前,已有多项研究表明人和黑猩猩在遗传上的相似在98%以上。这些研究其实并没有涉及到具体的基因序列,而是用其他方法做的估算。这一次,古德曼和他的同事决定具体比较人、黑猩猩、大猩猩、猩猩、旧大陆猴这几个物种在97个基因上的相似程度。他们发现,像以前的研究所表明的,黑猩猩与人的亲缘关系最近,甚至超过了它们与大猩猩的亲缘关系。这种亲缘关系,要比以前所认为的还要密切,在那些不重要的基因位点中,人与黑猩猩的相似程度为98.4%,而在那些重要的基因位点中,人与黑猩猩的相似程度高达99.4%。

   
国内媒体在报道这件成果时,说古德曼等人把黑猩猩归入人属,理由是黑猩猩编码功能基因的遗传信息与人极其相似。于是又有专家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不赞成古德曼等人的分类方法,不能只根据基因序列的相似性来分类,还要根据形态学、解剖学或考古学方面的证据。换句话说,凭什么因为人与黑猩猩的基因相似程度可达99.4%,就要把他们归为同一属呢?其实这个报道和专家评论都没有真正理解古德曼的这项研究。古德曼如此分类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反映出不同物种的基因相似程度,而是为了反映出不同物种的进化关系。

   
根据这些基因序列比较,可以推测出猿、人的进化表:大约在2千5百万年前,猿的祖先与其他灵长类分离开来;在1千4百万年前,大猩猩、黑猩猩和人的共同祖先与猩猩的祖先分离开来;在6-7百万年前,黑猩猩和人的共同祖先与大猩猩的祖先分离开来;在5-6百万年前,黑猩猩的祖先和人的祖先分离开来。从进化上看,黑猩猩与其他灵长类动物的关系从近到远分别是人、大猩猩、猩猩。如果生物分类像达尔文所希望的那样,要能真正反应出亲缘关系也即进化关系,那么当然首先要把黑猩猩和人先归为同一类,然后再把二者与其他类人猿归为同一个更大的类,而不是像传统那样倒过来,先把黑猩猩和其他类人猿归入同一科,然后再和人归入同一目。

   
把黑猩猩和人归入同一属,也并不怎么辱没了人。黑猩猩的行为表现出相当程度的人性,例如它们能够制造工具、有推理能力、自我意识、移情能力(即能够意识到其他意识的存在,设身处地地猜测其他个体的想法。人类在3岁以后才有这种能力)、识数能力(经训练后能识别从0到9的数字并从小到大排列)、语言能力(经训练后能使用数百个单词符号,听懂数千个英文单词)、感情能力(例如会为亲属的死亡感到悲伤)等等。黑猩猩经过训练后,能大约具有4岁小孩的思维和语言能力。黑猩猩和人类一样是高度社会化的动物,而且不同地区的黑猩猩群体还存在不同的社会文化。我们对黑猩猩研究得越多,越是意识到它们与人类并无本质的区别,有的只是量的差异。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杀害黑猩猩(以及其他类人猿)的行为,应该被视为谋杀。

   
不过古德曼的分类法很难被广泛接受。人类中心主义已根深蒂固。自古以来,人类就认为自己是与其他动物完全不同的万物之灵。达尔文进化论让我们深刻认识到了人类的动物起源,人类只是进化过程中的偶然产物,而不是进化的方向和颠峰,也不是“最高等”的动物。但是人类中心主义并没有从我们的心中完全被消除。在研究人类与其他动物的关系时,我们仍然习惯于站在人类的立场上,而不是其他动物的立场上。所谓生物分类不能做到完全客观,而或多或少有些主观,就是人类中心主义的一个借口。甚至古德曼也还没有完全摆脱人类中心主义:他把人类与黑猩猩共同的那个属称为人属而不是黑猩猩属,把人类与猿共同的那个科称为人科而不是猿科。如果我们能够设身处地地站在黑猩猩的立场上看,那么把黑猩猩和人类视为同一个属的兄弟物种,恐怕就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从生物学的角度看,人类可以说是第三种黑猩猩。

2003.6.13.


宇宙与生命的沉思【旧作】

26 09 2006年
   一个流传颇广的对进化论的攻击为:生命是如此复杂,它的产生和进化是一个概率几乎为零的不可能事件。攻击者往往还煞有介事地做一番概率计算,“证明”即使把宇宙的时间全都用完,也无法自发生成一个细胞。其实这是一个早被达尔文用自然选择原理解决了的问题。高度复杂的事物可以分解为更简单的事物一步一步地通过选择形成。突变是偶然的,但是在自然选择的作用下,偶然性大大降低。生命的产生和进化并不是一个完全随机的过程,因此不能做简单的概率计算。举例来说,打麻将摸到一手清一色一条龙,是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小概率事件,或许从来就没人摸到过。但是通过不断地换牌,最后得到清一色一条龙的机会虽然很小,还是有许多许多次出现了。

   
严格地说,基因突变也并非是完全随机的。基因组的某些区域要比其他区域更容易发生突变。在物理、化学因素的作用下,基因组也会自发形成某种有序的结构。这种所谓“自组织”现象,更大大降低了生命的产生和进化的偶然性,有的学者甚至认为自组织对生物进化的作用,并不亚于自然选择。事实上,自组织是在生物界和非生物界都普遍存在的现象。如果不考虑自组织因素而单纯做概率计算,我们会发现水结成冰也是一个概率几乎为零的不可能事件。以概率计算攻击进化之荒谬,由此可见。

   
比利时生物学家克里斯蒂安·德迪夫(Christian de
Duve)所著《活力之尘》(Vital
Dust,中译本名为《生机勃勃的尘埃》,王玉山等译,上海科技教育出版社出版),更试图说明,生命起源和进化,乃是生物化学作用的必然结果。它的新版副标题“生命做为宇宙之必然”(Life
as a Cosmic
Imperative,原副标题为“地球生命的起源和进化”)即是对这一观点的归纳。现年83岁的德迪夫是现代细胞生物学的主要创建者之一,因发现溶酶体和过氧化物酶体这两种细胞器而在1974年获得诺贝尔生理学奖。晚年致力于研究生命起源和科普创作,在此之前已出版过两本很受欢迎的科普著作《活细胞导游》(
Guided Tour of the Living Cell,1984)和《细胞蓝图》(Blueprint for
a
Cell,1991)。在自传中,他说:“我计划将我的余生贡献于进一步探讨我们对生命和心灵日益增长的了解能告诉我们宇宙有何结构和意义。”

   
宇宙具有结构,这是科学已发现的,事实上也是科学研究能够成立的前提。但是宇宙是否真的有意义?这是一个哲学问题,而不是科学问题。德迪夫认为,宇宙的结构必然能够产生生命和思维,再由思维发现宇宙的结构和理解真善美爱,就是宇宙的意义。这是一种改头换面的目的论,只不过导向目的的神秘力量由生物化学力量所取代。宇宙学认为我们的宇宙的确令人惊讶地适宜生命的生存,如果在宇宙大爆炸的最初时刻,物理常数略有不同,就很可能不会有生命。但是我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宇宙有什么既定目的或意义。对此最简单的也是最好的解释是人属原理(Anthropic
Principle,常被不恰当地译为“人择原理”):因为这是我们所从属的宇宙,如果没有这样的宇宙,就不会有我们人类。可能还有许许多多不同的宇宙有着不同的生存条件,我们无法知道而已。我们很容易把一个仅知(未必是仅有)的偶然结果误解为必然结果。根据现状去推想起始条件的必然意义,乃是没有意义的事后诸葛亮,就象一位在混战中夺得皇位的人自称是真龙天子。

   
不管宇宙是否有意义(我认为没有),我们的宇宙看来是充满活力的。我和德迪夫一样相信,宇宙中充满了生命。我们已经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宇宙中布满了适于生命生存的行星、卫星,生命小分子到处都是,而只要有合适的条件,生命就可能产生。在某颗适宜星球上的生命产生未必是一个必然事件,但也不会是一个小概率的偶然事件,而只要考虑到宇宙星球之多,年代之久远,宇宙就必然是充满生机的。但是我无法同意德迪夫的观点,认为生物进化存在从简单到复杂的总方向,最后必然产生理性生命。生命的发展趋势是多样化,任何能够适应环境的方式,不论是简单还是复杂,都是可行的,并不存在一个总方向,当然,从简单到复杂的进化途径是存在的,就象存在着复杂到简单,或复杂度不变的其他途径。我也同意在宇宙中可能存在许多理性生命,我们人类并不孤独,但这绝不意味着理性生命是进化的必然终点,而同样是一个概率并不很小的可能事件分布在众多星球上所体现出来的必然结果。其他星球上的理性生命也绝无可能与人类相同,我们这个物种,乃是无数偶然事件的结果。德迪夫令人惊讶地认为现存物种有着高级和低级之分,在他绘制的生命树中,不同的枝干按高低排列,被置于顶端的是人类。这种以人为中心、从低级到高级的“自然界阶梯”的观念,从达尔文起就已被抛弃了,但在许多人,包括一些专家心中,仍然根深蒂固。

   
不管你是否同意德迪夫的宇宙观、进化观,《活力之尘》都是一本妙趣横生的科普著作。它描绘了一幅从生命最初的分子到人的心灵产生的地球生命进化的全景图象。一般的进化论科普著作都着重于多细胞生物的进化,这本书却将重点放在了生命起源和单细胞生物的进化,占了七分之四的篇幅。我还没有见过有其他的科普著作如此全面又通俗地介绍生命起源和进化的生物化学因素,而且没有用到一个化学方程式。对多细胞生物的进化介绍较为简略,但也涉及了各主要方面。一般读者可以将这本书作为全面了解地球生命进化史的很好的入门读物,感受一次引人入胜的生命之旅。在旅途结束时也不妨思考一下德迪夫提出的问题:我们的宇宙是否有活力、会思想、有意义?

2000.4.22.


评“清朝皇帝后裔”诈骗七千元

25 09 2006年
【方舟子按:“清朝皇帝后裔”不应该贪7000元的小便宜,应该先去找北大历史教授写一本“汇丰、花旗银行掠夺清朝皇帝后裔纪实”,找一批著名法学家开鉴定会鉴定“家传”的巨额银行存款票据、金板、印章,证明“目前此文件没有造假的可能性,是事实存在”,再找“网评员”蒲红果写一篇“一笔3000亿美元存款的100年之痛”,呼吁“一定要追回属于中国人自己的钱”,这样就可以横行京城,不仅公安不敢动其一根毫毛,而且谁敢质疑就告谁。】
“清朝皇帝后裔”诈骗七千元
京华时报2006.9.24.
    本报讯
(记者雷娜 通讯员吕高品
周宗山)听说“清朝皇帝后裔”有3000亿美元的账户需要解冻,在高额回报的引诱下,李女士被骗走7000元。9月21日,冒牌“清朝皇帝后裔”等4人因涉嫌诈骗罪被西城警方刑事拘留。

    9
月11日,东北女子李女士在公交车上邂逅了一名自称郎军的老乡,两人很快聊开了。“那男的说他认识清朝皇帝后裔梁升,梁家在汇丰、花旗银行存有3000多亿美金,但是账户被冻结了,需要解冻资金。解冻成功后就会返还资助人投入资金的100倍。”李女士回忆说,她听后半信半疑,但被郎军带到梁升下榻的宾馆后,她逐渐相信了对方,因为多张“家传”的巨额银行存款票据、金板、印章等资料摆在了眼前。在看印章之后,梁升又在一旁不停地说他家祖上在国内还有108
个金库,收藏的全部是金银珠宝。
   
李女士回家将此事告诉了丈夫,其丈夫竟然表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9月19日,李女士东拼西凑了
7000元钱交给郎军,但此后郎军再也没有露面,感觉受骗的李女士报警。9月20日晚上,地安门派出所民警来到宾馆将还未来得及逃跑的郎军、梁升和他的两个朋友抓获,并起获诈骗道具“金板”、票据、印章等。

   
经审查,4人是打工中相互结识的。今年9月份,他们听人闲聊诈骗的事情后突发奇想,决定利用人们爱贪小便宜的心理进行骗钱,于是从外地花2000元购买了这些道具。(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XYS20060925)


答某报读书问题:伟大的科普著作是不朽的

25 09 2006年
  1、您本周在看什么书?(请写出具体书名,可以是一本,也可以是多本)
 
  我现在大部分看的是英文书,刚看完美国微生物学家保罗·德·克鲁伊夫(Paul
de Kruif)写的《微生物猎人传》(Microbe
Hunters)。这本书国内有中译本,但不知道翻译质量如何。
 
  2 、您怎么想起看这本书的?(是别人推荐还是自己感兴趣?
还是逛书店看到的 ?)
 
  这是1926年出版的经典科普著作,早就听说过,逛书店时刚好看到在降价处理1996年的再版,就买了。我计划以后写一本微生物学方面的科普著作,所以也有意识地在收集这方面的资料。
 
  3 、在哪买的这本书?
 
  在美国加州圣地亚哥的一家邦诺(Barnes &
Noble)书店。
 
  4 、看完这本书的一些感想?
 
  科学是一个日新月异的世界,激动人心的最新科学发现很快就会成为平淡无奇的老生常谈甚至被证明是错误的,因此科普著作很容易过时,但是伟大的科普著作和伟大的文学著作一样,也会是不朽的。
 
  5 、这本书最吸引的地方是什么? 可以举一些有趣的章节。
 
  这本书介绍了13位微生物学伟大先驱者的生平事迹,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列文虎克、巴斯德、科赫,也有在现在差不多已经被一般人所遗忘的微生物学家。它用文学的笔调,描写了他们的日常生活、科学发现、内心世界的冲突、人性的光辉和弱点以及彼此之间的明争暗斗,就像是在读一本引人入胜的侦探小说和言情小说——主人公们对科学的狂热和作者毫不掩饰对他们的热爱,足以感染众多的读者。其中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美国微生物学家西奥博尔德·史密斯(Theobald
Smith)身体力行,花费大量的时间用一系列严谨而繁琐的田野试验完美地证明德克萨斯牛瘟的病原体的故事。在现在的科学家当中,很难再找到这样的人了。
 
2006.4.4.
 
(XYS200609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