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纸尿裤”事件引发的伪科普洗白

新华社的报纸《经济参考报》发表调查报道,揭露中国市场上有多款婴儿纸尿裤被检测出含有有毒物质甲酰胺,引起了很大的风波。我仔细看了这篇报道,按中国的新闻标准,写得还算不错的。当然你不能像那些做伪科普的科骗一样,要按论文的标准要求一篇新闻报道,要它提供这个数据那个数据,那完全是故意刁难。

 

记者为什么要做这篇报道呢?他说是因为看到一些消费者反映,用某款纸尿裤会导致婴儿红臀,换了别的品牌的纸尿裤,就没问题了。还说有的纸尿裤一打开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所以记者委托检测机构对这几款纸尿裤做了检测,有三个品牌的纸尿裤检测出甲酰胺等有毒物质。为了慎重起见,记者自己到市场上买了这几款纸尿裤,找了第三方的检测机构做了检测,也检测出了甲酰胺。记者还说自己做了一个实验,先测了血液里甲酰胺的浓度,大约2微克/毫升,在胳膊上绑上纸尿裤,绑了一晚上,血液里甲酰胺的浓度飙升了一倍。

 

记者又去采访了三个专家,都是讲甲酰胺对身体有什么害处的。其中有一个专家是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的医生,说他们测过一百多份从合作医院拿来的婴幼儿血液和尿液,发现甲酰胺含量比较高,会对身体造成损害。这不可能是身体自己产生的,只能是因为接触到了某些含有甲酰胺的东西。这篇报道的主要目的是希望修改关于纸尿裤的国标,强制检测甲酰胺。现在的国标没有这项检测要求。

 

甲酰胺我还是蛮熟悉的,因为它是分子生物学实验一种常用的试剂。甲酰胺是一种有毒的物质,如果接触到皮肤,会导致皮炎;如果进入到体内,具有生殖毒性,也是一种可能的致癌物。有动物实验表明,甲酰胺会导致肝癌。在纸尿裤中出现甲酰胺也是有可能的,因为甲酰胺是一种常用的纤维软化剂。按理纸尿裤是不能用到有毒物质的,但是,涉及到的那三款品牌的纸尿裤,其实都是代工工厂生产的,代工工厂有可能不规范,或者包给小作坊。

 

既然有人在纸尿裤中发现有毒的甲酰胺,在正常的情况下,应该由政府的监管部门到市场上去做抽查。中国监管部门公信力不好,那么也可以由检测机构到市场上做抽查,做独立的检测,就知道纸尿裤里是不是真的有甲酰胺。但是我们看到的是,事情暴露出来,纸尿裤公司立即采取各种各样的公关手段,想将风波压下去。

 

首先,他们号称做了自查,将自己生产的纸尿裤交给第三方检测机构做检测,没有检出甲酰胺。这不是独立的检测,不足为凭。其次,造纸学会出来发表声明驳斥这篇报道。那是一个行业组织,作用就是维护企业,所以也不足为凭。接受采访的专家之一、山东公共卫生临床中心的医生发表声明说纸尿裤检测不是他们做的。但是那篇报道并没有说纸尿裤检测是他们做的。这个医生还说,他没有接受记者的采访,这就完全不可信了。他又不是什么著名的人物,官媒的记者何必去捏造对他的采访?后来这个医生给记者发了音频,说是被领导逼着发了声明。

 

有南方报系的媒体去采访一些所谓专业人士来驳斥。有一个检测人员说,记者做的那个实验是靠不住的,因为没有控制环境,也没有对照组。那个记者自己做的实验是一个自身前后对照实验,跟需要控制环境、对照组有啥关系?那个实验要挑刺的话,可以说样本太少了,毕竟只有一个人,也不知道能不能重复,因为只做了一次。作为检测机构的检测人员完全有条件做一个更严谨的检测,为什么不做?做起来应该是很简单的,那些厂家不是第二天就拿出了检测报告出来了吗?

 

更恶心的是,有那么几个一向就在做骗人、害人的伪科普,多年来就一直在为奸商、骗子洗白,被我揭露过很多次的科骗,这次也一起跳出来,第一时间为厂家狡辩。

 

第一个科骗叫洪广玉,是一个无良记者,被我揭露过很多次了,至少可以追溯到我揭露普洱茶含有致癌物的时候,这个人就跳出来了。后来还因为别的各种各样的原因被我揭露过,因为他为奸商、骗子辩护是一贯的,有没有拿人家的钱我们不知道,也许他是习惯性为奸商、骗子做义务劳动。

 

他这回也第一时间跳出来,认定这是一个谣言,是记者拿了别人的好处在造谣,有猫腻,是要搞掉一个行业,还脑洞大开说是有一个民科为了推销他手搓的检测仪器,找记者发了这篇报道。要检测甲酰胺又不需要新发明特别的仪器。按那个记者的说法,他找了两家检测机构,如果其中有一家是所谓的民科干的,另外一家也是民科吗?洪广玉还杀气腾腾地说公安应该介入了。有一个品牌的厂家受其指点宣布报案了,要抓新华社记者。

 

第二个科骗网名叫“阿司匹林”,我不知道真名叫什么,是一个医生,以前也被我批过很多次,这次也是第一时间跳出来,说她看了记者的报道:“我看笑了,记者不知道皮肤是身体的天然屏障?胳膊上绑了纸尿布,这种成分居然会影响全身血液浓度到200%,这在科学上不符合人体和毒理学基本原理啊。记者和编辑的科学素养有待提高。”

 

这个人虽然是医生,但跟很多中国医生一样,缺乏生物医学常识。皮肤是一道天然屏障,没错,但是这道天然屏障并不是百分之百可靠的,很多物质都可以透过皮肤进入血液,特别是有机物,特别是小分子的极性有机物。

 

我举一个例子好了——酒精,如果酒精擦在皮肤上,是可以进入血液的,这就是为什么小孩发烧,不要给他涂抹酒精做所谓物理降温,因为酒精涂在皮肤上是可以进入血液的,会对小孩的身体造成伤害。如果按照阿司匹林的说法,皮肤是一道天然的屏障,放心好了,就用酒精去做物理降温了?而甲酰胺早就被证明是可以通过皮肤快速进入血液的。

 

我在蓝天、推特上嘲笑了阿司匹林的说法之后,她偷偷地改了,将那段话改成了:“我看笑了,虽然甲酰胺可以进入皮肤,但这不是把身体浸泡在甲酰胺里面,而只是在胳膊上绑了纸尿布,即使尿布里含有一点甲酰胺成分,怎么会影响全身血液浓度到200%,这在科学上不符合人体和毒理学基本原理啊。记者和编辑的科学素养有待提高。”

 

前面发了一通无知的言论,被人指出错了,不做任何声明,悄悄改了,然后继续做高人状嘲笑别人无知,继续要求别人提高科学素养,这不是非常不要脸吗?先入为主认定不可能,一个理由不成立就立即换一个理由,不是也非常不要脸吗?

 

即使改了,这一段话也完全是不通的。她唯一的理由是说纸尿布里的甲酰胺即使进入血液,在血液里的浓度也不可能达到200%;但是,血液有甲酰胺的话本底值也是非常低的,有微量的甲酰胺从外面透过皮肤进入血液,让它的浓度达到200%,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就像血液在正常情况下酒精的浓度是非常低的,几乎是没有的,但是,如果不停地往皮肤上涂抹酒精做物理降温,测血液里的酒精的浓度,是之前的几十倍都有可能。

 

第三个跳出来的科骗真名叫做周叶斌,网名叫做“一个生物狗”。自从新冠疫情以来,此人也被我揭露过很多次了。他的特点是会去找各种各样的生物医学的文献,摆出各种各样的数据,显得自己有根有据,很专业啊,你要不懂,还真被他吓住了。

 

他这回去找出论文,说以前有人测过了,人体在天然的情况下会存在甲酰胺,跟记者前后测的两次血液甲酰胺的浓度做对比,说都在天然范围内,所以这两次很可能测出来的都是身体的本底值,不是外界来的。但是他接下来又拿出一篇文献,用甲酰胺喂老鼠,去测血液里的甲酰胺的浓度有多高,根据这个数据去算了一下,说如果那个记者真的做了这个实验,根据他第二次测出的血液里甲酰胺的浓度,要达到那个量,必须摄入几毫克甲酰胺,即使将纸尿裤吃下去了,也达不到那个值。

 

前面才说了第二次测出来的甲酰胺浓度太低了,可以归为本底值,后面马上就说浓度太高了,不可能是从外界摄入的。这不是在自打嘴巴吗?其次,他引用的那篇文献是喂动物的实验,并不能直接就等同于人也会那样。再次,那是吃的。吃的吸收、摄入的效率可低了,因为要先消化再吸收。甲酰胺是可以透过皮肤快速入血的,效率可比吃的要高得多了。怎么能够用一个喂老鼠的实验来证明它不可能透过皮肤摄入那么多的甲酰胺呢?

 

我并不是说纸尿裤上面真的就有甲酰胺。记者有可能摆了乌龙,也有可能是被收买了,故意要制造一场风波等等。在有权威的检测机构,或者更关键的是,有独立的检测机构做市场抽查、认定之前,我们只能存疑。

 

但是,即使以后有权威的、独立的机构证明那些品牌的纸尿裤是不含有甲酰胺的,也只能说明这几个科骗是蒙对了,不等于他们质疑的理由是能够成立的。他们质疑的那些理由同样是不成立的,同样是无稽之谈。

 

但是,如果可靠的检测结果证明了纸尿裤里的确是含有甲酰胺的,那么这些科骗不就是再一次地又在害人骗人吗?他们良心会不安吗?不会的。他们第一时间考虑的是,不要给厂家造成经济损失,至于婴幼儿们的身体健康有没有可能因此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他们才不在乎。因为这些人根本就没有良心。没有良心的人,却偏偏要做科普,以科普人士自居。

 

做科普,首先要有必备的知识,这些人是没有的,连基础知识都不具备,更不要说专业的知识。其次,要有理性的思维,这些人更没有了,讲的话都经不起推敲,毫无逻辑性。再次,要有道德,要有良心。不要第一时间就站在骗子、奸商、高墙这一边,而要站在公众、消费者、鸡蛋这一边。

 

在这种问题上,在事情还没有明了的时候,本来最好的方式是存疑,而不要立即跳出来要表明自己的立场,要去站队。非要站队不可的话,首先也应该站在小孩这一边。这样,如果站错了,也没有什么危害,最多是让厂家造成一些损失而已。但是,第一时间站在厂家这一边,站错了,那就是要害死人的。

 

而这些科骗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都是第一时间就站在高墙一边,而不是站在鸡蛋这一边。他们劣迹累累,都不知道已经害过多少人了,每一次都要抱团跳出来,而信的人还那么多,不只是一般人信,连那些号称喜欢科学的,自称有科学素养的,喜欢看科普的人,也都在传这些科骗的东西。这些科骗被揭露过了那么多次了,还一直有市场,有那么多人被骗了一次又一次,还是继续受骗,就是因为太健忘了,不长记性。

 

2026.6.20.录制

 

2026.6.28.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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