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看什么样的人在拼命维护中医

18 12 2006年

    12月13日我到辽宁电视台录制一个节目。这个节目原先定的是对我的专访,现场有两名专家嘉宾还有一些观众进行交流,说好了不是辩论节目,即使有不同的意见,也会是心平气和的切磋。节目的主要部分是关于中医的问题,两个嘉宾都是当地民营医院院长,对我都有意见,把对我的专访变成了辩论会,乃至对我的批斗会(观众中还有一个老中医在那里大作自己如何妙手治疗晚期膀胱癌病人的广告),而我的发言机会反而不多。这两个嘉宾的态度一个温和一些,也暗指我被国外反华势力、外国制药公司利用,另一个则激烈得多。激烈的那位是沈阳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一开始就批我对中医“不懂装懂”、“胡说八道”、“思维混乱”,甚至大骂我是想要“破坏中国医疗事业”,是“汉奸”。网上骂我“汉奸”自然多得是,但是像这样以专家嘉宾的身份当面骂我“汉奸”的,倒是第一次碰到。我在现场懒得跟这种人计较,回来后查了一下,明白了为何这位中医卫士为何如此痛恨打假人士了。原来韩院长领导的医院早在今年4月就因为做虚假医疗广告,用不成熟的手术欺骗、伤害了200多人,给相当一部分患者造成终身残疾,被中央电视台的“生活315”栏目曝光过了。欺骗、伤害了这么多患者,最终受到的处罚却是不到30万元的罚款。这种事情要是发生在发达国家,医院早就被患者告倒了,还有他在电视上当维护中国医疗事业的爱国英雄当众抓汉奸的机会?让我感到可怜的,除了那些留下终身痛苦的患者,还有现场那些为其鼓掌、跟着起哄的观众。

附:
央视生活315栏目2006年4月25日播出节目“迷走神经迷失了谁”,以下为节目内容

  迷走神经分离术,我们栏目曾经多次提到这个名词了。之所以要再次提起,是因为130多位患者,他们也接受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地点是在辽宁奉天中医院,手术之后,他们的病情不仅没有减轻,甚至极度恶化。

  照片上的这位女孩曾经活泼开朗,站、坐、蹲、跑跳都灵活自如。她的双手更是灵巧,这是她只花两天时间绣的十字绣,漂亮、精细。

  然而现在,她却瘫痪了。她全身痛得厉害,起床的时候即便是有母亲的扶持,还是痛得面部的表情扭曲得变形。

  张宁宁:他们太骗人了。
  她叫张宁宁,25岁,辽宁师范大学的学生。2004年,宁宁得了类风湿性关节炎,腿有些发痛,不过她还是行动自如。

  2005年7月,她看到了一则广告:医学奇迹,发明手术治疗类风湿性关节炎;一次手术,解除终身痛苦。

  在广告的吸引下,花费7000多元钱,宁宁在沈阳的辽宁奉天中医院接受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她万万没想到,手术后,本来还不太严重的病不但没有解除,手术反而给她留下了可能是一辈子的痛苦。

  除了痛,她的双手还不停地发抖,右手尤其抖得厉害。
  张宁宁母亲:吃饭时,她夹不了东西,筷子根本就没使过。
  连筷子都用不了,25岁的宁宁所有的衣食照料只能完全依靠父母。

  大学期间,她是优秀团员,大一至大三的班级宣传委员,还如愿考取了导游必需的公共关系资格证和导游证。然而,残酷的变故忽然让她所有的优秀条件落空了,她的梦想破碎了。

  张宁宁:现在有病了,这些东西还有什么用?还不如白纸呢。不敢想将来,我感觉离开父母就不能活了。

  张宁宁,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就因为在辽宁奉天中医院做了一次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她的人生就从此变了。2006年4月14日,40多位类风湿或强直性脊柱炎患者从辽宁沈阳、营口、抚顺等地纷纷赶到沈阳,向记者诉说,他们都在辽宁奉天中医院做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但是都没有效果,有的甚至和张宁宁一样,病情反而更重了。

  孟玉霞老师也是一位类风湿关节炎患者,患病一年多的时间,她一直使用药物控制病情,能走能下楼。

  她也看到了辽宁奉天中医院做的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广告,在广告吸引下,2005年7月,花了7000多元钱,她也在辽宁奉天中医院接受了这种手术。

  但是,做完手术后,孟老师的胳膊就抬不起来了,双脚脚背的这个部位也鼓了起来,双腿更是成天疼痛得厉害。现在,转身只能这样转,走路也只能挪。

  孟玉霞的丈夫李长玉:上厕所,别人一分钟就走过去了,她全是蹭过去,得蹭20分钟。

  更让孟老师不能接受的是,做完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她的嗓子哑了。从1968年至1998年,孟老师当了三十年教师,其中10几年还是教育干部。三十年里,她只要往讲台上一站,宏亮有力的嗓音就会响彻整个教室。可是,现在呢?

  孟玉霞:我像小孩学说话似的,练习发音,我盼着声音赶快好,没事就练。说不出话,嗓子嘶哑,别人听不清,说话的权利被剥夺了,我能不着急吗?

  几天的采访中,向记者反映在辽宁奉天中医院做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后,病情没有好转或者变得更为严重的患者,一共有138名。

  这些患者分别来自辽宁沈阳、营口、抚顺、本溪等地。他们都是2005年6月到9月期间,看到了辽宁奉天中医院所做的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广告后接受的手术。

  王建瑞,类风湿病患者;手术前嗓子完好,手术后嗓音嘶哑。
  王建瑞:没做手术前嗓子是正常的,手术以后一直没恢复,老是半哑,说多了就听不见了。

  高红,类风湿病患者;手术以前,食指、中指完全笔直。手术以后食指、中指变形得厉害。

  患者王敏:做完手术,一讲(话)就恶心。
  患者王春荣:现在胯骨也疼,腿明显弯曲。
  130多位患者,在辽宁奉天中医院做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没有效果,甚至病情更重。这个数字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这些类风湿和强直性脊柱炎的患者,怎么会不约而同的来辽宁奉天中医院接受迷走神经分离术呢?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手术呢?

  患者说,正是广告,将辽宁奉天中医院开展的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吹嘘到了极致。正是这样的广告,让他们不得不为之心动。

  患者:最吸引我的就是“医学奇迹”,“香港类风湿研究院”,“治愈率96。7%。”

  从2005年6月到10月,辽宁奉天中医院关于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广告在报纸上随时可见。

  这种给138名患者带来伤害的号称医学奇迹的迷走神经分离术,究竟是怎么来到辽宁奉天中医医院的呢?记者采访了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

  记者:这个手术当时是从哪个地方引进的?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从康恒集团引进的。
  韩院长说,康恒集团是注册在北京的一家医疗投资管理集团。2005年3月,康恒集团两个人,一个叫胡杨,一个叫胡潮,自称执行董事,主动上门找到辽宁奉天中医院寻求合作。合作项目是康恒集团提供技术和专家,奉天中医医院提供场地,使用迷走神经分离术治疗类风湿和强直性脊柱炎,合作的双方有利润分成,康恒集团占70%,辽宁奉天中医院医院占30%。

  广告上说,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技术来自香港国际类风湿病研究院,真是这样吗?

  记者:您知不知道这个香港国际类风湿病研究院的真伪?它到底是不是存在呢?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现在我也不知道。
  记者:现在还不知道?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对,我没打过电话,没接触过。
  韩院长说,迷走神经分离术、香港国际类风湿病研究院,这些概念正是康恒集团的人推销给辽宁奉天中医院的。

  记者:当时,您没有考察一下这个机构是否存在就引进了这个技术,有没有觉得草率了一点?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现在看来,当时是不够慎重。
  记者:不慎重?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对,如果慎重的话,就不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有效率96。7%,治愈率93。7%,这是又一个让患者不得不心动的广告内容。记者从辽宁奉天中医院自己出具的一份告知书上看到,接受迷走神经分离术的患者有200多名,但记者在调查中,已经查实有138位患者在接受完这种手术无效甚至病情更重。那广告上所说的这些有效率、治愈率从何而来呢?

  记者:这个(有效率)百分之九十几是怎么出来的呢?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可能是……怎么出来的数据呢?我得问一下,了解一下情况。

  记者:现在您认为这个数据怎么样?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我认为这个数据可能偏高。
  记者:自己说高了?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嗯。
  《广告法》和《医疗广告管理条例》明确规定,医疗广告不得使用含有有效率等词语的内容。事实上,辽宁奉天中医院也非常清楚这一点。

  记者:当初广告出炉的时候,你们自己也知道违反了广告法?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当时就是这么个情况。
  记者: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呢?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后来我们修改了,修改了以后,可能是科室的策划人员背着医院又做了一些宣传。

  陈宝成、李村、马忠政,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发明人,这是第三个吸引患者的广告内容。在反映做完迷走神经分离手术无效的138位患者中,绝大多数患者都是由这三个号称手术发明者的人做的手术。韩院长说,实际上这三个人都是康恒集团派到辽宁奉天中医院的大夫,至于到底是不是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发明人他也不清楚。

  记者:李村是迷走神经分离术的发明人之一吗?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我不清楚。
  记者:这个技术的发明人是谁?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我也不清楚。
  记者:不清楚?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对。
  不知香港的研究院是否存在,不知治愈率从何而来,不知动手术刀的人是不是所谓的手术发明人,辽宁奉天中医医院就是在这些不清楚中,以广告开路,为200多名类风湿关节炎和强直性脊柱炎患者做了迷走神经分离术,结果,至少造成138人手术无效甚至病情加重。

  2005年12月26日,辽宁省沈阳市工商局对辽宁奉天中医院的虚假违法广告,进行了处罚,罚款8万元。

  2006年4月17日,沈阳市工商局再次对奉天中医院进行了处罚,罚款19。2万元。

  关于香港国际类风湿病研究院,浙江杭州华夏医院也曾经打着这个研究院的旗号大做广告,为患者实施迷走神经分离术,当地卫生部门经过调查,发现这个所谓的香港国际类风湿病研究院并不存在。并不存在的研究院,过分夸大的有效率,不知是谁的发明人,这最吸引患者的三大广告内容,却全是假的。广告虚假,迷走神经分离术这种手术本身的情况又到底怎么样呢?

  从目前的资料看,200多位接受了迷走神经分离术的患者中,有138个人反映没有效果甚至病情加重。这些患者每个人住院都是8天,八天的花费从6000多元到1万多元不等,平均每人7000元以上,138个人总共花了100多万元钱。

  患者:他们把我当成大白鼠做实验
  虽然巨额的花费换来的是终身难以磨灭的痛苦,但辽宁奉天中医医院的韩院长告诉记者,这种手术是有依据的。

  记者:卫生部门没有说它是否合法,是不是就一定能将这些技术应用到人身上去呢?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现在来讲没有定论,我想,很多医学研究都是在发生现象以后,去证实,最后变成成熟技术。

  记者:您的意思是不是现在迷走神经分离固定术还是一项科学研究?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我想应当是科学研究,是一种科学现象。

  记者:这样的做法会不会是拿患者来做实验?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不是,我没这么认为,在我运用这个项目之前,我看到了很多理论上的报道,还有一些实践的报道,所以,我不认为我们是拿患者来做实验。

  张宁宁:我记得我刚从手术室出来,说的的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把我当成大白鼠做实验。

  现在,辽宁奉天中医院已经停止了做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原来用于专门接待迷走神经分离手术的病房也已经空无一人。

  记者:为什么不开展了?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我想,在国家没有定论之前,我不能再做了。

  记者:迷走神经分离固定术的科学性到底有多大?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通过文献报道,我认为这个技术在免疫方面是有依据的。

  记者:成熟吗?
  辽宁奉天中医院院长韩首章:成熟不成熟,我现在不敢说。
  宁宁怎么能想到,迷走神经分离手术,一个号称来自香港的神奇手术,竟然是用一则违法广告包装出来的不成熟的技术。宁宁更不知道25岁的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吃饭梳头,什么时候才能站起来。今后几十年的漫漫人生路,宁宁无法想像!

  沈阳奉天中医院一共为200多位患者做了迷走神经分离手术,到目前为止,已经有138位患者反映做完手术无效甚至病情加重。

(XYS2006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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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现代药物是怎么开发出来的》的一点更正

17 12 2006年

    “有时候,在临床试验过程中,一种药物被发现能够有效地治疗恶性疾病,会提前中止临床试验而直接用于治疗病人。例如,第一种治疗艾滋病的新药AZT
的临床试验在只进行了106天之后,发现它能显著增加病人的存活率,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立即提前中止了该临床试验,并在批准其上市之前允许它被用于治疗
4000多名艾滋病患者。”
   
有一个网友来函对文中介绍的AZT临床试验时间提出了怀疑。此处的确有误。上文“第一种治疗艾滋病的新药AZT
的临床试验在只进行了106天之后”一句应改为“第一种治疗艾滋病的新药AZT在还在做II期临床试验时”。

   
该例子依据的原文(见后)没有提到临床试验天数,在另一处有“Zidovudine
was approved in 107
days”的说法,经仔细核对,天数(第107天,即106天后)应该指的是批准时间,而非临床试验时间。之所以出现这个误读,是因为以前读过颖河《认识药物》介绍的同一个例子提到临床试验只进行了106天,留下的印象导致先入为主的误读。实际上整个临床试验进行了大约一年,到II期临床试验时发现显著提高了艾滋病患者的存活率,即提前终止。

   
特此更正。

In any trial in which a possible effect on survival is being
assessed, it’s important to monitor results as they emerge. That
way, if a major effect is seen—positive or negative—the trial can
be stopped. This happened in the first clinical study of the AIDS
drug zidovudine (AZT), when a clear survival advantage for patients
receiving zidovudine was seen well before the trial was scheduled
to end. The trial was then ended early, and within a week FDA
authorized a protocol allowing more than 4,000 patients to receive
zidovudine before it was approved for marketing. …These are
examples of the ethical principle that if a lifesaving or
life-extending treatment for a disease does exist, patients cannot
be denied.

(XYS200612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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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现代药物是怎么开发出来的》一文

14 12 2006年
这是我刚刚写完的《我为什么反对中医》一书的一节,该书对参考文献都注明,该节的参考文献为这一本书:

From Test Tube to Patient: Improving Health Through Human Drugs,
September 1999, FDA CEDR, Special Report
我对了一下,2001年新语丝网站上登出的颖河的“认识药物”系列文章实际上也是根据这个材料写的,所以和我的文章有些段落相似,例子、数据都相同,只不过他的表达比较忠实于原文,我则采用复述。



现代药物是怎么开发出来的

11 12 2006年

  经常听到有人声称自己从来不上医院,但很少有人敢说自己从来不吃药。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不可避免地或多或少或轻或重会患病。生了病就难免要和药物打交道。现代医学已经为许多疾病提供了各种很有良效的药物,但是同样还有许多疾病没有特效药甚至无药可治。因此,人们仍然需要不停地研发、寻找新药。每时每刻,电视、报纸上的广告都在向我们传播着某种不治之症有了神奇的新药物的福音,令患者及其亲友不能不怦然心动。然而,这往往不过是骗取钱财的甜言蜜语。要守住自己的钱包,不要受虚假药物广告的蛊惑,避免既破财又失望,有必要了解一点新药开发的常识。

  以前,发现一种药物往往都是碰运气,而现在,人们越来越多地针对某种疾病有意识地设计、研发新药。现代药物的开发是大军团作战,需要众多不同领域学科的专家的通力合作。它需要生理学家、生物化学家和分子生物学家在细胞、分子水平上研究生理、病理和设计药物,有机化学家合成药物,毒物学家研究药物的毒理,药理学家研究药物的药理,计算机专家的模拟和分析,医生对药物进行临床试验和观察疗效,统计学家统计治疗结果,等等。

   
新药开发的第一步,是从研究人体的生理功能开始的。生理学家研究人体在正常状态下的各种生理功能和变化规律,生物化学家研究生命过程中的化学变化,分子生物学家则研究参与生命过程的各种分子的功能和相互作用。这样,我们就能从分子、细胞、器官到人体不同的层次了解我们的身体在正常状态下都是如何运行的,而病变又是由于哪一方面发生了异常。某种疾病的发生,是一系列非常复杂的过程。如果我们能够在细胞、分子水平上破解这个过程,具体追踪到究竟是在哪一个步骤出了问题,就能够给新药设计提供思路:如果针对这一出现异常的步骤——靶点,添加某种具有特殊结构或性质的化合物,会怎样改变分子、细胞的生理活动,是否会纠正病变,达到治病的目的?

  有时候,研究人员能很快地发现这种特殊的化合物,这是很幸运的。更多的时候,研究人员需要筛选成千上万种化合物,才能发现有效的少数几种。现在,研究人员可以利用计算机模拟靶点,设计出针对它的化学结构,告诉化学家应该合成有什么样的结构和性质的化合物,从而缩小筛选的范围。

  对药物化合物的测试一开始都是在试管和离体培养的细胞中进行的。在离体实验中,药物直截了当地作用在靶点上,容易产生明显的效果,但是却不一定也会对人体有效。药物可能无法被人体吸收,如果能够被人体吸收也不一定能够发挥作用,而且还可能对人体产生不良反应。这些是无法在离体实验中观察到的。但是,出于人道的考虑,我们也不能就直接拿人来做试验。因此,下一阶段,研究人员需要做动物试验。

  常用的实验动物有小鼠、大鼠、兔子、猫、狗、猴子等。在做动物试验时,需要用到两种或更多种的动物,因为不同种类的动物对药物的反应可能会不同。首先我们需要知道药物会对身体发生什么样的作用,在动物身上测试药物化合物的效果,有什么样的毒副作用,多少用药量是安全的。其次,我们也需要知道身体会对药物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例如,有多少量的药物会被吸收到血液中,它在体内如何代谢、分解,它的代谢产物是否有毒,药物及其代谢产物被排出体外的速度有多快等等。如果一个药物的有效成分不能进入血液,或者虽然进入血液,但是代谢、降解、排泄的速度太快,那么它是没有用的,这时候人们就要考虑是否要改变药物的化学结构或添加其他化学成分,以帮助药物被吸收或减缓其代谢、降解、排泄速度。有时候,人们会发现,一种药物的代谢产物甚至比药物本身还更有效。

  但是动物和人的生理毕竟还是有所区别,对动物有效、毒副作用小的药物,对人体并不一定如此。只有临床试验才能最终决定一种药物是否对人体有效和有何毒副作用。一种药物一旦通过了离体试验和动物试验,看来有希望成为新药,就可以向药监部门申请做临床试验。临床试验一般分成三个不同阶段,分别称为I,II,III期临床试验。

  I期临床试验为短期小规模。试验对象通常为20-100人,健康志愿者或患者都可以。其主要目的是观察新药是否会出现急性毒副作用,检验合适的安全给药剂量,并初步研究人体对药物的吸收、代谢和排泄。时间持续数月。如果没有严重的问题,例如不可接受的毒副作用,就可进入II临床试验。大约70%药物能成功地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

  II期临床试验为中期中等规模。试验对象是病人,通常为100-300人。主要目的是观察新药是否有疗效,也对短期的安全性做进一步观察。时间持续几个月到两年。大约只有33%的新药能成功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进入III期临床试验。

  III期临床试验为长期大规模。试验对象是病人,通常为1000-3000人。目的是确认新药疗效和安全性,确定给药剂量。时间持续一到四年。约25-30%的新药可通过这一阶段的试验。

  在完成III期临床试验之后,制药公司就可向药监部门提出上市申请,由药监部门组织专家鉴定。在美国,最后经食品药品管理局(FDA)批准上市的新药,只占最初申请进入临床试验的新药总数的20%。

   
有时候,在临床试验过程中,一种药物被发现能够有效地治疗恶性疾病,会提前中止临床试验而直接用于治疗病人。例如,第一种治疗艾滋病的新药AZT的临床试验在还在做II期临床试验时,发现它能显著增加病人的存活率,美国食品药品管理局立即提前中止了该临床试验,并在批准其上市之前允许它被用于治疗4000多名艾滋病患者。

  新药被批准上市之后,通常仍然需要进一步观察药物在大范围长时间临床应用时的疗效和安全性,并与其他已有药物进行比较,称为IV期临床。由于在做临床试验时,儿童、孕妇和老人常被排除在外,因此在新药上市后,特别需要观察药物对这些群体和某些特定的病人群体的安全性、疗效和剂量范围,以获得更全面的资料。如果发现长期使用后会产生未曾料到的严重副作用,该药物有可能被立即从市场上召回。

  开发新药是一个非常费时间也非常昂贵的过程,并非小公司所能承担得起。在美国,一种新药从开始研发到获得批准,平均需要8.5年,花费数亿美元。每5000种候选药物,只有5种能够进入临床试验,而只有1种最终能够被获准上市。

(《经济观察报》2006.12.11)

(XYS20061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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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中医的关系

21 11 2006年
    
和所有在中国大陆长大的人一样,我小时候也是看过中医、喝过中药的。我很清楚地记得我最后一次看中医的情形。那大概是我上高一的时候,不知为何发起了高烧。我那时候因为喜欢上了生物、医学,看了一些有关的科普书籍,知道中医所说完全没有生理解剖基础,毫无科学依据,已不相信中医了,对鲁迅有关中医的名言深以为然。父母自然是相信中医的,请来一位懂中医并在当地小有名气的邻居对我进行了一番望闻问切,开了药方。等到药抓来、熬好了,我虽然有些抵触情绪,但在父母的劝说下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把它喝了下去——处于病痛中的人的意志总是比较薄弱的。药的味道极浓极苦,服药后烧不仅没有退,还拉起了肚子,虽然只喝了一帖药,却让我拉了两、三天的肚子。从此我发誓绝不再尝试看中医、喝中药。此后几年我处于“废医存药”阶段,中医是没有再去看过了,但板蓝根冲剂、黄连素、感冒清之类的常见中成药(有的其实是添加了西药,例如感冒清)也还用的,因为虽然不信中医理论,但觉得中药做为经验结晶,应该还是有效和安全的。再往后,我连中药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也彻底怀疑了,中成药也不吃了。不过,在我们这个食物与药物不分,讲究什么“食补”,经常把草药当调味品的国家,要完全与中草药脱离关系是不可能的。我还没有固执到连做为调味品的中草药也不敢去碰的地步。当归鸭什么的我觉得味道还是很好的,偶尔一尝,想必问题不大。

   
书读得越多,学历越高,我对中医的否定、对中药的怀疑就越大。我的专业是生物化学,而现代生物学与基础医学其实是一家,这就使得我对中医药的批评,带有了专业色彩。自从有中文互联网以来,有关中医优劣的争论就是个经久不衰的话题,反对中医的以学生物医学的留学生为主,支持中医的则以学其他专业的人士为主。我从来就不隐瞒我对中医的批评,是在网上比较活跃的、也比较持续的中医批评者。在1998年,我已对中医有过系统的批评。2000年我主持的新语丝网站开始关注国内的学术造假问题后,很快就设立了“中医骗子”专栏,矛头直指中医界的浮夸虚假。此后新语丝网站成为了华人世界中批评中医的最主要平台,目前已刊登了400多篇批评中医的文章。这些文章,特别是那些由中医学博士和临床医生撰写的批评文章,弥补了我的知识缺陷,给了我很多启发。2005年起我先后在《北京科技报》、《中国青年报》、《经济观察报》开设每周一次的专栏,专栏文章不时地也有批评中医的内容,这大概是中国大陆几十年来首次在大众媒体上出现质疑中医的声音,挑战了“中医神话”,一时让我成为中医界的众矢之的。

   
经常见到的一种批评是说我不懂中医。其实我对中医的了解估计要比大部分中国人、甚至大部分中医支持者多。出于对历史、文化的兴趣和批判的需要,我自学过中医学教材,翻过中医典籍,读过名中医的医案、经验之谈,所以总体上知道中医是怎么回事,了解其理论基础和思想方法。当然,我没有系统学过中医,不知道如何用中医方法给人看病、开处方,对中医细节的了解肯定不如中医从业者。但是要批评中医的理论体系和思想方法,无需了解太多它的细节,只要根据通用的科学标准加以衡量即可。正如要批风水、算命的非科学性,没有必要先去学习如何看风水和算命。尤其是在有现代医学可做为对照的情况下,只要具有现代医学知识,要判断中医的非科学性就更为容易——在这个意义上,我其实要比那些不具备现代医学知识的老中医更“懂”中医。

   
另外一种批评是说我对中医的看法太极端。其实我的看法一点也不极端,与国际生物医学界的主流看法完全相符。我不过是利用我掌握的生物医学知识,做一些科普而已。

   
还有一些人则干脆骂我反对中医就是在反对中国传统文化,是数典忘祖。我们首先要知道,中医只是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一小部分,并不能代表中国传统文化,更非中国传统文化的全部,所以反对中医并不等于反对中国传统文化,正如反对风水、卜卦不等于反对中国传统文化。事实上,在历史上中医在历代都是被社会主流瞧不起的,中医不过是“方技”,中医的典籍并没有被视为士人必读的经典,医家甚至连九流都算不上(据《汉书·艺文志》,九流指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有时加上小说家,称为十家)。中医本来既非国学,也非国粹,它的地位是近代以来被人为拔高,甚至被拔到了代表中华文化的瑰宝的吓人地步。何况,我们是从科学的角度,而不是文化的角度来反对中医的。否定中医的科学价值,并不等于否定中医的文化价值。我完全支持把中医做为一种文化遗产进行保护、研究,这至少可以让我们知道古人是如何看病、吃药的。正如我完全支持研究甲骨文,让我们知道古人是如何占卜,汉字是如何演变的,但是如果有人声称占卜是科学,要在现在推行,则是要坚决反对的。

   
对中医的批评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反弹,乃至饱受人身攻击,除了触及到中医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涉及到民族感情。对中医的批评,往往被视为是中西医之争,是代表中国医学的中医和代表西方医学的西医之争。为了消除这种不必要的民族感情色彩,有必要强调,中医并不能代表中国医学,它只是汉族古代医术体系,而所谓的西医也不属于西方所特有,虽然它是从西方起源、传播的,但是早就属于全人类所有,融入了各国、各民族,包括中国和中华民族的贡献。所谓的西医其实是世界医学、现代医学或医学科学。正如我们不再把科学称为西学,我们也不该再把现代医学称为西医。在现代医学诞生之前的西方传统医术才是真正的西医。所谓中西医之争,其实是旧医与新医之争,是地方医术与世界医学之争,是传统医术与现代医学之争,是玄学医术与医学科学之争。

   
我对中医的批评遭受太多的不必要攻击的另一个原因,是许多人没有耐心、没有意愿去细读我的文章,有意无意地进行歪曲。为了避免误读,我把我有关中医的看法简要归纳如下:

   
一、中医理论体系不是科学,与现代科学思想、方法、理论、体系格格不入,应该彻底地否定、抛弃。

  二、中药、针灸等中医具体疗法包涵一些治疗经验,值得挖掘,但是要用现代医学方法检验其有效性和安全性,不要轻信传统经验。

  三、中医中的有效成分可以被现代医学所吸收,成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但是中医和现代医学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是不可能相互结合的。要反对那种让患者接受正常的现代医学治疗的同时又让他们购买中药,或者在中药中添加化学药物成分的“中西医结合”。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这种“中西医结合”会比单纯的现代医学治疗有更好的效果,反而可能干扰现代医学治疗,并增加患者的经济负担。

  四、在当前最为紧迫的,是反对“中药没有副作用”的宣传,要在中药说明书中清楚地标明已知的毒副作用。对于毒副作用不明或毒副作用过大的中药至少不能做为非处方药销售。

   
这些主张可以称之为“废医验药”,即废弃中医理论体系,检验中药(和其他中医疗法)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这要比前人提出的“废医存药”的主张更为准确,不是盲目地承认中药的合理性,而是强调检验的必要性。

   
科学不是万能的,有其局限性,在不断地发展中。正因为现代医学是科学,所以它不可能像中医那样吹嘘什么病都能治。有很多疾病现代医学还没有很好的治疗办法。如果你不幸得了这些疾病,愿意去找中医试试,死马当成活马医,这是你的权利。你有可能碰运气治好了病,但是更可能是白花了大笔的钱、给患者增加了不必要的痛苦。中医是产生医疗保健骗局的富饶土壤。我们反对中医,不仅仅是为了提高国民的科学素质,更是关系到国民的健康和切身利益。

2006.11.14.

(《经济观察报》2006.11.20)

(XYS2006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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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中医问题答某报记者问

10 11 2006年
   (2006年10月15日方舟子就中医问题接受过北方某报记者的电子邮件采访。该采访似乎没有登出)

  1.黄戴杨“两千万挑战方舟子”的事件似乎没有下文了,事情还有进一步进展吗?

  答:没有下文。在被我们发现他那个号称价值几千万的治疗口腔溃疡的药方专利其实不是纯中药药方,而是包含了多种西药,是个普通的药方,根本不可能值那么多钱之后,没有见到他的回应。

  2.你对这么多的挑战者,甚至包括反驳你的一些老资格中医怎么看?真的没有出现能支撑中医的理由吗?

  答:之所以有这么多反对者,原因有三方面:一、中医的既得利益者,即那些靠中医、中药谋生的人,这个人群极为庞大;二、由于长期以来对中医的神化宣传,使很多人误以为它真是代表中国传统文化精华的瑰宝,因此出于朴素的民族感情,不能忍受别人对中医的批评;三、有的人相信自己曾经被中医、中药治好过病,深信中医有神效。其实在医学上,这种个案是说明不了问题的。

  3.这次网上征集签名取消中医的活动中,体制内的力量对维护中医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你觉得取消中医还面临哪些障碍?体制内体制外的环境差异会不会生长出不同的中医?

  答:要在目前取消中医不现实,因为它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而且相信者、支持者众多。估计绝大多数中国人都是相信中医的。所以现在能做的主要工作,应该是放在普及现代医学知识,揭露中医的非科学性,提高公众的科学素养和识别伪科学的能力。

  4.在中药中存在违规添加西药成分,以提高即时疗效,制造虚假口碑的现象,但中西医结合能不能开辟一条中医现代化的新路?

  答:中医理论是一套前科学的体系,与现代科学完全无法兼容,不可能用现代医学对其做出改造或结合。但是中药和中医某些疗法(例如针灸)中包含着前人的宝贵经验,值得用现代医学的方法进行验证、挖掘,可以融入现代医学之中。

  5.你觉得对中医来说,现代的管理、教育方式,以及产业化的中药材生产是起到了正面推广的作用还是加速中医衰落?

  答:现在的这种做法其实是非常矛盾的,一方面即使是中医最狂热的支持者也承认中医其实已经衰落了,市场越来越小,另一方面又继续要挂中医的招牌,进一步神化中医,变相地推广中医。

  6.你赞成中医“进博物馆”,但是传统的中医与养生、武术,甚至与书法、茶道都互相渗透,这种生活化的中医是否还有生命力?中医中生活化的部分怎么才能被恰当的继承和应用?

  答:中医做为一种传统文化还可以保留和继承,我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再把它当成科学看待,不要把它当成一种科学的医术来应用。我并不是一个“科学主义者”,并不认为不科学的文化就没有了保留和继承的价值。

  7.如今中医和很多时尚话题结合在一起,百度的梁冬和网易的丁磊立志学习中医,市面上甚至有《跟名师学中医》书系,中医的潮流化能不能帮助中医的复兴?你对这种现象有什么评论?

  答:这只是让中医进一步庸俗化。如果一个没有医学基础的人通过看看书、拜拜师就能学会中医,更说明中医的不专业性和非科学性。

(XYS2006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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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江服务导报》对话方舟子中医问题(未删节版)

7 11 2006年
   实习生 郑莹 记者陈潇俊

  (2006年11月2日通过电子邮件采访,7日在报纸上发表时有删节,这里是未删节版)

  问:网上关于您批判中医理论的文章被广为转载,引发了系列讨论。但何谓中医,这本身就是一个很难解答的问题。您承认自己并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中医,那么就您所批判的对象来看,你认为什么是中医?中医的主要的理论是什么?

  答:我不知道你说的“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中医”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指我没有在中医学院读过书,或给老中医当学徒,那是显然的。但是这并不等于我对中医不了解,或者像有些人说的那样“不懂中医”。我对中医的了解估计要比大部分中医支持者多,出于对历史、文化的兴趣和批判的需要,我至少还翻过中医典籍,读过中医的医案、“经验之谈”,所以总体上知道中医是怎么回事,了解其理论基础和思想方法。我批风水、批算命,也没有必要去系统地学习风水、算命吧?

  中医像其他民族的古代医学一样,就是个大杂烩,包含了哲学、玄学、巫术、迷信、民间医术的内容。它是在人类有科学之前就已形成的一套体系,本来就与科学没有什么关系,如果有人非要把它贴上科学的标签,那就是伪科学。它的主要理论是阴阳五行、脏腑经络、气血津液、四诊八纲、辨证施治。

  问:现在因为网络的介入,使得很多您的文章被转载和删改,出于对您的尊重,我们想简单的了解您本人对于中医究竟持怎样的观点,能简单的阐述一下吗?

  答:首先,中医理论体系不是科学,与现代科学思想、方法、理论、体系格格不入,应该彻底地否定、抛弃。

  其次,中药、针灸等中医具体疗法包涵一些治疗经验,值得挖掘,但是要用现代医学方法检验其有效性和安全性。

  再次,中医中的有效成分可以被现代医学所吸收,成为现代医学的一部分。但是中医和现代医学是两套完全不同的体系,是不可能相互结合的。要反对那种让患者接受正常的现代医学治疗的同时又让他们购买中药,或者在中药中添加西药成分的“中西医结合”。

  最后,在当前最为紧迫的,是反对“中药没有副作用”的宣传,要在中药说明书中清楚地标明已知的毒副作用。对于毒副作用不明或毒副作用过大的中药至少不能做为非处方药销售。

  问:在你的论述中,现在大家比较关注的是“弃医验药”的理论。您说中医理论很多是建立在经验主义和玄学的基础之上,所以应该舍弃。那么您怎么看待中医中讲究人身是个整体,通过调理身体机能提神免疫力来抵抗病毒等理论?您认为这种强己以御敌的理论也是伪科学的吗?

  答:中医像其他民族的古代医学一样,对人体解剖、生理几乎没有具体的认识,当然只能笼统地讲整体,这是一种蒙昧的、神秘主义的整体观,应该否定。相反地,现代医学也讲整体,但是是一种建立在对解剖、生理的具体认识上的整体,是科学的整体观。

  所谓“免疫”、“病毒”都是现代医学的概念,中医哪里知道什么“免疫”、“病毒”?乃是剽窃现代医学的概念来为自己贴金。中医对免疫、病毒一无所知,又如何能做到“通过调理身体机能提升免疫力来抵抗病毒”?只有现代医学才能通过接种疫苗等方法做到这一点。

  “强己以御敌”不是一种科学理论,而是一种治疗思想,现代医学同样强调要“强己以御敌”,而且能够做到,比如上面说的免疫接种。而中医即使有这种思想,一般也做不到。

  问:至于“验药”,您认为判定一种可以食用的材料是否成药的标准是什么?中药与食材的本质性区别在哪里?一些食材中也可能含有微量重金属等致病因素,一些药草如果蒸煮炒炸也可以成为美味,照此来看,验药要怎么下手呢?

  答:食物和药物的区别是很清楚的,食物是给身体提供营养素、维持正常的生理机能的,在正常服用范围内一般不会有副作用,而药物是用来纠正失常的生理机能的,即使在正常服用范围内也会有副作用。所以食物的安全标准要比药物高。我们国家现在对食物的检测已经有一套标准,如果食物中的微量重金属等有害物质含量超过了国家标准,是不应该销售、使用的。中医完全把食物和药物混为一谈,一方面认为所有的食物都有药性、都能入药,另一方面又把药物当成食物吃。我们要验的,是那些被医生、医院当成药物使用的中药,如果有人要把药草当食物吃,那是他个人的自由,虽然我认为这种做法很危险,也最多只能提出忠告。

  问:从另一方面看,中药是中医产生后的衍生物,但是如果中医理论本身是伪科学站不住脚的,那么中药还能称之为药吗?如果他不是药,那么我们吃的所谓的中药就变成一种饮料或者食品,那么是不是就不存在“验药”,而是要验“食物”了呢?那么您又怎么看待“食补”这个问题呢?

  答:只要是被用来治病的东西,就都可以称之为药,它是否真能治病、治什么病,是另外一回事。此外,一部分中药的疗效是在经验中摸索出来的,与中医理论无关,所以虽然中医理论站不住脚,也不等于所有的中药都是无效的。“食补”正是中药把食物、药物混同的产物,未必真正能“补”身体,反而因为未知的毒副作用,可能对身体有害。

  问:您说您98年的时候就发表过批判中医的文章,那么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起中医这个问题的?第一次是什么样的机缘让您开始质疑这样一个流传了几千年的理论?

  答:我在高中时在阅读了一些生物学、医学的科普著作之后,就不信中医了。以后上了生物系,成了生物化学博士,当然更不可能相信中医,否则对不起我所受的科学教育和生物医学专业训练。

  问:您认为中医不科学,那您怎么看待韩国人现在抢在中国之前要讲它身为该国的文化遗产呢?

  答:科学和文化不是一回事。中医没有科学价值,但是有文化价值,至少可以让我们知道古人是怎么看病、吃药的,我支持把中医当成文化遗产,送进博物馆保护起来。

  问:您在论著中强调说中医存在经验主义错误。那么如果您承认您没有系统的学习过中医,同时根据一些相关的案例,例如有人因为吃了中药而慢性中毒等个案而判断中医师伪科学的,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您也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呢?因为事实上您也没有在这方面做过全面的调查和实验不是吗?

  答:我只是介绍药检部门、专业机构、生物医学研究人员做的调查、实验和研究结果,并不是我个人的经验,也没有必要由我本人去做这方面的研究。我也不是因为中药有毒性而认定中医是伪科学。我只不过是说,中药的慢性中毒案例是中医不可能发现的,只有采用现代医学的方法才有可能知道。

  问:我们看到,您在面对有人对您恶意炒作自己的质疑时,以您早在98年时就已发表过文章质疑中医并不存在想借机炒作的想法等作为回复。那么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来看,这样不断地出现在网络和平媒上做出回应,对于发扬您的观点是有益的,那么您认不认为自己现在有意或是无意的,正在抓住这样一个机会呢?

  答:我的名气已经够大的了,没有必要再靠批评中医来炒作自己。事实上,由于绝大部分中国人都相信中医,还有很多人与中医中药有着利益关系,我批中医让很多人接受不了,以前的一些支持者都反对我,在媒体上、网络上对我的攻击、谩骂更是铺天盖地,所以批中医实际上有损我的“公众形象”,如果我真在乎自己的
“形象”,根本不会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得罪一大批人的事。我们对中医的批评是一贯的,从1998年以来就没有间断过。去年我也在《中国青年报》、《北京科技报》上面发表过一些有关文章。以前对中医的批评主要局限于海外,以留学人员为主,现在国内很多学者也参与进来,让更多的人关注这件事,这是好事。我也愿意用我批学术造假、伪科学积累下来的信用,让更多的人能够因为信任我而不迷信中医。

  问:在看了您的回信后,我们又采访了几位中医药大学的老教授,有中医指出,您在批判中医的问题上,出现了两个问题:首先,科学与中医是两个不同范畴的产物,不能因为中医不属于科学范畴就摒弃它,例如埃及的金字塔也不是现有科学知识能解释的,但我们并不能否认它的神奇。

  答:医学首先是一门科学,不能用不科学的东西来治病。否则的话,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巫医、跳大神也不是现有科学知识能解释的,但我们不能否认它的神奇呢?另外,金字塔没有什么现有科学知识不能解释的,我很早以前就写过一篇文章驳斥过这种说法。

  问:第二,您的文章中存在偷换概念的问题。中医可以从中医理论、中医师诊疗等很多方面作定义。而您选择了将其定义成包括哲学、玄学、巫术、迷信、民间医术等的大杂烩。对于这两点,您有何回应?

  答:我那不是定义,而是指出中医的性质。如果要给中医下一个定义,很简单,就是汉族古代医术体系。

  问:此外,有中医支持者认为,中医讲究应病症决定用药,只要病症消失就说明治疗有道,例如在肿瘤的治疗上就讲有带瘤生存一说,而西医现在也正有往这方面发展的趋势,例如有病人咳嗽,就选用最能止咳的药,而不是说解决为什么咳嗽的问题,那么从某种程度上说,西医刚刚发展到中医的某个程度。你同意这种说法吗?

  答:这种说法表明中医支持者根本就不懂现代医学。现代医学最注重找出病因加以彻底的治疗,而不会简单地消除症状就认为万事大吉。只治症状不治病因,并没有把病真正治好,有时候是很危险的,会掩盖了病情、耽误了治疗。有时候因为病因不明,或者虽然知道病因但目前还没有办法消除病因,才不得已只治症状。

  问:您怎么看待现在中医越来越热,更多人选择看中医的现象?

  答:这是个伪问题。连许多中医支持者都承认,中医目前处于危机之中,连中医院都以现代医学治疗为主,越来越少的人选择只看中医。



评“学者建议中医知识编入中小学教材”

4 11 2006年

 【方舟子按:美国原教旨基督徒要求把神创论编进中小学教材,以与进化论对抗,教两套“生物学理论”。中国的中医原教旨主义者也想来个如法炮制,教两套“医学理论”,都是因为知道中小学生的心智还未发育成熟,容易被洗脑。现在拼命维护中医者,许多也是因为从小受到了“中医是中华民族的瑰宝”的宣传被洗了脑,长大以后也就失去了判断能力。中医原教旨主义者显然觉得洗脑洗得还不够成功,还能听到反对、质疑的声音。下一步应该也有学者出来建议把风水、卜卦算命的知识编进中小学教材,以从下一代起推广风水、卜卦算命的科学性,保护国粹。中国的中小学生受到的伪科学、迷信的洗脑,还不够多吗?】

学者建议中医知识编入中小学教材
 
2006-11-04 重庆晨报

  200名学者齐聚重庆声讨“告别中医”,100多名中医类大学生旁听

  本报讯(记者何薇)昨天上午,“全国中医院发展对策研讨暨经验交流会”在重庆举行,全国200多名中医学界代表与会,不少代表在会上直斥网上签名“告别中医”一说。

  这次研讨会由中华中医药学会主办,重庆市中医药学会承办。市中医药学会会长、重医附一院教授马有度表示,这是近来有人向中医“宣战”后,全国首次举办如此大型的中医学术研讨会。研讨会还专门允许了100多名市中医院实习生、重医大中医药学院学生旁听。

  前不久,供职于中南大学科技与社会研究的张功耀在网上发文称,中国应“告别中医中药”,让西医成为中国医疗惟一的主流。同时趁国家发改委为医改方案广征意见的机会征集签名,希望政府能“深刻洞察民意”,停止中医中药研究。

  虽然日前国家卫生部已表态不会取消中医药,但代表们昨就中医和中医院的发展讨论时,不少代表直斥“告别中医”是对中国5000年文明史的无知。

  学者们从中医药人才培养、教育模式、中医药立法、宣传及政府政策等多方面提出建议。

  针对“告别中医”事件,许多学者提到,要增加民众对中医药的科普了解。

  马有度教授会后告诉记者,目前学界正准备通过人大、政协向政府建议,将中医药科普知识编进中小学教材,以从下一代起推广中医药科学性,保护国粹。

(XYS2006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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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人评凤凰卫视中医辩论节目(三)

1 11 2006年
   一个厚颜无耻、贪天之功的活样板

  ——也评凤凰卫视《一虎一夕谈:关于“告别中医”》

  作者:不敢说出我的真名

  我是凤凰卫视的忠实观众,关于刘海若的生死故事基本上都是从凤凰卫视节目知道的。据报道,海若出事后,其家属通过中国驻英大使馆请求国内医生帮助;大使馆联系国内后立即派著名神经科专家凌峰大夫前往、是凌峰大夫把海若接回国治疗;在治疗过程中,是凌峰大夫向大家介绍进展情况;在海若能够表达自己感情时,我们从电视上多次看到海若与凌峰之间深切救命之情……如今,这几乎是家喻户晓了,可是出现在凤凰卫视《一虎一夕谈》节目中的那位姓周的中医师竟敢在大庭广众说是自己的功劳,这让大家看到了又一个中医厚颜无耻、贪天之功的活样板。

  一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例如象现场那位裴教授那样,他向在座的观众侧身举起右手,用大拇指和二拇指圈成一个圈,示意他如何治好了西医无法治的“多大的一个脓肿”,方舟子先生只能礼貌地以“个案不能说明问题”反驳。有意思的是,坐在观众席前排、一个蓄长须的反对派激动地说:统计应当是一个个案例的集合,中医正是用一个个案例说明问题,所以也应符合统计原理(意思、并非原话—-作者注)。听了他的话,我不由得想起了“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成了真理”。

  还是以刘海若生死案为例,我认为,海若从英国回到中国大陆治病、并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并不能说明中国目前的整体医疗水平比英国高、比台湾高,而是海若正好遇到了高水平的大夫了。凌峰大夫不仅是中国的、而且是世界的,因为在这个领域她是世界级著名专家。还应当指出的是,西医无论是在事前和事后,都称之为奇迹,也就是说不能保证类似病例都能得到这样好的结果。这就是科学态度。可是中医没有这种态度。正是这种区别导致中西医的不同。

  还值得说一说类似小丑的那个法国青年。他发表的蔑视科学公理、标准和方法的言论使我想起了多年前发生在美国的一个中国留学生制造的枪杀4人的命案。据说源自北大的那位留学生自认为了不起,但教授没有推荐他、而推荐了他的另一位同胞,他所以起了杀机;他还口吐狂言、蔑视在这个领域的一切科学大家和科学成就、把原本他追求的天堂突然描绘为末世地狱。原来,他是一位求取科学功名的失意者。我很怀疑这位法国青年也是这样一位在德国谋取功名失意之后到中国来的淘金者。如果他不是长得那样、不是出生在法国,而是来自索马里或苏丹,凤凰卫视还邀请他来为亟待科学精神武装的中国人民进行这样的反科学宣传吗?

  可笑的是那些中医捍卫者很以为有了这些洋人自傲。那位裴教授在总结发言中莫名其妙地发表的高论“搞西医你无论如何搞不过人家,而中医只有在中国水平最高”正是这种阿Q精神的证明。

  至于说到科学、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等等,我建议大家读一读由何祚庥主编的《伪科学再曝光》,其中有好几篇文章专门论述。当然有关科学哲学的书籍也有这方面的内容,但是我偏好前者,因为它对于认识伪科学针对性更强。

  我认为,今天我们讨论中医问题有3个重要意义:1.
事关百姓的健康、生命安全问题; 2.
政府保护中医虚假广告宣传是中国市场经济建设中一个严重制度问题; 3.
中医对中国人民养成科学世界观是一个最广泛、最持久的反作用力。我尤其看重第3点,甚至认为:如果今天我们能把中医认识世界的那个观点和方法给板过来、彻底抛弃它,其意义不亚于“五四”时期推广白话文对中国历史的贡献。因为白话文为中国人民接近科学提供思想交流的便捷工具,而只有抛弃中医那一套观念和思想方法才能接受科学世界观和思想方法。

  我为什么有此强烈的感受呢?因为辩论会现场的气氛实在是很差、乱哄哄。应该说方舟子的发言是很有说服力的,所举事实清楚、逻辑性强、组织得也很好,但为什么有许多人不听他到底说了什么?我在在与周围讨论这个问题时也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们根本就不听对方举证了什么事实、引用了什么公理、使用什么逻辑。我还发现,与越是有地位或自认为有教养的人讨论这个问题,如果导致证明对方的科学素养或思想方法有问题,就一定会象触动了马蜂窝一样、深深地刺痛人家的自尊心,其结果不是他狗急跳墙就是你被记恨。所以,我深深地感受到,任重道远!如果有哪天,你方舟子、或张功耀一不小心面对这样一位既缺乏科学素养和思想方法又极自尊的“贵人”,您可千万要小心哦!

  我看《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的中医讨论节目

  张功耀

  我经常看凤凰卫视,尤其是凤凰卫视提供的新闻报道,我每天必看。

  参加《一虎一席谈》节目的制作,我是很高兴的。其所以高兴是因为,中医这个在文化大革命当中根本不可能以任何形式来谈论的问题,终于可以在大众媒体上进行公开辩论了。这场辩论的播出,标志着中医已经走下了神坛。

  节目播出的时间安排不是很好。首播时间安排在晚上11点40。而我有按时作息的生活习惯。于是,我已经上床好一会了,才突然想起这个节目。从床上爬起来看时,只捞了个尾巴。不过,我觉得节目还不是太坏。正因为不是太坏,我当晚用手机通知了我的一些学生和朋友在第二天中午一点钟观看。

  第二天,实际上8点钟开始又播了一次。我的一个学生看到后,发短信通知我。当我打开电视机时,又只看了一点点与昨晚相同的东西。直到中午一点开播的时候,我才把开头的部分补看齐了。

  对这个节目,我有一个先入为主的见解:这个节目的意义,全在于它“能够播出”,至于播出的内容本身包含些什么,并不重要。

  媒体追求看点,不追求真理;学者追求真理,不追求看点。通过类似的节目去追求真理,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个节目的播出,奉献给社会的唯一可靠的答案就是,“中医中药问题是可以公开辩论的。”这与我们湖南的某些电视台和报纸“高举革命大评判红旗”对我进行一边倒的围攻,甚至人身攻击,是要进步和开明得多的。因此,我非常感谢凤凰卫视一虎一席谈节目组。

  这个节目播出的时候,我的许多同事、朋友、学生都看了。据说,一个现场观看人数最多的地方超过了100人。大家观看以后的,普遍感觉是“争论很激烈”。我的两个朋友观看以后,分别发给我的短信说,护医派观点混乱,不讲逻辑,给人“溃不成军”的感觉。

  我每天都有游岳麓山的习惯。在山上,我碰到我的一些同事。他们认为,方舟子先生澄清刘海若到底是西医治好的,还是中医治好的那一段,发言很精彩,使他们得到了新的信息。还有我们关于中草药存在毒副作用的论述,也使他们有触目惊心的感觉。此外,我们关于“用药必须安全第一”,“医学人命关天”,“科学没有两个标准”,“个案有效不能说明问题”,这些观点对他们也很有启发,认为,我们的观点的确值得全社会重视。相反,他们认为护医派依然喜欢鼓吹个案,江湖味道太浓,有强词夺理和不敢面对现代医学科学进步之嫌。

  我参加这个节目不是去追求真理的。医学哲学的真理不可能在这样的节目中追求得到的。但看了以后,觉得裴先生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的治学理念很滑稽。这个问题,当场我没有想到,今天借这个机会说一说。

  首先,不是所有古代的东西,都能拿到今天来用。诸葛亮发明的木牛流马,古代能不能用,我没有详细考证,但在现代战争中我相信是完全不能用的。我在讲技术创新的时候,介绍过熊比特的“创造性毁灭”原理。这个原理告诉我们,技术一旦有创新,创新的技术就会体制性地毁灭旧技术。如,有了武装直升机和装甲车,骑兵就被淘汰了。在医学领域,新技术毁灭旧技术,也是常见的。有了新法接生,就不要旧法接生。估计裴先生也看到了。被淘汰了古代技术拿到现在来用,如果不是“恋旧癖”,就是食古不化。事实上,裴先生的“古为今用”,蕴含了中医至今依然不思进取普遍性,而医学守旧对于人的生命安全来说,是潜藏着许多危险的。这几乎不需要更多的论证。

  第二,裴先生的“洋为中用”包含了以我为核心的个人取舍。比如说,他拼命强调“中医疗效是可以用西医方法验证的”。可惜,裴先生只主张验证“治疗结果”。当我和方舟子提出用西医方法检验治疗与康复之间的因果关系时,裴先生和现场的“中医粉丝”却认为“没有必要”。众所周知,一个结果可能存在许多种原因。这样的哲学,任何一个思维健康的都能接受。未必一个患者肝浓肿的消失,就是裴先生所给的中药产生出来的效果,而没有其它因素起作用。裴先生口口声声宣称“洋为中用”。恰恰20世纪科学医学最重大的进步,就是找到了检验一个治疗过程与一个康复过程之间的因果关系的方法。裴先生一面高喊“洋为中用”,一面又拒绝用现代医学科学方法来检验和阐明类似的因果关系。这样的“洋为中用”,实际上是不顾科学技术的整体进步而肢解科学,任意取舍其中一个方面,使科学变成“为我所用”的东西。于是,裴先生“洋为中用”的“洋”,实际上成了中医骗子用来掩盖事实,糊弄群众,蔑视基本因果关系的遮羞布。现在的中医药广告,还在玩弄标榜一些现代医学科学术语来欺骗观众的手法。这些,广义地都属于裴先生“洋为中用”的范畴。

  鉴于此,我呼吁一切善良的人们,对中医界的“古为今用,洋为中用”保持必要的警惕!



中医之争中的智力问题——以“社会学者”侯宁为例

1 11 2006年
   有人把中医之争说成理工科和文科之争,说理工科出身的多支持现代医学,而文科出身的多支持中医。不过我也知道有不少理工科出身的迷信中医,而文科出身的反对中医的,这种区分法并不准确,把中医之争归于科学素质之争可能更恰当一些。但是我也相信,即使是科学素质比较差的人,也是听得懂科学道理的,慢慢地也会改变观点。如果没有这样的信念,大可不必做科普。那些连说得很浅显的道理都听不进去的人,无非是因为触及到了他的利益关系,或者是因为抵触情绪不愿细听别人在说什么,或者是智力有问题,连简单的道理都理解不了。比如那位说我是汪精卫的“社会学者”侯宁,似乎与中医并无利益关系,对我的有关文章也很仔细地读了,却在中医问题上胡搅蛮缠,就明显属于智力问题。在被我判定其智商不足80之后,他越发来劲,又接连写了三篇攻击我的文章,套路都一样,似乎就是为了证明其智商确实不足80。这些文章被新浪博客等网站当成好文在首页推荐,因此也就不幸被我见到。我本来懒得再去理睬,因为去和一个已知其智商不足80的人纠缠未免太过无聊。刚刚见到此人的自我介绍,才知道他原来并不是个网络小混混,在媒体上还很吃得开呢:

   
·财经评论家,社会学者,笔龙网主人,“中国卫星第一刊”《卫星与网络》杂志副总编,财媒新锐《每日经济新闻》、中国报媒第一大户《广州日报》专栏作家,央视“中国证券”专家顾问,多家报刊杂志特约评论员。系北理工机械本科,人民大学法学硕士,师从中国社会学会会长郑杭生教授。

   
·先后在军工厂、国家科委、中经开期货、中国证券报、新华社音像中心、经济观察报、国际金融报、等担任过助理工程师、项目经理、总经理助理、期货经纪人、资深记者、节目主持人、特约评论员、首席策划、新闻中心负责人等。

   
看来这些什么“财媒新锐”、“中国报媒第一大户”是把他当成智商高过100的专家看待的。那我就再浪费点时间,以他那篇刊登在“财媒新锐”《每日经济新闻》专栏上的新作《试看方舟子攻击中医的荒谬逻辑!》为例,举几个例子,看是谁的逻辑更荒谬,谁的智商不足80吧:

   
“如果‘科学中不存在人人必读、必信的经典’,岂不意味着一个学物理的人不必读万有引力定律、阿基米德定律等等‘经典’便可以直接成为懂得相对论的大师?如此,全球的中小学乃至大学‘基础性’科学教育岂不完全多余?”

   
只要有正常智力的人,都能明白我说的“经典”无论从字面上看、从上下关系看,都指的是古代权威著作,没有哪门科学学科要求其学习者、研究者去读古代权威著作,而这位“社会学者”却以学物理的人需要学习物理定律来反驳,连古代权威著作和物理定律的区别都分不清楚,说他智商不足80,冤枉他了吗?

   
“方舟子坚持认为:‘科学研究的是普适的自然规律,它没有国界,不具有民族、文化属性’,所以‘中国人并不需要先去学习西方文化才能掌握现代医学’,而把‘中医当作中国特有的科学’也是荒唐的。此番论断貌似有理,但却是极其片面的。科学研究的成果固然有超越国界、民族的结论,但科学的源头却永远离不开其所属历史文化积淀。正因如此,我们才在学西医百年后临床医术不次于欧美,但在所谓现代医学理论、原创西医药方等方面依然基本亦步亦趋的‘零发现’的现实。正如我们的杨振宁、李振道们到了欧美才能获得诺贝尔奖,而在国内的智商不低于他们的科学家依旧落后一样。为何?并非单单因为‘国外研究条件好’,而是文化传统和氛围大不相同所致。”

   
我说的科学没有国界,指的是科学方法、科学知识、科学学科的适用范围而言的,而这位“社会学者”却能理解成为科研工作的环境,说他智商不足80,冤枉他了吗?至于他断言中国在“现代医学理论、原创西医药方等方面依然基本亦步亦趋的‘零发现’”,才是真正冤枉了中国生物医学工作者。如果懂得如何查阅和看得懂生物医学文献,就可以知道中国生物医学工作者在基础研究方面做出了无数的发现,你可以争论这些发现的重要性和影响力,但不能说它们是“零发现”。

   
“方舟子在文章前面还在讲“科学哲学”如何如何,却又在后文说:‘(中医)这样的东西,可以是与科学无关的哲学、玄学或别的什么东西,但是不可能是科学。’如此,方舟子的所谓‘循证科学’难道真的是脱离了哲学指导的‘纯科学’?”

   
智力正常的人都能明白,我说的“科学哲学”指的是研究科学的本质的一门学科,这位“社会学者”却把它理解成是想要指导具体科学研究的某种哲学学说,说他智商不足80,冤枉他了吗?

   
“‘经验科学不是科学’或者‘经验科学的说法本身就不科学’也是方舟子攻击中医的一大武器。因为在他看来,‘经验本身并不是科学,单凭经验而不按科学方法加以研究是不可能归纳出科学理论的’。然而,或许方舟子也需要承认的是,即便是现代最先进的科学实验,也是科研工作者昼夜思索、相互切磋、反复试验的结果,如此,这期间难道没有‘直觉’、‘灵感’和‘经验’在起作用?那些世人知晓了的‘科学理论’难道是靠方舟子眼里的‘科学方法’模刻出来的成果?”

   
我说经验本身并不是科学,但是并没有否认经验对科学研究的可能作用,强调的是要按科学方法对经验(或“灵感”、“直觉”)加以研究才有可能归纳出科学理论,而这位“社会学者”却质问我难道“直觉”、“灵感”和“经验”对科学研究都没有作用,说他智商不足80,冤枉他了吗?

   
“方舟子又老调常谈似的怀疑了中医治疗的‘有效性’,认为‘患者的证言和医生的医案并不被现代医学认为是疗效的证据’。对此,我想说,方舟子先生的‘疗效’大约真的已经高级到超人类的‘理论境界’了。但他忘了一句中国流行的老话,叫‘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能识别好坏真伪,能识别学术腐败,也便能识别更切身的疗效问题。这一点,岂是方舟子‘不药自愈’的‘暗示说’所能解释?若此逻辑说得通,那么我们得病了找西医莫非也只是为了得到一个良好的‘心理暗示’?”

   
我告诉大家的,不过是现代医学总结历史教训得出的一条常识,在疗效问题上,群众的眼睛恰恰不是雪亮的,恰恰容易被自身或他人的个案体验所蒙蔽,所以才需要采用随机、双盲、对照试验加以验证。这位“社会学者”把现代医学常识当成了我本人的发明(那样的话我就太伟大了),又拿出我所否定的前提“群众的眼睛是雪亮”来反驳我,说他智商不足80,冤枉他了吗?

   
够了,我不必再一一列举。当然,智商不足80的人是经常会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的:“一直以来,望着星光灿烂的夜空,我总在想,这个世界的确会存在许多让我等想不到的‘神奇’的,莫非此类‘神奇’如今真的便让方舟子这样‘智商高于80’的人从此一举呈现在我的面前?”

   
一个智商不足80的人是一点也不足以让人“神奇”的,因为世界上这样的人多得是。但是一个智商不足80的人能成为“北理工机械本科,人民大学法学硕士,师从中国社会学会会长”、“财经评论家,社会学者”、“‘中国卫星第一刊’《卫星与网络》杂志副总编,财媒新锐《每日经济新闻》、中国报媒第一大户《广州日报》专栏作家,央视‘中国证券’专家顾问,多家报刊杂志特约评论员”等等等等,却不能不让人觉得“神奇”。这是这个神奇的国家在一个神奇的时期才会出现的奇迹。

(XYS20061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