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知何时能把它们关进动物园里去
2009年12月18日—— 摘自《痛苦的日记》
杨週(天聪)
………….
蚊子这种小动物实际上是人类最凶险的敌人。它们贪婪地吸吮我们的鲜血,同时传播猩红热、脑膜炎、冷热病……还要高唱赞美诗!真不知何时能把它们关进动物园里去。
一九七零年某月某日
—— 摘自《痛苦的日记》
杨週(天聪)
………….
蚊子这种小动物实际上是人类最凶险的敌人。它们贪婪地吸吮我们的鲜血,同时传播猩红热、脑膜炎、冷热病……还要高唱赞美诗!真不知何时能把它们关进动物园里去。
一九七零年某月某日
—— 摘自《痛苦的日记》
杨週(天聪)
…………
我默默地想,我们这些人这些年来你斗我,我斗你,仿佛都有不共戴天之仇,其实都是不幸的人。
一九七零年某月某日
杨週(天聪)
— —摘自痛苦的日记
你看现在描写的英雄人物,饿了三天还红光满面,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鬼。
文学应该是生活的晴雨表,应该生动的及时的准确的反应生活,如果变成宫廷文学,装潢文学、马屁文学,文学还有什么价值?
杨週(天聪)
— — 摘自《痛苦的日记》
…………..……
他说,“我们现在达到了四个一样,吃过和没有吃过一样,休息过和没有休息过一样,睡过和没有睡过一样,活着和死了一样。”
我问,“如何克服这四个一样?”
他说“不要克服这四个一样,达到了这四个一样,就达到了最高精神境界—— 不怕苦也不怕死了。”
——摘自“痛苦的日记”
杨週(天聪)
稍不注意又出事了。
中午了还不见小芳到伙房打饭的影子,我到小芳的寝室去看,只见房门关着,但里面有说话的声音。我从门缝往里一看,只见小芳上身全裸着,头上、脸上、胸脯上插满了金针,像个刺猬一样,边上一个女孩还在往她身上扎。
我大叫一声,一脚把门踢开,往小芳身上扎金针的女孩尖叫一声逃出了房间,我一把拉住小芳的手说,“你这是干什么?”
她叫我先滚出去,等她穿好衣服才说。
我说,“可以,但是你穿好衣服后一定要跟我讲个明白。”
她说“可以。”
等她穿好衣服,我进了房间。她说,“还记得我们怎么谈恋爱的吗?”
她说,她给了我一张条子,说想跟我谈一谈话,我把条子忘记了,给别人拿到了,传得满城风雨,她气坏了,到处说我是流氓,我找她评理,后来成了好朋友。
但是现在她看我不但对别人的冷暖不关心,连对自己的死活也不管,整天精神恍惚的样子,她想通过医疗手段恢复我的青春。说着她给我看了日记本,上面写着
“我想通过金针找到以下几种重要的穴位
青春穴、衰老穴、幼稚穴、成熟穴、健康穴、疼痛穴、
美丽穴、丑陋穴、无耻穴、卑鄙穴、人性穴、兽性穴、
痛苦穴、愉快穴、创造穴、偷窃穴、幻想穴、英雄穴、
懦夫穴、伟大穴、渺小穴、造谣穴、诽谤穴、永生穴、
……………………………………………………….”
我大吼一声“见鬼去吧!”一把把日记本仍往墙上,紧紧地抓住小芳的手说,“芳,这是不可能的事。”
她兴奋地反驳我。我不得不举了许多例子去说服她,她眼睛里闪着热烈的光芒坚定地说:“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说“世界上有些事是永远不可能办到的,有些事可能办到但很艰难,有些事很容易就能办到。想做第一种事的人是狂人,能做第二种事的人是伟人,只做第三种事的人是庸人。我们只能做后二种事的啊!”
她默默地听着,眼睛里那股强烈的光芒突然消失。
我从沉默中看着她,感到怜悯、感到痛心、感到有一种混沌的雾气笼罩着我们。我静静地嗫嚅着这句话:
“救救我们青年吧!”
一九六八年X月X日
后记:原文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下旬张贴在上海市人民广场东侧铁丝网后的值班室外墙面。手稿现在在上海市公安局保存着。但愿有重见天日之时。
二零零九年十一月十二日于纽约
——
摘自“痛苦的日记”
我非常奇怪,为什么我们这里没有青蛙,只有癞蛤蟆?看了“动物学”才知道,青蛙是要靠皮肤辅助呼吸的,需要潮湿点的空气。沙漠里空气如此干燥,青蛙是无法生存的,而癞蛤蟆只要多少能喝到点水就行了。
一九六八年五月某日
我的旧雅虎邮箱ylp149@yahoo.com已经放弃
自从“黑夜守灵”发表以后就有人劫持了我的邮箱,
一进入邮箱登陆就要重新登记,而且登记的是ylp149@yahoo.com.hk 不是原来的ylp149@yahoo.com
我实在无法恢复原来的邮箱,所以决定放弃。同时连受到损害的电脑也扔掉。
杨週(天聪)
——摘自“痛苦的日记”
我把父亲寄来的小芹要的一百粒苯巴比妥全交给了她。小芹把一百粒苯巴比妥当炒豆一样全吃下去了。
她睡着了,永远不会醒。
我为她守了一夜灵。
。。。。。。。。。。。。
半夜里我总感到她将醒来,笑着要我唱印度尼西亚歌曲“美丽的梭罗河”。
我突然心中一惊——我是马斯洛娃,我是杀人犯。
我狂奔出停尸房。
四周是一片癞蛤蟆快活的叫声,中间夹着几声狗吠。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一九六八年五月某日
“痛苦的日记”于一九七八年十二月二十日,发表在上海市人民广场东侧铁丝网后的人民广场值班室外墙面,引来了如潮读者。
放假之日(上)
杨週(天聪)
国庆日天一亮,一九六三年来的上海知青大部分都到二总场去进饭店,逛商店、买东西、寄信或者寄邮包。一九六四年进塔里木南岸的上海知青中,因为有禹杉玲和秦亮的宣传效应,有许多出身资产阶级家庭的子女,而且几乎每个连队都有因病退学的或者被勒令退学的大学生。出身资产阶级的上海知青比较有钱,带的吃的用的比较丰富,大手大脚一点也无所谓。病退或者被勒令退学的大学生,因为年龄比较大,比较有节制。这两类人把从上海带来的糕点糖果等慢慢享用了很长时间。但是因为有国庆日的休假,大部分人也还是到二总场游玩,顺便打打牙祭。
新编的五班的政治班长是华东纺织工学院病退学生裘淼玲,她把平时吃不完的包谷馍馍晒干了,当点心吃,这次趁休假日,就把二三片晒干的包谷馍馍寄回家,让家里的亲人们开开眼界。徐德全则把母亲给他的只带了三个多月就停摆的瑞士帝陀牌表寄回家。当然更多的上海知青不管是一九六三年或者一九六四年的是到饭店吃回锅肉,今年的回锅肉比去年便宜一些,四元人民币可以买到一份回锅肉了,而且量也多了些。当然还是要凭半斤粮票买一碗大米饭才有资格买一份回锅肉。许多平时饿得发慌的上海知青到二总场都买白米饭和回锅肉,或者买新增加在饭店菜单上的新疆特色饭菜— —羊肉抓饭。
马树民因为去年在二总场被饭店抓过,所以发誓坚决不到二总场买东西。他在国庆日则抗着砍土镘到玉米地里去,他把偷来的玉米像松鼠藏冬用粮一样用砍土镘在斗渠边挖一个坑埋起来,并做好自己才知道的记号。
看瓜田的姜国华天亮后看清了全部瓜田的情况,那真是惨不忍睹,吃完早餐赶紧到指导员家里去报告情况。指导员听完以后叫了连长一起到瓜田看个究竟。情况确实如姜国华所说的,到处是被砸碎踢碎的或者被匕首捅过的哈密瓜、西瓜。有许多瓜藤被连根拔起,扔得到处都是。
连长摇着头叹气道,“还是农村兵好带。一九五九年来的江苏支边青年哪会这么胡来的?!都说城市兵不好带,尤其是上海兵最不好带。真是的!哪见过有这样乱搞的?就是一九六三年的上海兵还没有这样乱来过,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瓜田里几乎看不到一个稍微像样的瓜,连长和指导员商量了一下觉得农时已过了,再派一个劳力守着劫后剩余的小不溜秋的瓜也不合算,于是回连队叫喂猪的毕史圆和马莉莉赶一辆牛车把瓜田里侥幸剩余的瓜都拉回来喂猪。毕史圆和马莉莉当然很高兴,于是到牛棚里向喂牛的王根发要一头牛套车。
王根发不同意给他们,说:“我尻他的先人!牛都干了九天了,牛也要休息休息的。你们想把牛累死吗?!你们两个自己不可以套上牛车去瓜田里拉瓜的吗?”
毕史圆理直气壮地说,“是指导员连长要我们来套牛赶车的。”
王根发说,“那你们把指导员和连长叫来,我才给你们。”
毕史圆发怒道,“你自己去把指导员连长叫来。”
王根发说,“又不是我要用牛,凭什么要我去叫指导员。我今天就不给你们牛。看把我怎么样!”
“咦,奇怪了!我们都没有休息,牛比我们人都精贵!”毕史圆瞪着双眼问。
“累死你,不过是少了一个喂猪的。连队里要找个喂猪的人,一叉子牛粪扔过去,可以打中好几个。把套车的牛累死了,哪里去找?难不成让我等你来世投胎做牛。”
一番话把毕史圆气得血眼模糊,撩起拳头向王根发胸脯挥过去。王根发踉跄了好几步,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定了定神,抄起一把扒草的耙子向毕史圆冲来,马莉莉一看光景吓得双脚都软了,赶紧跑到指导员家里。
指导员老婆闵慧芬看马莉莉失魂倒赋的样子冲进房间,问:“什么事情这么紧张?”
马莉莉气喘吁吁地说,“指导员要我和毕史圆套一辆牛车到瓜田拉瓜。喂牛的王根发不给,还要打人。”
指导员从里间走出来问,“什么事,什么事?”
马莉莉重复了一遍王根发不给牛还要打人的事。
指导员和马莉莉一起到牛棚看看。
王根发和毕史圆正打得昏头昏脑,什么人进入牛棚也不知道。指导员皱着眉头,厉声喝道,“两个人都住手,不准打架!”
打架的两人一看是指导员来了,都住了手。
指导员问王根发“为什么不给毕史圆一头牛,还要打人?“
王根发理直气壮地说,“牛都干了整整九天了,牛也要休息的,再说牛平时也没有什么好料吃,这样搞下去牛要累死的。死了牛谁负责任?”
指导员说,“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给毕史圆一头牛,晚上牛回来,你给这头牛多加一点精饲料。”
“哪来的精饲料,早就吃完了。要明天才可以到场部拉麸皮回来。”
指导员想了想说,“那你就到伙房要剩下的包谷馍馍,等一会我和伙房班长孔长生说一下。”
王根发这才同意给毕史圆一头牛。他把一头脸面长得黑白相间有点像京剧里的大花脸,因而被他称为曹操的牛牵来,给了毕史圆。
毕史圆和马莉莉套好了牛车到瓜田,先把遭疯狂扫荡后剩余的完整的无论生熟的瓜都装上牛车拉回连队,全堆在熬猪食的大铁锅旁。然后把那些被砸碎踢碎或者被匕首捅过的瓜也全拉回来,全倒进猪圈去。
所有的猪圈里全是欢腾的景象。看着大猪小猪嘶叫着抢着吃那些破碎的瓜,毕史圆和马莉莉看着高兴得合不拢嘴。
放羊的张天德和刘翠花知道连队的瓜田被放弃了,于是赶着羊群到瓜田。羊儿进入瓜田,对剩余的小瓜和瓜藤进行清除。放牛的老关闻讯也把牛群赶到瓜田进行最后的清除工作。瓜田的垄沟几乎被羊群的蹄子和牛群的蹄子踩平了。瓜田里只有少许瓜藤的残余和瓜的碎叶还依稀让人辨认出这里曾是一片瓜田,唯一醒目的瓜田标志是孤零零的挺立在大田里的看瓜棚,和瓜棚下用土块垒起的炉灶。
汤东海导演的节目在场部演出获得成功,自然使得所有参与演出的人员都很高兴,汤东海更是觉得自己才华横溢,文武双全。因为自己有地方显示才能,因此对秦亮也不再吹毛求疵,至于对秦亮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亮相,不说感激,多少也是心领神会的。
会计潘德高在汤东海导演的节目中演鸠山,和汤东海配合得很默契,两人从此有了很不一般的感情。一大早潘德高就到汤东海寝室找到汤东海,请他和自己一起过节。汤东海自然很高兴和会计一起过节日,一口应承了。
潘德高前一天用三元钱从维吾尔老乡手里买了一个野兔子,又花了五元钱买了一只野鸡。另外一大早从棉花田里采了一些蘑菇。两人忙碌着扒野兔皮拔野鸡毛,在渠道边清洗了野兔野鸡和蘑菇。
潘德高和汤东海一起到朱狗子家里借炉灶煮野兔野鸡。朱狗子的老婆吗翠英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两人。并提供酱油、盐和醋。棉籽油则是潘德高和汤东海头一天连队分配给自己的。
快中午了两人把兔子和野鸡都煮好了,带回到会计室。潘德高张罗完一切后到隔壁文教室问秦亮借调羹和碗。汤东海独自一人坐在会计室的办公桌旁,看见有一份油印的农一师军垦战士劳动定额标准,于是很好奇地看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顿时把自己认为是个劳动能手的傲气打掉一大半。这份定额标准,从锄草,到打毛渠、平整地块、割小麦、棉花拌种、摘棉花、掰玉米、清斗渠、挖土方、挑土方、编箩筐、打土块、挖地窝子、打地基、砌墙面,架横梁,砍椽子,铺屋顶,泥房顶、抹墙泥……全都有详细规定,而且这些规定是任何人都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正看得心惊肉跳,潘德高进来了,汤东海顿时慌了神,赶紧把定额标准塞回原处。潘德高其实已经看到了汤东海偷看定额标准,他宽宏地笑道:
“你看看农一师的军垦战士劳动定额标准也好。其实连队里对大家的要求也是很宽松的,如果真的按照定额标准,每个劳动力恐怕一天三十六小时也不够。”
汤东海很不解地问,“这份劳动定额标准是谁制定的呢?”
潘德高说,“是农一师基建科制定的。”
汤东海不无畏惧地说,“按照定额标准,我看全农一师没有一个人可以完成当天定额的。”
潘德高解释说,“定额定得高有好处。没有人可以根据定额标准要求超额工资。你们上海知青现在还是供给制,做多做少最多是批评或者表扬。三年以后是计件工资,做多做少就是钱的问题,这份定额表就有用武之地了。另外定额定得高连队也容易管理。要求严,执行宽,人们会很感激的。如果要求松了,执行严了,人们会怨声载道的。说句不好听的,‘人从本质上来说其实都是贱骨头,只有高标准严要求才服贴,低标准宽要求,人会犯贱的。’”
最后潘德高用昨天刚演出的戏剧中的鸠山语调说,“我的李玉和老弟,许多事情你的还不懂,慢慢看着学。”
杨週(天聪)
雨,滚远点,
不要无赖似的追着我下。
风,闪开些,
不要不顾廉耻跟着我跑。
太阳,请注意体面了,
不要赤膊上阵。
月亮,请庄重自强了,
不要缺损隐退。
19681006
农历八月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