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用意何在

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用意何在
   ——名正乎?言顺乎?必也正名乎?

    作者:天路客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4e2b10100jh9y.html

题记: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

                                                                                                                       (《论语·子路》)

    2005年,经国务院批准,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为中国中医科学院,这可是中医界的“大事件”,因为中医一夜之间“科学化”了,昭昭然向世人宣布:一切“诽谤”者“诟病”者貌似都可以闭上你们的臭嘴了。

   “2005年11月19日,中国中医研究院成立50周年暨更名中国中医科学院庆典大会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到会祝贺并作重要讲话。曹洪欣院长在致辞中说,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为中国中医科学院是几代中国中医研究院人乃至中医药人的夙愿,也是提高中医科学地位的重大举措,… …”,时任副总理的吴仪还提了字:“继承发展中医药事业,造福于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 ”并且“代表国务院表示祝贺,并向长期工作在中医药战线、为中医药事业发展作出突出贡献的广大中医药工作者致以亲切问候。她强调,要继承发展中医药事业,努力加强中医药创新体系建设,充分发挥其在疾病防治方面的独特作用,造福于中国人民和世界人民。”从报道上看,虽然这位副总理又说又指出又强调的一通不着边际的话,让我想破脑袋也没明白为什么把中国中医研究院更名为中国中医科学院,且没有一句话是有着落的,见下:

   (吴仪说,中国中医研究院成立50年来,作为国家级中医药科研基地,坚持继承与创新,对中医药各学科领域进行了系统、深入地研究和探索,培养了大批著名中医药专家和专门人才,在中医药理论和关键技术上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在医疗保健和常见病、多发病、疑难病防治方面发挥了独特优势,为促进我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提高人民健康水平作出了突出贡献。

    吴仪指出,中医药学是我国传统优秀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我国和世界医药宝库中的瑰宝,国家将发展传统医药写入宪法,制定了行政法规和一系列政策,极大地推动了中医药事业的健康发展。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发展进步、人民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以及世界经济全球化、文化多元化格局的形成,中医药事业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发展机遇和更加广阔的发展空间。

    吴仪强调,要从国家和人民的需要出发,站在全面建设小康社会和不断满足人民群众需要的高度,努力建立具有中国特色的中医药卫生保健体系。要在继承和发扬中医药科学内涵、学术本质、特色优势的同时,加强中医药创新体系建设,推进重大理论、研究方法和关键技术等方面的创新;实施“名院、名科、名医,名厂、名店、名药”战略,发展中医药健康产业;加强中医药现代化战略研究,推进中医药现代化。要积极开展中医药优势病种临床研究,进一步发挥中医药在常见病、多发病和疑难病特别是重大疾病防治方面的独特作用。要积极开展国际交流与合作,努力把中医药文化推向世界,大力加强人才培养和队伍建设,促进和保障中医药事业的全面、协调、可持续发展,为提高我国人民和世界人民健康水平作出新的更大的贡献。)

    那天,我从位于东直门附近的中国中医研究院旁边经过,亲眼目睹了这一滑稽时刻,看到工人们如何把大门上那几个斗大的大字“中国中医研究院”一个个撬下来,没过几日,在原处取而代之的已经是“中国中医科学院”的金色招牌了,从此,昔日的中医研究院换上了一件新衣服,中医一下子“科学了”。

    当是时也,全国批评中医之声正潮起云涌如火如荼,相信所谓的中医研究院也感觉到了压力。我很奇怪,称“中医研究院”不好?如果中医是科学,叫中医研究院就说明中医不科学吗?莫非真的有人天真的认为做个名称上的改动,就可以终止‘中医不科学’的诘问了?我看没有那么容易。

    其实,对中医的质询早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这里顺便说点历史,早在1926年知识界就引发过中西医孰优孰劣的大讨论,事情缘于梁启超先生枉失“肾命”那件事,用鲁迅先生的话说是“被割错了腰子”。

    1926年3月,梁启超因尿血久治不愈,在丁文江劝导下入住北京协和医院,经检查确定为右肾肿瘤,决定手术治疗。然术中切下的“右肾”并无病变,血尿等症状也未见好转。梁启超出院后请著名中医唐天如施用中药,血尿停止。

    北京大学外文系教授陈西滢据此写作《尽信医不如无医》,称在梁启超初进医院之时,就有中医告诉他尿血的病不用手术,但梁启超不听,结果丢掉一个腰子和七个牙齿。他因此对西医的“试验精神”大加嘲讽。当时所谓的新月派诗人徐志摩更是据此撰写《我们病了怎么办》:“我们对科学,尤其是对医学的信仰,是无涯浚的;我们对外国人,尤其是对西医的信仰,是无边际的。中国大夫其实是太难了,开口是玄学,闭口也还是玄学,什么脾气侵肺,肺气侵肝,肝气侵肾,肾气又回侵脾,有谁,凡是有哀皮西(ABC——记者注)脑筋的,听得惯这一套废话?冲他们那寸把长乌木镶边的指甲,鸦片烟带牙污的口气,就不能叫你放心,不说信任!同样穿洋服的大夫们够多漂亮,说话够多有把握,什么病就是什么病,该吃黄丸子的就不该吃黑丸子,这够多干脆,单冲他们那身上收拾的干净,脸上表情的镇定与威权,病人就觉得爽气得多!”

    这两篇讥讽西医的文章激怒了鲁迅,他发表《马上日记》,矛头直指陈西滢和徐志摩:“自从西医割掉了梁启超的一个腰子以后,责难之声就风起云涌了,连对于腰子不很有研究的文学家也都‘仗义执言’。同时,‘中医了不得论’也就应运而起;腰子有病,何不服黄蓍欤?什么有病,何不吃鹿茸欤?但西医的病院里确也常有死尸抬出。我曾经忠告过G先生:你要开医院,万不可收留些看来无法挽回的病人;治好了走出,没有人知道,死掉了抬出,就哄动一时了,尤其是死掉的如果是‘名流’。”

    在两边吵得不可开交之时,“受害者”梁启超选择为科学辩护,希望人们不要因此而否定西医的科学性,他在《我的病与协和医院》中说:“我们不能因为现代人科学智识还幼稚,便根本怀疑到科学这样东西。”

     中国地质科学的创始人丁文江还自撰过对联:

 

        爬山、吃肉、骂中医,年老心不老;
        写字、喝酒、说官话,知难行亦难。

    对于中医是否科学,业内人士也多有辩解:

    中医因阴阳五行、脏腑学说和经络学说等基础理论晦涩难懂,相当长的时期内被视为“玄学”,近百年来一直被知识界认为不科学,与生命科学并不搭界。某中医药大学中医史研究者(因我认识,不说名字了)直言,“自从“科学”一词被引入中国,就仿佛给中医戴上了一个紧箍咒,“中医不科学”的论调,百年来屡屡令中医如芒在背。”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教授杨念群在《再造“病人”》一书中也写道:“‘骂中医’变成了五四以来西化知识分子的一项饭后运动。

    除主角丁文江外,还有陈独秀、余云岫、傅斯年等人的随声唱和。”有人说:“近代文化名人否定中医的评述,基本上不是对中医认真研究的结论,而是为积极引进西学而批判中国传统文化的一种矫枉过正的表现。”中国中医研究院(现名中国中医科学院)编审、研究员傅景华认为,科学的本来含义来源于西方实验研究,但是在中国却经历了三次畸化,也就是泛化、西化与神化。泛化就是将科学定义为一切领域的知识体系;西化就是以西方实验研究科学为标准;神化就是绝对真理化与宗教化的倾向。

     关于余云岫先生的观点可以参阅相关文献,其实,余云岫先生对中医也是相当有研究的,他是在非常了解的基础上反对中医的,这里有几篇资料可供参考: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4e2b10100f64e.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4e2b10100f64g.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4e2b10100f64c.html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b44e2b10100f64b.html

    历史的恩恩怨怨虽早已烟消云散,我们也可以暂且不管,但我们应该能够从历史中学到点什么,不是钻故纸堆,而是为现在,因为当下才是最重要的,更名事件中尚需要把几个概念思考一下,最好搞搞清楚。

    “中国中医科学院”的“科学”二字指的是什么意思?句法结构就不分析了,这是指那里的科学?不要奇怪我有此问,中医们给我留下了他们有自己的另一套科学,譬如“东方科学”云云,若如此,干脆再封一批中医科学院的院士岂不高明?也有的人认为现代科学进化太低级了,远远解决不了中医面临的问问题,以现代科学现阶段的方法也远远无法回答人们的“劫难”,从而寄希望于将来的高进化阶段的科学,譬如就有人寄望于量子理论为中医找到证据,甚至有些人还说,中医是将来医学的主流,这种结论我就不知道是如何的来的了。当然,除了这些好高骛远者,还有不少“脚踏实地”者,以现代科学的标准在做着“科学化”“定量化”的工作,只是我认为这些工作太渺茫,看不到出路在哪里。(见天路客《中医的计量诊断没有出路》XYS20090923,http://www.xys.org/xys/ebooks/others/science/dajia10/zhongyi2556.txt

    我觉得促成这一更名事件的主要原因是那些既得利益者,在日益高涨的呼声面前,这些人紧张了,感觉既得利益要丢掉了,得赶快想想办法才好。可惜,仓促之间,慌不择路,选择了这一此地无银三百两、画饼充饥都不如的方式;更名。当真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就不行,行也不行”了,另外,换那几个字的花费不少钱呢,可不是换两个,是换了七个字,当然,只把“研究”二字换为“科学”两字花费会少点:)

   
     更名已经近五年,事实证明这次更名没有任何意义,该做的照做,该不行的照样不行,据我所知,在这所“科学圣殿”里,一批批“科学家”一批批“博士后”一如既往地前赴后继,热火朝天的做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甚至自己都不相信的“研究”,在编造着数据,在为人民服务着,在大把地花费着纳税人上交的经费着,在扶持着第三产业着(譬如那个与近来的张悟本一起混的风生水起的“中医科学院中医药科技合作中心”及其再下属的“中研健康之家”),“坚持继承与创新,对中医药各学科领域进行了系统、深入地研究和探索,培养了大批著名中医药专家和专门人才,在中医药理论和关键技术上取得了一系列重大成果,在医疗保健和常见病、多发病、疑难病防治方面发挥了独特优势,为促进我国医药卫生事业的发展,提高人民健康水平作出了突出贡献。 ”着。

 

    唯一改变的是某些人摇身一变换了一件貌似漂亮的外衣,对外面可以叫做科学家了,可以名正言顺关起门来做皇帝了,中医的科学之路可以铺满鲜花了,可以“成事”了,只是现在的中国,科学家的名头并不叫座,“智者”千虑或有一失,这也算一件失算的事吧。■

(天路客按:本文初稿于2006年初,整理电脑发现此文,现略作修改于世界杯足球赛开幕之际,拟发于新语丝。

2010年6月11日)

发表评论

CAPTCHA Imag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