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镕基之死是中国有个性技术官僚的落幕
朱镕基去世了,我看到有人评论说,这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这个说法是不准确的。朱镕基代表的时代,那个中国开放进取、尽量想要融入世界的时代,是一个旧时代,早就落幕了,现在是新时代。准确地说,朱镕基的去世代表的是中国有个性的技术官僚的落幕。
朱镕基和江泽民是中国第一代技术官僚掌大权。在他们之前,中国最高层的领导人全是革命家。比较特殊一点的是朱镕基的前任李鹏,也许算不上是革命家,但是,他是革命家的子弟,是靠这个背景当上大官的。而且李鹏没有能力,很笨,也算不上是技术官僚。
朱镕基死了之后,官方发的讣告说他是杰出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江泽民的讣告说他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这是官方给一定级别的人封的谥号,其实他们都不是革命家,而是技术官僚。技术官僚不是靠深厚的家庭背景,而是聪明、能干,得到了上级赏识,一步一步地往上爬,最后爬到了最高层。
他们作为技术官僚,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受过同时代最好的教育,都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朱镕基上的是清华大学,江泽民上的是交通大学。技术官僚通常都是理工科出身,特别是工程师出身。他们两个人都是电机系毕业的。可能在当时,读书最好的学生都喜欢上电机系,就像现在读书比较好的学生,喜欢上电子工程或者计算机科学。
不过,江泽民和朱镕基不是典型的技术官僚。普通的技术官僚有一个特点,谨小慎微,深藏不露,没有个性,有也不敢表现出来。但是朱镕基和江泽民都很有个性,是比较特殊的技术官僚。他们对自己的才干很自信,也很喜欢表现自己多么的有才。
典型的技术官僚讲话,喜欢念稿子,也不愿意接受记者采访,躲着记者,怕说错话。但是朱镕基和江泽民都很喜欢发表脱稿演讲,对自己的口才非常自信,也很喜欢接受记者采访,特别是喜欢接受境外记者采访,还喜欢显摆自己接受了什么记者的采访,就像江泽民训斥香港记者:“我告诉你们我是身经百战了,见得多了!西方的哪一个国家我没去过?美国的华莱士比你们不知道高到哪里去啦,我跟他谈笑风生!”朱镕基口才要比江泽民好,讲话更有条理,更有逻辑性。朱镕基是中国的领导人当中口才最好的。但是江泽民更喜欢炫耀。
第二,他们都显得多才多艺,也喜欢表现出自己的多才多艺。他们喜欢写旧体诗词,也喜欢谈论诗词。我看到朱镕基曾经给李政道写过一封信,谈论中国著名的诗词。他们也都喜欢表现自己会外语,尤其是江泽民号称懂几国外语,还会背诵林肯的演讲。他们还喜欢表现自己爱好音乐,会乐器,江泽民表演过弹夏威夷吉他,朱镕基会拉二胡。他们也都喜欢京剧,都要当票友。在这些方面,朱镕基可能比江泽民水平要高一些,江泽民只是懂一点皮毛,就爱显摆。
第三,他们都喜欢表现自己有学问,而且要做学术研究。江泽民当到高官了还在发表论文,其实是综述。朱镕基长期担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院长,当上了总理了,还兼着;而且号称是博士生导师,指导过四名博士生,但是实际上根本不可能给予什么实质的指导。他自己说了,看了他的学生交上来的论文,一看就发困,看不下去。会搞经济不等于就会做经济学的学术研究,更不等于可以指导怎么去做学术研究。这带了一个很不好的头,导致中国的高官有一度都喜欢利用权力给自己搞一个博士学位、博士导师的头衔,甚至当院士。
他们两个人还有一个共同点,说话都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江泽民是心里想什么就敢说出来,因此经常被当成是笑话,比如说他对香港记者发飙。朱镕基好一点,说的算是能够击中时弊的一些真话。他最著名的有三句话。第一,“九八”特大洪水的时候,他骂过堤坝是豆腐渣工程。第二,他曾经给国家会计学院题词:“不做假账”。第三,他最大胆的是,去央视视察“焦点访谈”节目,题词写的是:“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这是跟中国共产党的新闻观完全相反的。中国共产党一直强调的是,媒体是党的喉舌,“央视姓党,听党指挥”,怎么能够变成群众的喉舌,还要监督政府呢?那是西方的新闻观。
在江朱之后,胡温也算是技术官僚,但是是典型的技术官僚,没有那么有个性了。胡锦涛以谨小慎微著称,深藏不露。温家宝比较有个性一些,因此就被说成是影帝。但是他的表演才能跟朱镕基、江泽民比不是一个档次的。
在胡温之后,最高的领导人一届不如一届,连技术官僚都算不上了,没有受过很好的教育,不学无术。之前的江朱、胡温是名校的高材生,可以说是学霸治国,现在的国家领导人都是老红卫兵,只能说是学渣治国。他们并不是因为聪明能干得到赏识的,靠的是家庭背景,或者忠心耿耿,会拍马屁,得到提拔,最终爬到最高位。要学问没学问,要才干没才干,当然就不敢表现了。讲话都要念稿子,不敢脱稿讲,一脱稿就要闹笑话的,甚至念稿子都能念出笑话。更不敢接受记者采访。连以前两会之后的记者见面会都取消了。李强去德国访问还专门要求不接受记者提问。
为什么几年前江泽民去世,以及现在朱镕基去世,网上都在怀念他们,美化、拔高他们呢?不就是被现在的同行给衬托出来的吗?江泽民、朱镕基,特别是朱镕基,可以说代表着中国领导人能力的天花板,所以才让很多人怀念“过去美好的时光”。
2026.8.13.录制
2026.8.22.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