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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 4, 2009 @ 2:23 pm

读书论坛也谈书:eddie名著读后随感

      《Standoff at Tiananmen》这本书早就读了,eddie上次点名让我写书评。其实写是写了,他不知道是我这个一上新语丝论坛就跟他抡圆了大掐其架的ID而已。也不算什么正式书评,只是些随想。考虑到读书论坛也不能只掐架,偶尔谈谈读书做个调剂还是说的过去的,于是稍微修改后发在这里跟大家交流一下:

      书写的确实好,读后很有收获,澄清了许多以前的想当然。佩服作者对史料裁剪取舍的驾驭能力,很复杂的一个历史事件,处理的井井有条,从容不迫,有枝说枝,有叶说叶,但读来一点也不枯燥。切入角度大开大合,游刃有余,主线条依然清晰可索,扣人心弦。主要人物的性格特征和他们在事件中的作用,往往寥寥数笔就交代的清清楚楚。

      事实部分没有什么发言权,相信都是有详实的资料作依据的(书后附有20多部包括主要当事人回忆录的文献资料)。作者基本没用” 官方资料”(指原政府官员的回忆录之类),担心其准确性。这不是没有道理,但其实所有一手资料,包括所有当事人的回忆录,又何尝没有类似的问题呢?谁知道他/她心里当时真正是怎么想和做的,又或有没有选择性的遗忘和把想当然作为事实,甚至不诚实的情况? (就象吾尔开希说他在北师大宣布学自联的成立那样) 那个真正的历史我们也许永远无法100%达到。史家所能做的,无非是尽量占有资料希望发现互相印证,或互相矛盾的证据,以尽可能接近她而已。

      另外一个我觉得很有价值,但有人可能认为是缺憾的地方,是书中通过对事件的描述试图揭示群众运动的狂热、盲目、从众和偶然性的一面。这个跟许多从正面描述群众运动的作品不同。不是从当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力量的冲突,而是从一个个历史人物的行为举止和言论及其相互关系铺垫事件发生的宿命。比如,我很容易得到一种印象,如果不是柴玲在三角地声情并茂的演说,绝食可能不会有这样的规模;更如果李禄早一点找到柴玲,也许绝食就不会发生。还有后来在广场上,多少次撤离的提议和决议,被”广场热”的影响融化,既是群众运动的狂热和非理智,也是当事人的一念之差所致。

      也很欣赏点缀其中的歌词,从开头的”80年代的新一辈”,到结尾的”最后一枪”,无一不是恰到好处地烘托氛围,为全书增色不少。书中几乎没有写景,但唯一的(?)一处,就是张伯笠和一批学生领袖五月底的一个下午在未名湖边度过的那一个小时。那种悠扬凄美,血色黄昏,生活的宁静和安详,与即将开始的血腥和危险形成强烈的对比,摄人心魄,显示了娴熟的以景托情的掌控水平。表明理科生也可以具有高超的“煽情”功夫:-)

      再就是英文。作为母语非英语的作者,难得的文笔流畅,遣词造句地道,丝毫不留常见的中式英语痕迹,可见功力深厚。有人说可作为学英文的材料来读,此言不虚。

      因此向还没有买书的网友大力推荐,实在值得一读并珍藏一本。

http://www.standoffattiananmen.com/

 

(发于新语丝读书论坛 2009-07-03, 21:44:23)

发表于 文史哲, 读书杂谈, 读书 · No Comments »

4月 28, 2009 @ 10:51 pm

凯鲁亚克笔下的迪恩.莫里亚蒂

 

(朋友来信,对杰克·凯鲁亚克笔下的迪恩·莫里亚蒂欣赏有加,竟有倾心效仿的渴慕。我在吃惊与好奇之余,找来“垮掉的一代”这部奠基作《在路上》,拜读之后也记下对迪恩这个人物的印象。)

 

xx 你好!

终于找了机会从网上下载到《在路上》,分几口气读完后,弄得我昏头昏脑,仿佛和书中的人物情节一起经历了同样混乱不堪的生活方式。昨晚做梦,竟然又回到少年时代,和南京街头的小流氓们大打群架。

先谈谈对狄恩这个人物的印象。撇开其它,从个体角度看,狄恩是率真,率性流淌在这个世界上的一条生命。他的躯体,对于他内在的,生机勃勃,喷涌而出寻找自由的生命力来说好像是一种累赘,一种负担。所以他总是风尘仆仆,横冲直撞,永远在流动之中。可是狄恩的这种生命力,是一种智障的,残缺不全的生命。他的全部驱动力,只来源于他当下的感受,他的躯壳的需求。没有更深层次的体验,没有长期记忆(即使有,对他也毫无影响,等于无)。因此也造成他对生活的那份发狂般的热爱。一件人们习以为常的小事,往往会令他惊叹不已。他象水一样飘浮在生活的表面,为满足感官刺激,一时情感的需要,或者一个转瞬即逝的念头东奔西走。他永远生活在此时此刻,没有昨天,没有明天。看起来,狄恩走南闯北,放荡不羁,生活多姿多彩。实际上,生命的多样多维、丰厚复杂的层次,早已被他抽空,变得在某个浅层次上的单一重复和枯燥。这是一条真实的,鲜活的,浅薄的生命。这个人物具有文学史的意义,是因为他反照了一个时代下的一类人物。像鲁迅笔下的阿Q和祥林嫂。
 
一个人从儿童到成年,一步一步走进日益复杂的社会关系中,因此也扮演越来越多的社会角色。从为人子女,兄弟姐妹,到同学,同事,到夫妻,再为人父母,同时成为教师,卡车司机,厨师,会计师,总裁,等等,等等,个体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自在自为的生命。其生命本质在不断丰富,深化,因为他自身亦背负了社会的某个责任,体现了社会的某种意义。这是在正常情况下个体生命的延续和扩展。另一方面,极度扩张的社会力量的专横跋扈,又有可能将个体生命的价值一味抹煞,把个体异化为社会专制力量的工具。这种情况下的循规蹈矩就变成无法容忍的生命堕落,象契柯夫笔下的小公务员切尔维亚科夫或变色龙警官奥丘梅洛夫。狄恩的性格,作为个体反抗社会压力的表现,个体企图挣脱社会束缚的反映,如果有某种正面意义,也只是在于唤醒处于异化状态下的人们回归个体价值的意识。可是这点正面意义犹如风雨飘摇中的烛火。因为狄恩这个人物矫枉过正,到了抛弃一切社会责任,不承担任何社会义务,以社会为敌,以邻为壑,完全自我中心,极端自私自利的地步。朋友,其实和情人,爱情一样,对狄恩只是满足他自己当下感受需要的工具而已。需要了,不远千里来找你。不需要了,哪怕你重病在床,也会弃你而去。现实生活中,我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极端的自私自利。所以狄恩得不到我的好感,也可能跟我这个偏见有关。

另外一层正面含义,是关于我们生活的意义。好像我们每天忙碌着,都是冲着某个目标而去。忙碌的意义在于达到那个目的地。往往狄恩他们一干人马豪情千丈,呼啸而出,上车后才问,我们去哪?即使是旧金山,丹佛和纽约,也不过是一个个地理位置概念,至于去那里干吗,没人知道,也没有人关心。每一个人仍然乐在其中。狄恩一帮人的生活似乎在隐喻,目的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行动本身。及时行乐,enjoy life,enjoy every moment of it. 可能才是生活本质的真谛。不过关于这点,也不是一定得通过狄恩的生活方式才能领悟到。

最后就是凯鲁亚克的写作风格。我很不习惯他那种下意识式的,连绵不断,走到哪说到哪的叙事风格。还特别耐心,流水账式的,事无巨细一一报上来。后来读一些相关文献才知道,作为“垮掉的一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凯鲁亚克竟然开了美国当代文学史的一代先河。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限制,也就是他自己的所谓“spontaneous prose”。不过象在其它领域一样,凯鲁亚克也遇到同样的悖论。不受任何条条框框的限制本身,是否也是一个条条框框?凯鲁亚克后来就他的写作风格,开了一个单子,有30条精义。“垮掉的一代”另一代表人物金斯伯格也有一个类似的单子。后来有人指出,凯鲁亚克也没有完全按照他自己的金科玉律行事,比如他的 “first thought=best thought”之类。无论如何,凯鲁亚克的文字极富表现力,特别对于描述《在路上》的人物情节。因为占了天时地利人和,作家、人物和时代浑然一体。因此凯鲁亚克的文风及其在文学史上的地位,只能算个异数。模仿不了,推广不得。欣赏方面,恐怕还是见仁见智。比如我自己,如果不是你提及,是不会硬着头皮,勉强把这本书读完的。

就此打住吧。希望我的偏见没有糟蹋你心目中的偶像。有空再聊。

祝好!

 


 

【百度百科】

杰克·凯鲁亚克

杰克·凯鲁亚克(1922—1969)美国小说家。生于马萨诸塞州洛厄尔城的一个信奉天主教的工人家庭。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曾在美国海军服役,1942年为《太阳报》的体育记者,战后从事写作。1952年,他在旧金山南太平洋铁路上当过搬运工,游历过美国各地和墨西哥,也曾去美国博物馆寻根。凯鲁亚克是美国五十年代中期崛起的“垮掉的一代” 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他一生共创作了18部小说,大多带有自传性质。他的第一部小说《乡村与城市》(1950)是一部按照风俗和历史事件的编年体例来描写家庭和社会的史诗,当时并未引起社会的注意。《在路上》(1957)则是在几个星期之内写成的,以后几年没有再修改,小说结构松散,断断续续,描写一群年轻人的荒诞不经的生活经历,反映了战后美国青年的精神空虚和浑浑噩噩的状态。凯鲁亚克的第三部小说《地下室居民》(1958)叙述了一群“垮掉分子”在旧金山整日酗酒,纵欲、吸毒的所谓生活。《达摩流浪者》(1958)题材与上一篇小说相似,但蕴含着某种高深的东方哲理。接着,凯鲁亚克又有两部小说闪电般地问世《萨克斯医生》(1959)和《麦琪·卡西迪》(1959)均包含着作者的自传成份,充斥着失去信仰的年轻人的苦闷,彷徨和消极对抗情绪。总之,凯鲁亚克的作品艺术性稍差,但对社会现实有独到的认识。他本人的晚年生活也很不幸,终因酗酒过度而导致死亡。

《在路上》内容概要

迪安·莫里亚蒂是一个集魔鬼与英雄于一身的汉子。他20岁刚出头,就已经有了一位名叫凯米莉的妻子和一个小女儿。他是一个不愿有固定住所的人,到处游荡,无所事事。一天,作家萨尔带着自己的情妇美莉尔来纽约游玩,与迪安偶然相识。从此,他们三人驾着偷来或借来的汽车,以一百英里的时速开始了从东海岸到西海岸,再从西海岸到东海岸的穿梭旅行。他们有时候还搭乘别人的运货卡车,辗转前进。迪安是只要有事可干,随时随地都可下车。常常喝得烂醉,半夜三更在街头大喊大叫什么“人类啊,你的道路是什么样的呢?无外乎是圣童的道路,疯子的道路,虚无漂渺的道路,闲扯淡的道路,随你怎么样的道路。”一天,萨尔在奥克兰的一个公共汽车站上,为一个异常美貌的女人所吸引,他很快脱离了这一临时纠合的小群体,紧紧地跟在这个女人的后面,经过一番交谈,两人竟成了好朋友。他们先是冒着酷暑炎热在辽阔无边的棉花田里打短工摘棉花,而后又象泼水似的把挣来的钱一下子花得精光。就这样,他们在一起过了好几个星期的露水夫妻生活,终于扬手告别。萨尔只得又回到迪安一伙里,发现队伍在沿途不断地扩大,新泽西州有一个叫做卡罗·麦克斯的知名人士也加入了进来。迪安的行动几乎没有任何计划性,漫无目的,一切凭意气,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次,他竟然把偷来的汽车一直开到他们借宿的旅馆门口,把车子一扔,就自顾自地找地方睡觉去了,剩下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在车上白等了大半天。还有一次,一个雨雪交加的日子,他们来到皮肯兹河谷,迪安向萨尔和美莉尔大声喊道:“难道不应该把那种叫做衣服之粪的捞什子干净彻底地脱掉吗?”于是他们就一丝不挂地走在岩石中间,而且边走边唱,使一些来此旅游的人大吃一惊,只好转过脸去,不忍熟视。“疯了似地生活,疯了似地闲扯”,是迪安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也是这伙人的人生准则。他们拒不承担任何社会职责和义务,更没有对未来的憧憬。只要能获得他们一时之间认为绝对重要的东西,他们甘愿忍受贫穷、痛苦和困顿,既可以欣喜若狂地十几个小时连续跳爵士舞,还可以连续数月以冰淇淋为生。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萨尔行进到墨西哥突然染了一种无名的热病,整日发着高烧,烧得糊里糊涂。一天晚上,迪安来到他的床前,对他说道:“可怜的家伙,真的病倒了,美莉尔会照顾你的。我方才收到了妻子同意离婚的信,所以,今夜必须马上回纽约,是啊,我该走了,害热病的萨尔,再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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