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的Blog

武汉大学图书馆性骚扰事件在两年前曾经轰动一时，最近武汉法院对这个案子做了判决，又成为新闻热点。因为争议很大，有些人希望我来破一下这个案子，我就来讲一讲这个事件。

我们先回顾一下这个事件的经过。2023年7月，在武汉大学图书馆，武汉大学外国语学院大一男生肖同学坐到了经管学院女研究生杨同学的对面。两个人并不认识，当时周围还有不少空座位。杨同学注意到桌子在震动，就观察了一下，发现肖同学在用手触摸阴部，她认为是在自慰，用手机悄悄地录视频取证，在一个小时内录了五段视频。随后杨同学去找肖同学对质，肖同学表示自己做错了，希望能够获得杨同学的原谅，并且写了道歉信。这个对峙过程被另外一个同学录音录下来，这个同学还留了一张纸条表示愿意作证。

杨同学去找肖同学的辅导员反映，要求对肖同学做出处理。过了三个月，2023年10月，因为一直没有得到回音，杨同学又去找肖同学的辅导员，辅导员说要走程序，还要向学校反映，所以对肖同学的处理花的时间会比较长，要杨同学等待。杨同学等不及，过了两天，把这件事写成了文章，说自己遭到了性骚扰，贴到了网上，引起了轰动。

武汉大学立即宣布对肖同学进行处理，说他在图书馆有不雅行为，给予记过处分。肖同学到派出所报案说杨同学诽谤他，他是因为患有湿疹在挠痒痒，不是在自慰。去年二月份，肖同学的母亲找了南方都市报写了一篇报道，说自己的儿子是因为患有湿疹挠痒痒，遭到杨同学诽谤。

杨同学因此向武汉法院起诉肖同学性骚扰，要求赔偿和赔礼道歉。肖家在武汉是很有势力的，所以武汉的法院对这个案子也很重视，在去年两次开庭，但是都是不公开的，一直拖到了现在，才做了判决，驳回了杨同学的起诉。

这个事件争论的焦点是肖同学究竟在图书馆有没有在自慰，这本来是很容易认定的，因为杨同学拍下了视频作为证据。从视频上看，肖同学明显是在自慰，但是肖同学的母亲找了专家证明，说肖同学不是在自慰，说他只是用拳头在挤压阴部，并没有抓的动作，如果是自慰的话，必须要有抓的动作。武汉的法官也认为，从视频上看，肖同学的手部动作不符合自慰的特征，没法认定是在自慰。网上也有很多人说，如果真的是在自慰的话，怎么可能坚持一个小时呢？

这些“专家”、法官以及网上的渣男，要给自慰定一个标准，认为只有“撸管”、“打飞机”、以射精为目的自慰才叫自慰，别的刺激性器官的行为就不算自慰了。其实只要是对性器官进行了刺激，不管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刺激，是为了获得性愉悦、性快感的，就都是自慰。不能把自慰的定义定得非常狭窄，自慰的方式是有很多种的。

一个人去触摸自己的性器官，无非是两种原因，一种是为了有快感，那就是自慰，另一种是为了挠痒痒。而肖家既然要否认他是在自慰，那么就要说他是在挠痒痒。但是跟自慰不同的是，挠痒痒的方式可不是有很多种，只有一种，因为挠痒痒是人的一种本能反应。而从视频上看，肖同学不是在挠，没有用到手指，用了拳头。有人为他辩解说，他不是在挠痒痒——虽然肖家一直在说是挠痒痒——而是在止痒，用拳头挤压的方式在止痒。但是从视频上看，可不是简单的拳头挤压，而是在不停地摩擦，有时候还是快速摩擦，同时还有腿部配合的开合的动作，这怎么叫止痒呢？既不是止痒，也不是挠痒，剩下的可能性就是自慰。

肖家为了说明肖同学是在挠痒痒，说他因为患有湿疹，为了证明他的确患有湿疹，出示了他就诊的记录。但是提交给法院的就诊记录是在事件发生之后，已经被公开了，2023年11月才去找医院开证明，证明他患有湿疹。在事件发生之前有一个就诊记录，但是那个就诊记录写的不是肖同学的名字，而是他妈妈的名字，而就诊的原因也不是因为阴部有湿疹，而是眼睛周围有皮炎。所以拿一个别人的就诊记录来证明在那之前他已经有过就诊，也就说明了他在那之前没有就诊记录，不然的话为什么不拿出来，需要拿别人的来冒充，想这么混过去呢。

肖家能够证明肖同学在事件发生之前的确患有湿疹的证据，是微信聊天的记录。肖同学的母亲通过微信寻医问药，以及叮嘱儿子要记得用药。首先，微信聊天的证明力是不强的，因为很容易伪造。其次，即使那个聊天记录是真实的，从聊天的内容看，肖同学患湿疹的部位是会阴，而肖同学2023年11月第一次去就诊，医院开的证明也说他是阴囊湿疹。但是从视频上看，肖同学触摸阴部的部位不是会阴、阴囊，而是阴部的正中央、阴茎的位置。坐着的时候也没办法用拳头触摸会阴，所以并不是在挠会阴的痒痒。

再退一步说吧，如果肖同学当时真的是在挠痒痒，在杨同学找上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澄清不解释呢？挠痒痒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学校做调查的时候，为什么也不说自己是在挠痒痒呢？一直到10月份，过了三个月了，这件事被杨同学捅到了网上引起了轰动，肖同学去派出所报案，才说自己患有湿疹，是在挠痒痒。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才想到了这个理由，可信吗？

当时杨同学去找肖同学对质，说这是在公共场合，你做这种令人恶心的事，对吗？肖同学不仅没有说自己是在挠痒痒，而且立即说他做错了事，一时冲动，拍了姐姐的身体部位，侵犯了隐私，我可以帮助你立即就删除。还提出要给经济赔偿私了，哀求不要告诉辅导员、他妈妈。杨同学要他写道歉信，他也写说是一时冲动做错了事，拍了姐姐的身体部位，侵犯了隐私，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犯，请求原谅等等。

杨同学觉得奇怪，你并没有在拍我呀，为什么说在拍我，还侵犯了我的隐私？就去查看肖同学的手机，的确没有找到里面有偷拍杨同学的照片或者视频。肖同学改写道歉信，改说是因为对姐姐做了下流的事情，做错了事，请求原谅等等。

后来肖同学不承认自己做错了事了，认为自己只是在挠痒痒了。那么当初为什么要写道歉信呢？他的辩解是，在杨同学找上来之后，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恶心的事，但是为了息事宁人，要尽早地离开图书馆，所以就写了道歉信。

这完全是侮辱人们智商的狡辩。他又不是傻子，在有人找上来指责他做了恶心的事的时候，正常人的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问一下我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而不是在不知道究竟做错了什么事的情况下就赶快请求人家的原谅，而且自爆说不应该拍了你的身体的部位、侵犯了隐私。

杨同学没有说他是在拍她，为什么他的第一反应是为拍了杨同学道歉呢？这说明他当时是在偷拍杨同学的身体部位，不然的话就不会说脱口而出。为什么没有找到偷拍的证据呢？很可能是拍的时候就上传到云端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主动说我会帮助你立即删除，也就是说要从网上删除，而不是在手机里的。当然也有可能他不是用手机在偷拍，用的是偷拍的设备，那就不容易被发现了。

从肖同学的这个反应，我们可以判断他当时是一边在偷拍一边在自慰，只不过他一开始以为是偷拍被发现了，而没有想到是自慰被发现了，所以一开始为自己道歉要请求原谅说的就是偷拍。从肖同学的这个反应，我们还可以判断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而是惯犯。肖同学的中学同学、大学同学在网上反映说肖同学以前就有偷窥行为被抓住，应该是可信的。

严格地说，肖同学的确对杨同学不是在进行性骚扰。性骚扰有一个特征，是要用言行对受害者进行骚扰，是要让对方能够感觉到在被骚扰。性骚扰并不是偷偷摸摸地干的，而是要让对方知道的。从这个事件的经过来看，肖同学是在偷拍以及偷偷摸摸地在自慰，并不想让杨同学知道，不符合性骚扰的特征。

偷拍属于侵犯隐私。而在公共场合自慰，属于公共猥亵行为，即使这种行为是隐秘的，是偷偷地做的，不想让人发现的，但是，一旦被人发现了，也是属于公共猥亵行为，因为那是在公共场合，这种性行为应该在私密的场所才可以，不能在公共场合做，公共场合做就是公共猥亵行为。这在加州是犯罪，最高可以判六个月，以及罚款1000美元。在中国这种行为应该是被算作是耍流氓，不一定属于犯罪，可能是属于治安管理的行为。

不管对这个事件的性质应该怎么认定，肖同学的行为都是不雅的，都是不正当的，都是应该受谴责、受处分的。但是虽然这个事件有很确凿的证据，有视频的证据，录音的证据，肖同学亲笔写的道歉信，还有证人，却被认为是一起冤案。法官居然判决认为没法认定肖同学有不当的行为，网上还有很多网红、名人以及律师也都在为肖同学喊冤，指责杨同学是诬告。复旦大学的教授严峰要求对杨同学的诬告进行处理，说如果不处理的话，就会造成人人自危。我不知道严教授本人是不是也有偷拍或者在公共场合自慰的癖好，不然的话有什么危可以担心呢？

网上更有无数的暴民，因为这件事，骂女权，对杨同学进行网暴。本来是一件黑白分明的事情，却争议这么大，一个心理变态的渣男俨然就成了一个受害者，因为中国的社会还是中世纪的社会，还是属于渣男的世界。

2025.8.2.录制

2025.8.20.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