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 阮宗光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谈谈史记

新加坡国立大学 阮宗光

秦焚各国史书,又令民间不得私藏经史，引至史料缺乏，但诸子百家书籍得以保存。汉令民间献书，堆积宫中。司马迁用宫中藏书作材料编写史记，去除三皇和更早神怪故事，由五帝起头。但常把讲人的故事当作历史。其中很多故事，是纵横家用来做辩论或娱乐君王的材料，或哲学家的寓言，以内容刺激纵听为上，多不可靠。

比如烽火戏诸侯，幽王死平王东迁故事有很多漏洞；烽火跟长城都是战国时代秦赵燕三国对抗匈奴开始有的，到秦汉才大规模应用。再看

“杀幽王骊山下。虏襃姒，尽取周赂而去”

如果犬戎攻占镐京，为什么幽王死在离京这么远的地方？犬戎是游牧民族，对占领土地，并无多大兴趣。虽然打垮周兵后攻镐，并不想认真攻城，拿了财宝就离开了。所以平王东迁，并不是因为镐京给犬戎占据。再看

《 左传 ?? 昭公二十六年 》：「至於幽王，天不吊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携王奸命]
《竹书纪年> 幽王死后，申侯、鲁侯、许文公等共立原太子宜臼于申，虢公翰又另立王子余臣于携…二十一年，晋文侯杀王子余臣于携

就是说，平王东迁。是因为镐京由余臣及支持者占据，过了二十年才靠晋出兵解决了二王并立的问题；周无携地，携王之称，大概是因为登基时年幼要人抱携，不是因地名；携王应是在镐京的，即幽王同伯服战死后，镐京的幽王襃姒派拥立襃姒幼子，阻止太子派回京。杀幽王骊山下，是因为太子投奔外公申侯，幽王带兵征申，申侯联合犬戎半路袭击幽王。

尚书 .[ 平王锡晋文侯秬鬯、圭瓒，作《文侯之命》]，即褒奖文侯替平王“正名”之大功。

史记又说，平王东迁时，秦襄公率兵护送。平王封襄公为诸侯，并将岐山以西之地赐秦。平王有外公申侯支持，为什么还要在西边很远的秦国出兵护送？再说护送小功，值得赏大片土地的奖励吗？正确的情形是二十一年秦晋联合出兵消灭携王一派；晋秦两国瓜分了西周土地，东周变成一小国。晋占领的地在渭河北黄河西，即西河之地，晋惠公战败割让与秦，战国初期魏吴起占领，商鞅时秦才夺回。

其实周申秦戎四角关系由来已久；史记有

非子居犬丘，好马及畜，善养息之。犬丘人言之周孝王，孝王召使主马于汧渭之闲，马大蕃息。孝王欲以为大骆适嗣。申侯之女为大骆妻，生子成为适。申侯乃言孝王曰：「昔我先郦山之女，为戎胥轩妻，生中潏，以亲故归周，保西垂，西垂以其故和睦。今我复与大骆妻，生适子成。申骆重婚，西戎皆服，所以为王。王其图之。」於是孝王曰：「昔伯翳为舜主，畜多息，故有土，赐姓嬴。今其后世亦为朕息马，朕其分土为附庸。」邑之秦，使复续嬴氏祀，号曰秦嬴。亦不废申侯之女子为骆适者，以和西戎。

《诗经·大雅·崧高》云：“维申及甫，维周之翰，……王命申伯，式是南邦。……往迹王舅，南土是保。”

纪念周宣王封舅父申侯在南阳事。厉王出奔后宣王复位，应得到舅父帮助。周申世为姻亲，孝王时申侯同外孙（大骆子）和西戎亲善，维持边境和平，伺此有些不卖周王帐的趋向；而周孝王则有意培植秦非子一派作为平衡。所以周申关系多少有一些紧张因素。等幽王废申后太子，就不可收拾了。

也有些故事产生，是儒家作者有意无意把某些人说得太崇高；比方泰伯让位

长子太伯、虞仲知古公欲立季历以传昌，乃二人亡如荆蛮，文身断发，以让季历

真的有先见之明，文王刚出世就看到他有天命吗？但具体看来，太王古公带周族由西北来到渭河下游，向商臣服，季历娶商贵族女大任，地位提高，商王可能还用了些说服，要自己的亲族女婿继位，太伯、虞仲并无选择，谈不上高德谦让

季历起初得商王信任，得到方伯征讨职权，子文王还做了商王女婿（公主无子；武王出自有莘氏妃子）但功高震主，被文丁借故处死；又有武乙射天，被雷震死故事，但正好发生在渭河一带，令人怀疑是征周兵败战死；又有纣杀伯邑考，文王被囚得释故事，但武王征商载文王神主，又有“父死不葬“之讥，似乎文王死于非命，武王出兵报仇。

另外多人知道的是和氏璧同赵氏孤儿故事

楚国人卞和，在荆山得到一块玉璞，拿去献给楚历王，被楚历王和大臣、治玉匠人们误认为石头。为此，卞和被判欺诳君王之罪砍掉左脚。武王接位后卞和再次献玉又同样被砍掉右脚。文王接位后，卞和抱璞在荆山下痛哭三天三夜，文王问其原由，命玉匠凿去石皮，获得一块晶莹可爱的稀世珍品，把它列为国宝，称之为“和氏之璧”。赵国时期，和氏璧落到了文王越惠的手里，武力雄厚的秦昭襄王以十五座城的国土为诱饵，欲巧取宝璧。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门客蔺相如自荐出使秦国，并负责“完璧归赵”。蔺相如与秦王几经周旋、斗智，最后差人携宝归赵。

这《史记??蔺相如传》中的故事也是由头到尾都不可靠：卞和有什么特技能肯定看到石皮里的玉？ 今天最有经验的玉商买翡翠原石也只是“赌石”，三分经验七分运气；蔺相如完璧归赵，只是一种 侠客故事，国之间外交这么儿戏就可以了？又据传秦始皇统一六国后得和氏，用其制玉玺。此说也不对头，壁乃扁薄之物如何制玺？

赵氏孤儿的原状在左传可见：

晋赵婴通于赵庄姬。。。晋赵庄姬为赵婴之亡故，谮之于晋侯，曰：「原、屏将为乱。」栾、郤为徵。六月，晋讨赵同、赵括。武从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与祁奚。韩厥言於晋侯曰：「成季之勋，宣孟之忠，而无后，为善者其惧矣。三代之令王皆数百年保天之禄。夫岂无辟王？赖前哲以免也。周书曰： 『不敢侮鳏寡』，所以明德也。」乃立武，而反其田焉

可见赵氏灭门，赵武在宫中受到庄姬保护，并无程婴用自己的儿子替死，保存上司继承人之事；但这件事倒不完全假，不过是周厉王的事：

国人愤而起义，攻袭厉王，厉王逃奔到彘(今山西霍县)。太子静藏在召穆公家，被国人包围，召公以自己之子代替，太子才得免难。

公元前842年周人驱逐厉王,有14年号称共和;史记对此年号解释为周公召公共同执政,但竹书纪年有不同说法,是因为由共伯和执政,而共伯和这样一个重要人物来自何方,有什么生平事迹,几乎全无史料.这是一件相当奇怪的事;共伯和能得到大家拥护,应该是他在驱逐厉王之前已经有些功绩,功成身退十分萧洒应该得到后世敬佩,多多少少在诗歌,文字里受到一些赞赏,宣王登基后也应该有些封赠记录,至少有几句可能言不由衷的褒奖.比如《诗经·大雅·崧高》云：“亹亹申伯，王缵之事”、“王命申伯，式是南邦”,记录周宣王封舅父申侯 在南阳的事.申侯有什么功劳我们不清楚,大概是在拥立宣王复位方面起了些作用吧,怎么共伯和反而毫无痕迹?

郭 沫若先生做过考证,指出金文有记载师马共,伯和父事迹,就是共伯和,但师马共应该名共,是个人独有的名,而共伯的共是传子传孙的爵号,  不会用来做记录称呼因为会混淆.伯和父确是名和,但这并不是什么偏僻少用的名字,是否同共伯和同一人,也是很难确定.卫世家记载武公名和,攻兄夺位,兄自杀后赠缢共伯.武公是否同时继承卫候和共伯两个爵号,他是否就是共伯和还是另有其人,也是不清楚,照史记年表,卫武公比周宣王晚,但年表是否准确也难说.只是武公如果有这样大的功劳,生平应有些记载才合理.

共这个地方,即卫都朴阳上游河南辉县,倒是早就有历史的:共工推倒不周山的故事就是在共水(洪),祝融(即火正重黎)攻共族,共氏用洪水反击,引起天下大乱.周朝卫是个地位高的大国,它的封地较大,可以包括附近的共.共伯用作卫君某庶子的称缢,而其中一位周厉王时在京城任职,宣王年幼时参加执政,确是可能的,地位是否竹书,吕览,鲁连子等书中说得那么高,就难说了,后人因共和一词附会,也是可能的.战国时代的竹书,记录了游说谋士的故事,也是完全可能的.很多年前吕振羽先生有个两全其美的提议:共伯是叛军的领导,得不到贵族诸侯认可,所以周公召公另外拥立太子静,后来共伯被弟弟杀死,但还是有问题弟弟卫武公才是名和,他哥哥是共伯但不是共伯和,而且周召不可能用共和这个叛乱名字做年号

又如说吕不韦是秦始皇的爸爸，12月产子合不合理，是个简单的医学问题，无需多谈，值得问的是为什么有这个故事；我觉得同皇弟成蟜谋反有关。

《史记·秦始皇本纪》八年，王弟长安君成蟜将军击赵，反，死屯留

成蟜是始皇异母弟，似对自己没能继位有所不服；他是父亲子楚由赵回秦以后出生的，母亲应该是秦贵族，而始皇的母亲是赵国人，所以成蟜有自己比始皇更适合继位的想法是很自然的，而谋反的时候制造些谣言煽动人心是很常见的事；甚至可能是成蟜原有反心，手下为了鼓励他行动，用这类道听途说的故事激动他；荆轲拿樊于期的头去刺秦王，樊于期就是成蟜的手下，当时不满赵妃儿子继位，赵人吕不韦专政的秦人应该不少，愿意相信谣言；造反不成，但故事流传了下来;司马迁没有仔细考证内容，比方吕不韦故事一处说赵妃是吕的歌女，一处说她是赵豪门女，自相矛盾

又如吴起杀妻求官故事，鲁君自己常娶齐女为妻，一位将官有齐女老婆应该不是问题；真相韩非子中有讲

三术之不行，有故。不杀其狗则酒酸。夫国也有狗，且左右皆社鼠也。人主无尧之再诛，与庄王之应太子，而皆有薄媪之决蔡妪也。知贵不能以教歌之法先揆之。吴起之出爱妻，文公之斩颠颉，皆违其情者也。故能使人弹疽者，秘其忍痛者也。

吴起，卫左氏中人也，使其妻织组，而幅狭于度。吴子使更之。其妻曰：“诺。“及成，复度之，果不中度，吴子大怒。其妻对曰：“吾始经之而不可更也。“吴子出之，其妻请其兄而索入，其兄曰：“吴子，为法者也。其为法也，且欲以与万乘致功，必先践之妻妾，然后行之，子毋几索入矣。“其妻之弟又重于卫君，乃因以卫君之重请吴子。吴子不听，遂去卫
一曰：吴起示其妻以组，曰：“子为我织组，令之如是。“组已就而效之，其组异善。起曰：“使子为组，令之如是，而今也异善，何也？“其妻曰：“用财若一也，加务善之。“吴起曰：“非语也。“使之衣而归。其父往请之，吴起曰：“起家无虚言。“

伊尹放逐太甲三年的故事，南北朝换朝代时还常说“行伊霍之事”，但又有殷高宗三年不言的故事；为什么不多不少都是三年？孔子主张三年守孝，宰我当众反对，似乎不是周制是孔子祖先殷制。由此推测，太甲同武丁都是守孝三年不管政事；所谓伊霍之事，又是把古代理想化的结果。楚庄王有三年不理政事，也应是同类

以上可见，史实并不是完全找不到，但史记过份注重好听的故事，或夸张人的品格，因而忽略了可 以找到的历史真相与足够的资料分析。我国社会上对历史的认识，多从史记，三国同武侠小说的故事得到，通常史实同思想都十分混乱，也多少影响了群众的政治觉悟

 

谈谈老子  阮宗光

易经中记述，“无极生太极， 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 四象生八卦” 考古队在甘肃西坪找到陶瓶上有尾交首人面鱼,西亚有uroboros自吞尾蛇，已见有无（头尾）相生循环不息之意，可见这些思想早于老子；他的贡献是把这些思想系统地用在政治上：政府拿了太多资源，人民就会贫困；某些人地位提高，其他人相对或绝对地会降低，所以多同少，有同无，是相连相生的

有无相生，所以有可由无产生，所以世界自动产生，无所谓来源，始终；无既然是一切的基础，我们做人做事应以无为做原则；刻意求功，会因加得减；民心朴实，容易世界太平

老子是什么时代的人？道德经中某些思想，像是战国后期乱世才有的，但自从银雀战国墓出土更早的木简后，很明显看到道德经在战国早期或更早已经成书，但后人有改动。所以史记说老子是春秋人，与孔子同时略早，是可信的；庄子等书内不但多次谈到老子，而且用了不少道德经的文字，也可以做旁证；战国的太史儋，极可能是老子后人，把他的思想纪录整理成书，因而有老子即太史儋的说法

老子是不是孔子的老师？孔子要编历史，跑去中央政府档案部看文件，向管理人请教，是完全合理的

老子的思想有利用价值，所以会给人提高到大宗师，神仙的地位，但因此也会给人改得面目全非；政府有很多事情管不了的时候，就喜欢说说老子；各朝代兴起的各种道教，用的其实是更古老的巫术加些后来的大众传播技术，偏喜欢用老子的玄思维名义；庄子思想其实跟老子社会政治目标大有不同，偏要拉他做出世同路人；韩非子也来解解老，因为统治者需要一种深不可测的态度，让手下不敢离开法律而以讨好上司为目标

有出于无在当时是非常先进的抽象思想，西亚犹太人差不多同时产生同类的抽象概念用在宗教上：别族拜树石金牛，犹太族却说神无形无名但无所不在无所不能，同老子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吞尾蛇在西亚流传甚广， 汉人同犹太人的抽象思维应是同源的。  基督教的失乐园思想，即人吃了知识树的果子后必须离开天堂，即是老子人之初混混沌沌美好社会想法。

为什么说上帝无名？耶和华源自iaoue，是祭司祈祷的呼声；文字发明先有子音当时还未有母音，iaoue无法写，所以神无名 （和，华两声中h子音是由长声呼叫中吸一口气而来；古犹太人有文字后用YHWH写上帝名，后来才有Yahweh和Jahoveh的写法）

 

玄　　阮宗光

看到寻正连日在新语丝攻击庄子忽悠,忍不住插一下嘴谈谈忽悠和玄;先谈玄的古老意义:

1.丝绸:　　玄字包含了半个丝字,因为中国古老的玄女族有养蚕织布的专才.

2.生殖崇拜:　　月宫又称广玄宫,住着美丽女神嫦娥,月神(后来变成月下老人)主宰婚姻,生殖,现在还有少数民族民族举行跳月仪式;玄女经是房中术(素女经也是-素字也是包含了半个丝字),即玄女族的生殖崇拜步骤;后来的道教还有吕洞宾三戏白牡丹之类房中术采补修道那种故事.

3.黑色:　　因为玄女族黑夜拜月亮,玄又有了黑的意思,商族的图腾是玄鸟即燕子,诗经商颂”天命玄鸟，降而生商”即是创族人简狄同姐妹参加生殖崇拜,在池洗澡吞玄鸟蛋,怀孕生玄王契的故事.喜雀七夕造桥让牛郎织女相会其实就是这古老传说演变出来的.

几千年后老子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时,玄字经过多代口授传述已经意义不同,只剩下一种朦胧,抽象的意思.之所以为众妙之门,是因为抽象思维可以用来总结很多具体概念.比如阴阳就代表了天地,日夜,黑白,正负,上下男女,老少,等等各种相对,而相对就能产生动态,如日夜交替产生时间的进动,男女相交制造人类延续等等

易经中记述，”无极生太极， 太极生两仪，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考古队在甘肃西坪找到陶瓶上有尾交首人面鱼,西亚有uroboros自吞尾蛇，已见有无（头尾）相生循环不息之意，可见这些思想早于老子；他的贡献是把这些思想系统地用在政治上：政府拿了太多资源，人民就会贫困；某些人地位提高，其他人相对或绝对地会降低，所以多同少，有同无，是相连相生的;有无相生，所以有可由无产生，所以世界自动产生，无所谓来源，始终；无既然是一切的基础，我们做人做事应以无为做原则；刻意求功，会因加得减；民心朴实，容易世界太平

我们可以看到这些”玄”的思想,自圆其说,是相当有吸引力的,不过需要在闭门造车的环境里才最有效.但老子身为周朝的官员,他的原意是入世而不是出世的,无为而治是方法,目的是安定社会.道教把老子当神仙大宗师拜,庄子拉他做出世隐士代表,其实都歪曲了他的思想.

庄子的文学水平,口才都很高超,如果他肯去游说一下,讲些王公大人爱听的话,拿个客卿相印是不成问题的,但他生性高傲,也不象是能耐心日理万机每天看几车文件的人,接触不到国家大事和有深度的社会思维,也就没什么重大的思想贡献,说来说去只是些”天下无大事,不要太认真”这类空话.而最得人欣赏的是一些狡辩,如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庄子曰：”鯈鱼出游从容，是鱼之乐也。”惠子曰：”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庄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惠子曰：”我非子，固不知子矣；子固非鱼也，子之不知鱼之乐全矣！”庄子曰：”请循其本。子曰’汝安知鱼乐’云者，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一会儿说惠子你不知道我,一会儿又说你已经知道我,可见庄子只不过是个拉到篮里就是菜的聊天专家,连说话严密的辩论家也算不上;比起老子来,一个是真玄(抽象思维),一个只是假玄(无所谓的空话).

但是庄子能得到后世多代的好评,倒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在中国几千年的专制社会里,庄子的超脱人生哲学,跟竹林七贤整天喝醉酒,不穿衣服一样,形成一种消极的抗议;”圣贤,君王,都没什么了不得”;”我高兴这样,你管我做什么”离开了这个社会背景,还有什么指导人生的价值,就应该疑问了.

 

倒霉的庄子

中国古代有很多圣贤,而圣贤都有利用价值,常会给人改头换面以达到某种目的,所以圣贤多数是倒霉的.比如孔子生前因为卫灵公奉黍六万就必须做跟班招摇过市,引起” 君子好德好色”的讥讽,死后给统治者恭奉进圣殿,言语事迹断章取义用做八股文;新派的人因此把男女不平等,封建制度通通怪在他头上.又如老子因为说了些抽象哲理,被道教当成神仙大宗师,他治国安民的思想反而被忽略

比较起来庄子还算是幸运的,后世形象同原形相差不远,但还是有不少误解, 比如说这个故事:

庄周家贫，故往贷粟于监河侯。监河侯曰”诺！我将得邑金，将贷子三百金，可乎？” 庄周忿然作色曰”周昨来，有中道而呼。周顾视，车辙中有鲋鱼焉．周问之曰：’鲋鱼来，子何为者耶？’对曰：’我东海之波臣也．君岂有斗升之水而活我哉？’周曰：’诺！我且南游吴、越之王，激西江之水而迎子，可乎？’鲋鱼忿然作色曰：’吾失吾常与，我无所处。吾得斗升之水然活耳。君乃言此，曾不如早索我于枯鱼之肆！’”

庄子有资格去官员那里讨钱,官员想拖延一下他还当场发脾气,是因为庄子跟孔子一样是国家奉养的贤人;如果不是这样,没饭吃的人,是不可能那么超脱的;又如他远道去见楚王,无论如何是会得到些财物拿回家的

庄子有什么值得国家看重?他文学水平肯定是一流,用无比丰富的想象力编了许多寓言故事,而且上面故事看到他口才急智极高,统治者同臣子谈国家大事讲到闷了要换换口味,找个庄子那样的人聊聊天,倒也不错,孟子带了几百个弟子在齐宣王那里拿十万钟的奉碌,不过是这些作用.庄子没有开学校,所以只须养他一家人,服务责任大概不多.后世文人,嘴上可以称道庄子的超脱,心里恐怕更羡慕他有经济来源不忧虑衣食,而流传最广的却是一些庄子的狡辩,比如

“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 问我，我知之濠上也。”

这类话聊聊天当然无所谓,但不能认真用来指导人生,又如秋水另有段不合逻辑的话

天下之水，莫大于海。 万川归之，不知何时止而不盈；尾闾泄之，不知何时已而不虚

海既然一边进水一边出,当然既不会满也不会空,同大小无关,更无法引出什么大道理;

庄子书中这类内容多得很,要攻击他,解释他很多资料,大家努力多忙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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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霉的孔子 阮宗光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倒霉的孔子

阮宗光

20世纪是孔子最倒霉的时代；由五四打倒孔家店到文革后期批 林批孔，给斗倒斗臭一百年；连名义上尊孔的台湾同海外华人 圈里，年轻人最多是做到苦着脸去学儒；20多年前新加坡副总理吴庆瑞先生启动了东亚哲学研究所，是为了研究发扬孔子思 想和亚洲价值观；1992年该所改名东亚政经研究所，专研现代中国（5年后再次改名东亚研究所而且并入国立大学）。为什么起初信古，不久后却疑古？我觉得这是一个现代人对孔子思 想误解的典型例子。如果以为儒家思想主要原则是统治者高高 在上，老百姓乖乖听话，那是会失望的。

谈起孔子大概大家第一想起就是三从四德；其实诗经可以看到 很多男女自由相爱的词句，而左传礼记都有提到好多离婚改嫁 的事件；孟子虽有叔嫂授受不亲，恶败出妻之类的话，但也不过是一些避嫌疑的举止礼仪，与朱熹以后发展出来男女关防相去甚远。甚至有个说法，孔子本人就是个私生子：他爸爸娶他妈妈时已经60多岁，史记说他们在尼山求子“野合”生孔子， 似乎是参加了“奔走不禁”的滥交生殖崇拜仪式。

大家第二想起的大概是封建阶级制度，但这是孔子以前早就存 在的，孔子提倡的可以说是一种改革，放宽统治阶级的门槛， 让出身较低的士人（包括他自己在内）通过受教育的方法得到 官位，不完全依靠门第血统来选拔统治阶级。这个想法在战国时代大放光彩形成百家争鸣，游说得相位的局面，秦汉时代有所限制，南北朝又回复到门第为重的情况。这些演变同孔子思想基本是独立的。

孔子注重教育，不但是因为这是训练统治阶级的一种工具，还 因为他有一种“统治就是教育”的政治哲学：统治者要能把自 己的想法灌输给跟随他的人，要把自己当作跟随他的人的典 范，而不光是依靠利益引诱和处罚威胁；这不但是一种美好的 理想，也可以说是一种便宜，省力气的统治法则。要这种方法 成功，统治者和跟随的人都必须有高度的自律精神。

其实孔子生前死后都是倒霉的日子多，好不容易做了几年官就 跨台，到处奔波，还经历过挨饿， 生命危险的日子，总算弄 了个圣哲之名，但也因此老给人利用，做正面反面教材，比如 《列子·汤问》：

“孔子东游，见两小兒辩斗。问其故，一兒曰：‘我以日始出 时去人近，而日 中时远。’一兒曰：‘我以日初出远，而日 中时近也。’一兒曰：‘日初出，大如车盖，及日中， 则如 盘盂：此不为远者小而近者大乎？’一兒曰：‘日初出，沧沧 凉凉；及其日中，如探汤：此 不为近者热而远者凉乎？’孔 子不能决也。” 拿孔子做不实用学者代表；又如

孔某之齐见景公，景公说，欲封之以尼溪，以告晏子。晏子 曰：“不可！夫儒，浩居而自顺者也， 不可以教下；好乐而 淫人，不可使亲治；立命而怠事，不可使守织；宗丧循哀，不可使慈民；机服勉容，不可使导众。孔某盛容修饰以蛊世，弦 歌鼓舞以聚徒，繁登降之礼以示仪，务趋翔之节 以观众；博学不可使议世，劳思不可以补民；累寿不能尽其学，当年不能 行其礼，积财不能赡其乐。繁饰邪术，以营世君；盛为声乐，以淫遇民。其道不可以期世，其学不可以导众。今君封 之， 以利齐俗，非所以导国先众。

这其实不是晏子说孔子，因批评的思想同孔子言行不合，是后来非葬非乐的墨家批评孔子后儒家的话；同样地，近代斗倒 斗臭的旧思想，一大半不是孔子提出的

现在总算有些起色，连胡锦涛也用了小康的字眼，也许下一步 就能谈大同了，近来还有谈论语的书一星期卖几十万本的消 息；不过这也许又是另一种倒霉：把各种老生常谈，处事俗语 统统归公于孔子，反而令人忽略了孔子真正的社会意义

孔子的最高境界是仁，但这不是个人处世的匹夫之仁或小恩小惠妇人之仁，而是治理有方为民造福的大仁大义；“克己复 礼，仁在其中”，好象仁这个境界很容易达到，但孔子说的不 是一人个人的仁，而是有权势在手的统治者的仁，要这些人 克服自己的私心欲望，遵守秩序，有步骤地管理国家，这决不容易，自古极少数大权在手的人能做到；连孔子自己也不好 意思说能做到，只敢说自己好学，常自我反省，希望能接近仁；至于他的学生，差更远了

孟武伯问子路仁乎？。”。。。子曰：“由也，千乘之国，可
使治其赋也，不知其仁也。”

“求也何如？”子曰：“求也，千室之邑，百乘之家，可使为
之宰也，不知其仁也。”

“赤也何如？”子曰：“赤也，束带立于朝，可使与宾客言
也，不知其仁也。”

中庸之道也是对统治者而言，即要他们考虑各种不同的矛盾， 用折衷的方法顾全多方面的利益，才能把国家治理好。“君 和而不同”，也是讲在管理国家，君子们能顾全公利，即使不 意 见，还是能合作，小人就做不到,即使没有什么思想分歧 也不免为了大小利益面子明争暗斗。

曹刿论战是左传中较多人知道的片断，但比较重要的前半段反 而大家忽略了

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
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 遂入见。问何以战？公
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
偏，民弗从也。” 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
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
狱， 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
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於长勺。。。

这里表述了春秋时代对统治者的一种理想：曹刿虽然不是肉食者，一样可以见国君谈国事，评论他有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而且看到最要紧的责任是察狱，即解决纠纷维持秩序，然后才能获得忠之属，去领军作战。左传是儒家经典，这里表 述的是孔子的基本思想

为什么那么注重牺牲玉帛祭神? 孔子说敬鬼神而远之,祭神如神在,又好象不大相信真的有神,但这也不是无知迷信,或假装 随俗这么简单,是有社会功用的.一族人一起拜共同的祖先,是 表达和谐共处的精神,而且一定要有祖先神的合法继承人主祭, 报告现状,神才会接受,不然祖先就会不安息, 国就会有灾难; 所以篡位是危险的事情,因为可能得罪上天祖先

同样地,礼并不是仪式那么简单;周礼要诸侯常去朝见天子是 为了加强朝见的人和观看的人对等级的认同;但在另一方面,也 突出了统治者本人的责任和权力上的限制. 天子要去参加籍田,射礼, 乡饮,明堂辟雍等典礼,表示尊重农民,军人,老人,文士;又如左传国语记

季氏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仲尼…私于冉有曰：‘君
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 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
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
不足。且子季孙若欲行尔法，则周公之典在

也就是说周礼固定了有限度的税收,不应随便超出

后来的儒家作者常把礼乐，修身齐家，天人合一，讲得天花乱 坠，又有孔子获麟悲恸，得天命为素王之说；但左传只说

哀公十四年春，狩大野。叔孙氏车子鉏获兽，以为不祥。仲尼
视之，曰：「麟也。」

说孔子因其崇高思想为素王，同统治者应该外圣内王等想法， 倒是源于孔子基本思想，即统治者应以身作则为人师表，得到 人民敬重，以便维持秩序。 这同法家大不相同，被韩非子讥笑远水不能救近火，不如重赏重罚，简单了当。 但法家的致命弱点是，老百姓同官员会斗智弄法，瞒上瞒下，弄到法越来越复杂严峻，人越来越狡猾，社会也越来越乱，反而情愿有刘邦约法三章的简单统治法。

论语有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又何加焉？
子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其实是对社会更深刻的认识，比韩非子卖弄聪明高一筹。

孔子提出了一套治国为人的理想，但是人当然都有弱点，常是言行不一致，做事达不到理想，律人严律己松。所以有了儒家的理想，还要有法家的操作方法，以能建立起一套监察系统， 又加上利诱，逼使人们遵守秩序履行理想。在今天的社会环境里，媒体也起了一部分的监察作用，但这些系统能不能良好操作，还是先要看大家有没有共同的理想，否则还是会产生东拉西扯的乱象。在一个以钱为重，笑贫不笑娼的环境中要成功运行是困难的。也许弄懂孔子思想，就是中国向小康社会迈进的 第一步。

 

孔子后的儒家

孔子死后短期由有若做名义上的领导，有几段故事看到他比较高的地位：

有子问于曾子曰：“问丧于夫子乎？”曰：“闻之矣，丧欲速贫，死欲速朽。” 有子曰：“是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闻诸夫子也。”有子又曰：“是 非君子之言也。”曾子曰：“参也与子游闻之。”有子曰：“然，然则夫子有为 言之也。”曾子以斯言告于子游。子游曰：“甚哉，有子之言似夫子也。昔者夫 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 朽之愈也。’死之欲速朽，为桓司马言之也。南宫敬叔反，必载宝而朝。夫子曰： ‘若是其货也，丧不如速贫之愈也。’丧之欲速贫，为敬叔言之也。”曾子以子 游之言告于有子，有子曰：“然，吾固曰，非夫子之言也。”曾子曰：“子何以 知之？”有子曰：“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椁，以斯知不欲速朽也。昔 者夫子失鲁司寇，将之荆，盖先之以子夏，又申以冉有，以斯知不欲速贫也。”

孔子既沒，弟子思慕，有若狀似孔子，弟子相與共立為師，師之如夫子時也。他日，弟子進問曰：「昔夫子當行，使弟子持雨具，已而果雨。弟子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夫子曰：『詩不云乎？「月離于畢，俾滂沱矣。」昨暮月不宿畢乎？』他日，月宿畢，竟不雨。商瞿年長無子，其母為取室。孔子使之齊，瞿母請之。孔子曰：『無憂，瞿年四十后當有五丈夫子。』已而果然。問夫子何以知此？」有若默然無以應。弟子起曰：「有子避之，此非子之座也！」

不过他失去这地位恐怕不光是别派的人刁难这么简单：

哀公問於有若曰：「年饑，用不足，如之何？」有若對曰：「盍徹乎？」曰：「二，吾猶不足，如之何其徹也？」對曰：「百姓足，君孰與不足？百姓不足，君孰與足？」」

理论上有若的话是对的，不过哀公需要的不是理论而是务实的解决问题方法，如何富民强国；在这方面，儒家常有所欠缺；子夏在魏有什么政绩我们没资料，但是吴起就是个能利用法家，兵家的方法的人，虽然他开头是儒家的：

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吴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铎椒，铎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虞卿作《抄撮》九卷；授荀卿；荀卿授张苍。

魯季孫新弒其君，吳起仕焉。或謂起曰：「夫死者，始死而血，已血而衄，已衄而灰已灰而土，及其土也，無可為者矣。今季孫乃始血，其毋乃未可知也。」吳起因去之晉。

儒人另一个问题是太要面子，这跟他们这派注重礼仪大概有些关系；子思的时代碰上季氏遭难，穆公夺回政权：

季孫好士，終身莊，居處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孫適懈，有過失，而不能長為也，故客以為厭易己，相與怨之，遂殺季孫。

南宮敬子問顏涿聚曰：「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與坐者以十數而遇賊，何也？」曰：「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而與君子斷事，是能成其欲於天下。今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而與坐者以十數，而與優侏儒斷事，是以遇賊。

穆公问子思君臣能不能做朋友，子思不高兴说只能以臣为师；理论上这也是有道理的但不是在政治环境中生存，找机会改良的务实态度。孟子不得志于齐，梁，这些也是基本原因；对梁惠王说不注重利，实在是对牛弹琴，齐宣王喜欢同他聊聊天，要他办学校，但不认真要他参政，孟子拂袖而去，还对派来挽留他的人发了一堆“客卿俸禄十万钟，办学一万钟看低了我”的牢骚，也可以看到他迂，要面子的程度。

以仁政为目标，搞些礼仪制造些心理效果，是有必要的，但太多儒人相信了自己的宣传，以为真的天人感应，做些门面工作天就会保佑国家；这些门面工作，对老实的皇帝还有些约束作用，碰到“老子不信邪”的真正暴君是无效的。

战国时代务实的墨家法家兴盛，墨家的逻辑学，土木工程，军事技术都很用得着，但最后只起了些帮佣的作用；法家的政治地位较高，但最后影响却是坏多于好。儒家虽然不大得志，但在办办学校，保留些书籍，礼仪方面还是有些效果的，所以有战国秦朝鲁国始终颖歌不断的说法

汉初文景实行黄老之治，即是政府尽可能少抽税，少管人民的事，是刘邦同关中父老约法三章，去除秦朝各种苛法的延续；起初分封功臣，刘氏亲族为王，也就是减少了中央政府直接统治的范围，各种不同的政治思想也保持一定程度的争鸣；但后来因为有撤藩，水利，征南越匈奴等各种事件，中央政府权力扩大，消极统治已经行不通，才独尊儒家，作为一种多种思想，尤其是积极苛刻的法家和消极宽容的道家，之间的折衷，一部分也因为儒家注重的礼仪制度，比较更符合汉王朝已有的神农桑农传统：

汉文帝“夫农，天下之本也，其开耤田，朕亲率耕，以给宗庙粢盛”

汉景帝“朕亲耕，后亲蚕，以给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

汉文帝母薄姬，魏豹为魏王，纳之后宫。豹背汉。汉高帝击虏，而薄姬输织室。高帝见而美之，内于后宫 。

这些都是原有的制度

尊儒学的具体方法，是设立六经博士，教授学生，作为求官的途径；六经就是官方承认的书籍，基本上是有孔子开始一代代传给弟子，又由战国各国政府或多或少放进官方学校里的，秦代也还有保持，这些经书是用当时政府认可的文字写的，所以统称今文；民间又有经书其他版本流行，常常用比较古老的，未经官方统一的文字书写，所以统称为古文。

西汉元，成，哀帝时代国家逐渐衰落，今文的形象也跟着低迷，而古文派同改革思想结合，势力渐渐提高，所以有刘歆褒左传贬公羊等事件，但最后结果只是被王莽利用作了篡位的造势方法之一。

 

现代儒统社会

今天有以儒家思想治国的地方吗？几乎找不到这样一个自称儒统的国家，但其实这样的国家不少，不过先要认定哪些思想同孔子有共同点；我觉得凡是认同精英治国的政府都包含了孔子思想，因为这样的政府在今天不可避免要用注重教育的政策来选拔人才，搜罗精英为国服务，也不可避免有“老百姓向统治者学习”的概念，因为统治者比普通百姓更有知识，更能干，能够高詹远望，令百姓服从，统治者有能力作经济规划，政府能够指导工商界和媒体。

这里我们已经可以看到东方即使是最讲究自由民主的国家还是跟西方不同：至少在理论上，民主国家的政府人员只是公众的仆人，给媒体捣蛋讥笑是很普通的事，几个党派平等竞争，所以今天你统治明天就可能换了我，你不一定比我高档。19 世纪中法国某政客Alexandra Ledru-Rollin因为听了他演讲后人群跑去示威他急急忙忙跟上去，一面说“我是他们的领袖，我要跟着他们”，在东方看起来十分荒唐，但在西方看看却很普通，也许只不过有点老实过头。

说到后来，东方还是向往英明领导，也就会有某种程度的马屁文化，只不过改了型式和目标。这不但和民主思想由分歧，也和市场自由竞争有些冲突：领导们时常要出些新点子，而这些新发展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所以常有“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之类的现象。

儒统社会另一个问题是：政府收罗了大批精英，又能指导经济媒体系统，令反对党缺乏人才资源，无力监察政府；甚至在大家心目中这种尊卑有序的社会里，反对政府在本质上就是一种叛逆，不能轻易参加；基本上还是孔子的“有道则榖”的想法，加入反对党已经是在表示国无道。媒体能做的也有限，比方台湾现在的情况，媒体并做不到监督政府是否违反了民主原则或做了有效的施政，因为这些大道理是看领导的，只能在丑闻暴料上花功夫

既然领导一定英明，又没有外来的监察，系统中能否完全靠统治者自律来产生谦狲的人民公仆？这类问题在儒统阶级的成员中当然有一套说法，他们都是有知识道德的人，“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我们的操守有疑问？”台湾的陈家统治就是这种贪了污还理直气壮的政权,其他儒统社会中这样的人恐怕也不少，只是不像台湾那样统统暴料出来而已，当然通常还会讲得更客气些，多用些听起来还相当民主的话。

我觉得这些都是现代儒统社会需要解决的课题。“西方民主也有很多问题”这句话并没错，但并不是避免正视我们自己社会中毛病的好理由。

 

孔子生平
鲁国情况

鲁是周公长子伯禽的封国，起初在湖北鲁山，后来因为周公平武庚之乱，把商顽民集中在洛阳，再封卫在商旧都濮阳，迁鲁去商奄人古都曲阜，监督附近的原住民；鲁制“启以商政”即保留原住民各种管理习俗，国有亳社供殷人拜祖先，同周人自己的祖庙共存。

当时的中国北方还是一块人口稀少，还有很多野兽，游牧民族出没的土地，这由周征商时拚了全族兵力，又联合了众多反商民族一起出兵，但在牧野一战也只有革车三百两，虎賁三千人，就可以看到；西周时也还没有货币这种概念，没有领薪水的官员，中央集权的统治方法，王者诸侯要奖励功臣或找一个人帮助统治国家，唯一的做法是分一块土地和一群人民给他；西周分封只是占据了“点”而不是“面”，即每位领主有一座城（又称“国”或“都”），周围有农田（即所谓“野”或“丘”）令他带领的民众在那里耕种，都人基本都是兵士因为当时没什么工商业，有什么制造业都只是为了满足领主宫内的需求，工作的人身份基本只是家奴；兵士的身份较高，通常是领主的族人，拥有土地和农奴；即是所谓井田制：每快地分成九份，八家农奴各耕一块满足自家需要，又共同耕种中间土地为主人生产。诗经·大田》中的”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表述了一位农奴，先要耕了主人的田才能开始耕自己的，希望天公作美，下雨能配合这时间的限制。

春秋时代的周王朝既然无力驾驭诸侯，国之间的纠纷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解决，增强兵力财力变成每国的重要目标，礼制，出师有名已经是次要的了。所以左传鲁成公元年有“作邱甲，为齐难故。”，就是把“野”人武装起来，这不单是一个数量的变化，征收多少税的问题，还是一个基本的社会变革：住在都里的国人原是跟随领主来的殖民军，统治阶级成员，通常是领主的本族人，而野人是他们不信任的原住民，所以以前是不给野人武装的，不过经过几百年的共存，通婚，国人和野人之间已经不是分得那么清楚了。另一大改变是由车战为重到以步兵为主力 - 车战其实是中看不中用的，是一种贵族耀武扬威的仪式，比赛，游戏的成分超过实战意义。所以战国时赵武灵王需要实行“胡服骑射”的改革增强马军的战斗力。野人是农民，既养不起马，也没有那么多农余时间学驾驶战车的技术，但是受些短暂训练，拿支长矛排队冲锋还是可以的。

鲁国等诸侯为“千乘之国”，每一“乘”是75人：每辆兵车要一人驾驶，一人持矛，一人持弓箭，就是三个贵族身份的士，加上身份较低作跟班的士，和平民身份的野人。后来有记载

“正月，作三军，三分公室而各有其一。三子各毁其乘。季氏使其乘之人：以其邑入者，无征；不入者，倍征。孟氏使半为臣。若子若弟叔孙氏使尽为臣，不然，不舍”

这是说季孙，孟孙，叔孙三家巴全国人民分成三团每家统领一团，季孙命令手下的士把自己的领地献给季氏，否则就要加倍抽税。也就是说，以前的小领主降低身份，没了自己的土地，像其他的士一样住在军营里由公家供养。“毁其乘”就是取消了原有的75人的组织。孟孙叔孙要求低了些，一个只没收了一半小领主的土地，一个只要求每家的幼子进兵营服役。

为什么季氏特别贪心呢？因为庄公死后是幼弟季友受到顾命，扶持庄公幼子继位，杀死有“兄终弟及”想法的庆父、叔牙。以后又有几次继位纠纷中，季氏总能站在胜利的那一边作了顾命大臣把持朝政，逐渐根深蒂固，鲁君失去了实权，季氏世及做司徒，控制了最大股的国家资源。后来再来了一次四分公室把全国人民一半归季氏统领。

春秋时代另一大变化是官员的任命，管理人民不一定再分配土地给小领主们去个别统治让他们通过井田制的方式享受属下人民的劳动成果，而是由国主派人向农民征收十分之一的粮食收获，储藏在仓库里，分配给帮忙的人员，也就是说，分配粮食成为一种委任官员付薪金的方法。孔子说，“邦有道，榖，邦无道，榖，耻也”就是说不应当接受无道国家的任命。有了这种税收，委派官员的方法，统治阶级就可以扩大人才的来源，不一定要分土地给亲族，而是通过教育选拔，这其实就是走向中央集权的第一步。

西周的时候，教育是王室的专权，各国的贵族子弟都去京都的明堂辟雍学礼，再分派到各国管理礼仪方面的事务，从而也帮助维持王室对各国政事的影响；春秋时代王室已经失去了对教育的控制，教育工作下放了，各国自己搞，搞得有好有不好，礼仪的维持也是参差不齐。

季氏不但在掌实权治国有所僭越，在礼仪上更有跋扈：鲁国因为周公曾经为成王执政，其后代容许用王礼祭天；季氏执鲁国政，就在自己家里用起祭天王礼，令孔子说“不欲观之”，这不但令鲁侯不快，也引起其他家族侧目。结果有一次因为同因和郈氏斗鸡而引起争端。鲁昭公企图夺回政权，便联合郈氏、臧氏伐季氏，季氏措手不及被三家军队包围了起来，愿意认错出奔，但昭公不接受，坚持要杀掉季平子，但一时攻不下季家的防御，让季氏有时间组织与孟氏、叔孙氏共攻昭公。结果昭公自己只好出奔，其他诸侯设法让他复位不成，他死在流亡避难之地。季氏虽然保全了实权，巩固了三家分鲁的情况，但三家都是形象大损，而且让自己的家臣，都宰有机可乘，学了他们主人的僭越方式，在家内也搞起夺权来。

鲁国除了中都曲阜，另有三都即是季孟叔三氏的封地，因为三家族主都忙着在鲁京作司徒，司空，司马掌管国事，三都的事务由都宰管理，日子久了大家习惯天高皇帝远，可以不卖主人的帐，而在京城的家中，大家也习惯了听家臣发号司令，主人只是偶然看到，要一些礼仪上的尊重而以，所以鲁国的大权旁落的情况，很快也在三家内部发生。因为季氏控制了鲁国的多数资源，家臣阳货在季家专权，也就把持了鲁国的国政。

但不久以后阳货也跨台了；他过分明显的僭越令国人反感，觉得名不正，所以想把夺权正规化；阳货出自孟氏，有意自己取代孟家族主，提升自己信任的人做季氏，叔氏的族主，这引起了三家中对阳货不满的人们联合反攻，季桓子说服他的驾驶突然驶入孟家，杨越追赶不上被孟氏的箭手射死，阳货无法组织季氏的军队同孟叔两家斗一斗，只好尽快出亡，在齐国找支持失败后逃离囚禁，最后到了晋国投奔赵简子。

 

孔子早年

孔子生平，可靠的资料不多；传流后世的各故事中有不少明显包含了作者个人的偏见；比如论语·微子篇

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

明显包含了道家思想

史记说孔子父亲是名将叔梁纥，左传中几次提到他的军功；史记说他原有一子有足疾，六十多岁娶颜家少女后无子，祷于尼丘“野合”成孕，这极可能是去参加“奔走不禁”的生殖崇拜仪式同别的男子野合。孔子丧父后是在母亲娘家长大的，母亲死后同父亲合葬似乎有些困难，

孔子少孤．不知其墓．殡于五父之衢．人之见之者．皆以为葬也．其慎也．盖殡也．问于郰曼父之母．然后得合葬于防．

极可能是因为他父族不愿容纳他。但这并不影响他作为士的身份，得到受教育和军训的机会，包括去周向老子问礼学习，

史记礼记中有关孔子见老子故事的细节不一定可靠（下面怪哉生平一段中还有些讨论）但是孔子要编历史，跑去中央政府档案部看文件，向管理人请教，是完全合理的。老子的思想有没有影响孔子呢？中庸之道，对子张过犹不及的评语，和老子的以柔克刚的方法，避免过分的思想，肯定有些逻辑的关联，但是不是孔子学了老子就不那么容易说了；总体看来，孔子的思想是务实的人际关系处理和统治运作方式，由周礼的基础上发展，老子的哲学虽然有政治目标，但比较抽象，影响成分有限。

老子的思想抽象但有利用价值，所以会给人提高到大宗师，神仙的地位，但因此也会给人改得面目全非；政府有很多事情管不了的时候，就喜欢说说老子；各朝代兴起的各种道教，用的其实是更古老的巫术加些后来的大众传播技术，偏喜欢用老子的玄思维名义；庄子思想其实跟老子社会政治目标大有不同，偏要拉他做出世同路人；韩非子也来解解老，因为统治者需要一种深不可测的态度，让手下不敢离开法律而以讨好上司为目标；但中国的统治阶级一向是三方面思想都有用到，只是多少的程度不同而以

孔子生子的时候鲁侯赐鱼，孔子十分感激，把儿子取名孔鲤，或许是因为这件事巩固了他以前略有些疑问的下等贵族身份；孔子刚出道的时候是在季孙做些家事，管管货舱，牛羊等等，但当时季孟叔三家分政事，家事国事不是分得那么清楚的，其实是做了个低级官员；什么时候开始有千钟的俸禄，不很清楚，

孔子曰：自季孙之赐我千钟而友益亲

孔子为鲁司寇，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以与而邻五乡党乎！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

千钟，可以说是政府给孔子一笔预算，奉养他个人，也让他有资源去照顾他的学生下属等人，而他的责任是开办学校替国家训练士，课程包括六艺有文也有武；有个故事说孔子有一次示范射技，得到很多人围观。但主要的内容是读经书。诗经是比较早期的周朝和各国的文史官员收集的，反映了人民风俗，官方仪式，名人歌颂，抱怨不满等等包含政治因素的文学作品；尚书有些历史材料，古老文字，但主要的作用是灌输政治思想，历史事件和人物都经过美化处理所以不大能用作信史；易经是用作占卜的，方法是周代才有的，所以有周文王发明“文王神课”这种说法；礼经是用来学主持仪式，分配每人安步就班的功用；乐经也是仪式要用的；春秋是周的“近代史”，是比较后来的课程，满足礼乐崩溃后时代的新需要，即孟子说的“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当时的书是用竹片木片写了，用绳子绑在一起，一本书就是一大捆；“书读五车”其实也只是几本而已；整个国家加起来一共没有多少本书，办学校先要有书，没有官方委任就很难拿到。

王充《论衡.讲瑞篇》说：“少正卯在鲁，与孔子并。孔子之门，三盈三虚。唯颜渊不去”

《荀子》“孔子为鲁摄相，朝七日而诛少正卯

这些故事不一定可靠，比如颜回岁数太小那时恐怕还没到小学生的年纪，但可以看到办学校不止孔子一家，负责的人都是得到某种官方委任，所以办学校的卯老师又有少正这个官位。

季孟淑三家分公室，鲁侯本身已经没什么资源能让他分配，所以孔子的俸禄是来自季孙占有的那份，而当时阳货控制了季氏，所以其实是阳货做的决定，因此吕氏春秋和论衡都有这样的话：

“龙食于清，游于清。龟食于清，游于浊。鱼食于浊，游于清。丘上不及龙，下不为鱼”

也就是说，他了解自己得到的利益有些“来路不正”。

因为季氏专鲁政，阳货把持季氏家务也就把持了鲁国的政事，甚至有和一些同党一起取代三家的计划，需要笼络全国人才，所以很看重孔子，而孔子有意远避他：

《论语阳货》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途，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晤将仕。

但孔子并没有出来在阳货的朝中做官，所以阳货跨台，同大批同伙逃亡，朝中无人，孔子和他的一批弟子都能得到重新执政的季氏的重用。

 

孔子做官

由孔子多种发言可看到，他的愿望是恢复周礼中设定的社会制度，压制季孙之类权臣的僭越；他任内有纪录的政事有

1。 中都宰定棺廊礼制：礼记有”夫子制于中都，四寸之棺，五寸椁”禁止过分厚葬，但其实有经济能力超出这种水准的人很少，基本效果是压制高级贵族的僭越。

2。 击败公山不狃率费人攻曲阜：公山不狃是季氏委任的都宰，一向有独立的姿态，不过阳货当政的时候他是反阳货的，阳货垮后就开始反季孙了，结果到了公开反叛，带费军攻曲阜，不过孔子那边已经有些准备，坚守城堡，费军攻不下，几天后叛军就崩溃了

3。 十年，定公与齐景公会于夹谷，孔子行相事。齐欲袭鲁君，孔子以礼历阶，诛齐淫乐， 齐侯惧，乃止，归鲁侵地而谢过：这段故事肯定有所美化，但孔子的确在这重大外交事件上显示了坚定又灵活的处事手腕，令鲁国得到精神和实质两面的好处。那段 时间季孙守丧，与其让跟他有竞争的孟氏叔氏当权，他情愿让孔子代理相位。

4。 十二年，使仲由毁三桓城，收其甲兵。孟氏不肯堕城， 伐之，不克而止： 孔子明显是要削弱三家的实力，但为什么只有孟氏反对呢？这是因为季氏和叔氏都有过都宰反叛的历史，解除两都的武装可以阻止以后再发生，但孟氏的经验不同不 愿遵从。没有把三都一起毁掉，就无法达到目标，所以这件事上孔子失败了，而且引起了季孙对他的怀疑。

5。 季桓子受齐女乐，孔子去：这件事真相有些模糊，总之季孙和孔子政见不同，以孔子下台，季孙收回政权结束。

看看论语里面孔子的言行，他是个很了解人情世故，政治手法，官僚运作之类问题的人，并不是什么热情理想冲撞制度，或曲高和寡不切实际的人（春秋战国后来的儒家，包括孔子的学生们

“子张也过，子夏也不及。”又问：”然则子张愈与?”日：“过犹不及。”

子游为武城宰，以礼乐为教，故邑人皆弦歌也。夫子莞尔而笑，曰：“割鸡焉用牛刀？”子游对曰：“昔者偃也闻诸夫子曰：‘君子学道则爱人，小人学道则易使也。’”易，去声。君子小人，以位言之。子游所称，盖夫子之常言。言君子小人，皆不可以不学。故武城虽小，亦必教以礼乐。子曰：“二三子！偃之言是也。前言戏之耳。”

子思，孟子等人，反而这类问题比较明显），为什么他从政会这么快失败？

我觉得他的确是生不逢时，又可以说太早，又可以说太迟；他看到周王朝礼乐崩溃，失去了国家运作系统，引起各种后遗症，但是他重建周礼的想法已经行不通了，因 为这制度需要祖先崇拜做基础，而他的时代这种迷信在统治阶级中已经失效，只剩下装莫作样的仪式而以；但像商鞅那种真正改革的思想和建立新制度的操作方法， 那时还没有形成，更没有通过长期的讨论试验找出可行的步骤。当时可以做到的，是阳货那种在制度中夺权的行为，或许一个比较正直的人可以像张居正那样，做一 些政经运作的改革以提高效率增强国力。如果孔子生长在一个动乱时代，他大概不会是曹操之类的奸雄，也许能做到象张良，但也可能成为另一个诸葛亮

 

流亡生活

孔子离开鲁国第一站是去同鲁相隔不远的兄弟之国卫，当时的卫侯是灵公，似乎很敬重孔子，一到就奉粟六万（即也是千钟的俸禄）他的事迹有不少记载：

论语：子言卫灵公之无道也，康子曰∶“夫如是，奚而不丧？”孔子曰∶“仲叔圉治宾客，祝鮀治宗庙，王孙贾治军旅，夫如是，奚其丧？”

卫灵公有什么“不道”？孔子既然称赞他用人得当，而且当时卫国繁荣

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

应该不是在政事上有什么过失，而是私生活方面失礼。比如有男宠

昔者弥子瑕有宠于卫君。卫国之法，窃驾君车者罪刖。弥子瑕母病，人间夜告弥子，弥子矫驾君车以出。君闻而贤之，曰：“孝哉！为母之故，忘其刖罪。”异日，与君游于果园，食桃而甘，不尽，以其半啖君。君曰：“爱我哉！忘其口味以啖寡人。”及弥子色衰爱弛，得罪于君，君曰：“是故尝矫驾吾车，又尝啖我以余桃。”

又有和妾侍三人同浴的故事，但最大的大概是他容许妻南子淫乱。这件事也有不少记载：

《左传》定公十四年:”卫侯为夫人南子召宋朝.”太子蒯 献孟于齐，过来野，野人歌之曰：“既定尔娄猪，盍归我艾。”太子羞之

太子因此想谋杀南子不成流亡。

孔子见南子是子路等弟子认为是蒙羞的事情，

子见南子，子路不说。夫子矢之曰：“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孔子只是去拜访一下两人隔着帘子行个礼而以，子路那么生气做什么？难道他笨到简单的人事处理道理都不懂吗？我想南子的淫名，不光是因为她有一两个面首那么简单，大概凡有人来卫求官，她就会找去看看，喜欢的就会有进一步要求，作为帮助得官的条件，所以连”见南子”都变成是不光彩的事了.(这种求官方法唐朝武则天时代也很普通，诗人沈佺期想要还得不到，因为武则天听说他口臭）

灵公虽然给孔子表面的尊重，并不认真要他参政；这里只讲一两段记载

孔子在去卫都濮阳途中经过浦地，当时浦人畔卫，怕孔子帮助卫来镇压，要他发誓不去卫都才放行，但是孔子觉得被逼的誓言无效还是去了，到了以后告诉灵公浦可伐但灵公不理

家语曰：孔子居卫月馀，灵公与夫人同车出。令宦者雍渠参乘，使孔子为次乘，游过市。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於是耻之，去卫过曹。

此后有去宋陈等地，但可靠资料很缺乏，比如

礼记：昔者夫子居于宋，见桓司马自为石椁，三年而不成。夫子曰：‘若是其靡也，死不如速 朽之愈也。’

似乎真实，习礼树下，桓司马令人砍树，想杀孔子，就不那么可靠了；比较肯定的是孔子在宋没得到什么礼遇。在陈得到了一些不大充足的待遇

孔子穷乎陈、蔡之间，藜羹不斟，七日不尝粒，昼寝。颜回索米，得而焚之，几熟。孔子望见颜回攫取其甑中而食之。选间，食熟，谒孔子而进食。孔子佯为不见之。孔子起曰：“今者梦见先君，食洁而后馈。”颜回对曰：“不可。向者煤室入甑中，弃食不详，回攫而饭之。”孔子曰：“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矣。”（《吕氏春秋·审分览·任数》）

我觉得颜回索米，不是去乞讨，而是由陈分配粮食的官员那里拿孔子的俸禄米。（由这件事可以看到孔子也相当有谋术，而他对颜回的赞赏，恐怕也包含了“现在这样老实的读书人倒是很难得”）叶公驻扎陈边境，孔子见叶公故事大概真实，见楚王，几乎得到封地故事，同见齐景公故事同样不可靠。总之是碰了一些壁又回到卫。那时灵公已经去世，继位的是他孙子卫出公，即流亡在外的太子蒯之子，位置有点不稳，因此孔子有正名等言语，子路听了没明白。

左传记载卫当政的孔文子和他的前女婿太叔疾有些纠纷，问孔子军旅之事令孔子不快。正好早些已经回鲁的冉有帅鲁师与齐战获胜，在季康子那里说都是因为孔子教导，说服康子请孔子回国，在优厚的条件下以国老的身份读易终老。

 

怪哉孔子生平

孔子生平故事中有不少片段令人怀疑； 如《史记·孔子世家》：“南宫敬叔言鲁君曰：请与孔子适周。鲁君与之一乘车，两马，一竖子，俱适周问礼，盖见老子。” 这段引起不少争议，因礼记说孔子见老子遇日食，但日食那年南宫敬叔13岁年纪太小不能远行，又正在守父丧等理由。其实这出于误会：《说苑》同 《孔子家语·致思》有：

“孔子曰：季孙之赐我粟千钟，而交益亲，自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加行。”

南宫敬叔跟孔子学礼，献车给老师乘坐，并非特地为了去周；后人把两件事混起来了

史记又有这一条莫名其妙的故事：

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匡人于是遂止孔子。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

阳货在鲁国忙着夺权，恐怕没空跑去匡地欺负当地人，而且他和孔子如果长得很像，为什么两人在鲁国时大家都没注意呢？这其实只是一件误会；《说苑》《庄子》有较详细的事：

孔子之宋，匡簡子將殺陽虎，孔子似之。甲士以圍孔子之舍，子路怒，奮戟將下鬥。 孔子止之，曰：「何仁義之不免俗也？夫詩、書之不習，禮、樂之不脩也，是丘之過也。若似陽虎，則非丘之罪也， 命也夫。由，歌予和汝。] 子路歌，孔子和之，三終而甲罷

孔子游于匡，宋人围之数匝。。。无及何，将甲者进，辞曰：‘以为阳虎也，故围之。今非也，请辞而退。’

阳货跨台后由鲁去齐，被监禁了一段时间，后来设法逃亡，经宋去晋投靠赵简子，一路被通缉， 匡地在宋，匡簡子应是领主带兵捉人，孔子一行人，鲁国口音，被怀疑是通缉犯

另一件离谱事

孔子要绖，季氏飨士，孔子与往。阳虎绌曰：“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

阳货这么空闲，站在饭厅门口检查全国的士够不够资格参加宴会吗？何况孔子正在戴孝，不能参加喜事。正确的故事是

孔子家语：“孔子有母之丧，既练，阳虎吊焉，私于孔子曰：‘今季氏大飨境内之士，子闻诸？’孔子 答曰：‘丘弗闻也。若闻之，虽在衰絰，亦欲舆？’阳虎曰：‘子谓不然乎，季氏飨士，不及子也。’”

又举一例子，孔子任中都宰，通常说中都是在今山东汶上城西，但是礼记说：“夫子制于中都．四寸 之棺．五寸之椁”一个小地方的官，有权力定法令全国遵守吗? 其实很明显中都是中央之都,即鲁京 曲阜,而孔子司工司寇,组织保卫曲阜一战,都是他管理首都分内的工作,并不是短短几年内有 几次升迁.

又有说孔子因为鲁侯忙着看女人跳舞，忘记分配祭肉所以离开，难道这种事没有专门人员负责要鲁侯自己管吗？没有祭肉是因为孔子失去了季孙的信任，没了官职，不再有受祭肉的资格，所以要去别国找官位。 史记中说齐侯故意用送女乐的方法搞到孔子下台，似乎是后来的儒家作者想当然而以；我个人猜想歌舞团是在夹谷会中，两边交换礼物的时候赠送的，的确有令孔子说了些不以为然的话，这可能同他批评齐侯用夷人歌舞是同一件事。

我们可以看到，儒家学者对文献内容的考证实在不够， 大大减弱了孔子生平故事的可信度，让反对儒家思想的人们有很多材料可以利用，而孔子思想的要点反而给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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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 牛郎织女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年 阮宗光
远古的时候我们的祖先开始务农,跟着季节播种收割,需要系统的历法,已经知道大概每三十天一次月圆,每年大概有十二次,所以规范化的年是12×30=360天.360 是个重要数字,圆分成360度,度即是地球每天绕日的进程;360能被2,3,4,5,6,8,9,10除,但7不能,所以中西方都把7作为一个特别的数字
实际的年,即地球绕太阳一周的时间(古代人当然没有这个概念;他们看的是太阳升最高那天同下一次之间的时差)是差不多365天,而月亮环绕地球一周的时间是差不多29.5天,要历法符合这些数据需要用某些步骤,而不同步骤的选择就产生不同的历法.
古代的中国人,犹太人和另一些中东人都是拜月亮的,因为他们认为月亮同女人的月经有关,是生命的来源,他们的历法是先有月才有年:月平均29.5天,所以长月30天短月29天,12个月一起是355天,比太阳周期少了10天,所以每隔几年要有一个闰月来填补.也有些部族(比如后羿族)是拜太阳的,先固定一年365天,再分成12个月,所以5个长月是31天,7个短月30天.
因为实际年比规范年多了5天,欧洲的习俗把那5天当作额外的时间用来狂欢庆祝的节日,12月25日圣诞节,原来是360天规范年的终止日,26日才是交换盒子装着礼物庆新年的日子,叫做Boxing Day,而且25日原来应该是冬至日,就是太阳升得最低那天,不过古人算历法不大准确,差了一两天;把那天定做耶苏的生日是后来的事,其实他生前是个默默无闻的人,那时又没有户口记录,根本没人能肯定他哪天出生
中国也有每年狂欢节:
子贡观于蜡，孔子曰：「赐也乐乎？」对曰：「一国之人皆若狂，赐未知其乐也！」
不过阴历阳历时间不同.周朝又有另一过年仪式,是驱鬼的傩
先腊一日，大傩谓之逐疫。其仪，选中黄门子弟年十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百二十人为侲子。皆赤帻，皂制，执大鼗。方相氏，黄金四目，蒙熊皮，玄衣朱掌，执戈扬盾
《论语·乡党》：乡人傩，（孔子）朝服而立于阼阶。
黄金四目应该是驱鬼人带着面具,同良褚神面和商青铜器饕餮有关












 







后来的驱鬼神钟馗也有是四目的











 







傩戏是后来演变出的传统,还是用面具,京剧变成画脸;











 


















 







日本的能戏也还在用面具;能戏日文称nor即是傩的发音

牛郎织女
2006 的农历新年是特别浪漫的，因为有四个情人节：那年 闰7月，所以有两个七夕，而且因为有13个月，一月和12月正好包括了西方2006 和2007 2月的两个情人节。

七夕是牛郎织女过 鹊桥会面的日子，所以那晚女孩子拜织女祈求得到女红灵巧，婚姻顺利；织女显然是个重要的东方神灵。而西方也正好有织女，就是希腊神话的3个命运女神；她们 手拿纺锤，以线的长短决定刚出生之人的生命长短 。 而睡美人的故事也包含了西洋织女的内容：故事开头是第三个女巫得不到邀请生气，所以不请自来，诅咒公主碰纺锤而死，这其实同希腊木马屠城记故事开头金苹果 片断相同，所以纺锤是跟命运女神有关的。

公主不能碰纺锤，应该是一种宗教的禁忌。欧洲和印度民俗都有些其他的纺锤禁忌，如庄稼长到某些阶段时不碰纺锤以免 枝干弯曲纠缠，和族长老开会时不碰以免讨论走歪路纠缠不清，显示远古时代纺锤禁忌甚多，而纺锤这物件有很大的巫术意义不能以常物看待。

欧 洲还有一个同纺锤有关的故事，叫Rumplestiltskin:某农民夸奖自己女儿能干，可把麦秆纺成金，国王把女孩关在草房中要她一晚做成不然处死， 结果有一妖怪现身，只要女孩答应把第一胎孩子奉献给他，他就变草成金；女孩做了王后生子，不愿牺牲，妖怪答应只要她能说出他的名就不必奉献。。。这其实反 映了远古把长子奉献的习俗，公元前几百年的时代中东腓尼基人 还在遵守。（圣经出埃及记中上帝把埃及人长子全部杀死，新约中希律(Herod)王为了杀耶稣，把全国初生婴孩处死，其实都是反映了这习俗，而且这遭到犹太人反对。耶稣的父母需要连夜逃回老家，半路耶稣出生，就是因为留在腓尼基人的地方孩子生后有危险。）这故事里纺锤的重要性已经很模糊。

牛郎织女故事，西周时似乎还没有形成，但已经有织女星，牵牛星的概念；诗经大东有

维天有汉，监亦有光。跂彼织女，终日七襄。虽则七襄，不成报章。睆彼牵牛，不以服箱

讥笑牛郎织女有名无实不能织布载重 - 似乎当时还没有用牛耕地的技术；但汉朝肯定有这故事，可见于《淮南子》说：“乌鹊填河成桥而渡织女。”古诗19首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

东汉应劭《风俗通义》(逸文)中也有“以鹊为桥”的记载:. 织女七夕当渡河,使鹊为桥,相传七日鹊首皆髡,因为梁以渡织女故也。

喜鹊是黑色的，即一种玄鸟。牛郎织女会 鹊桥，其实反映了诗经商颂中“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故事，即商女祖简狄行浴吞玄鸟蛋生契的故事：每年一次有戎族公主们在池中洗澡举行生殖崇拜仪式，也就 是七仙女到瑶池洗澡的原因 - 不这样解释，七仙女的故事会漏洞百出：天上的仙女为什么要到人间来洗澡？为什么天帝西王母大怒但并不处罚牛郎那么宽容？故事中说天上七日，地下千年，所以 王母短时间离开，回来发现织女没回家，地下已经过了几年，孩子也生了两个；不过这样的话，牛郎织女时间不配合，是无法一年会面一次的。

真正的情形是，一年一次举行生殖崇拜的时候，住在周围的男子会来参加同女子野合令她们受孕，天降玄鸟，吞蛋并不是原因，而那些男子是被‘逐出天庭“的，因为母系社会中男子成年就必须离开去做别族的女婿；生殖崇拜每年只举行一次，因为当时婴孩和母亲死亡率都很高，每年大家一起受孕一起生子一起喂奶，孤儿孤母都 能参加；牛郎织女只能每年会面一次这才是原因。

其实西方的天鹅湖故事也是同一来源的:一群天鹅在湖边脱下羽毛变成女孩,某男子收藏了其中一件羽衣令女孩无法变回鸟飞走,只好跟他回家.这故事后来加了其他细节,如女孩变鸟是因为巫婆诅咒后来被爱情克服等等.

每年春天举行生殖崇拜仪式的习俗,周朝还有很多地方保持;诗经 桑中篇:

爰采唐矣？沫之乡矣。云谁之思？美孟姜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麦矣？沫之北矣。云谁之思？美孟弋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爰采葑矣？沫之东矣。云谁之思？美孟庸矣。期我乎桑中，要我乎上宫，送我乎淇之上矣。

即是男女相约那天在淇水边桑林神宫相会.中国还有不少少数民族有这类性质的活动,汉族地区也还有泡灵泉水求子的迷信.

中国的织女是丝神蚕神桑神，即是生殖女神，即是玄女素女 （丝字两个玄，素字也有半个丝字）。天帝的女儿要织布，因为丝绸是高贵的东西，重要的人死后要用丝绸包裹放进棺木。史记有“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直到汉朝时，诸侯朝见皇帝还要献玉和币，表示臣服。帛同币是丝绸；献丝绸也有臣服之义，“黄帝斩蚩尤，蚕神献丝”便是一例,所以要公主身份的女孩来做纺织工作。

“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至大费，佐舜调驯鸟兽”

“皇娥处璇宫而夜织，或乘桴木而昼游，。。遇到一神童，自称是白帝之子”

(桴木其实应该是扶木即扶桑;作者记录一代传一代的故事很容易出错,又会有人再想出”乘桴木而昼游”;其实遇白帝子又是桑林求子仪式中发生,不是皇娥旅游途中碰到)

春秋汉朝还有贵妇人纺织的事情：

左传“文伯退朝，朝敬姜，敬姜方績。。。詩曰：「婦元公事，休其蠶織。」言婦人以織績為公事者也。休之非禮”

史记“薄姬輸織室。。。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色，詔內后宮”

汉书“汉景帝：“朕亲耕，后亲蚕，以给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

马头娘，紫姑，甚至盘瓠的各种故事都是同蚕神公主有关的，类同织女/帝女桑/公主逃走故事

“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唯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 尘而去，径至父所。……（父）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 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 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 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 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 邻女走告其父。后经数曰，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

“上古时，高辛皇后耳痛三年，后从耳中取出一虫，育于盘中，后变成龙犬，高辛帝赐名龙期，号称盘瓠。其时犬戎兴兵来犯，帝下诏求贤，提出：能斩番王头者以三公主嫁他为妻。龙犬揭榜后即往敌国，乘番王酒醉，咬断其头，回国献给高辛帝。高辛帝因他是犬而想悔婚。盘瓠作人语说：“将我放在金钟内，七昼夜可变成人。”盘瓠入钟六天，公主怕他饿死，打开金钟。见他身已成人形，但头未变。于是盘瓠与公主结婚”

汉称蚕神菀窳,同盘瓠音相近，皇后耳中取出一虫，又像是同蚕有关;似是同一公主出走故事变形成二

传说又有几件公主失踪故事

“宓妃，伏羲女，溺死洛水，遂為洛水之神”

“赤帝女，学道得仙，居南阳愕山桑树上。正月一日，衔柴作巢，至十五日成，或作白鹊，或作女人。赤帝见之悲恸，诱之不得，以火焚之，女即升天，因名帝女桑”

“帝之季女也，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巫山之台，精魂依草”

诸故事共同点是帝女死后复活，有了某种浪漫功能，桑是生命树，又同织女故事拉上了关系；西亚也有生命树，但是棕榈，有火鸟（凤凰）在生命树上复活故事，又像帝女化精卫白鹊.

“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其名自呼。每衔西山木石填东海”

伏羲女娲洪水故事其实是海啸，整族人都冲走了剩下两个；精卫故事也是海啸冲走女娃族，生存者投奔鸟族，举行投石入海的仪式纪念死者

传说中的扶桑树，原是一种棕榈；棕榈有干无枝，叶子长在干顶，所以有扶桑无枝之说。《梁书·诸夷传》记载，公元499年慧深和尚从扶桑国来到中国荆州。他说，中国的东面有一个很远的国家盛产扶桑木。扶桑木的叶子像梧桐，初生如竹笋；扶桑皮可以织布；由此推测, 我国先民也用过扶桑织布; 后来先民由海边迁向内陆无棕榈可用，代以麻同桑丝, 保留桑之名,并思之为生命树，太阳树：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即天干以十日为一旬的原始历法。<大荒西经》：“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这其实是一年有十二月的历法。常曦生月即是月神常娥。

“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

“榆罔(炎帝）居空桑……帝所居也”.”封禅泰山,又居空桑”

“颛顼始都穷桑， 徙商丘”“颛顼生自若水， 实处空桑”

“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徙都曲阜。”

“皇娥，处璇宫而夜织，或乘桴木而昼游，经历穷桑沧茫之浦。”

“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

“伊尹生于空桑其母化为空桑”

“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

“穷桑者，西海之滨，有孤桑之树，直上千寻，叶红椹紫，万岁一实”

“羿有穷氏，未闻其姓，其先帝喾. 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

“孔子生于空桑”

这地名到底什么意思？再看：

“黄帝自穷桑徙曲阜。穷桑在鲁城之北”

“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黄帝族名有熊，应来自北方寒冷地区；后羿善射，也较可能来自西伯利亚猎手族；所以空桑/穷桑应是寒冷无桑之地，空/穷即无/尽头之意

桑农文化是中国古代的基本经济方式,所以牛郎织女故事根深蒂固,不断在不同朝代各种环境中演变出新的版本我们见道的版本包含了追求爱情的浪漫思想,在现代还是流行,但仔细研究还是能看到原始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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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话不荒唐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我国古老传说中有很多看上去荒唐的故事，其实有它的道理； 这里由伐夏商得玉讲起：

“伊尹相成汤，伐桀，。。。桀败走三朡，遂伐三朡，俘厥宝玉，放桀于南巢”

“武王浮商舊寶玉萬四千，佩玉億有八萬。”

为什么帝王这么紧张去抢玉？因为玉是用来作权力的象征：

左传有“十五年春，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

尚书说舜继位会见诸侯牧守以后，把敛取的瑞玉还给他们。孔颖达解释敛玉、还玉的原因说： “瑞（玉）本受于尧，敛而又还之，若言舜新付之，改为舜臣，与之正新君之始也” 史记又有“禹合诸侯于涂山，执玉帛者万国” 直到汉朝时，诸侯朝见皇帝还要献玉和币，表示臣服

帛同币是丝绸；献丝绸也有臣服之义，“黄帝斩蚩尤，蚕神献丝”便是一例，丝绸既然重要，织的人要有些身份，所以常有公主织布的故事：

“帝颛顼之苗裔孙曰女修。女修织，玄鸟陨卵，女修吞之，生子大业。至大费，佐舜调驯鸟兽”

“皇娥处璇宫而夜织，或乘桴木而昼游，。。遇到一神童，自称是白帝之子”

春秋汉朝还有贵妇人纺织的事情：

左传“文伯退朝，朝敬姜，敬姜方績。。。詩曰：「婦元公事，休其蠶織。」言婦人以織績為公事者也。休之非禮”

史记“薄姬輸織室。。。漢王入織室，見薄姬有色，詔內后宮”

汉书“汉景帝：“朕亲耕，后亲蚕，以给宗庙粢盛祭服，为天下先”

这不只是鼓励勤俭，还有宗教礼节意义。西方也有同类的故事，但已经变形，睡美人故事中，公主不能碰纺锤，否则有生命危险；又有村女得妖怪帮助纺稻草成金嫁国王事

女修吞蛋怀孕，此外另有公主吞蛋故事：

“三人行浴，见玄鸟堕其卵，简狄取而吞之，因孕生契”

“有娀氏有二佚女，為之九成之臺，飲食必以鼓。帝令燕往視之，鳴若謚隘。二女愛而爭搏之，覆以玉筐。少選發而視之，燕遺二卵”

行浴，吞蛋，是鸟族的生殖崇拜仪式，但仪式不会令简狄女修怀孕，受孕是因为有男子来参加仪式，同女子野合

牛郎织女故事，晋朝成书，但是远古之事；仙女来瑶池洗澡，不是因为身体肮脏，而是举行求子仪式；织女天帝之女，也是公主织布；牛郎同金牛，被赶出天庭，不是因为他们思，而是因为母系社会制度，男子成年必须离开，以免跟同族女子乱伦，只有每年一次的机会参加他族仪式同女子交配；织女不听话，仪式完后不回家，要天帝派天兵天将去追

传说又有几件公主失踪故事

“宓妃，伏羲女，溺死洛水，遂為洛水之神”

“赤帝女，学道得仙，居南阳愕山桑树上。正月一日，衔柴作巢，至十五日成，或作白鹊，或作女人。赤帝见之悲恸，诱之不得，以火焚之，女即升天，因名帝女桑”

“帝之季女也，名曰瑶姬，未行而亡，封巫山之台，精魂依草”

诸故事共同点是帝女死后复活，有了某种浪漫功能，桑是生命树，又同织女故事拉上了关系；西亚也有生命树，但是棕榈，有火鸟（凤凰）在生命树上复活故事，又像帝女化精卫白鹊.

“帝女溺死东海中，化为精卫，其名自呼。每衔西山木石填东海”

伏羲女娲洪水故事其实是海啸，整族人都冲走了剩下两个；精卫故事也是海啸冲走女娃族，生存者投奔鸟族，举行投石入海的仪式纪念死者

传说中的扶桑树，原是一种棕榈；棕榈有干无枝，叶子长在干顶，所以有扶桑无枝之说。《梁书·诸夷传》记载，公元499年慧深和尚从扶桑国来到中国荆州。他说，中国的东面有一个很远的国家盛产扶桑木。扶桑木的叶子像梧桐，初生如竹笋；扶桑皮可以织布；由此推测, 我国先民也用过扶桑织布; 后来先民由海边迁向内陆无棕榈可用，代以麻同桑丝, 保留桑之名,并思之为生命树，太阳树：

“汤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在黑齿北。居水中，有大木，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即天干以十日为一旬的原始历法。<大荒西经》：“有女子方浴月。帝俊妻常羲，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这其实是一年有十二月的历法。常曦生月即是月神常娥。

蚕桑之人神。东汉称“菀窳妇人，寓氏公主”，见《后汉书·礼仪志; 这两位蚕桑神，又同织女/帝女桑/公主逃走有关

” 太古之时，有大人远征，家无余人，唯有一女。牡马一匹，女亲养之。穷居幽处，思念其父，乃戏马曰：‘尔能为我迎得父还，吾将嫁汝。’马既承此言，乃绝尘而去，径至父所。……（父）亟乘以归。为畜生有非常之情，故厚加刍养。马不肯食， 每见女出入，辄喜怒奋击，如此非一。父怪之，密以问女，女具以告父，…… 于是伏弩射杀之，暴皮于庭。父行，女与邻女于皮所戏，以足蹙之曰：‘汝是畜生，而欲取人为妇耶？招此屠剥，如何自苦？’言未及竟，马皮蹶然而起，卷女以行。 邻女走告其父。后经数曰，得于大树枝间，女及马皮尽化为蚕”

” 上古时，高辛皇后耳痛三年，后从耳中取出一虫，育于盘中，后变成龙犬，高辛帝赐名龙期，号称盘瓠。其时犬戎兴兵来犯，帝下诏求贤，提出：能斩番王头者以三公主嫁他为妻。龙犬揭榜后即往敌国，乘番王酒醉，咬断其头，回国献给高辛帝。高辛帝因他是犬而想悔婚。盘瓠作人语说：“将我放在金钟内，七昼夜可变成人。 ”盘瓠入钟六天，公主怕他饿死，打开金钟。见他身已成人形，但头未变。于是盘瓠与公主结婚”

菀窳 盘瓠，音相近，皇后耳中取出一虫，又像是同蚕有关;似是同一公主出走故事变形成二

很多传说说提到空桑/穷桑：

“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

“榆罔(炎帝）居空桑……帝所居也”.”封禅泰山,又居空桑”

“颛顼始都穷桑， 徙商丘”“颛顼生自若水， 实处空桑”

“少昊邑于穷桑，以登帝位，徙都曲阜。”

“皇娥，处璇宫而夜织，或乘桴木而昼游，经历穷桑沧茫之浦。”

“共工振滔洪水，以薄空桑”

“伊尹生于空桑其母化为空桑”

“重为句芒，该为蓐收，修及熙为玄冥，世不失职，遂济穷桑”

“穷桑者，西海之滨，有孤桑之树，直上千寻，叶红椹紫，万岁一实”

“羿有穷氏，未闻其姓，其先帝喾. 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民以代夏”

“孔子生于空桑”

这地名到底什么意思？再看：

“黄帝自穷桑徙曲阜。穷桑在鲁城之北”

“轩辕之国在此穷山之际，其不寿者八百岁。在女子国北。人面蛇身，尾交首上”

黄帝族名有熊，应来自北方寒冷地区；后羿善射，也较可能来自西伯利亚猎手族；所以空桑/穷桑应是寒冷无桑之地，空/穷即无/尽头之意；尾交首上，又同符合甘肃发现的人面鱼陶瓶同北方的玉猪龙。商先祖王亥，在易水地区有易族放牛被杀，也可见商族来自北方

西藏史书称东方人为夏，显示夏人离西藏青海不远；商人用大批和田玉，也表示同新疆交流日久，极可能夏人西来已知道新疆有美玉，商人继续; 黄帝的遗迹多数在西北；伏羲黄帝出自华胥氏；华胥应同华山有关；黄土造人传说显示先民回忆自己源自黄土高原；所以禹族黄帝族都应是由西北迁来，但舜应是由东方西迁的，时间方向同良渚先民逃避洪水符合；陶鼎起自东方，但为中原各族采用为拜神重器；丝绸也是由东去西的；用玉的制度，东方讲究，西方简单，也是由东方去中原的

颛顼同尧之间有个历史缺环,原因是同共工氏战争加上洪水;书上说中间有个帝皓（喾）, 是很不可靠的;帝皓的事绩都飘渺,如曦和生十日常曦生十二月,可见他的传说其实比颛顼黄帝更早,但是姜塬简狄无夫生子稷契,是天帝之子,所以帝皓变成稷契尧的爸爸早一代, 填了空,其实还是空,这缺环正是禹族由西,舜族由东,跟中原尧族融合的时代,但史料空白, 以致华族来源很多不清楚

猪龙同西亚uroboros吞尾蛇有关，猪龙同西坪陶瓶尾交首人面鱼，象征有无（头尾）相生循环不息（老子后来发明无为而治）我国传说里有一古老猪龙故事，却同后羿常娥有关：后羿同洛神相爱射她丈夫河伯，名冯夷，同后羿杀封豨夺玄妻，应是同一故事，冯夷封豨同音不同字；天问有玄妻杀羿事：”浞娶纯狐眩妻爰谋 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即常娥偷不死药逢蒙杀羿事；后羿有新欢，玄妻心中不平，勾结逢（冯）蒙杀羿.

河伯是龙，封豨是猪，所以是猪龙，玄妻同常娥纯狐九尾狐应是一人；羿族拜日，常娥族似乎是拜月的，所以她逃回本族是奔月；月能由无变有，死而复生，所以有不死之药.黄帝战蚩尤大禹治水得玄女帮助，黄帝娶蠋山氏，大禹娶涂山氏九尾狐，是和同一玄女族联盟;

传说中多次提到玄字:

“颛顼黑灵玄冥（北方帝）”

“高阳乃命（禹于）玄宫。禹亲把天之瑞令，以征有苗”

“天生玄鸟，降而生商”;” 玄王为契，佐禹治水，受封大国”

月宫又叫广玄宫即玄宫，所以常娥杀羿后奔月即是逃回老家玄宫；玄的本义是黑色，因为常娥族黑夜拜月亮。现在有些民族还有跳月的生殖崇拜仪式，月神是生殖神即高媒即月下老人。拜月族相信玄宫/玄女有很大的法力

传说又有素女，最多人知道的是素女经房中术，其实这也是因为她是生殖女神；素女又同音乐有关：

“太帝使素女鼓五十絃瑟，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為二十五絃”

但搞音乐又是同一原因，为生殖丰收崇拜：

“昔古朱襄氏之治天下也，多風而陽氣畜積，萬物散解，果實不成，故士達作五弦瑟，以來陰氣，以定群生。”

在這段記載中，我們看到了五弦的琴（瑟）之功能是驅陽氣而來陰氣，使萬物可以生長.”昔者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風”类似。

玄女也有搞音乐；《黄帝内传》称： 黄帝伐蚩尤，玄女为帝制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连震三千八百里

《老子》“谷神不死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在地根”，“玄牝”即女性生殖器， “谷神”即生殖女神。玄武图案，常出现在古建筑物上，直被认为是龟蛇合体的灵物，可是据考证，它其实是蛙蛇合体，蛙象征女阴，蛇象征男根，所以“玄武” 实在是男女性交合的象征. 佤人认为：“木鼓”既是拯救过本族始祖的“木槽”，是强壮母体的化身，又是“木依吉”灵魂的居住地，而成为万物繁茂成长的通天神器。因此，以舞蹈形式表现从“木鼓”的制作，到最后以敲击“木鼓”来沟通神灵，达到天赐福泽目的的《木鼓舞》苗族地区的“鼓社祭，踩鼓时象征交媾。所以鼓的起因不是战争；战鼓是后来的东西。玄女经也是房中术。

素玄丝三字相关，所以玄女素女即是丝神蚕神桑神，即黄帝妻躅山氏螺祖,她有发明养蚕之功；桑是生命树通天树，所以玄女素女都是神通广大.

《墨子?明鬼》载：“燕之有祖，当齐之有社稷，宋之有桑林，楚之有云梦，此男女之所属而观也”.《天问》”禹之力献功，降省下土四方。焉得彼涂山女，而通之於台桑？”桑林台桑是先民举行生殖崇拜的地方，所以桑神是生殖丰收神。很多名人“生于空桑”也是这个原因。”皇帝生阴阳，上骈生耳目，桑林生臂手，此女娲所以七十化也”,把创世也连到桑林上去了。

古书又有讲尧传舜:

“乃作《大韶》之乐，《箫韶》九成，凤凰来仪，击石拊石，百兽率舞”

这其实是讲有虞氏祭天仪式,奏韶乐九章后,部落领袖扮凤凰上台受拜;各族人穿本族图腾服饰,因此有百兽;良渚神人戴羽冠,正是这鸟族族主装饰;而这又同刑天有关,因为同是以乳为目以脐为口

《左传》又说:“郑子臧好聚鹬冠，郑文公恶之，使盗杀之”

因为这羽冠是王者才能带的；好聚鹬冠显示太大野心惹来杀身之祸.皇字就是王者带羽冠，古字为羽在王上。有趣的是帝字源于束捆麦秆；欧洲现在还有收麦仪式，把田里最后一束麦绑起来做庆祝丰收拜的神像（意思是割麦时谷神会躲避，收割完时躲在最后一束里）. 周时楚国必须进贡包茅用以缩酒，包茅原是用来束神像的，酒倒在神身让茅草吸收象征神喝酒；后来简化，铺茅在地洒酒；由此可见皇帝两字来源不同，一来自猎鸟族，一来自农业族。

莊子.秋水》篇中載: 「南方有鳥，其名鵷鶵(鳳凰)….非梧桐不止，非練實(竹實)不食，非醴泉不飲…」，另《韓詩外傳》謂:「黃帝時鳳凰棲帝梧桐，食帝竹實]

上面谈过，梧桐扶桑相似,同是神树,所以能引来凤凰。[琴書」上說：「伏羲削桐為琴」. 桓譚《新論．琴道》說「昔神農繼伏羲王天下，梧桐作琴; 」三国时故事，蔡邕救出火中一块桐木制做了焦尾之琴；神树之木做琴才能奏圣乐。

禹三过家门，生子不顾，通常看作自我牺牲，这其实误解了古代社会；母系社会中子女由母族抚养，夫既无权利也无责任；禹化熊挖山泥，妻羞愧化石，裂开生子故事，是禹生于熊图腾族，加入妻族，再带子离开；这有些违反母系社会的惯例，已有向父系社会过渡的迹象。

《吕氏春秋·慎大览》：“禹之裸国，裸入衣出。”又《战国策·赵策》：“禹祖入裸国。” 这里用以说明入乡随俗的必要。但这也是误会：古俗有生殖崇拜，禹裸身参加涂山族仪式，获得公主喜爱，得到领导地位.纣王有酒池肉林，男女裸身追逐说法，也是后人误会了商人的生殖崇拜仪式；周人比较务实，不大了解商人楚人的浪漫风气

传说有尧让位许由，许由洗耳的故事；尚书又有尧让位四岳，四岳荐舜故事；这两件事其实是一件；许氏是姜姓一分支，四岳（共工孙）也是姜姓，其实是同一人

儒家学者常把尧舜传贤不传子讲得很理想化，但这又是误解了古代社会；母系社会，财产地位由母传女，男人只能由“嫁”女人得到；尧的领导地位得于其妻女皇，传给女儿，所以一选定舜，马上要他娶女儿娥皇女英 – 姐妹同嫁一夫，以后没有两个女婿争遗产的问题.媵妻制度周朝还是常用的

禹治水得极高威望，不是女婿也能继位，但舜还是有心提拔益，选他做女婿，准备禹过后继位，不过禹子启靠父亲威名成功推翻了这个计划，开启父传子制度；

黄帝”乃命少昊清司马鸟师,以正五帝之官”,就是派他的儿子青阳到东夷族去做驸马当领导.“东海之外大壑，少昊之国。少吴孺帝颛顼于此，弃其琴瑟”,说颛顼在少昊族长大,后来“嫁”去做北方之帝;”弃其琴瑟”,大概是说有不同方式做生殖崇拜,不再用桐木琴了.

搜神记卷十六有：

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宫室，善惊人小儿，为小鬼。于是正岁，命方相氏帅肆傩以驱疫鬼。似乎说颛顼派他的儿子去各地做领导，但他们很不得人心。颛顼同共工争帝位，共工撞不周山令天下大乱，似由此而起。

犹太人旧约圣经，保存很多远古传说同我国相合：

亚当夏娃原罪是否即伏羲女娲乱伦? 伏羲女娲蛇身,夏娃同蛇讲话,可见同是蛇图腾；伏羲女娲是兄妹，夏娃由亚当肋骨变出，所以都是同出一体

罗德妻回头看天火烧城,身变盐柱,是否同伊尹母亲回头看洪水身变空桑?

神农母安登，舜母握登是否即亚当(原为女族主,后因由母系社会进化成父系社会, 即由拜女娲变成拜伏羲,女变男.天问有：“登立为帝，孰道尚之？女娲有体，孰制匠之？” 已将安登同女娲对比。)

诺亚（noah)同女娲(nuwa）音近，同有洪水不死事；女娲挥藤泥水滴化人，是否同希腊洪水故事夫妇丢石块化人？

西藏有以下金城公主争子故事：

“那囊妃随后赶来，霍地揪住公主怀中的孩子就抢，嚷着：“你这汉女人，孩子是我生的，你争什么？”襁褓中的婴儿哇一声哭了。公主怕扯坏了孩子，松了手”

同所罗门王判争子案相同

传说公元640年藏吐蕃首领松赞干布命大相禄东赞来长安求婚。唐太宗李世民答应嫁宗室女文成公主，但许嫁之前曾五难婚使，其中一“难”是要他将丝线通过九曲珍珠从另一端引出。禄东赞涂蜜于线用蚂蚁牵引过了这一关

但汉朝小说已有

“ 孔子去卫适陈，途中见二女采桑。子曰：“南枝窈窕北枝长。”答曰：“夫子游陈必绝粮。九曲明珠穿不得，著来问我采桑娘。”夫子至陈，大夫发兵围之，令穿九曲珠乃释其厄。夫子不能，使回赐返问之。其家谬言女外出，以一瓜献二子。子贡曰：“瓜，子在内也。”女乃出语曰：“用蜜涂珠，丝将系蚁。蚁将系丝，如不肯过，用烟熏之”

妙的是希腊神话有同类故事，主角是大匠daedalus引线穿海螺；可见故事非常古老；另有禄东赞喝醉，用预先准备好的绳子引路回家，是希腊提修士杀牛怪后出迷宫故事另一型

daedalus又有同子 icarus用腊做翅膀飞走逃命，但icarus飞太高太近太阳，所以翅膀熔化掉进海里淹死；这其实同夸夫追日，太近干死，是同一故事。由各故事可见东西方先民关系密切

西藏王统记有这一段

“王复变化化身，筑墙四昼夜，木工六昼夜，盖顶两昼夜，共七昼夜，即将绕萨下殿，全部修造完毕。又于四门画坛城图，令喇嘛等喜悦。殿柱画金刚撅形，令咒师喜悦。四角画万字（卍）纹，令苯教徒喜悦，又画网格纹，令藏民喜悦”

网格纹常见于我国新石器时代陶器玉器，同农业土葬养猪相连；万字纹来自西亚印欧游牧民族，时代较迟因牛羊马比猪难驯养，印欧人信火葬；藏民应是新旧先民东西混合而成；华字繁体有几个方格，也可能是由网格纹衍出；西亚陶器也有过网格纹。

西藏古制度，王子一成年，老王就得退位消失:

“天之子作人間之王，後又為人們目睹直接返回天宮……以上諸王大致相同，王子能騎馬時父王即逝歸天界”

这其实是一种杀老王祭天，让新王登基的宗教仪式；华夏族有同样历史：

“天上派一黄龙来接黄帝升天，老百姓舍不得放他走，就拽着他的衣服靴子和宝剑不放，结果天命难违，黄帝还是驾着龙升天去了“

《山海经·海内经》“鲧死，三岁不腐，剖之以吴刀，化为黄龙”。《初学记》： “大副之吴刀，是用出禹”。

“禹之为水，以身解于阳盱之河”“ 阳盱请而洪灾息”

“共工氏作乱，帝命重黎杀而不尽。帝以庚寅日杀重黎，以其弟吴回代重黎，复居火正为祝融”

“炎旱七年. 汤祷桑林. 祈福于天. 翦发离爪. 自以为牲”

即是说：族主开始老或能力不足时就得死，让给年轻有力的新王； 《高丽好大王碑》。永乐□位，因遣黄龙来下迎王，王于忽本东冈黄龙负升天。欧洲有同样的杀王故事，在“金枝”一书中有详述。逢蒙杀羿也是类似。

《山海经》载：“夏后開上三嬪于天，得《九辨》與《九歌》以下”；“大乐（即天穆）之野，夏后启于此舞《九代》。”

《九韶》《九辨>《九歌>《九代》为同一祭天乐舞;上三嬪于天,似乎有人殉的意思；开（即启）似乎自己有上天再“下”

唐李商隐诗. “上帝钧天会众灵，昔人因梦到青冥。 伶伦吹裂孤生竹，却为知音不得听” ; 源自《史记》：“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秦穆公也有“游天府，闻钧天之乐，七日而苏。”

为什么有那么多昏迷几天梦见上天听音乐的事? 再看山海经又有:

“有鱼偏枯，名曰鱼妇。颛顼死即复苏。风道北来，天及大水泉，蛇乃化为鱼，是为鱼妇。颛顼死即复苏。”

昏死上天然后复苏,似乎是一宗教仪式,可能由杀老王祭天让新王登基仪式衍出;老王不想死，所以复苏做自己的继承人。大水泉蛇化鱼，似是讲崇蛇族避洪水，同鱼族融合.《淮南子坠形训》称：”后稷垄在建木西，其人死复苏，其半鱼在其间。”又是同类事。

希腊同中国都有盗火的故事：

“商伯本是天上火神，他将天火的火种藏在蒿绳之中，偷偷送至人间；天帝乃怒发洪水，欲以淹没人间火种，并惩罚商伯；商伯在众人帮助下建成高台，自己一日在高台上护守火种；待洪水退去，民众发现商伯已饿死，而火种犹存；后人遂名此土台为火神台，而附近一带则称之为商丘”

又有寒食故事，通常误为介子推事，其实起于上天取火

“春城无处不飞花， 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 轻烟散入五侯家”

寒食一天，各家不得生火，需等日暮后由宫中传出“天火”，方可再生火，这又同颛顼分天地有关：颛顼天族有神火拜天，他族不准自有天火，要自天族那里取得，其实也是臣服之意；分天地的工作由火正重黎负责，因为是分天火地火。

商伯即閼伯：

“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于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后帝不臧、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爲商星。遷實沈于大夏、主參、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

纳西族东巴经有黑白大战故事，讲董沈二族，董即重即重黎，为高辛氏火正，沈即实沈，所以即高辛二子不和事;尧族有陶唐之名,继承人舜称有虞氏,同唐叔虞又有关, 大夏在晋南陶寺遗迹一带,也符合;但又有尧姓伊出自有莘氏的说法;总之很混乱

自古称普通百姓为黎民，源自蚩尤九黎族，又称苗民。苗族有故事，黄龙公，赤龙公，黄龙公的妹妹垂耳妖婆和雷公之子雷老五攻苗民杀格蚩尤老，与汉文古籍关于涿鹿之战的记载基本一致。“蚩尤作兵伐黄帝，黄帝使应龙攻之冀州之野。应龙畜水。蚩尤请风伯雨师，纵大风雨。黄帝乃下天女曰魃，雨止，遂杀蚩尤”。

苗和黎都同农业有关，他们是神农氏留在中原的后代；黄帝族同炎帝族也是，但早时顺黄河渭河西迁，一部分进入山区牧羊，成为羌人；一部分在山谷以农为主，成为氐人；姜姓炎帝族姬性黄帝族由此出，东向回中原；传到颛顼分天地，九黎之一拜天，其余八族由火正重黎带领，只能拜地，即是祝融八族；共工氏不服，重黎攻之不利被杀，天下大乱，形成共工撞倒天柱不周山故事，祝融八族向南逃亡，后成为楚人苗人等；北方后来有尧舜禹收拾残局，重建部落连盟

神农氏起初应是神龙氏，由人面蛇身伏羲女娲氏发展出来。古代（现在还有）多崇蛇族，其中有些看到春夏发生龙卷风，像神蛇冬眠醒来升空，尾巴扫地极大威力，头在云中引起风雨雷电，所以产生龙的概念，一开头时，查海，赵宝沟，翁牛特旗出土的龙都是没有脚的，后来才加了麟身，鹿角，鱼尾，鸟爪等附件

汉人从哪里来？基因研究显示全世界人口都源自非洲；从非洲来中国有三条路；打鱼为生的沿海经印度东南亚来东岸，打猎为生的跟兽群由西伯利亚来东北，游牧为生的赶着畜群，由山谷到山谷，绿洲到绿洲，经河西走廊来西北，不过这难度较大，是较后的事

西北，东北和海边都有七八千年前的遗址；还有更老更原始的吗？应该是有的，但一万多年前气候转暖冰川融化海水升高，海边的旧遗址淹没了；最早的先民应是海路来的，再沿海向北，顺黄河长江向西迁移；向北的会遇见打猎族，向西的遇见游牧族，形成更多种的文化

伏羲女娲传说，既同西亚传说相连，应是先民未来华前有的，两蛇交尾站立，应是眼镜蛇，可能在印度；东来者形成汉人，西去者形成犹太人同其他semite人；西亚无眼镜蛇，所以有上帝惩罚蛇令他爬地不再站立的说法；后羿常娥传说较近打猎族生活方式，可能经东北再到东夷地区；欧洲也有月神兔子故事，复活节有兔子，蛋等生殖崇拜习俗，同我国月神故事有些关联；炎黄故事，中国才有

神话中有历史我们只能见到一麟半爪。把历史真实地重新恢复，要靠科学的思维，结合考古，史料和传说，找出一个附合当时客观情境和古人生活方式的解释。很多工作有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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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华远古史大纲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中华远古史大纲 阮宗光
中国各地找到好些原始人遗迹，如北京人，原谋人，蓝田人等，不过只是些零星的骨齿化石和石器工具，无法用文化演变或基因遗传来判断他们是否现代中国人的祖先。世界各地很多原始人种没有后代。基因测试基本肯定了全世界人都来自5-6万年前离开非洲的一小群人，不久后一部分已经到达了澳大利亚，但来中国似乎是比较迟的事。在中国西北，东北和东南地区可以找到的遗迹都是7-8千年前的；甘肃大地湾遗迹出了丰富的彩陶，东北兴隆洼查海出了大型石塑龙和玉器，浙江河姆渡出了大批日常生活的资料如食物房屋等。是不是有更老的遗迹，因为一万多年前开始冰川融化，被淹没在东海黄海浅水地带，现在还无法确定。这些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同较后的西北仰韶文化，东北的红山文化，山东的大汶口文化和江苏浙江的良渚文化的详细关联和演变过程也还在研究中。

比较起来7千年前中东的新石器文化在农业和建筑是比中国走早了一步，而4500前的埃及的金字塔在规模和精确度上都远超差不多时候的红山和良渚墓葬。新石器时代中国比全世界都先进的地方是用玉做了宗教礼器和权力财富的象征。这玉文化后世延续下去开出了高度发展的用玉,雕玉艺术，到现在还是领先世界的。

自80年代后中国各地有大量考古发现，大大增加了我们对石器时代生活方式的认识，但对远古历史认识帮助反而不很大，因为这些信息同民间传说和历史文献（即后来得到官方纪录的远古传说）配合不起来。5千年前的遗迹同黄帝炎帝，更早的遗迹同伏羲女娲，甚至4千年前的二里头文化同夏朝，都无法建立起明确的关联。这些考古发现在历史研究上的主要功能，是让我们看到和某时代的科技水平，生活方式和宗教信仰有关的一些信息，从而对传说中的一些含糊细节增加了解和判断的能力。

传说汉人的祖先是伏羲女娲；周朝的史书中是没有伏羲女娲炎帝的，偶然提到黄帝，如国语中展禽说

“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尧而宗舜；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颛顼，郊鲧而宗禹；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汤；周人禘喾而郊稷，祖文王而宗武王” 。

这已经是较后的作品了。但这三位在山海经，楚辞中出现，表示他们是南方民族的传说，虽然这些民族当初可能是由北方迁移过去的。

中国北方有很多女娲庙，女娲墓也有好几个；伏羲的少些，但加起来也很多。南方较少这类遗址但南北都有各种有关他们的传说，如

1。  创世故事，即女娲用黄土造人;
2。  洪水故事，即兄妹成婚再造人类;
3。 报应遵神故事, 即兄妹因某善事得洪水预警，但又因忽略某神令而受难。

汉的壁画中两人都是蛇身，交尾站立，通常一人持圆规一人持三角尺，即规矩，也有持日月或金鸟玉兔（或蟾蜍）代表天地阴阳。规画圆距画方即天圆地方之意。红山玉猪龙,甘肃西坪出土陶瓶上人面鱼都是尾交首上，同西亚uroboros自吞尾蛇有同样意义，即有无（首尾）相生循环不息的抽象哲学思想，伏羲顸辕都说是尾交首上。这些文物显示了远古的崇蛇生殖文化。

《系辞》说”庖羲氏没，神农氏作”，神农氏是古先民发展的一个新阶段，由渔猎经济进化到生活比较稳定的农业经济。 陈即淮阳号称是神农之墟，但神农传说在黄河南北都流传，而西方的羌人也自称神农后代。可见神农族不但周围扩散耕种各地的农田，还有部分进入山区以牧羊为生因此有了羌-姜这个族名。楚国地区又有很多炎帝传说，同神农既有共同点又有分歧，应该是神农族部分在比较靠南的地区长时间演变出来的。

中国新石器农业社会同其他地区农业社会一个大不同点是养蚕；这在神农传说中不那么明显，但在炎帝传说中一再有帝女桑等故事，且有各个不同版本：女娃在东海淹死，化为精卫鸟含石填海，一个简单的解释是神农氏一子族遭到海啸，多数人丧生，生存者投奔一崇鸟族，投石入海纪念死者，但是需要跟一串好象有点关系的故事一起看，如伏羲之女淹死化为洛神，炎帝女瑶姬早逝化为相思女神（并在云梦会楚王），炎帝女得道在帝女桑上化白鹤，马头娘故事某大人女儿失踪化蚕，紫姑故事高辛女早逝成蚕神，盘觚故事皇后耳中虫化龙狗娶高辛女一起出走，汉蚕神称宛觚妇人寓氏公主，西亚故事，火鸟（即凤凰）在生命树上重生 - 西亚生命树是棕榈，中国生命树是桑。

古代帝女是生殖女神，也是丝神蚕神桑神，所以这些故事同相思，重生牵连在一起，而公主早死或出走又同重生，化神扯在一起，已经很难弄清楚故事的真面目了。

神农族的原名很可能是神龙，而崇龙的概念出自崇蛇。这同东夷崇鸟和百越崇蛟龙显然不同。濮阳西水坡和湖北黄梅挖掘的墓葬都找到5-6千年前的石塑龙，所以判断当时神农族人分布在中原一带，问题不大。山东的大汶口文化，东北的红山文化和江苏浙江一带的遗迹就不那么容易判定了。仰韶先民是从东方西迁或来自甘肃也不那么容易说。丝绸，玉器，陶鼎似乎是由东向西传播的，而彩陶艺术是西向东来的。

夷是大弓，而制造箭要用羽毛，所以东夷族必然同鸟有关。《山海经·海内经》曰：“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龙，先龙生氐羌乞姓。”这位伯夷父却是崇龙族人。良渚文化神人带羽冠，龙山文化玉器多鸟纹，都像是崇鸟的，但他们比神农时代迟了很多。红山也出土玉鸟，但更多是猪龙，这同传说里的河伯冯夷-丰豨（河伯是龙丰豨是猪所以是猪龙）有什么关系，也是难说的。住山东西部的蚩尤九黎族，又称苗（庄稼）人，也应该是崇龙（蚩字从虫字即蛇）的农业族（因此也崇牛）。但九黎又同东夷有关，所以夏西夷东是不是那么分明也不容易说，

史记说炎黄是兄弟族，出自少典氏和有侨氏，住在姬水姜水因而以此为姓。为了弄清这些家谱地理做研究的人很多，不过到头来还是一笔糊涂账。比较可靠的故事是黄帝同养蚕族结盟，因为“黄帝杀蚩尤，蚕神献丝”，黄帝妻嫘祖开创养蚕，黄帝同蜀山氏通婚（蜀字下有虫字上有蚕型），都是同一意思，而当时养蚕族是在黄河流域的 - 四川有“教民养蚕”的蚕丛氏是后来的事，这还得到三星堆商代文物的目纵青铜像旁证。所以黄帝蚩尤大战也只可能是在黄河边发生的事。苗族现在还有回忆蚩尤死后苗人度过浑水河向南逃亡的故事。郑有“有熊氏之墟”的称呼，似乎可信。后来的姬姓周人和姜族，由黄河上游东向中原；更后来的羌人氐人也来自西部地区（可能偏南在青海甘肃和四川交界地区），而黄土造人故事，显示姬姓黄帝族起初是在黄土高原一带的。

当时处置战败族有两个方法:小的族，把有战斗力的男子杀了，把女人和小孩留作奴棣；大的族，派自己的儿子，或亲自出动，做那族的女婿领导他们。所以黄帝派了儿子青杨，即少昊，去管理九黎族。国语说黄帝有25子12姓，正是因为他在12个不同族生了儿子，包括跟着他到处迁移的妻子生的。螺祖半途死去，模母做葬礼的驱鬼方相，似乎也是个真实的故事。那时还没有秦的中央集权或周的封建礼仪，各族基本上是自治的，因为当时还不会养马，通讯不便，就算是自己的儿子管理某某族，也是鞭长莫及，无法经常命令指导，最多是偶然巡行一次看看情况。<易经·系辞>说“黄帝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好像很有智慧，其实是逼不得以只能这样宽松。

少昊居住的地方叫空桑穷桑，即较北的无桑之地；他的儿子颛顼在空桑长大，后来去了黄河北岸的濮阳做驸马，领导九黎族其中之一，他的儿子重（即董）后来回去空桑领导留在那里的八个黎族，所以又叫重黎。他是“天帝”的火正，负责保管火种，每年在适合的时机拿出来让各族放火烧掉草木以便开始耕种；挑选时候需要观察星象预知季节，所以火正要有天文历法知识。这些知识以前只是少数“天族”人士才有的，其他人要依靠他们。西方和中国都有上天取火的传说，即是族民对远古习俗的朦胧回忆。火正重黎又称为祝融，领导的八个黎族称为祝融八族。

颛顼分天地，是一个富有政治含义的宗教改革：只有他自己领导的天族可以有拜天神火，其余族只能拜地，而且必须每年一次上天取火，那天就是寒食节，各族必须熄火，到晚上天火传到才能重新生火。这是一种向颛顼族臣服的表示。但是共工氏不服抗命，负责分天火地火的火正重黎带领祝融八族征讨，但共工氏善用水利工程保护地盘，因此引起洪（共）水。重黎作战不利被处决，天下大乱。祝融八族向南逃亡，分散在汉水一带的后来成为楚人；迁去长江南边的后来成为苗族。

大约四千年前良渚文化在江浙地区消失，而同时广东石峡文化出现相似良渚的玉器，而山东龙山有神面鸟纹的玉圭也出现，合理的假释是近海地区有大规模的洪水先民被逼迁移。这跟共工氏用水利工程作防御，和伏羲女娲遭洪水应该是三件不同的事。可能为了躲避洪水，或土地耕种多年后失去肥沃，共工族自己也向西迁移，在太行山一带成为四岳族；天帝族一部分也去了山西即是陶唐氏尧族，东方另一个向西迁移的舜族，和西方迁来的一个禹族，三族联盟，合作起来解决了各地的洪水问题，也因此获得了各族的臣服。大一统的概念由此产生，但真正实现还要很长久的过程。
由四千年前到三千年前夏商周三代，由石器技术发展到青铜技术，但统治阶级的替代并不改变多数人民基本的桑农文化；这在诗经里表现的很清楚。不但有很多桑农的诗，还有很多男女恋爱，生殖崇拜的内容”《周礼 地官》有：“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走不禁。”就是说极古老的生殖崇拜男女野合的习俗，周朝还很普通，不过不是每一国都有，左传庄公如齐观社，属非礼之举，曹刿用“君举必书”等话反对，就是因为本国没有这种仪式，庄公要特地跑去齐国看，好象失了一国之主的身份；周人说商纣王有酒池肉林，男女裸体追述，其实就是这种桑林拜社的求子仪式，是在商朝延续的神农族习俗。

明清时代外国传教士到来中国，很快就注意到中国某些传说同圣经中片断类似。几百年来很多作者，包括最近的苏三女士，有研究这个问题，把圣经中人物同中国传说人物连起来，但这样的结果通常很牵强。其实两边的资料都只是朦胧的回忆，所以具体细节很难配合，值得比较的是故事的大纲和思维。比如《列子》，张湛注：“传记曰：伊尹母居伊水之上，既孕，梦有神告之曰：‘臼水出而东走，无顾！’明日视臼出水，告其邻，东走，十里而顾，其邑尽为水，身因化空桑。” 这同创世记罗德带妻子女儿逃离天火焚城，妻子回头看火，化为盐柱的故事非常相像。同类的故事也能在韩国，日本等地找到，在中国各地也有很多版本，可见这是个非常古老的传说，经历了长期的转述改变。但如果硬把罗德和伊尹的爸爸连起来，结果就不像话了。

中西比较容易看出的相同点有：

1.神用土造人：这反映了农业社会注重土地，人出自土，死后土葬回归泥中。

2.兄妹成婚：华夏族祖先伏羲女娲是兄妹，犹太族祖先夏娃出自亚当肋骨，即是两人同体，其实同兄妹是一个意思，原罪就是兄妹乱伦。（女娲发音同夏娃，诺亚都接近，可能原是同一名字；亚当发音接近舜族祖先名握登，炎帝族祖先安登，也可能是同一名字）。

3.洪水毁灭世界，一对夫妻重造人类：希腊洪水故事中夫妻在河边丢石头快速变人，同女娲用藤枝挥泥水快速造人，十分相像。
4.崇蛇：圣经中上帝因蛇引人犯罪，咒它一生爬地；值得问的是：以前蛇如何移动？伏羲女娲交尾站立，可见华夏族崇眼镜蛇；犹太族古代也是以眼镜蛇为生殖图腾， 但后来迁去没有眼镜蛇的地方，接受了其他的宗教，只剩下朦胧的回忆，以前的蛇会站现在只会爬，是因为它引人性交。

西藏传说有供给更多资料；比如以下金城公主争子故事：

“那囊妃随后赶来，霍地揪住公主怀中的孩子就抢，嚷着：“你这汉女人，孩子是我生的，你争什么？”襁褓中的婴儿哇一声哭了。公主怕扯坏了孩子，松了手。”

同所罗门王判争子案相同。传说公元640年藏吐蕃首领松赞干布命大相禄东赞来长安求婚。唐太宗李世民答应嫁宗室女文成公主，但许嫁之前曾五难婚使，其中一“难”是要他将丝线通过九曲珍珠从另一端引出。禄东赞涂蜜于线用蚂蚁牵引过了这一关。但汉朝小说已有：

孔子去卫适陈，途中见二女采桑。子曰：“南枝窈窕北枝长。”答曰：“夫子游陈必绝粮。九曲明珠穿不得，著来问我采桑娘。”夫子至陈，大夫发兵围之，令穿九曲珠乃释其厄。夫子不能，使回赐返问之。其家谬言女外出，以一瓜献二子。子贡曰：“瓜，子在内也。”女乃出语曰：“用蜜涂珠，丝将系蚁。蚁将系丝，如不肯过，用烟熏之。”

妙的是希腊神话有同类故事，主角是大匠daedalus引线穿海螺；可见故事非常古老；另有禄东赞喝醉，用预先准备好的绳子引路回家，是希腊提修士杀牛怪后出迷宫故事另一型。 daedalus又有同子icarus用腊做翅膀飞走逃命，但icarus飞太高太近太阳，所以翅膀熔化掉进海里淹死；这其实同夸夫追日，太近干死，是同一故事。由各故事可见东西方先民关系密切。

由此猜想，华人犹太人同出于一族，原来在印度居住，后代分向东西方迁移，建立了不同的宗教文化，只有片断传说保留在古老文献中。中国的古文化以农桑为基础，又有独特的玉文化。在西方的希腊人和犹太人，同打猎族游牧族关系较多，也发展了他们独特的宗教和思想。天下一家，我们只能见到一麟半爪如规矩天圆地 方。

把历史真实地重新恢复，要靠科学的思维，结合考古，史料和传说，找出一个附合当时客观情境和古人生活方式的解释。很多工作有待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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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古的故事 阮宗光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远古的故事

海啸

女娲一觉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了。她虽然用几条树枝树叶盖着脸，但明亮的阳光还是透了进来，亮到她睡不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转向没有太阳那边，身体的移动令她睡的网左右晃动，绑着网的那两棵树也摇了几摇，睡了一夜有点腰酸背痛，这样摇倒是有点舒服。看看别的网上都没有人；他们已经去了钓鱼来做早餐。女娲面向树林那边，看不到他们是去了海边还是在河那里。

用网睡觉是她哥哥伏羲发明的；他把几条麻绳绑在两棵树之间，再用一条长绳子来来回回横系在这几条绳上，就能睡一个人。不但比在树枝上睡得舒服些，而且不会有蛇。不过网如果绑得太低，睡着的时候会给巨蜥咬到。那些巨蜥住在河边的芦苇里晚上会出来；河里有鳄鱼，比巨蜥更大更可怕，在河边捉鱼拿水，一不小心给它窜上咬到，至少不见一条胳膊一条腿，更可能是给它拖进水里淹死吃掉。不过鳄鱼不大敢上岸，因为在陆地上爬不方便――伏羲说它好像是八字脚的人走路――容易给人用斧头砍伤嘴巴，它就不能吃东西只好饿死。女娲的舅舅就是一次打死一条鳄鱼，救了邻族的老司令，才给族长的三个女儿选作她们的同伴，再做了邻族的新司令。

但是网绑太高，爬上去睡又会比较麻烦；伏羲手脚灵活，手拉绳一跳就上去了，女娲就没那么顺利了，但她可以向哥哥撒娇，要伏羲抱她上去。他们每天晚上都是在一起，因为她是族长的大女儿，晚上是她生火，本族的生命之火。如果晚上没有火堆，树林里的狼，豹，晚上会来抓人吃；伏羲陪她生好火，加够木材足够烧一晚，再陪她去她的网边，抱她上去，还摇得她舒舒服服睡着了，才自己去睡。每次哥哥抱她上去，她身子贴着他的胸口，她总觉得很快乐，很安全。

伏羲和她其实不是同一个妈妈生的；两人的妈妈是同年的族姐妹，那一年她们14岁，一起参加族的求子仪式，在瑶池洗澡让邻族的男孩来偷看，每人挑选一个喜欢的女孩，要她跟他去做他的同伴；如果她也愿意，他们就一起走进桑林里，在树下做那种男孩压在女孩上边的事，然后女孩肚子里就会有新的人。但是伏羲的妈妈生他时候死了，伏羲是吃女娲妈妈的奶活下来的。她妈妈后来做了族长，她是大女儿以后也会做族长，伏羲一向很听她的话，照顾她各种需要。但是他们都十三岁了；女娲十四岁参加求子仪式那天，也是伏羲要离开本族那天，他要去参加邻族的求子仪式，让那族的女孩接受他做同伴。

伏羲是不会没有同伴的；舅舅上次代表邻族送礼物来的时候，已经告诉女娲的妈妈，伏羲这个聪敏的孩子会是邻族最欢迎的新成员，舅舅已经选好两个快十四岁的女孩，叫她们接受伏羲做她们的同伴。女娲听着，觉得很不开心；以后再也没有伏羲陪她生火抱她上网了。

女娲想起前一晚，伏羲抱她上网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手滑了一滑，好像要掉下来，他赶快两手一起抱紧她再轻轻放她下来。就在那一霎那，女娲突然觉得整个身体都热了，她多么希望伏羲能这样抱着她，抱很久很久。但一霎那过去了，伏羲还是跟平日一样，摇着妹妹的网等她好像睡着了才走开，他不知道妹妹其实还醒着；那晚女娲很晚才睡着。

女娲从网上爬下来，走向海边看看别人去了哪里。为什么这样静？没有人在海滩上，但是海浪应该一拍接一拍冲上来，又退下，冲上来退下。

海不见掉了；平时有水的地方现在没有水，平时看不见的石头，海带，鲍鱼……都暴露在她面前；她看向更前面，发现海面是在很远的地方，比最低潮的时候还低了很多。女娲觉得奇怪，想去找伏羲来一起看，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向河那边走去，想找他。

海滩上很多东西在动；一大群红壳蟹向树林爬；远看整个海滩都红了。以前也见过这样的事情，但一定是在晚上；伏羲说蟹也跟人一样是去树林里做生小蟹的事；女娲又看见猫头鱼，海龟，海蛇，鳄鱼，成群地向河那面爬，她不敢走近去那些危险的动物那边，虽然它们只顾赶快向前爬，对她看都不看。

”阿妹,”她听见伏羲叫她；他从树林那边过来，手里拿着一只彩色的小鸟，“给你玩。”女娲接过来，但没什么心思看：“你看今天这海好奇怪！”

伏羲向海洋望去：“海水不见了？”再看多一眼：“你看在很远的地方。”她望向他手指去的地方，看到好像是一个海浪，正由很远的那边慢慢地向海边冲过来。伏羲看多了一眼，突然他的脸色整个变了：“这是个很大很大的浪！”

“不是吧？那么低，又很慢。”

“那是因为它还很远；它其实很高很快—-不好，我们要去告诉他们！快来！”

他拉着她向河那边奔去，但是看见隔在中间的海滩上那些海蛇鳄鱼也是在赶向河边，阻挡了去路，迟疑了一下，转个方向上了旁边一个小丘。远远看见他们的族人在河口的海滩上，因为海水退了留下很多小水塘，里边有鱼很容易捉。他再向海望过去，可以看到海浪比刚才看的时候高了也来的快了，而且可以听到一 种低沉的隆隆声。

“哥，我们划船过去叫他们好了。”女娲指着小丘下边停在河边的一条独木舟。

他们跑到河边，因为河水也很低，船搁了浅，两人一起用力把木舟推到水中， 跳进去，用手划水把木舟驶向海那边，一弯去小丘另一边，就远远可以看到在海滩上的家人，但更远些可以看到那幅水墙正向海岸扑来，而那隆隆声已经听得很清楚了，连专心捉鱼的人也已经听到，抬头正在看怎么回事。“快上山去！ 快上山去！”伏羲大声叫，但他太远了，而且海水的声音已经很大；两人可以看到他们交头接耳在谈如何应付目前的情况，看到她妈妈突然丢下手中的鱼筐，指向那小丘，然后整批人都向小丘奔去。

海水开始由河口涌进来，还不十分快但已经震荡了木舟，跟在后边的是一道比那小丘高很多的水墙，带着风和雷声一齐冲向海岸。兄妹俩人本来是回了头用力向上游划的，但伏羲突然把女娲一下按着，叫她“抱紧木舟，不能放手”，自己再压在她身上，把她的腰和木舟一起抱紧了。一个大浪过来，先推高了木舟后边一头，再提高中间，最后提高前面，但对木舟的冲击到并不大；接着一个又一个的浪冲进来，一个比一个大，把木舟推向上游，而且越浮越高，东南西北旋转， 有时人在水面上，更多时候在水下。好在捕鱼人家出身的孩子懂水性，知道怎样维持呼吸不喝太多水。海水很快把他们冲过小丘顶，淹没了树林，把他们在树中间撞来撞去，不过到了高地，水力已经不很强了，水退的时候把他们连木舟一起留在树林里。
伏羲女娲是海啸的生还者。

网格纹

女娲跪在海边望着海。今天风平浪静，东方升起的太阳，照在海面上射起一大片金光。伏羲站在她身边拿着鱼枪，是用硬树枝削尖做的，尖头后面还有倒扎钩，让刺到的鱼无法挣扎逃脱。他身上的网袋里还有一块石片，可用来把用钝的枪头再削尖，或做一条新的。石片是在河对面的石堆里找来的。

虽然只隔一条河，对面的地势完全不同，是一道低低的悬崖。舅舅去的邻族就住在悬崖的山洞里，去他们家要先在上游高地过河，回头走到海边悬崖上，用他们族在悬崖壁上开出的石级向下半走半爬才能到。路虽不方便，他们的家很舒服，冬暖夏凉，地上铺着软软的兽皮。他们族是打猎的，用尖石头装在树枝上做成长矛和标枪，还养了一群狗，一起出去追上游草地的野牛，狗先奔过去把一头落单的牛包围起来无法逃走，舅舅再带猎队上去用长矛标枪刺伤牛，让它失血过多倒地，他们就把大块的肉用石刀割下来拿回家。牛的尸体留在草地上，让那些猎狗吃饱了才自己回来，剩下的就让狼,狐狸,兀鹰吃了。

但是那山洞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是积了一堆水；那天的海啸大浪几乎到了悬崖的顶，整个山洞都给淹没了，连铺的兽皮和有木柄的长矛标枪也统统冲去了，只剩下一些陶盆瓶罐和舅舅的那把玉斧，老司令留给他的，是用一块晶茵碧绿的玉磨出的，上面钻了个洞，用绳子绑在柄上。伏羲拿了那玉斧回来，放在圣树底下，让舅舅的灵魂回来本族。有几只狗在悬崖上面躺着，看见伏羲女娲有点认得，跟着他们回来。没有猎队带他们去追野牛，他们自己跑去树林里找兔子、松鼠吃。

两族人，伏羲出生的族和快去参加的族，一起消失了，给洪水冲进了大海。如果有一两个尸体遗留在树林中或石块之间，几天内也会给狼、豹、兀鹰吃掉只 剩下一堆白骨，认不出是谁。

…

伏羲打了几条鱼回来，他发现睡觉的网也可以用来捉鱼，把网平铺在水里，等鱼游到网上面，把网拉上来鱼就一起上来了。
女娲用石片刮掉鱼鲮挖掉内脏，用泥土包起来放在火上烤，这样又不会烧焦，又热得均匀，又把鲜美的汁保留在里边。鱼烤熟了，黄的泥土也变成红红一个硬片。他们用的盆盆罐罐，也是这样烤泥土做出来的；把一条鱼放在罐里加水吊在火上面，就能煮出一罐鲜汤。

他们还是象以前那样，每晚在圣树下生个生命之火，伏羲再抱她上网睡觉，但她不像以前那样会有个快乐安全的感觉，反而觉得恐惧，怕有一天伏羲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突然消失。虽然伏羲和以前一样摇她的网，她每晚都迟迟不能入睡。

有时她在河边拿起一些泥土，捏成一个人的样子，拿回来放在火里烤，把烤 好的陶俑放在圣树下，好像多了几个人陪着她。有几次，她在泥人背后用石片划 些网格纹，烤好后让他们躺着，好像是跟她一样在网上睡觉；也许有一天，他们 会醒来，那她又有家人了。

伏羲是她的哥哥，但他应该离开这个家，跟舅舅一样去加入另一族，那族的男孩应该过来参加她的族做她的同伴，不过那些男孩给海水冲去了，那两个舅舅挑选给伏羲做同伴的女孩也冲走了。他们找不到同伴了。

明天是太阳升得最高的那天；明天本来是女娲同她同年族姐妹应该去树林边 的瑶池洗澡的日子，她们应该等河对面的男孩来找她们，而伏羲应该去对面的瑶 池。

“哥哥你是不是要离开这里去找同伴？”

“呃……这是祖先说应该做的……不过……”

“你明天去，我上次带着狗去对面，看到有个女孩一个人住在洞里；明天她 会去瑶池等你。”

“那你呢？”

“你不要管我；祖宗的话不能违反。”

“我会常常回来找你。”

他摇着网，女娲不久睡着了。

…

他到达河那边时，远远看到一个女孩在池里洗澡，岸上有一套兽皮的衣服；他过去把衣服拿在手中，等那女孩转过身来，看到她脸上涂着黑炭，看不清样子，头顶带着一个牛角，是猎牛族的女孩。

她爬上岸，过来把兽皮披在身上，拉着他的手进去池边的树林。

精卫

伏羲女娲带着一群孩子和几只狗，过去河的对面，拜访他们的新邻居，一个名叫精卫的族，是个用弓箭猎鸟的族。

十多年前女娲刚刚十四岁的时候，她在出生族的圣树下，向自己的祖先告别，再在对面猎牛族的圣石下，向他们祖宗的灵魂祈祷，要求成为猎牛族的人。两边的祖先都没有发怒，所以她穿上供在石下的兽皮衣，带了牛角，打扮成猎牛族的女孩，去瑶池等她的哥哥伏羲来找他族的同伴。迟些时候女娲脸上涂的黑炭脱落，让伏羲看到他的新同伴就是他自己的妹妹，他是有点吃惊的。哥哥妹妹成为同伴，本来是不容许的，但既然没有其他的人能做同伴，他也很爱妹妹，就接受了既成的事实。后来两边的祖宗好像很赞成他们这样做，不但给了他们一连串的孩子，而且个个健康聪明。

每年太阳最高的那天，他们一家人都是先在出生族的圣树下问候祖先，再过去对面猎牛族的圣石问候那边的祖先，再去悬崖边，每人把圣树下捡来的一根树枝和圣石下面捡来的一块小石头远远抛进海里，又抛下泥塑的鱼，牛，狗等物件，给海水冲走的家人，让他们知道生存者仍然记得他们。天气特别冷的季节，他们也会搬去悬崖下的山洞住一段时间，偶然也带着狗去猎一只不太凶猛的小牛，表示他们继承着猎牛族的习俗。他们的最大的男孩已经可以拿标枪跟他们一起去猎 小牛了。

不久以前，他们过河后，发现一群人新来，住在草原上，用树枝和牛皮搭几个上面周围有遮盖的结构住里边。他们不但能猎野牛，还能用一根装在弯木上的绳子把小标枪发射出去，从很远的地方击中野牛，让它流血觉得痛向另一边逃跑， 而别的猎人就在那边等，用更重的武器杀死它。这样的小标枪的木条后边一定要有鸟的羽毛，才射得比较远和准确，所以他们必须猎鸟得到羽毛，方法是绑一条细绳子在小标枪上，射向鸟让绳子纠缠住它的翅膀。不过绳子的重量令标枪不能飞远，要先偷偷走近那只鸟才行。

鸟是精卫族的祖先，放羽毛在标枪上射起来比较好是得到了祖先的保佑；每次杀死一只鸟拿它的羽毛，都要在族的神柱下面祈祷请求祖先原谅。神柱竖在精卫族营地中心，上面有一条横木，常有鸟停在那里；这叫建木。精卫族每搬迁一次都要带着神柱，在新家园竖起。他们北边的老家草原起了一次大火，所以只好暂时搬迁。

伏羲女娲看到那批人觉得很高兴，因为他们的大孩子快十四岁需要同伴。回去拿了一些干鱼和陶塑的动物作礼物去拜访那些新人。那些人一开始有些紧张，不过看清楚只是两个大人又没有武器，脸色就松弛下来。接下干鱼，好像并不喜欢那气味，但对陶塑动物很有兴趣，拿着转来转去看了又看。他们没有煮食物的陶罐，牛肉要就是大块在火上烤，要就是切片放在烤热的石头上煎熟来吃。第二天他们的领头人拿了些肉干和羽毛来回礼，看见伏羲女娲用陶罐煮东西，很有兴趣，拿了几个罐回去，又把自己的弯木绳子和小标枪送给他们，这叫弓和箭。后来伏羲又送了几只狗给他们让他们猎野牛更容易，女娲也教了他们怎样制作陶器。

太阳升得最高的那天，伏羲女娲一家又过去那边圣石，远远看见精卫族人在草地上围成半圆，一排男孩手拿弓箭，等领头人呼叫一声一起射出，射得最远的那个男孩，走过去另一边排着的女孩子那里，挑了一个带她去树林里，然后轮到射得第二远的男孩，第三个，等等。轮到最后那个男孩的时候，发现已经没有女孩在等了。精卫的领队人周围看了一看，远远望见伏羲女娲一家人，过来表示要他们的大女儿跟那男孩一起去。女娲表示本族的传统是外族的男子要参加本族方能做女孩的同伴，领队人走回去同女族主商量了，看见她点头答应，就带着那男孩过来叫他跟女娲回家。男孩长得比较瘦弱，要离家有些可伶的样子，但伏羲的女儿主动过去拉他的手带他回家，他看上去开心了点。但是她还只有十三岁，要再过一年才能跟他去桑林里。

神龙

女娲觉得自己老了；15岁做妈妈，30岁做祖母，又再过了十年。看看伏羲，他以前手脚头脑都是那么灵活，现在牙齿也掉了一半，动作也慢了。她想起自己六个儿子，六个女儿，一大半都跟着精卫族去了别的地方；蛇化成鸟，龙化成凤。

女娲的祖先是蛇神；本族的女孩，只有向蛇神祈祷，得到教导，才能在桑林里学会做男孩压在女孩身上的事，才能顺利地生下孩子，延续拜蛇族的生命。圣树上挂着一个陶制的蛇神像，它身体盘旋，嘴咬着自己的尾巴吞下去，因为有蛇神保佑，生命会延续不断，旧的死了新的又会生，所以结束又是开始，无就是有。

六个女儿，应该有六个同伴来加入女娲族，但是精卫族有不同的传统，他们的男孩可以做本族女孩的同伴，可以离开去参加别族，也可以带别族女孩回来。所以女娲有三个女儿跟着精卫族走了。精卫族人很多，来了没几年，草原上的野牛就越来越少，不过他们也开始吃一些鱼，还吃一些树上草上长的东西。

精卫族第一个过来的男孩，长得瘦弱不大能拉弓打猎，水性也不大行不适合打鱼，但喜欢在树林里草丛中找各种果实，什么地方什么季节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他都知道，等快要熟的时候，趁那些鸟儿猴子还没有去的时候，先把有果实的树枝草筋用石刀割下来拿回家，过几天熟透了就能吃了。这些东西不但让大家换换口味，而且吃了肚子比光吃鱼或肉舒服。

但是到后来精卫族还是离开了，这是因为神龙显灵叫他们走。

女娲族在海边常可以看到海上面天空中挂龙，一条黑色的长蛇，尾巴在海面上，头在天空中，可以看到它在旋转上升，把海水也带上空中。尾巴会向某一方移动，有时候会来岸上，经过的地方树会连根拔起，吸上去的海水，带着鱼虾海草也会从空中掉下来。
女娲的妈妈告诉她这是神蛇祖先显灵，要大家记得祖先的威力，不随便疏忽了他们的教诲。也许有一天祖先会生气处罚我们。这神蛇样子跟圣树挂的不同，身子是直的不盘旋，头在云里有各种不同的形式。在云里咆哮，就生出雷电雨。所以它有个不同的名称叫作龙。
不久以前挂了一次龙，这次龙尾在河对面悬崖那里上岸，经过精卫族住的草地，把他们住的帐蓬完全摧毁，还把好些人吸到半空在很远的地方丢下地，不死也重伤。事后精卫族的女族长，领队和族长姨妈，姐妹两代人商议，觉得牛群减少，是祖宗觉得这里不适合精卫族长居住，而挂龙显灵，是神龙祖先不要外族在这里，所以精卫族应该离开，回去他们北方的老家。

女娲在三个女儿离开的时候，做了三条自吞尾陶龙给她们带去，要她们不忘记祖先，也不要忘记每年丢石头进东海纪念他们被海水冲去的家人。

易水

“风萧萧，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还。”

这是战国的气候；在一两千年前中国北方暖和很多。商朝的时候淮河一带还有犀牛大象生存，黄河南北都是遍地长满了桑树，要到河北北部才找不到桑树，因此称为空桑或穷桑。

自从很多年前伏羲女娲兄妹成婚开创神龙族，其后代人丁兴旺。融入崇鸟精卫族那部分，光在山东西部就有蚩尤领导的八十一寨苗人，他们早就改变了以猎牛为主的生活方式，把牛驯养起来，又学了神龙（农）氏种庄稼，所以有苗人的称呼，还有一些去了东北蒙古各地。当时留在原地的，有些沿黄河向上游迁移，定居在河南山西陕西各地，还有些进入山区以牧羊为生，因此称作姜（羌）族。

桑树是神龙族的圣树，因为在族人还没学会造房子的时候，他们晚上是睡树上面的，以避开黑夜出来找食物的虎狼，桑木用作燃料，而桑树的果子能食用和酿祭祖和举行求子典礼时要用的酒，树上的毛毛虫又会结茧制造可以用来织布的丝。神龙精卫族相信东方有棵扶桑树，树上有十只金鸟，每天轮流由东飞去西方，照亮大地，下面的水中又有十二只月亮，每个都是一年出来一次，所以一年十二个月，而女人也因此一年十二次月经。

月亮是生子的来源。凡是神圣的典礼都是在桑林中举行的，因为求子要去桑林中，生命的来源就是桑，而人死后也要回去桑（丧），用桑木的棺材装着回去女娲造人的泥中，高贵的人还要用先用丝绸包起来才放进棺木里。神龙族的公主们称作玄女，因为她们黑夜里拜月亮，丝绸是她们织的所以丝是两个玄。

精卫族的一部分住在河北的桑（商）丘，这里因为比较寒冷，桑树很稀落，而且黄河的水到这里海边低平地区，分成百千条入海，卸下黄土高原带来的泥沙，不断把沧海化为桑田，地面泥泞无法耕种，所以商族是牧牛为生的，把牛群养在一些地势较高有草的地方，这里的草吃完了就赶牛去另一地。商族渐渐兴旺起来，牛和人都越来越多，经常需要找新的地点放牛。有一天，年轻英俊的王亥，带着几个商族人赶牛来到了空桑的易水边。

易水边已经有两族人居住，和王亥在河同一边的是捕鱼的河伯族，对面是一个务农族名叫有易，人口很多，不但耕种河边大片土地，建了一个大村庄，还四周围造了围墙和壕沟。墙上可以看到拿着武器的兵士观察着河对面的情况。不过三批人各取所需暂时看不到利益冲突。王亥的牛群放在上游的山谷里，河伯族人在下游捕鱼，两边互不干涉，偶尔远远打个招呼，有时还互相拜访交换些东西。 但过了一段日子河这边山谷里的草吃完了，王亥要把牛群转移去对面山谷。

易水不很宽但水流相当急，过河是有些危险性的；更需要顾虑的是对面的人会不会有敌意，趁着赶牛的和牛群分开在河两边的时候发动攻击，或把一部分牛抢去。王亥还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正好河伯族人来拜访他，他趁机问清楚易水的浅滩在哪里。第二天把牛放在浅滩附近的河边，在太阳快下山，有易族人刚刚离开农田回去吃晚饭的时候，突然开始赶牛下水渡河，等有易族人开始注意的时候已经完毕，而且天也差不多黑了。

第二天一早有易族就来了一批人，不过远远就把武器插在地上表示没有恶意，然后由一名代表过来说，牛只能在山谷里放，不得接近村落农田以免伤人或踩到庄稼，王亥自然满口答应，而他和他的族人也的确十分小心看住牛只避免麻烦，所以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

仲春那天，有易族的人早上没出来种田，而村那里传来鼓声音乐声，对面的河伯族，也是跑到船上敲鼓，还把一些东西丢进水里，大概是在祭水神。不久看见一群人从村中出来走向河边，一路奏着乐，商族的人正好在离开的不远地方，都站在牛背上看热闹。
一个美丽的女郎从人群中出来，在河边下跪，一位女巫站在她身边向着河水念念有词，似乎是感谢河水年年灌溉有易氏的土地令庄稼丰收，然后开始扭动身子对着河舞蹈，动作越来越激烈，呼叫也越来越尖锐，突然她转过身来停止扭动，开始用男人的声音说话，有易族人个个跪倒向她膜拜，然后女巫的一位助手拿了一大杯酒给那美女喝下，喝到一半她已经有点迷迷糊糊，喝完后差不多已经不省人事。女巫和助手们抬起她抛进水里，她几乎没有挣扎，随着水流漂了一点距离就沉下去了。有易族人一边看一边奏乐，女巫则高歌赞美女孩去了龙王宫殿的美好世界无比幸福，又令风调雨顺有利族人。

然后又有一位女郎出来跪下，女巫又念念有词，赞美本族圣处女，美丽贞洁，等候明年下嫁龙王，多么荣耀。女巫念完后在河里捞起一瓢水，淋在女郎身上，扶她起身，大家转身回去村中。女郎转过来的时候正好给王亥望到正面，她的美丽令他震撼，而且看到她湿的衣服下面曲线玲珑，好像他以前每年一次参加邻族的求子仪式看到在瑶池洗澡的女孩。本来再过两个月他就要赶着牛群回家，等太阳最高那天去参加仪式，但今天看到这个美女，令他等不及了。

他以前也听说过商族的祖先简狄是有戎氏的圣处女，同她的姐妹们住在高台上，天神化成玄鸟飞来高台上生了几只蛋，她们吞了就受孕；也有说是她们去瑶池洗澡的时候玄鸟来生蛋。王亥向有易村望去，看到他们一群人奏着乐到城墙上面搭着的一个亭子，敲锣打鼓又闹了一阵子才散了；看样子那位圣处女就是供在住那里一年，明年再给人抛进水中。这样美丽的女孩应该每年去瑶池，让自己带她去桑林里，让自己的孩子生长在她肚中；就这样淹死太可惜了。

他看看那城墙，不过比一个人高一些；如果他站在牛背上，跳一下手可以畔到上面，然后他能爬上去，去那亭子里找那个女孩。这是一个可怕的想法，去偷龙王的新娘，有易族供起来的圣处女，会引起神怒人怒，给整个商族带来灾难，但他无法把那想法从头脑里清除。
天黑了，今天没有月亮，整个村庄都是暗的，但他可以看到高台上有灯光：供奉圣处女的长明灯，正在对他说，快来啊，快来啊……

…

有易族的长老们在开紧急会议：本族的圣处女怀了孕。
圣处女（当然现在已经不是了）自己说是天神降临令她受孕。问过看守圣女台的女巫，实在看不到族里的男人能偷偷地上去高台；女巫和她那么多个的助手，日日夜夜守着由城墙下面上高台的路。如果真的是天神的孩子，一出生就是本族的贵人，女的就要做大巫，男的就要做族长。但如果不是呢？女孩说，那“天神” 每次她迷迷蒙蒙之时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每次都给她一种无比的快乐好像是升了天。但问清楚那个“天神”的样子，做的动作，似乎跟人一模一样，到底是天神故意装扮普通人，还是人自称天神？女孩坚信自己遇到天神不是人，虽然他很像人，因为她从来没在见过这样好看，这么完美的人。唯一缺陷是他左边额头有一 个小疤。

“乒”的一声，是兵士的领队拍地。“那个放牛的小子！他左边额头有个小疤！他们刚来的时候我去跟他们讲话看到的。”“他怎样能进来？”“赫…不知道…我们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让他爬了上来。”一去高台城墙下面看看，就看到一串牛脚印由壕沟上来。有易氏长老们一片愤怒，本族受了奇耻大辱，必须马上报复。但领队说：“他们人不多但好像挺能打的，说不好还能用牛攻击我们，等天黑了再动手。”

王亥几个人已经在准备回家，那天傍晚把牛群赶到河边，第二天一早就动身，所以那晚在河边浅滩附近搭了帐篷，但王亥心怀留恋，独自把他的帐篷留在原来的地方。有易族人来的时候，找不到别的人，砍了王亥的头就算了。第二天他的同伴等他来河边不见人，来他的帐篷发现他的尸体，一出来已经看到有易族的兵士正由村中出来，不敢逗留，丢下牛群自己渡河逃命，回去商族讨救兵。

有易的长老们决定把怀孕的女孩逐出本族，马上离开不得回头。

…

风萧萧，易水寒，虽然不准确，但用来描述女孩的心中的悲凉倒也差不多。空桑这么大的地方，竟然无她容身之处。她沿着河，就是她原来明年要抛进去给龙王的河，走向山谷那边，那里的牛群已经给有易族的人赶去村中了，但商族人留下的帐篷还在，她就在那里睡了一晚，又用那些人留下的干粮充了饥。山谷的树林里可以找到野果蘑菇之类的食物，那些人也留下些工具炊具弓箭，那女孩也不很娇生惯养，应付自己三餐倒也过得去。还有要紧的是火石，能生火，不但白天能煮东西，晚上也不怕野兽来。

渐渐走远了点，隔着山坡树木已经看不见有易的村落，但望向那个方向总可以看到上空的炊烟。突然有一天发现炊烟没了；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怎么回事？她走出树林在山谷中向村落走去，虽然长老们驱逐她的时候令她不得回头否则处 死。满怀恐惧她向她的老家走去。远远看见村庄周围都是水，人的动静完全没有，连家畜的声音也没有。城墙的门打开着，进去看见到处是尸体。她明白这是商族的军人回来报复，把全族人杀死，还把蓄水池也破坏，所以壕沟充满了水，远看好像水淹没了村庄。商族的人诅咒了这个地方，远远离开再也不来了。

整个有易族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但这也不要紧，因为她已经怀了孩子，有易族会有下一代，有人会祭拜祖先让他们不做孤魂。人死，不过是去了一个不同的地方，好像上次抛进河的圣处女去了龙王宫那样。重要的是这个世界里有人记得他们。

她独自住在空桑的村里，自立更生，几个月后生下孩子，再过了不久是太阳升得最高的日子，她一人去了空桑的瑶池，等对面河伯族的男子过来带她去树林中，她生了更多孩子；她的大儿子十四岁的时候，过去河伯族那边找同伴，后来因为他聪明能干，做了领队。他的后代就是有莘氏，一直延续到周朝还存在；大禹和周武王的母亲都是有莘氏的公主。

天火

共工氏的长老们在开会，商议如何应付颛顼族上天取火的命令。

火对各族都是神圣的东西；有了火，才能把腥气坚腻的肉变成香嫩可口的食物，才能晚上令猛兽不敢接近村落，才能每年烧去土地上的枯木杂草化成灰肥；更要紧的是，有了火才能把祭祖神的东西化成烟上升去天空让他们享用，然后降福给我族奖励我们的虔诚纪念。每族都有一名火正管理火种，保持族的生命之火长久不灭。今天来传命令的重黎就是高辛（薪）氏的火正，颛顼的儿子，派去管理九黎族其中的八族，代表颛顼要把他自己管理的九族之一提高在别族之上；只有颛顼族的火才是天火，其余的族只能每年一次上天取火用做地火。每年取火那天就是寒食节，各族必须熄灭自己的火不烧饭，到晚上天火传到才能重新升火。

族长工自己是黎族来的人，做了共族的驸马后登上首领的位置。以前西方来的黄龙公杀死蚩尤，就派了自己的儿子青杨去做九黎族的驸马首领，号称少昊；在那里生下儿子颛顼，后来颛顼带了九黎族之一去了黄河北边的濮阳，占据了神龙族古老的玄宫，觉得自己的族是天族要凌驾于各族之上，一副暴发户的摸样。

共工看看挂在祭坛上的陶龙，这是很多年前女娲始祖亲手做了交给跟精卫族离家的女儿的。难道我们没有资格自己通天吗？

听了共族一些不顺耳的话，重黎有点生气了，黑着脸说：“我的祝融八族，奉了玄宫的命令，替天行道；我们人多兵强，希望你们考虑清楚。”

“嘿嘿，你们能越过我们的水线攻下我们的村庄？”说话的是高族长一辈但还很年轻的小叔。族长工看了小叔一眼，觉得他说的虽然有道理，但也可以不说。寒食那天熄不熄火，还可以从长计较，也可以作些瞒上不瞒下的事情，不必今天就破脸，不过也没必要再多说了。“我们当然会小心考虑。”然后改变话题说了些无关痛痒的礼貌话，就送客走了。

…

“我好倒霉啊；好倒霉！”重黎望着眼前的一片汪洋。

上次他来巡视共工族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围墙并不很高厚，护城沟有些地方也窄窄的，很容易填满攻城。他在别族传达颛顼的命令，各族都记得当年黄龙公如何打败蚩尤，刑天，夸夫等强敌，不敢违抗黄龙公玄长孙替天传达的命令。偏偏这一族大胆不尊命，要他出动祝融八族大军，由山东西部沿黄河西征，经过濮阳玄宫北边到西面的共水边不周山驻扎了下来，一看战场情形大吃一惊。不但共城南边的黄河，西边的共水，水位比上次大大提高，北边和东边也是一片湖泊沼泽。这不光是因为河水高了，共工族的人善于水利工程，在共水上游开了几条新渠道把水引到共城北部东部，原来狭窄的护城沟已经淹没在一大片水下。
重黎派人从附近各打鱼族那里征集了很多船用作度水攻城工具，但祝融八族没有水战经验，无法带着武器和爬城工具冒着箭叱飞石坐船到城墙下发动攻击。他布置八族人包围共城，但城内积了不少粮食，里边又有些土地可以继续耕种，而且四周是水很容易让船只溜出去溜进来。屯军久了粮运不很充分，环境又潮湿，很多人生病。更糟的是共工族引起的潮水，继续东流，已经在濮阳一带也泛滥起来，玄宫也受到了威胁。濮阳的百姓还在谣言纷纷，说水龙给火龙打败后一怒撞倒了天柱不周山，所以洪水天降，要向女娲始祖祈求用她的回天法力才能挽回。

“我好倒霉啊！”重黎又叹息。

有个侍从急急忙忙走进帐篷：“玄宫有人来。。”还没讲完，门幕已经掀开，大巫昆吾带着一批玄宫的巫裥祭司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条红丝带。

重黎身上带着一条绿丝带，是颛顼在重黎出兵的时候给他的，是表示“不成功就成仁”的军令状，红丝带出现，表示他的限期到了。他拿下绿丝带交给昆吾，接过红丝带，昆吾宣读玄宫天令：“重黎劳苦功高，今日得敕升天，委吴回领军并司祝融大任。”跟在后面的两个随从过来用红丝带把重黎绑起来，带他出去帐外，一批祝融八族的将领，包括他弟弟吴回周围站着等候，帐前已经堆好一大堆木材，看见他出来点起火。他过去，昆吾把自己的佩刀，就是昆吾刀，交给吴回，吴回把刀刺向重黎胸口，拔出刀鲜血从伤口喷出，旁边昆吾的随从用一只金杯接了血，重黎摇晃一下倒在火堆上，周围的人个个跪下向他膜拜，熊熊大火烧着，慢慢把尸体化成一堆灰，烟灰上升，祝融升天享福去了。

昆吾把绿丝带挂在吴回身上，把金杯递给他，吴回沾了一点血涂在嘴上，祭司们在周围念赞美新祝融忠于玄宫的词句；然后吴回把金杯递给各个将领，每人涂血，祭司们念着将领服从吴回命令的誓言；最后把血倒入河水中，每个兵士都沾一点水涂在嘴上。然后全军欢呼祝融升天，祝融千岁千岁千千岁。这倒不是假装的，因为军中对吴回的心地能力和想法已有不少了解。

…

昆吾一行人离开后，新的祝融第一道命令，就是全军撤围，渡河到黄河南边去。

有几个将领没那么了解，问：“我们不是刚刚发誓忠于颛顼吗？”吴回回答：“祝融八族是颛顼的子民；保护子民生存就是为了颛顼，让他一定有后代。”北东西三边军队带着家属先聚集在南边，然后开始渡河，为了提防共工族在他们撤军的时候突然攻击，他自己带精兵排开几十条船只在河北边驻守，等大军差不多度了河才向南撤退。他们在南岸一个叫郑的地方建立了一个新家园。

共工氏一部分向西扩张，到了太行山下，就是四岳族，同后来的尧舜禹族在山西一带联盟，共工氏在下游引起的水患，越来越糟糕，还是禹族后来设法解决的，四岳也稍微帮了些忙。留在原地的共工氏不合作，给大禹灭了。

祝融八族由郑做起点，向各地分散，多数给夏人商人征服吸收了，有些继续向南逃亡成为后来的苗族，但其中一小支大富大贵，成为同周王朝分庭抗礼问鼎轻重的楚人。楚国虽然给秦国灭了，但不多久后楚人项羽刘邦推翻秦人最后建立汉朝。

———-

火神名回禄，似乎是吴回和他儿子陆终两人的合称；昆吾有说是陆终之子，似同昆仑山有关，昆仑山神又有肩吾，陆吴之称；吴回又称吴雷，所以火神有时又是雷神；这是因为各族传下来不同神话有各种命名。因为火正管理烧草木播种，他又需要懂得季节历法，所以重黎昆吾都是天文专才。

重黎有时是两个人重和黎，应该是一人重因管理九黎族黎民得重黎名；重的后代姓董是祝融八族之一；纳西族有董沈黑白大战故事，即高辛两子阏伯实沈不和故事；阏伯据说是陶唐氏火正，有上天取火故事；这些也是各族不同传说；黑白大战是否即是共工祝融之战，不清楚。

代母系社会中父子是疏远的；到大禹的时代他还是生子不顾。所以故事中重黎吴回都同颛顼相当陌生。

奔月

玄女族的长公主嫦娥叹息“一代不如一代”。

自从很多年前伏羲女娲创立神龙族，人口兴旺开始四处扩张。不久后嫡系的玄女族就定居在濮阳附近的昆仑山上。

玄女族一向被其他各族敬重，不光是因为靠直系祖先的威望“直达天庭”，也是利用了本族很多代累积的知识智慧。玄女族和少数姐妹族懂得养蚕大批生产丝绸，各族高贵的人士都需要穿丝衣拿玉钺玉圭才显出自己高人一等，尤其是死后必须用丝绸包裹放进棺木。要得到丝绸，各族必须向玄女族进贡听命。

玄女族另一样镇山之宝是玄女心法，一套让女子驻颜有术长期保持美丽，一套用在每年 一次的求子仪式时来瑶池参加仪式的外族男子身上，让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把 他们的种播在玄女族公主的体内，让公主们怀孕产下更多玄女玄子。其他族也希 望人丁兴旺，就要派他们的公主上昆仑山在玄宫得到传授。

但玄女族最大的秘诀是不死之药；服下后一个人会死去七天后再复活，就像月亮可以消失七晚又重新出现，再过七天又是满月。各族的领队，每隔七年就要带队上一次昆仑山，在族人面前服下不死之药，死后又复活，再回去本族庆祝这件大事，做一次祭天大典，奏起昆仑山上听来的圣乐，让领队接受族人朝拜这位有天命的圣王。

昆仑山附近有很多外族，玄女族出生的男子一满14岁就必须“下凡”，去参加别族的求子仪式找同伴，替那族播种生出子女，要到25岁后中年人不能再参加仪式，才能回来住在出生族周围的地方耕田或当兵替本族服务。

濮阳南边靠黄河洛水一带住着河伯族是打鱼为生的。他们的青年男子都是每年来昆仑山下的瑶池，嫦娥一连几次都挑选了他们的领队冯夷做同伴；他又叫封豨，因为是风姓伏羲的后代，用猪婆龙为族徽。但是去年不一样，那天突然有一群陌生人闯进来，他们每人都拿着弓箭，那弓特别大有一个人那么高，需要很大力气才能拉满，而射出来的箭再厚的盾也无法抵挡。他们把其他族的人统统赶走，还射伤了冯夷的眼，然后把玄女族的公主俘回他们的营地。他们的帐篷里已经有很多由巴族，大风族等各地俘来的女孩，营地还有很多那些族不杀掉留着做工的奴隶。

玄女族的姑娘可不是那么容易处置的；嫦娥的身份最高，当然是分配给那后羿族的领队。她把玄女心法使出来，让他得到从未经历过的快乐，她马上成为他的宠妃，天天都在他帐幕里陪着他。每天有哪些事情发生，什么人来报告，她都看在眼里，有时他不在就由她转达那些报告。很快她看到河伯族俘来的冯蒙，因为做事勤快已经做了后羿的跟班，管理打猎需要用的物件人员狗队等。他常见到后羿因为打仗抢女人只是偶然做一次，大多数时候后羿带人出去是为了打猎。她也看到冯蒙虽然带着笑脸勤力做事，他眼里有一种在找机会的神色。

一天后羿去了昆仑山见玄女族主西王母，因为他听嫦娥讲起不死之药，心痒痒也想试试，去跟西王母要。她站在帐外看他走后，冯蒙来说要报告什么事，嫦娥问问他猎队现在有些什么人，听到大多数跟班是河伯族一起俘来的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下次跑远些，可以去多几天，树林那一头有很多奇异的鸟兽；多带些熟悉这里的人，不大认识的人可以不去。”过了几天，后羿真的说要去跑远点打一次大猎，两三天后才回来。第三天冯蒙带了两三个人急急忙忙回来： “我后被一只中了箭的野猪撞了重伤了已经不能动了，要各队长马上去见他选新领队。”

队长们赶着去，嫦娥同冯蒙跟在后面，看到那几位队长一进树林，就被冯蒙的帮手包围，被乱棍打倒在地上

……

回到了广玄宫，嫦娥对西王母说：“妈，时势不同了，我们要找有武力能保护我们的族联盟才能保持地位，你看东边的神农蚩尤族来了一批会炼金的新人，到处杀人抢劫，快要到我们头上了。”

“你说怎么办？”

“西边来了一个黄龙族，听说很厉害，我们应该先去找他们，去跟蚩尤他们斗一斗。”

第二天，嫦娥同几个兄弟姐妹，带着一包丝绸做礼物，下昆仑山向西走去。
——–

嫦娥原名姮（蚕）娥，因避汉文帝刘恒之讳，后改称常娥；舜妻名娥皇，少昊母名皇娥，都显示出自养蚕族

治水

大禹带着一批白熊族人，在涂山脚下赶路。涂山一道山脉分隔了流进黄河的洛水和去淮河的洳水，要越过涂山，最容易走的路是通过龙门，这是把涂山两边两个山谷连接起来的一个缺口。大禹自从得到玄宫任命负责各地的水利工程，跑来跑去经过了这里几次。但今天情况不同，进了山谷不久就看见树林那边站着一群涂山族人，拿着武器拦住小径路口。他们告诉大禹今天是涂山族公主下山到瑶池洗澡的日子，外人不得打扰。

大禹听了不由得心动——涂山族同玄女族是姐妹族，公主们都是出名的美丽。“我还不到20岁，我也可以参加。”

涂山族的领队上下看了禹一遍，看到他身材魁伟，皮肤白净，眼神精明，好像种不错，说：“外人可以参加，但不准穿外族衣服进去；你先脱光了，我叫人带你进去。记住外人先要在头上刻了涂山族的三只眼（纵目）才能参加仪式，你忍得了痛才好。”原来白熊族几个男孩都有些跃跃欲试的想法，听了这句话不由得迟疑了一下，还在想的时候，禹已经脱下衣服去了。

禹被带到树林那边一块空地的池塘边，一群女孩在水里，池边一群也是脱光的男孩站着等她们洗完上来；带他去的兵士找到涂山族的大巫解说了禹的来意，大巫带他去跪在涂山族的圣树下，用一把尖利的玉刀在他额上刺了好多点出血，再涂上刺青用的颜色。“好了，你去跟那些男孩一起等。”禹到池边的时候那些女孩正好开始上岸。领头的那位向他走来，拉着他的手走进树林一个隐蔽的地方，在他身上用了多种的玄女心法，让他一次又一次地把他的种播在她的体内。

完事后他坐在树下背靠着树干喘气，她站起来准备离开，不过先摸了摸他额头的伤口，问：“还痛吗？我在水里看到你被刺的时候哼都不哼一声，就知道你很厉害。”咯咯笑了一声就走了。
…

大禹带着他的白熊族人在涂山脚下搞水利已经快九个月了。

他在涂山周围奔波了好几年，每年都趁着涂山族举行求子仪式那天去参加，每次涂山的长公主都来找他，然后就怀了他的孩子，但他从来没见过他们；他这个外人是不能进入涂山族山寨的。就算这次他是在帮涂山族改良水利灌溉农田，也只能住在山下，不能上去。公主怀着他的孩子，他也不能去探望她。不过工程结束那天，她会来跟他送别。

完工那天要举行一个仪式，感谢白熊祖先保佑工程顺利，把那些兴风作浪的妖怪压着不敢捣蛋，又令本地土地神了解，不因为动了土发怒。这个仪式要请白熊祖先法身出现，把洪水怪物无支祁，一个像长满白色长毛猴子的东西，镇在五指山下。最后要击鼓，就是玄女以前帮黄帝制造的鼓，表示仪式完毕。

不知道为什么在向怪物抛石头把它埋掉的时候，有人不小心把石头抛中那面鼓，隆隆地发了很大一声。公主和她的侍女们原来在树林里等着，听到鼓声响以为仪式已经完了，就走了出来过来工地那边，就这样外族人无意冲撞了白熊祖先的法身，犯了族和族之间的大忌。公主和侍女们赶快转身逃开，但这已经是太迟了。公主满怀恐惧向家走去，突然觉得腹中婴儿不安定；她要生产了！早产，是白熊祖先要惩罚她。她在白熊族在工地外建立的那块圣石旁边躺下，觉得自己四肢冰凉无力，动弹不得，好像她的人快变成一块石头。

“去告诉孩子爹……我不行了……”她吩咐侍女。等到禹和他族人赶到的时候，公主已经奄奄一息。母亲难产死去，那时是常有的事，大禹当机立断，拔出他的佩刀，破开公主腹腔把孩子拿了出来。他举起孩子给白熊族人看：这是我的儿子，我取名叫开。

—————

涂山族即和黄帝联盟的蜀山族，又称西陵氏，因是在姐妹族濮阳玄宫西南方； “黄帝杀蚩尤，蚕神献丝”即是养蚕族同西来黄龙族联盟；黄帝，大禹都得到 “九天玄女”协助。夏侯开即启，有上天得九辩（遍）圣乐的故事，即是服用不死之药后昏迷再复活。战国赵秦还有同类故事。唐李商隐诗：“上帝钧天会众灵，昔人因梦到青冥。伶伦吹裂孤生竹，却为知音不得听。”乃源自《史记》：“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广乐九奏万舞。’”秦穆公也有“游天府，闻钧天之乐，七日而苏”。

洛神其实就是玄女族公主同洛水边河伯族联盟的故事；后羿射河伯冯夷夺瓿妃即杀封稀夺玄妻。左传不了解古史以为玄是黑发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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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非非 阮宗光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是是非非
亚巴兰之星
埃及法老兰米斯带着军队向卡迪城进发；一支宏大的军团；两万兵士，三千战车，有史以来最大。
每架战车是一匹马拉着两轮车，车上有驾驶加上两名箭手；一千架这样的车可以很快地布成阵，不断发出一股股的箭雨；一行这样的战车前进时，马蹄车轮扬起的灰尘，很远就能看到，人数不足的敌人看着已经怕了，唯一的对策是缩回城内守着，这是一个懦弱的行为，会引起神和人的鄙视，让法老可以说自己获胜，敌人不战而败。
但这次不同；卡迪城的黑泰人有差不多数目的兵车，而埃及军要经过沙漠翻过山才能到达战场，三千匹马两万人需要的粮草也很多，要更多人手车马搬运，到最后也只够军队逗留几天而已；为了尽快到达，法老把军队分成四股，三股经三个不同山口进军，另一股坐船，要同时到达卡迪作战。
兰米斯的纵队开始下山的时候，前边的侦察兵来报告说看到敌营，原来这次他们不懦弱，居然出城迎战！接着第二批侦察来说，这营内有女人小孩骆驼羊群，不是军队只是个游牧族正好这时漂流到战场附近；法老问营前布什么旗帜，侦察兵画了一只六角星，是一个三角形向上一个向下重叠在一起。
兰米斯皱起眉头想了想在什么地方看见过这个符号，啊，那些几百年前建金字塔的石匠，在营地附近的石头上刻的符号中有个差不多的，圆规三角尺叠在一起组成一个六角星。
过了不久第三批侦察回来，带了那游牧族的头领和一个会讲埃及话的女孩，那头领向兰米斯下跪，说自己名约瑟，是雅各之子，以萨之孙，他的族叫哈比如，意思是“来自对岸” 。要求法老容许他族进入埃及，在山那边放牧他的畜群因为这边的草快吃完了。
这类的要求是常见的，通常是宽容处理，不过很少是大战前夕；法老问 :
“你发誓遵守我们的法令，尊重我们的神灵，派你的孩子住我们宫里以担保族人行为吗？”
“我发誓” 。
“你以什么名的神发誓？”
“我神无名无定所但无所不在最伟大” 。
“比法老更伟大？”
“我们的神以各种形式显现，世上一切美好事物都是因为神的法力，我们对此膜拜” 。
法老觉得这样说法对他自己的神性也够敬重了；法老虽是天神下凡，但并不否认天上能有不认识的，更伟大的神: “我答应你的要求，不过要你们明天跟我参战，不需要打斗，只要你们沿河边赶着畜群跟在我部分车队后，扬起灰尘让黑台人看见” 。
第二天下午战役结束时，法老宣称大胜，因为黑泰人看到他们以为是埃及主力在河边前进，蜂拥而出去攻击，突然发现受到海边登陆和山口下来几股埃及军三面包围，慌忙撤回城中。
这样、约瑟族人得到批准去山那边放牧，不过他们在埃及并不久；他们的王子摩西不能接受埃及一些崇拜神的方式，他的族就不能再逗留，结果又回去东方那里了。
…
约瑟同他族人带着骆驼羊群，经过卡纳一带的神庙旁边，走向尼罗河；宏大的神庙啊。
埃及大半土地是沙漠，但尼罗河贯穿中央，由南到北形成了一个大绿洲。每年春天埃塞额比亚山岭的雪融化时，大量水由青尼罗河冲下，在下游泛滥，退潮时把水分和上游带来的肥沃泥沙留在两岸的土地上，农民们就知道该耕种了。埃及人把尼罗河当生命之神来崇拜，就是以西斯女神，她的哥哥、也是丈夫，欧戏里斯，就是谷神，每年要“死”一次再由以西斯救活。
很多地方有崇蛇的习俗,因为蛇冬眠，春天才出现好像在通知人们开始耕种； 蛇的样子像男根，两条蛇纠缠交配成为一种生殖崇拜符号，蛇又好像很神秘，没有脚无声无息地移动，可以咬一口就致命。埃及国王的头饰就是眼镜蛇，以此象征威力，不过既然有尼罗河每年按时泛滥，就不用蛇通知了。尼罗河才是得到崇拜的。
但是国王也崇拜老鹰，法老是太阳神拉下凡，（兰米斯rameses或ramise的意思就是ra在世），而拉的样子是人身鹰头。鹰捉蛇是很常见的事所以蛇怕鹰，但人又能用箭射鹰，把鹰用作打猎的工具，人又怕蛇，这也是一个循环，一个怕一个。
哈比如人觉得蛇是邪恶的，引诱人犯罪，因此被神诅咒永远爬地；但是有些蛇是能站起的，短时间，快要张口用毒牙攻击。。。
过了尼罗河，远远也看到了提比斯那边，也是很雄伟的神庙。他们走向靠南边的绿草山谷，约瑟记得听说山谷崖上山洞有国王王后的坟墓，以前是用金字塔的。某人去世后，棺材同陪葬品用大船运到提比斯，再由河边抬到山崖上面，吊下来放进山洞里密封起来等盗墓人无法找到。
不过那些挖洞，装饰墓室的工人有时会在别处留些记号，约瑟现在就看到几个，圆规和三角尺重叠成为一个六角星，他自己的族徽差不多样子，不过是两个封闭的三角形；他记得自己小时候一位堂祖父说，那族徽三角以前是不封闭的，神命令改变，神又叫曾祖父亚巴兰改名亚巴拉汉，祭神的呼叫也由 i a o u e 改成 i a h o u e h . 为什么呢？我们凡夫俗子是不懂的。
约瑟又看到另一个刻的图，四条蛇纠缠在一起，和一条盘旋的蛇吞自己的尾巴，又是一个循环。。。
约瑟想起那些雄伟的金字塔，在孟费斯城附近，他几个亲人就在那里，受王宫的直接监管，担保约瑟族人循规守距。
埃及土地肥沃，出产丰富，有很多劳动力可以空出来去做大规模的工程；盖一座金字塔，需要在远方的山中开采大量石灰石，凿到某些尺寸，运到孟菲斯那边，找设计好的次序在四边堆起来，最后形成一个向上的尖顶直指法老灵魂回去天上的方向。那些工程师们，用圆规直尺，还能设计在一个金字塔朝南那边，留了一条通道，在夏至那天中午，太阳最高那一眨那，阳光直照到通道底的一面镜子，把光反回去，天地沟通。
法老是神，下凡来管理人间，天上的神，既然有了自己人管理人间，就不再诸多要求；约瑟到处游牧，见过很多地方有各种要求极高，又是十分血腥的神，有要每家把第一胎孩子牺牲祭神的，有要一次用30个人心的，有把十个美女抛进河里嫁给河神的；埃及的神不需要这些可怕的东西，只不过要让法老顺利升天，必须用正确的埋葬。
约瑟的族到处都不久留，所以可以保持自己的崇神方式不受其他污染，但有时候一些族人自愿或被迫参加别人的社会，像他的族留在孟菲斯的人质就是这样，他们现在已经入乡随俗以农为生，想保持自己崇神方式，还能多久呢？
约瑟说，我只是个凡人，但是神会决定，神知道未来。

老子
早上，老子走进他的办公厅，站在两旁的学生，随从弯腰向他鞠躬，走到他的席那里（椅子是唐朝才有的，以前都是跪坐在席上，今日日本人还是），他的书记正把今天他要注的一本书铺在小几上，一边小声说“您的学生孔丘一会儿来问候” 。
“我的高徒，名将之子” 。
“不过听说。。” 。
“我知道；他出世父亲已快70岁；早一年他有带妻子去尼山求子” 。
“据说是个很淫乱的场合” 。
“周人是不大会在这种地方求子的，不过宋人习俗不同” 。
他们停止谈话，因为孔子带了两个随从进来了，孔子对老子深深一揶，跟随两人下跪磕头，孔子好像也要下跪，但老子答礼的姿态表示同他平等，不当他是属下 “请坐” 。
“厄。。也许我应该。。”
“哪里哪里；以前您是学生，今日自成一家，或许已经青出于蓝；凡事无常” 。
“但是‘事凡常无’” 。
“哈，您已经看了我的新书” 。
“正是；王臣幸鲁赠送了一册给我公；确实博大精深” 。
“就算是总结了我一生的思考观察留给后人，因为即将退休，很高兴我还在时您来；以为您会早些来的” 。
“原来是想早些来拜侯，不过有节哀之事” 。
“愿老夫人安息；好像她是几年前过世的？”
“三年多了；不过我们殷人是遵守三年守丧的规则” 。
“对对；孔氏还是保持殷人习俗；现在宋国还守着商的祖庙；我们李氏居陈，也遵守舜祖的规训” 。
啊大国殷商，赶牛出身，很早学会了养马，冶铜，架着战车由北方来，战无不胜，安阳城的宏大宫殿坟墓都是商人建的，有各种青铜重器，玉雕；伟大啊；但有一日他们失去了天命，商王妹夫的儿子，因为他父亲功高震主，被商王处死，起兵复仇，轻轻易易打败了大十倍的商军；凡事无常呀。
周人得胜后自己也有点莫名其妙，好在周王的弟弟周公有治国之才，制作了一套方案；先把商族臣民集中在伊水洛水之间叫他们建了一座新城洛阳，再分配土地给他们耕种，城内驻了重兵，放了由商那里缴获的九鼎，把几位亲属分封在周围齐，鲁，卫，郑各地，再把商王的哥哥封在宋地守着商的祖庙，大家都有面子，能平平安安过过日子。
周公又制作了一套周礼让士官诸侯遵守，包括周王在内；必须按时朝见，巡行，表现上下尊卑，每国都要全国人一起祭祖，表现团结一致，周王诸侯都要按时举行籍田礼表示尊重农业，射礼尊军人，乡饮尊老，明堂尊文士等等；各国诸侯士官都把子弟送来都城文史馆学习周礼，回去以尊礼的方式治国；商人只要求各族按时进贡珍宝美女，别的不管，周人真的有全国的政府。
但结果这一套也垮了，周王诸侯都做不到尽礼，尤其是继位之礼；年轻的妃子挖空心思要让自己的儿子继位取代已定的太子，兄弟争斗；就是因为幽王废太子，太子得到外公申候和犬戎兴兵支持，结果周廷失去了西方的土地，今天周王能够命令的只是洛阳城而已。
…
“现在除了孝服，是否快出来任官位？”
“阳货有这样建议；我还在考虑” 。
“他就是季氏的家臣？”
“不错；季孙把所有的事务都委托了他处理；因为季孙是鲁国司徒，他也就专了鲁国之政” 。
“一个家臣专国政，很高詹呀；他很看得起您吧？”
“家母去世时，他很客气亲自来吊丧；就是那天他顺便告诉我季孙宴请全国的士，虽然我是不能参加的；三年守丧完毕后，他马上派人馈赠了一只烤猪” 。
“那可是件大礼啊；宗庙祭拜用品，按礼您需要去见他道谢才对啊” 。
“我有上门拜见不过正好是他出外的时候，所以还是遵礼的” 。
“倒是够中庸” 。
“不过回家路上正好遇到他的车队所以还是见到了” 。
“那他怎样说呢？”
“怀其宝而迷其邦，好从事而亟失时，日月逝矣，岁不我与” 。
“很仰望您呢；但是您还在考虑？是不是希望情况更恰当再出山？”
孔子听到这样问，有点紧张；侧目望了一望自己的随从，想想这些话会不会有一天传去阳货耳中；阳货僭越夺权这种行为，恐怕得意不了多久，但这不能说出来。颜回是个孩子，书呆子气；子路性情冲动些，忠心应该不是问题；至于老子那边的人。。
“我既然受了公家千钟的俸禄，自然有责任任职，不过我的教学，可以算是足够的任务吧？”
“我有看到您编写的讲义，做得很好；把诗书易史精要写在三千条竹简上，让每人能全部记得。可惜我们文史馆学生不多，不值得花那么多工夫；多些学生，帮忙汇编的人手也多点” 。
“总之我如果任职，一定会遵照周礼” 。
“很乐意听到您这样说；虽然很多人觉得这太老派太迂腐了” 。
“不过这是必要的” 。
“书是先人的话，不是先人的神，不是先人的行；我们看圣贤言，还要感其神守其行” 。
“就是要循其道；但何为道？”
…

老子给孔子一个没有牙齿的笑脸，又伸出舌头。
“老师是说，硬的掉了，软的还在？”
“很好；您看看这条玉龙” 。
“自吞其尾，就是说，终既是始，天道循环不息？”
“更深一层；天地从何而来？”
“未有天地一片混沌；”
“可见天地从无而来” 。
“噢，我明白老师‘事凡常无’的意义了，因为有生于无，无即是有” 。
“道在此中；太多会变成太少；大智若愚；无欲者刚” 。
“老师觉得我有欲为官错了？”
“这倒不见得；我们在有之世，做有之人；不过我们以有作有，也思无循无” 。
“。。。”
“治国犹如煮鲜鱼，翻动多了就会烂” 。

“。。。”
“民心察察则国事乱乱；无知者无忧；去汝之欲，益汝之神” 。

匹拉提两手干净
罗马犹太省总督匹拉提正在他书房里看几卷书，看得很专注；一会儿看几张图，一会儿看旁边的字说些什么，不时还在身边的杯中喝一口酒，用毛巾擦干手上的汗以免弄脏书 - 来了这里十多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热的天气 - 看他样子好像在专心公务。其实他在看他希腊秘书借给他的几卷传说故事，但传说是谈神仙的，同宗教有关，所以是要认真对待的。
凡是宗教，希腊或其他，都要认真对待，即使信的人好像很幼稚无知；特别在这里犹太省，那些人信这个无名之神耶和华（耶和华不就是名吗？），无形无定所但无所不在无所不能。犹太人懂这些，罗马人是不懂的，但连罗马总督，带着一师兵，也不敢疑问这些事情，连那些最多嘴的希腊辨士，在犹太人面前也不谈这类问题。以前自称“启明”的安提乔王，不就是因为不准犹太人行割礼破坏身体完美，又要他们崇拜自己的像，引起动乱，犹太人把他的军队打败赶走，结果是罗马趁机得利。
罗马有一套制度让各教共存，虽然平静的水面下也是波涛汹涌；中庸务实，这是罗马人的原则；你可以自己信你的一套，不去干涉别人信什么；罗马的和平当然是有代价的 - 农民商人可以自由谋生，只要记得交税养军队就好了 - 但各种过分的东西都受到管制；如果不是这样，希罗王还在杀婴孩，他女儿沙洛美还在砍人头，拿来跳舞祭神呢。
犹太人常说他们等救世主，没说得很明确，大概是从罗马手中救吧？不时时就会有个救世主出现弄到老百姓疯疯癫癫，罗马总督就要处理这件事，看他是不是威胁了罗马的安定，大多数时候，那救世主不过是个没什么大害的笨蛋，可以眼开眼闭；必须采取行动的时候，最好还是让犹太人的宗教领袖自己处理，因为他们对内情比较清 楚，我们最好少理别人的宗教问题；但还是有时候要出动罗马的铁拳。
犹太省是个小地方，虽然还算富裕；犹太人自己说这是个奶蜜之乡。 管比较大省份的总督，不用多久就能发三笔财，一笔用来还债，因为得官位是要先花钱的；一笔用来买通法官因为可能被人控告贪污；剩下一笔还是足够让你过荣耀高尚的退休生活；在犹太省，弄到两笔半财还是可以的，只要做得小心，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他还记得那个很有魅力的年轻人耶稣，木匠约瑟的儿子 - 他妈妈马利亚年纪不小了但样子还像少女 - 他同一群信徒由加勒里来耶鲁萨冷，跑去神殿里制造了一些麻烦。当然罗马法律并没规定神殿中应不应该有换钱币营业，可以说有的话，是对朝圣信徒制造方便，尤其是外地来的，让他们捐恰当的数目给神。耶稣也做了些演讲，但没说对罗马不利的话；有人问应不应该交税，他回答“应给皇帝的给皇帝，应给神的给神”，这是一句皇帝在这里的代表完全可以接受的话；罗马跟这个人没什么过不去的。
但犹太人不同意；以前他们大概早就在神殿外面打死他了 — 照理是要抛石头杀人， 不过耶路撒冷石头不大够，恐怕要拆掉一两间房子才有那么多石头 — 在罗马省份死刑是要罗马法官判的。皮拉提自己不想做，先把耶稣送去另一位官员那里审判，不过他只叫人鞭打耶稣一顿，案件又回来了要处理；可怜哪（他是说耶稣可怜还是自己可怜？不肯定）。
但这件事并不完结；过了几天耶稣的尸身不见了，他的信徒说他复活了，升天回去他父亲身边了，还说他妈是处女，好像希腊故事说宙斯能用一股金光令处女怀孕。信他的人越来越多，各城市有犹太人的地方都在布他的道，连罗马也有，连非犹太人也有信的。
当然说世人都是兄弟，谦恭忍耐的人会继承天下，甚至把财产散给穷人，并不违反罗马法律，只是这不是罗马的方法，无法这样管理一个国家省份。你可以带副软皮手套，不过里面。。
…

外面有卫士敬礼的声音，门开了，他的秘书高秀斯走了进来。
“啊高秀斯，我正想找你问些书上的东西” 。
“还好看吗？”
“很不错；不过有些不大明白：为什么三个命运女神脚下有这个圆规三角尺组合？”
“我也不明白；照理画一架织布机比较恰当” 。
“对啊；三位女神一个纺线，一个染色，一个绕在纺锤上，下一步应该是把不同颜色的线织成一块各色各样的布，代表各种不同人组成一个国家” 。
“我有一次问老师，他也不肯定，但有说规画圆代表天，三角尺画方代表地，所以三位命运女神的线预定了天地之间所有人的命长短” 。
“地可以说是方的；天为什么是圆的？”
“我想是因为向上看蓝天围着我们，好像是圆的” 。
“想起另一个故事同纺锤有关，那个公主碰了纺锤就死去” 。
“那个没邀请的女巫恶咒；那故事同金苹果差不多” 。
“请三个仙子来预言新出生婴孩的命运，不就像是三个命运女神那样吗？”
“您不讲，我倒是没注意；这些故事对我说是太熟悉了，从来不去思考；那些神仙是会有很多故事的” 。
“你又看看医神的手杖；那两条纠缠的蛇很像我以前在西班牙一个山坡看到一片石刻，我叫那时的秘书画了下来；这里；人家说很多地方有类似的图形” 。
“噢；四条蛇缠在一起，手杖上的是两条” 。
“我还想起你说那些斯基太人的族徽，十字架那样但是四端都弯曲，就像那四条蛇” 。
“也许斯基太人有去西班牙；他们和我们希腊人一样，死了要火葬；我们是同一起源的” 。
“啊你们的祖先，那个发明母音字母的多利族，佛尼基人发明字母表但他们只有子音” 。
“犹太人也是；他们把耶和华写成YHWH” 。
“有人说那四个都是母音，i a u a” 。
“其实原来是五个母音 i a o u e, 但是因为他们没有母音字母无法拼神的名，所以神无名；后来把称呼由 i a o u e 变成 y a h o w e h 耶和华” 。
“为什么要加 h ?”
“我看是因为呼叫 i a 时间长了要吸口气；叫完 o u e 又要呼一口气” 。
“嗯，真的很有趣；不谈这个了；你有文件要给我看？ “
“今天的案件只有一件最重要，塔苏人保罗；他以前也上过您的庭” 。
“有吗？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 。
“因为那时他名叫扫罗；他告那些耶稣教徒” 。
“就是他们去塔苏犹太神庙捣乱那件事？”
“对啊；但后来他取了新名字，参加了耶稣教那边；这次一群本地希腊文人说他诬蔑了他们的信仰，要处死他” 。
“他去希腊人那边传教做什么？不是只要犹太人参加的吗？”
“保罗的想法不同；他说所有的人都是出生就有罪，要信耶稣才能赎罪” 。
“刚出世的人能有什么罪？”
“我们都是亚当夏娃的后代，他们的罪我们都有份” 。
“他们什么罪？”
“被蛇引诱吃了知识树上的果” 。
“这不是个比喻吗？好像赫萧德说人先有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到黑铁时代，一代不如一代” 。
“他们好像是当真的；邪恶蛇教亚当夏娃做夫妻，我们由罪恶而来” 。
“雅典的创始人不就是半人半蛇吗？我们还崇拜爱神呢；所以他们看这些都是罪恶？”
“就是这样他惹了祸；原告们要求判死刑” 。
“太严酷了吧？我们不需要这么认真” 。
“但那堆人包括了阿各立” 。
皮拉提脸色白了起来,“你是说。。?”
“是啊，那位侄。。”
“这个么。。。你的意见如何？”
“要不要先找阿各立讨论一下？”
“这不行；我不能做拍马屁的样子，要自己决定才行” 。
“那么把案件拖一拖” 。
“有必要也可以，不过最好当机立断” 。
“转去别庭呢？”
“也可以考虑，不过只是早作晚作而已” 。
“保罗说因为他是罗马公民，他要求在罗马受审” 。
“他的说法罗马法庭不见得会认可，不过也许是个解决方法” 。
“那我们在庭上看两边律师如何争辩再说；另一件马西欧土地争夺案子，我觉得原告观点更有力” 。
“等我看看。。是是。。你的小结讲得很清楚。。我详细看过一遍再背书你的推荐” 。
“原告愿意捐30金给大人家乡的神庙让判决得到神的认可” 。
“我会让各位家乡的神一起认可这件案子的判决” 。
“大人虔诚慷慨，属下非常感激” 。

西藏的回忆
藏王松占干布一早出去打猎，现在回去，面前可以看到布达拉宫在阳光下闪耀；宫廷建在一座高山崖上，金色的墙在拉萨高原十几里路外就能看到；他望望跟在后面的马载着的猎物：还不错啊；两头野羊，一头鹿，还有一头稀有的野猪 — 猪不大适应西藏寒冷的气候和粗粝的草，要吃嫩叶几乎像人的口味；山羊牦牛就没那么难侍候了，什么都吃把嫩的留给人吃。
他的两位夫人是不大喜欢他这么热衷打猎的；尼泊尔公主和唐公主都是虔诚佛教徒，不喝酒也不吃肉，每天都念很多经，跟她们在一起，时候过得很慢；但他很少时候跟她们在一起，虽然照理他应该多多和她们同床，生出儿子就会是尼泊尔国王或唐皇的外孙，对外交有利；但是同藏人各部首领喝酒，跟那些教养不那么严格的女孩一起，有味道多了。
王有王道；无论两位公主如何反对杀生，为王的责任就是带兵，出征也好，打猎也好，骑着马射箭。那些东方迁来的农夫，西边过来的牧民，他们懂什么王道？他们拜火也好，拜龙蛇，猴王，石头也好，不高兴改变；做王的可没那么自由，必须知道大势所趋，为了弄好外交征战，需要拜什么就拜拜。西藏见过很多不同的神灵，现在呢，好像佛祖最有力量，唐皇啊，印度各地领主啊都在拜他，藏王也就跟着，不过不因此废弃以前的神；爱新忘旧是不好的。
今天下午他又要见一批宗教领袖谈大昭寺小昭寺的装饰；一间是给尼泊尔公主的，一间为了文成公主；一间为了大乘佛理拯救世人，一间是小乘佛理个人静修；那些人啊真够啰嗦，每件事都要争一争，没一件事能同意，到后来每件小事都要君王决定；吾王万能；乡下那些没来过拉萨看寺庙兴建的土包子还在传说，藏王用他无边法力，一夜之内就把两所寺院盖好；当然君王能命令别人把庙盖起来，的确是他有力，不过，一夜就行？
还有人讲故事故事说他大智大慧，有件两个女人抢儿子的案件要他判，他看到其中一个女人在争夺的时候，因为怕伤了孩子先放了手，就判定孩子是她的；又说他在长安求亲时，唐皇要他把一条丝线穿过九曲珠，他用一只蚂蚁拉线做成功；又说要去宫中赴宴，怕喝醉找不到路回去，就带了一卷线进宫时一路放开，后来摸着线回去。这些都是他小时候听保姆讲过的，过去君王贤人的事迹，都算到他头上了。
当然松赞干布是有成就的；年幼丧父王位摇摇欲坠，他居然打倒篡位者，奸臣，搞阴谋的亲戚，外来侵略者，重建藏军，收服诸侯，收复领土；连大唐皇帝也要让他三分；不过管理国家好闷哪。
…
藏人说他们来自一个猴子和一个罗刹女结合；猴子是由一块石头中出来的，而罗刹女是制火的；一个人死了，有时用火烧成灰，让他的灵魂跟着烟升上天；有的用石块堆在他身上盖起来。
起初统治他们的王是天上来的，多少年后就回去天上。第一位君王是六族的巫师出外找来的；他们觉得需要一位王爷来统治六族，出外寻找，正好见到一人丛山路走下来，就把他肩舆回六族村中，劝进为王。每一位王爷都是在儿子13岁的时候升天，所以不管满不满意都不必忍受他很久；东方各国也有同类的做法，好像汉人韩人都说以前有天上派一条龙来接君王升天。
不过这个做法不久就停止了，因为有一位藏王是同一位领主决斗的时候死去的，生前他先是因为从西部象雄国引进了一批巫师，令很多人不高兴，然后他又叫那些巫师离开，令更多人不高兴。因为他当场死在看的诸侯民众面前，很明显没有升天，甚至有人说，在两人决斗时，不小心斩断了上天去的梯子，所以从此藏王都无法升天了，死后只好土葬，就像东边的汉人那样；松赞干布后来就是这样，魂灵升天但肉身留在地上。
…
“藏王松赞干布簌令大昭寺小昭寺如此装饰
四门画坛城图，令喇嘛等喜悦。殿柱画金刚撅形，令咒师喜悦。四角画万字（卍）纹，令苯教徒喜悦，又画网格纹，令藏民喜悦。
钦此”

神殿骑士的宝藏
兼士德莫雷刚接过了神殿骑士会长的六角柄剑，得到了聚集在教堂里各骑士们的欢呼拥戴，他现在跟着退任会长提保去书房；大家都知道两人要移交骑士会的大秘密。
会里的人，还有很多会外的人，都知道神殿骑士会有一个大秘密，但只有会长知道是什么；谣言是很多，说骑士会在耶路撒冷神殿中找到了耶稣受难的十字架，他的圣杯，所罗门的宝藏等等；有的说他们牵涉了一个重大的邪说，耶稣把教会的事业委托给他秘密结婚的妻子玛丽迈德邻，就是说教皇不是耶稣的委托人；也有说神殿骑士们秘密举行崇拜魔鬼或其他邪神的仪式。因为该会得到教皇特令不属于各地教职人员管理，连诉罪忏悔也是内部举行，外人无法观察会的内情，不知他们是否虔诚；会规甚至说只要入会就马上恕去以前一切罪行包括最严重的信邪教的罪，所以可能有同教会思想不同的会员隐藏；而他们也会疑惑别的会员是否也是口是心非，和其他分会中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更早的时候，虽然别人有这种怀疑，也只是轻微的，完全被神殿骑士会的军事和其他能力的口碑压制了；骑士们不但个人作战训练特优，而且组织有方，作战时骑步配合，攻守得宜，而且因为在各国募兵，建立了一个国际性的通讯汇款网络，去耶路撒冷朝圣的信徒，不但依靠骑士会保镖，还可以出发前存钱在本国骑士分会，再用收条在耶路撒冷提款；而骑士会在各地的碉堡，因为特别安全可靠，各地王侯常把财宝存在那里，把碉堡变成银库，渐渐也养成有急用时向骑士会借钱的习惯，该会几乎变成了一间全欧性的银行。
在这同时，巴勒斯坦的军事情况却越来越糟，1187年萨拉丁击败十字军占领耶路撒冷，1291年十字军最后据点阿克勒也失守，神殿骑士会撤退到塞浦路斯；所以1293年会长上任并不吉利，何况是位已经55岁，学问，人脉都有限的老兵。
…
坐在桌子那边，提保说“我现在告诉你本会的大秘密，移交本会圣物给你；你要保全它，去那里都带着，直到有一天移交给下任会长。”
“如果我去参战可能一去不归，那又怎样？”
“那只能没去前把秘密写下来放在一个锦囊内让下任会长以后打开。”
提保拿出一把钥匙交给健士，指着桌上一只旧木盒 “你打开看。”大家都见过提保这个盒子，一直以为里面是些什么文件，因为分量不重不是金银珠宝。盒里只是一卷埃及纸和一块泥板，纸上写了些看不懂的字，上面有个图形，是一只圆规叠在一把三角尺上面形成一个六角星，下面有条盘旋的蛇咬着自己的尾巴；泥板上也是这两个图形，另有些其他的符号。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的会长也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有一天神会决定告诉我们。盒子是雨果派因杀进神殿后在内圣殿里看见的，跟那些经书一起，一开始不起眼，后来看到其中一个老头偷偷拿了想溜走才了解这个要紧；那老头死不放手给雨果杀了，死前说这些是最秘密的神喻，盒子的木和索罗门建造的第一个圣殿中放约书的神柜用的木是同一棵树的” 。
“雨果有问问别人吗？”
“问那些军人，教士是没用的；另外几个老头说不出什么，只说‘经未全’；他问了些耶路撒冷周围的隐士，有的说这是天圆地方，因为规划圆天，尺画方地；有的说天地古老不止圣经说的几千年；有的说亚当夏娃是拜蛇求子，不是偷禁果犯罪” 。
“所以世人不必信耶稣赎罪？当然那是犹太人的话；不过说天地古老，我也疑惑过巴比塔后人类四散，够不够时间到埃及后学会建金字塔” 。
“节里口城那里的人说他们的城墙是八千年前建的。不过他们可能弄错” 。
“以前写旧约的那些犹太人也可能弄错；就算那四篇福音也是不很一样的” 。
“啊哟，说话要小心；我有点聋；刚才你说的我没听见” 。
…
又要出十字军了；教皇要，神殿骑士也要。
骑士会刚从威尼斯买了六条船用作下次的远征用途；建士德莫雷很满意地看着，他的助手彪究侯爵站在一边也是很得意的样子；好船，但很贵，几乎用完了骑士会所有的现金。
那么多人说本会如何有钱，不错以前大家热心圣战的时候很多捐款，加上入会的人发誓耐穷，先把财产交出给骑士会，帮助君王在回教徒手中夺回财产土地又能分一份，不过开销也很大，现在完全靠欧洲各地收入支持在东边作战的人士，那些借了骑士会钱的人，也不少欠着没还，包括法国国王在内；头痛啊；又有那么多人诽谤我们什么什么秘密罪行。
“听说又有人在法王那里说我们信邪”,彪究说。
“我们直属教皇，只有他能下令调查我们” 。
“好象教廷那面也有些不大好的风声” 。
“他需要我们搞下次十字军” 。
“没错。不过。。。”
建士想起移交那秘密的事，一回到住所就把它写下来放在一个锦囊里，交给彪究“如果我一去不回，把这个交给下任会长打开” 。

白马
大漠牵着他的骆驼在长安大街小巷中东奔西跑，有时停脚问问白马寺在哪里，有时因为有官员车马经过清道要在路边避一下，还要注意不碰到行人，手推车，牛马等等。问人大多数没听过白马寺，偶然也有人东指西指，最后总算有个男孩说，离开这里不远我带你去，果然转了两个弯就到了；那寺院破烂不堪，看上去已经很久没人在那里了。
这就是以前玄装大师藏经的寺院，他远赴印度，用那匹白马载回来的几百本经书 - 还有传言说那白马原来是龙王之子，运经是为了赎罪 - 玄装还同一批助手一起在这里把经书译成汉文，以能让佛祖的真言在中国广泛传播，再传去更远的地方。大漠来中国途中，遇见过藏人，西域人，甚至在中国东方隔开一个大海的国家来的人，都学过佛祖的真言。
大漠靠着一棵树坐下，用他的小炉子生火，煮些粥喝；他从西方一路走来，一路找些布施米饭充饥，这样走了快两年，才遇到一位慷慨有钱的施主，送了他一头骆驼和够他一路吃的米粮；现在他到了白马寺，只是看到一间四大皆空的破庙。
出发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何而来；现在他也不知道向何处去；这只能说是来也空空，去也空空。他想起以前看过中国名言，白马非马：要马得白马，满足，要白马得别色马，不满足，因为马非白马，白马非马；那些辩论家，真是口生莲花，什么话都可以拐几个弯。
从来处来，向去处去；既然到了白马寺，就再前去就是了。
离开渭河南岸不久就到了华山脚下，他把骆驼放了，沿着山径登高，不久看到路边一个水泉，弯腰想喝一口，但有个路过的女孩阻止他“大师，这水有毒”，带他过去山另一边的水泉“这里的水是能喝的” 。
大漠解了渴后，有点奇怪的问“我看到那边水泉有些鸟洗羽毛，不是好好的吗？”女孩说“那是一种很慢的毒。每天喝的人，不久会生病死去” 。那女孩很年轻，长得很好看。
大漠看到刚喝过水的泉上面有个山洞，问“那洞有人住吗？”女孩说很多很多年前有两位兄弟隐士在那里住，他们是来躲避商朝的暴政，但他们反对周人造反，发誓不食周黍，结果在这里饿死。
大漠决定在山洞里住下来。
…

大漠刚刚完成一天的打坐，由山洞出来，看到那女孩正好拿着一小包米走上来；她来过很多次，有时同其他村民一起，带些米，柴，衣服布施给他，但别人都是远远站着，让她一人拿东西进山洞放下；有时她空手来，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打坐。他有点疑惑她是不是也想修道，虽然女人要修道是有点怪，但他并没有开口问她；她如何过一生，是嫁个村民男耕女织生孩子，还是独自一生，只能由她自己决定。
不久后有两个少年搬了来；他们自己在一个山角落盖了一间草屋，然后来邀请大漠搬去住，做他们的师傅教他们修道；大漠拒绝了他们的要求：修道是一条只能由自己找的路，他没有东西可以教。两人听了并不气馁 – 大师的谦虚更加显示他是有深度的高人。他们只管留在附近自己修行就好了 。
村民听说那位高僧身边有了两名弟子，也带了些米粮布施给他们，但他们自己也开辟了一小块梯田，种了些蔬菜粮食；渐渐又有更多少年搬来，想做大漠的徒弟，有的来自很远的地方，每一个他都拒绝，但他们也是不气呐，就在附近盖间草屋，开块梯田，住了下来，最早来的那两位，已经会做些规划工作，指点盖房开田，分配农具种子，收割储藏，安排了一间膳房作大锅饭，又用来为他们的村民施主念经做法事等等；大漠心中觉得这些是奇怪的修行方法，但中国自有其习俗；没过多久山上已 经成为一个新的村落了。
那女孩常常会来告诉他，又有几个人来修道了，带他去看什么地方盖了新草屋开了新田；那些人都对他远望瞻仰，但他还是独自一人静思他自己的去路。
…

一天他在小径上，看到那女孩正走来找他，走到面前时她不知为什么绊了一脚像要跌倒，他伸手去扶她，但她继续前倾倚在他身上，柔软的身体贴在他胸前，隔着薄薄的夏衣可以感到她的曲线；他心里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轻轻的推开她，有点怕她头晕不舒服，但看她不但毫无病容，反而特别荣光焕发；她对他微笑，一个他以前没见过的微笑，令他心里异样感觉更强了，甚至有些恐惧。
她转身离开，但一边走，一边一再回头望他，再次给他那个微笑，她转了弯看不见了，但他继续站在那里很久，一直到天快黑了，他才回去山洞里，准备睡觉，但听到洞口有些声音，那女孩回来了，一看见他，她就脱去衣服，让他看到她绸缎一样的皮肤，玉雕一般的曲线，他开始发抖，喘息；她在他前面跪下，拉下他的裤，让他把自己多年积存的欲望，他自己也不知道在那里的欲望，在几秒钟内发泄完毕，然后她用更快的速度穿好衣服离开了。
他还在发抖，躺在床上思想这是怎么一回事；记得那些狐仙的故事，它们化成美女来引诱男子，吸取他们的精魂，也会引诱隐士高僧，因为那些人精魂更有功力；他几十年的苦行寻道就这样完了？最后是灵不胜肉？
一晚没睡，早上他起来走走希望能清醒一下头脑；周围大家都在忙着各种事务；这些人都是来这里想跟他修道的，但他有什么地方能指导他们？他们至少信他们做的事情；他自己呢？最早搬来的那个少年正在指挥别的人做这个做那个，别人已经开始称他为“方丈” 。
他看到那女孩，但女孩没有理他，她忙着跟随那位方丈，她给方丈的微笑，正是他昨天看到的那种。
大漠经过那有毒的水泉，他了解自己的摸索已经到了终点；他蹲下来，一次又一次用手捧水大口喝下去。。
很多天后，拿布施来的村民发现大漠已经死了；他还是平时打坐的姿势，但他的灵魂已经离去；大家觉得，很明显他修成了正果。
没人敢去碰他的尸体，而他的尸体并不腐烂：他喝的毒水，很多天来渗透了全身，阻止了所有腐败的因素，让他成为一具金刚不败之身；这是以后中国名寺华山白马寺的镇寺之宝 。

永久女孩
我是一个女孩，一位公主；我在睡觉，已经睡了很久很久永久女孩。

我在等一位王子骑着白马来找我；他找到我的时候，会在我脸上亲一下，我就会醒过来。

我是一个女孩；等我的王子来了，我就会变成一个女人。
女孩好还女人好？我不知道；爸爸妈妈老是说我要学做好女孩，不学那些坏女人，所以他们觉得做女孩比做女人好，要等到我的王子来了，才能做女人。
但是女人能登报纸，上电视，写什么宝贝，乌鸦的书；女孩很少登报纸上电视写书。
但哈佛好像比较喜欢女孩，所以我看见什么哈佛女孩的书，没见过哈佛女人的书。
以后有一天我的王子会带我去哈佛，我会问问那些老师，为什么女孩喜欢读书，女人喜欢拍电影； 好像巩俐，舒琪，拍很多电影，很多人看，去看女人；还有很多小电影，都是要女人才能拍的。
女人可以和男人睡觉；有的跟很多男人睡；女孩是一个人睡的；好像我一个人睡了很久很久，久到我的家人统统老了死了，久到我住的城堡周围长满了丛林野草。
白马喜欢在平原上奔驰，不会窜进丛林；我的王子不但要带一把宝剑，还应该带斧头锯子，在丛林里开出一条路，让他的白马可以冲到我的身边。
更简单的方法是放一把火，把丛林野草一起烧死，但这太危险了，也许会把我也烧死。
…
王子带宝剑，因为有一条龙在城堡门口挡路，因为女孩不能随便给人亲，你先杀了龙才看看行不行。
这一条龙是会喷火的；这跟中国的龙不同；中国的龙是喷水的，而且有很多颜色，很漂亮，不像我这里的龙，都是黑黑的，很凶。
中国的龙有时也会凶，但还是很好心的；蛇就没那么好了；好像有一条蛇，每年要吃掉一个女孩；后来有一个男子把蛇杀掉，救了一个快被吃掉的女孩，那女孩就跟着他，成为女人；但那个男子不是王子，是个侠客。
中国的王子太忙了，因为国家很大人口很多，一个女孩给蛇吃掉，不算一回事。还有人说蛇是我们的祖先神灵，每年吃一个女孩很应该。
中国人的祖先叫伏羲女娲，他们上边是人下边是蛇，是哥哥妹妹；洪水把他们一族人都冲走了只剩下他们，然后他们就变成夫妻，生了很多很多中国人。
哥哥妹妹一起睡觉，是不对的；妹妹应该跟我一样，独自睡在那里等王子来。
我们的祖先叫亚当夏娃；夏娃是亚当的肋骨做的，她的基因跟亚当相同，所以她跟亚当睡觉，也违反了近亲繁殖的道理，所以有罪；夏娃能跟蛇讲话，所以她一定有蛇的头脑；所以我们的祖先跟中国人的祖先差不多。
中国有个很聪明的人叫诸葛亮；如果他来救我，他会引这条龙在一个方向喷火烧掉丛树长草，开出一条给白马奔驰的路，但不烧掉我睡觉的城堡；我的王子没受过那么多教育，不过剑法很好，杀一两条龙是没问题的。
…
我怎么会睡着的？因为我碰了一只纺锤；公主是不能碰纺锤的，因为有个女巫这样说。
中国的公主没那么多限制；比方七仙女是天上的公主，但她会织布纺纱，她可以碰纺锤，她还可以每年做一次女人。
天上的仙女不大会肮脏，所以那些仙女只是每年洗一次澡，洗澡的时候会有男子来，把她们的衣服藏起来．她们要跟拿了衣服的男子回家做女人，然后回去天上作女孩。有一次，最年幼最不懂事的七公主，留在男子家里不肯回天上，弄到她爸爸妈妈很生气，派天兵天将去抓她回去；不过他们倒没生那个男子的气，没处罚他；他还是可以每年一次去瑶池把他喜欢的女孩子的衣服藏起来；他是不是每年都挑选同一个？我不知道。
我的王子为什么挑选我？我也不知道．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但我知道他来了以后，他不会离开我去救别的女孩，我也不会睡多一次觉等别个王子来救我。
…
王子啊，我等了你太久了。
你知道我的朋友白雪吗？她以前很可怜，因为她爸爸找二奶，气死了她妈妈，一个美丽但坏心肠的二奶；但她后来比我幸运；她也睡了很长时候觉，但她有七个小人照管她的棺材，清除周围的树木杂草，让她的王子可以轻轻松松地骑着白马到她身边；她的棺材还是玻璃的，所以王子一眼就看到她多么美丽，爱上了她，亲了她一下，她就把毒苹果吐出来了。
等你砍了树杀了龙，精疲力倦跑来我隔壁，还要先擦掉我脸上蜘蛛网，才看到我的样子；你会觉得值得吗？
如果我醒来，回到一个没有亲人的世界，除了我的王子我什么也没有，只能死死跟着你，你受得了吗？
你知不知道我这样的女孩现在多么不流行？现在女孩都不要做女孩，要做女人；她们有女孩的身体女人的心。
有很多这样的女孩会来找你，因为她们也想拥有王子，哪怕是已经老的王子；也许你很忠诚，很注重诺言，能抵抗他们的诱惑，但等你回到家里，面对着我这个过气的公主，你心里还会快乐吗？
英俊的王子啊，为什么你要到处奔波，翻山越岭来找一个旧式的女孩？是不是你在一本书里看到我的故事，或听你妈妈讲过，就发誓要来找我，把我从女巫的恶咒解救出来？
殿下，您不必被你一时冲动的意愿绑一生，我愿意给你自由，原谅你，让你去做更容易，更令人快乐的事情；我可以留在这个宁静，没有苦难，没有烦恼的世界，不用担心宾拉登去炸纽约，南极上空的臭氧层，北极冰盖融化，不用看见一个变化多端的世界。
我可以什么地方也不去；永远不改变，做个永久的女孩。
直到有王子来叫醒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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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在苏州 鱼尾狮

By 阮宗光 | 3月 2, 2009

午餐在苏州 阮宗光

1.
李达唱坐在西餐厅里，望着玻璃门，看主人到了没有。
餐厅很豪华，桌子椅子都是柚木的，连垫子也裹着天鹅绒，在新加坡，恐怕一张椅子就卖八百块。
但是咖啡很差，不但是越南产的咖啡，而且不是用粉现蒸的，是瓶里出来的咖啡精冲的；苏州不但没有coffee bean & tealeave分店，连星巴也还没开张.。想起家那边，还有 pacific coffee, spinelli, coffee club, dome …
一位小姐进来，拿着文件夹；他不认识的，但她望了一眼就向他走来，伸出手，给他一个明亮的微笑：“李主任吗？我是张小染；陈经理说很抱歉有别的事；叫我代他处理” 。
她的手很软，很光滑，大概不是要自己洗碗的女孩。
脸也长得很好；中国美女真是多。
他们坐下来，点了餐，小染就在文件夹中拿出那份他今天要拿到的合同。
“不好意思我们效率太差，最后一分钟才送来” 。
“不要紧，总之今天有就可以了” 。
他们叫的果汁来了，两人都喝了一口，他一边翻了翻合同的前几页。
“没错吧？我们都是照你们那几份样本的格式” 。
的确是似模似样，不过这里少了一个细节。
“用的混凝土，必须符合S6规格，现在这里只有新苏共进水泥公司能生产” 。
“但是他们的价格。。”
“这大概没问题；我们可以同他们谈谈，给你们一些优待；如果你们熟悉的厂，跟新苏共进合作出产S6规格水泥，也行”。
“那好，我们会安排”。
他继续看下去，是像像样样，他们学得很快。。不过这里。。
“我们也是照你们的常规，下多少天雨，完成就迟多少天” 。
没错；新加坡一下雨，就是哗哗倾盆雷阵雨，只好停工；但苏州下的是毛毛雨，应该不妨碍进展，所以他应该反对。。
他抬起头想开口说，看到她两只又大又水汪汪的眼睛正对着他，引起他心里一阵震撼。
来了中国见过很多美女，但小染远远超出；自从他认识halimah以来，从来没有一位小姐引起过这样的感觉。
2.
他是在berkeley认识halimah的，她来自吉隆坡，不但漂亮聪明，而且有个好歌喉，唱起马来歌曲特别动听。
“打鱼的船儿回来吧。。妹在海边等呀。。
“橡胶树密不见人。。亲亲在哪里？。。
她的家人很反对两人在一起，他不但是华人，不是回教徒，而且拿了新加坡政府奖学金，毕业要回国服务，她原来是希望留在美国的，但愿意跟他去新加坡，反而她父母不高兴。
快结婚的时候他才知道她家里多有钱，不但有橡胶园，地产，还是赌场的大股东，那公司还标到四个州的彩票生意，就跟开印钞票机那样；比起他家几代公务员，真是不能谈什么门当户对，不过halimah反而习惯生活朴素，而且虔诚信教，但又很开通，不要求他信回教。
“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信教，假装更不好；但孩子一定要跟我” 。
他的同事们都带家眷来苏州，新加坡政府在工业园开办了小学中学，课程完全照家里的制度，让孩子们回去时顺利融回原来的学校，但是没有马来文同回教课程，所以他家人没来。
工业园里生活倒并不太沉闷，健身房，高尔夫球，各种爱好都有照顾，晚上又有很多应酬；中国的公司，机关，不晓得花多少钱在应酬，而且去到哪里都是大批漂亮的小姐。
人情啊人情;光是每天收到礼物就麻烦,又不能拒绝,所以每一件都要上报,让财务处沽一个价,你想自己要,就付那点钱入公帐,不然就把东西上缴,让他们找别人要。
早一晚刚有请去karaoke,不能不去,去了不能不要小姐陪,因为客人不叫主人也不能叫,那位小姐做了各种热情的样子,真的令他觉得自己还像在 berkeley那时年轻英俊;喝得热闹的时候,他注意到隔壁座位,他的助理没在了,两位小姐也没在了;那小子居然这么失控?不过我本来已经觉得他做不久,一到他奖学金合同满期,或许等不到,他就走的。
脱身回宿舍还不太晚,他打电话回家,是他岳母听的;到现在他岳母还同他只讲马来话,虽然她英语很可以;老婆不在,去了什么活动。
3.
李达唱派来苏州管开发期的工业园,年纪轻轻就得了重要位置,是因为他以前的上司搞砸了。
工业园是内阁郑重考虑后批准的,为了让来中国开业的新加坡和外国公司有个比较理想的工作和生活环境,还能替各地的工业园提供一个发展的榜样;挑苏州不去上海,是因为地价低很多;后来才发现,市政府拨了一块水藻地带,开发的费用会较高;要求换隔壁一块同样大小的土地遭到拒绝,因为刚刚那块卖出了给一个财团。
长痛不如短痛,决定照原计划开发,先把公路盖起来,水电接通;然后发现,隔壁地皮也盖工业园,能利用现成的,刚建好的公路水电,而且离城市近些,又不用排那么多水。
…
他面对着的小染，漂亮，口齿好, 衣着得体，但那件衬衣扣子的高低，不多不少暴露了一点点乳沟，而且她带着那条颈链下面的一块碧绿晶茵的玉，自然而然的引你的目光去那里，让你去想像。。
他快快抬高视线，又同小染四目相对，那心中的动荡反而比刚才向下看的时候更大了，拿着合同的那只手在抖。
“张小姐，我会把合同传真去给我上面，他们有时会要求更改些地方 。。”
“我想一定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他们今晚明早可以正式决定。。”
“太好了;我等您的消息,我想会令我快乐。。”
好厉害;达唱想起他父亲讲过的一件事,他跟着一位英国上司,在侦查樟宜监狱里一批共党分子的活动,有人在狱里传递文件,但每次突击检查都空手而回,可见有人事先传了消息;经仔细研究值班时间表,确定是一小群人之一,开始观察他们的行动,一天发现其中一名警员,站在篱笆一边,拉开了裤子的拉链,有个女孩从篱笆那一边伸手过来去他裤内。。
他父亲说,共党相信它们在打造一个最美好的世界,为达到这个目的,任何方法都是对的;党的命令必需毫无犹豫遵守;如果你婆婆妈妈,就没资格参加制造未来。
老头还说,我们这些人,一边跟他们斗智斗力拼个死活,一边好可惜他们不在我们这边;有这种坚强意志信念的人真不容易找;但是我们一定要打倒他们,他们太危险了。
4.
餐来了;小染很懂事地避免再谈合同,问了很多有关新加坡的问题,她好象看了不少资料,新闻,问得很有分寸,最后谈回工业园的情况。
“公众的一些阻力,应该容易克服吧?”
“是啊;你们朱总理也表示大力支持,有什么困难尽快一起解决; 我们政府不会因为一些牢骚就改变方针. 跟中国合作,我们李资政说过是搭经济顺风车,好处太多了”。
吃完了午餐,小染签了单,问了一句 “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我去您办公室谈谈?”
他的手又开始抖;多么想说好。
他妈妈常说,天下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比方他爸爸死后,有个女人带了一个孩子来找他们,一看那男孩的模样,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两个女人倒没有大闹,针锋相对,但还算客客气气;以后没再见过。
“不必了;明天再联络好吗。”
他送她出大厅门口,一架白色的奔驰马上过来,一位彪形大汉由前面乘客位下来,打开后边门让小染上车,微微鞠了一躬,就自己上车,奔驰开走了,经过他前面时小染对他点了点头笑了笑,这就是回头百媚生的倾国一笑啊。
他坐车回去,心里一直想着,要不要向上面指出新加坡苏州下雨不同的问题。
5.
李达唱坐在电脑面前，看着他由berkeley带回来的博士论文，希望能把一些还没发表的片断写成文章去发表；回来快半年了，刚刚开始有些时间；新老师开新课，又要讨好那些学生，什么教的东西都可以不花力气学，照讲义背背就行了，不容易啊。
过了十年公务员的生活，十年婚姻，回去做个穷学生，已经是辛苦的事，总算进展顺利，四年多毕业，又马上得到国大的聘书，薪水比他在苏州的高官收入也少不了多少，不过要保住这个饭碗也不容易，六年内要评审长期合同，不成功就要卷铺盖；不过真的没办法时，他还可以找halimah帮忙，要求她爸爸给他一份工作。
他同halimah离婚是很客气的，两边都没有外遇，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个马来家庭里已经没有他的地方了；他岳母一直不喜欢他，但也没对他有什么苛刻指责，只是说：去了苏州后，连小时候在邻居孩子那里学来的马来话也忘记了。911以后更糟糕，halimah几乎每次打电话都不在家，去了搞回教堂，社团，学校的事情；有时反而在报上网上看见她的照片。
离开苏州的时候，小染有请他吃饭，问他“你不觉得可惜吗？我见过的新加坡官员里，我觉得你最了解我们，常常我没讲出来的意思你已经明白了” 。
是，他比别的官员头脑清楚，但这也不一定是好事情啊;太清楚了,对上面的想法就多疑问,就不大能做些假假的成绩给人看。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就是谈那建筑合同，那一项条款，她明显是希望他能通融，减少她公司的压力；因为他后来没特别向上面指出，上面没要求更改。
以后又见过小染几次，知道了她是公司，上海最大规模的建筑公司，老板的女儿，陈经理只是她的雇员，管管普通的事务，一有困难都是她自己出面解决；她爸爸还是同济的教授，在上海开放的时期得到机会。
国大也有人去开业，不过这样大的成功，没见过。
小染对他有好感，但谈不上爱，是不是真的能称朋友也难说；她这样的女孩，官商公子追求的一大把，哪里轮到他这个离过婚的，三十几岁的穷博士生。
….

有人敲门,进来一个女孩,看样子是中国来的,大概是拿新加坡教育部奖学金的学生;每年几百个。
“老师,我想找一位学生叫张小跳,他在那里上课?”
“几年级的?”
“他2004来,现在四年级” 。
“四年级学生选课人人不同的,很难找的;你找他做什么?”
“我是他的读者,想找他在这本书上签个名” 。
他看了看那本书,黑色封面, 下面有张女孩的脸,上面一朵花,但看上去像一把刀,砍向女孩的头,女孩的嘴涂得红红的,好像是在流血;古古怪怪的后现代文学。
“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不是;我来这里受训两个星期,知道他在这里,趁机会想见他一下” 。
他把zhangxt打进系的搜索软件,马上找到一张网页，看到的是几本书的封面,每幅都是那个女孩的照片加上一个有点吓人的图景。
“对对,这些都是她写的;照片就是她” 。
原来是个女作家,四年级,22岁那样,现在的女孩好奇怪写这种东西,还出产那么多,还有人那么远来追星;叫她去办事处问吗?他们一定不给外人学生资料,浪费她时间做什么;我去拿得到,但也不能交给外人。
“这样吧;你把书留在这里,给你的电话号码给我,我去替你找她签了,你再回来拿” 。
6.
打了几次电话去没人接,大概去了上课,没带。
莫名其妙的事;一面念书,一面有那么多时间写书,谁说我们功课重?
拿了奖学金要毕业服务六年,没那么多时间写书吧?
那女孩的眼有点像小染。
不一样;就算小染用眼恳求,后面还是有信心;那女孩的眼很忧伤。
不过是拍照做表情啦。
他看看那本书,红得像流血的嘴上面两只眼,上面有朵花像刀那样砍下来。。
他再去看论文,看来看去不知道自己的文章说什么。
在网上找了一下张小跳,一找几十万条 “玉女作家”"80年代最有才华”"诉述了青年的郁闷”"结合中西文化思想”;新浪上谈话;北京上海青岛签书会。。
神经;跑来我们这里做什么;四年级计算机学,六年工作,要开夜班赶工交货,装新软件,修补系统。。
是啊;亚洲各国都是这样,文科就业机会少,学生都跑来念理工。
第二天再打过去,是另一个女孩接的 “她在睡觉;等她醒了我跟她说” 。
这么晚还在睡?在等王子亲一下才起身?
不知道小染嫁了白马王子没有。
7.
张小跳中午过后才来的;他可以回复那位追星族了。
完全不像我们的学生;连商学院法学院这样打扮的也不多。
但脸色憔悴,好像不光是睡得晚,有点受不起压力的样子。
眼是有点像小染,不过没表情,连忧伤也没有,好像是书面上那朵花已经砍了下来,砍了下来。。
她放下签好的书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
“张小姐;以后你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助,可以来找我” 。
她出去了; 不知道有没有听到那句话; 不过算了,自身难保。。
他转向电脑,再去找他论文里有没有什么片断可以发表。
8.
李达唱在看他学生的研究报告；还嫩得很，不过是有点苗头的。
由berkeley回来快一年了，工作还算顺利；快四十岁的人了，是跟不大上年轻那批的；这不光是能量的问题，还有思考方法的差异。
刚回去berkeley的时候，他的老教授就发了一大批牢骚“那些年轻一辈做的东西，一大半是垃圾”做研究跟设计衣服一样,讲时髦;老人家看在眼里不舒服。
十年以前，他老师叫他不要回新加坡，留下来做研究念博士“你们抓这么多好学生去政府部门做工，太浪费人才了;苯苯没用的人才做政府工””什么bond;这里犯了罪才有bond”他太不了解我们的制度了;不过趁他没退休前回来跟他,还做得不错,老头子很开心。
…

又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张小跳;今天的打扮像学生了,但还是比人家多了一点点东西;比方那戒指不但大了一点,镶着好像是紫水晶不是玻璃。
“张小姐;好久不见;坐下来谈” 。
半年没见到她了;也许因为赶得急,脸有点红红的,不像上次苍白,眼也比较明亮。
“李老师;上次您说我有事可以找您帮助…” 。
“是啊;是功课上有困难吗?” 。
“不是;我成绩是不大好,不过能毕业就行了;我是想问您我以后出路的问题” 。
“是申请工作填表要填推荐人吗?这是官样文章,随便填个名就好了” 。
“也不是;我看见您有翻译李商隐的诗,想请您帮助翻译我的作品” 。
9.
高中时有学过一些唐诗,没留下什么印象,应试而已;在苏州偶尔去去书店,也有翻过诗集,看到
相见时难别也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不免有想起小染同以前的halimah;不过想也是白费。
在berkeley工作虽然忙,还有时会空闲无聊;他的年纪比其他学生大了几年,聚会不十分有味道,而且那些abc,听到他是新加坡人就说”你们国家好专制,不讲民主”"做错事要打屁股,太野蛮了”。
他没想过再结婚 - halimah同小染两个人的影子沉重地压在他心上;而且有时碰见大陆,台湾,香港,马来西亚,甚至新加坡的女孩,一听到他以后会回国,有离了婚的妻子和两个小孩,再不会跟他多讲话。
一次想起李商隐的诗,去找了本看看,好像获得了一些同情;又看了些评论,说那些诗的意义如何深奥,几乎无法翻译,看看有点不服气,偏要试试看:
It is hard to meet; it is hard to part; The east wind is weak, the flowers die; With the spring silkworm’s death, threads end; When candlesticks turn to ashes, teardrops dry
Let not the spring heart bloom with flowers; For every inch of love, every inch of dust
相当可以啊;放了些在自己的网页上,还写了些介绍的话,然后就忘了。
现在想起,他有看了看张小跳的那本书,那些精美的词操,倒是有点李商隐的风格。
…

“翻译?要出英文版吗?会有市场吗?”
“我在做个网站介绍中国新文学给海外,先用我自己的材料,但我的英语来了四年都没学好,希望您能帮我;我现在不能付翻译费,希望以后做得到” 。
“你不用去找工作吗? 还要写书,有那么多时间?”
“那些计算机的工作我不想做,也做不了;我的稿费能维持生活,希望搞个教育性的网站就能满足那六年服务的要求” 。
她的眼真是像小染,但是恳求的眼光里少了些信心,多了些忧伤。
上次来的时候,她是以作者的身份来替她的读者签书,一个女孩扮成一个世故女人的样子,今天她回复成女孩,一个需要老师扶持,培养的女孩。
每次见到小染,都看见一位精明能干的女人,早就懂得怎样利用自己的美丽性感来帮助克服障碍;但他感觉到,小染的心底里还藏着一个从小受保护的女孩,在等她的白马王子出现,这才更令人心怡。
人生是没有白马王子的,好像他妈妈常说,天下男人没个是好东西;等白马王子恐怕只会得到失望,但不想白马王子,女孩就不像女孩了。
忙吗?当然忙,但不忙到一星期拿不出几小时做做别的事,调剂调剂生活。
“好吧;希望网站成功” 。
他想起那本书的封面,一朵花在上面像一把刀那样砍向下面女孩的脸;女孩的嘴红红的像在流血。。
今天我摘了这朵花,止了血,但不知道明天又会有什么刀砍向女孩。。
张小跳从她背包里拿出一叠文稿交给达唱”请您先看这份，我的新作品”；他打开第一页，看到标题
《悟思 - 似是似非》 Revelations，by St John of Singapore.

鱼尾狮
1.
李达唱，张小跳和几位朋友正在 1 Fulleton 旅店的咖啡座哪里吃晚饭，庆祝他四十五岁生日，顺便也庆祝他不久前通过评审得到长期合同。
四十五了，刚得到别人三十几就有的位置，不能算事业成功，还是个无家可归的离婚汉，他回想这十几年来升高官，再做学生，再由助教授底级起步到今天的副教授的坎坷历程，同halimah热情相爱到越走越远，跟小染的擦肩而过，同坐在旁边的，已经跟他愉快合作了几年的张小跳。
他们的网站，虽然没产生多少收入，至少有达到基本的目标，不但海外学校开有关中国新文学课程时有学生会来看资料，买些书，也提高了国内文学界中小跳的声望，因为她不光是界中的知名人物，还有一定的国际认可，连美国中等的大学图书馆，也常会藏些她的作品，包括了达唱的翻译本；而且大家一致评论他的译文流畅精美，完全配得上小跳原来的文字，甚至因为有很多时候英语比中文简短，看起来更爽快；不久以前，还有记者来访问他，想听听他对结合中西方文学特点，制造一种适合开放后中国社会需要的新新文学，有什么意见。。
这几年来他一直像个大哥哥哪样呵护着小跳，不光是因为欣赏她的才华，还因为他开头心里老有个恐惧，怕小跳作品里常见的恐怖片断，是显示她个性中的黑暗面，有一天会暴发出来；好象有一个故事，说一个女孩杀了他父亲，用他的血来涂嘴，因为有个男孩说她嘴太苍白，红一点就会是美人。
达唱并不怕小跳会杀了他拿血，但他想明白为什么小跳喜欢这样写，还有那些女主角逃走但弄来弄去又回到原地的片断，是不是因为小跳觉得身处困境无法逃避，还有几次写女孩失贞的经历，说来说去只是流血叫痛。。。
别人说她交男朋友受了伤害，信了邪教等等，他不大相信；他觉得小跳只是个小女孩装大人，自己的经历并不多；有些两小无猜的爱情片断像是真实的，但还是可能从朋友那里听来；他看到一段女孩在吃猪血面，男孩说他的愿望是开猪血面店，就每天可以请她吃，笑了出来；人生的复杂性，她大概是不懂的。
比方在新加坡，那故事应该是在寿司店里，一位大师傅当场揉米饭切生鱼做出来，分给两人吃，女孩觉得那手艺真了不起，男孩说他的愿望。。不过达唱的结局很刹风景：寿司师傅出账单时，不但看客人吃了多少用了多少贵料，还看客人有没有同师傅谈话沟通；两人只顾谈情说爱，师傅收他们很贵。
渐渐地他体会到，小跳只是用文字画图，画些引人注目的恐怖图，而那些恐怖的东西，只是跟童话里的女巫鬼怪一样没什么大害的，王子一出现，白雪公主喉咙里的毒苹果马上就吐出来，而且有七个小人一直在照管她的棺材，清除周围的树木杂草，留一条路让王子的马轻轻松松的跑到棺材边，棺材又是玻璃的，王子一眼就能看到她多么美丽；不过睡美人的王子比较倒霉，不但要杀龙，还要砍树找路，精疲力尽跑到公主身边，还要擦掉她脸上的蜘蛛网，才看到她美不美值不值得亲一下。
当然睡美人故事在说，一个女孩有了心爱的男子，才会成为一个女人，而男子要得到女孩，必须经过考验，看出他的忠诚毅力；但在今天的世界里，这简直是荒唐的思想；现在的女孩个个都不要做女孩，要快快变成女人，哪里有耐心等，何况等久反而会失去机会，因为周围的世界变得太快；至于忠诚毅力，达唱觉得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但好象得不到很多人欣赏；halimah以前欣赏过，后来呢？
人生的鬼怪，不会像童话里那样，太阳一出就消失，也不是叫叫口号谈谈道德就可以打垮的，口号的用处只是让大家照着去建立起一套社会的机制，控制人的缺点，发挥人的优点；但是口号容易看到，机制难做，做了也不一定看到它好坏，因为每一种机制都会对至少某些人不方便。
2.
“李主任。。” 达唱转过身来，看到张小染正向他走来。
“张小姐！”
“原来你回来新加坡了；我还以为你留在美国了” 。
“你呢？来这里旅行吗？”
“我来了几年了；我先生是海建银行的经理，派来管新加坡分行”。
“来来，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张小跳，她是作家” 。
“啊呀今天真是太巧了见到你们两位；我几年前看过您的书；我介绍我先生给你们”。一边向那面桌子两人招手；她丈夫同达唱差不多年纪，高大方脸，一看就知道是高官子弟，拖着个五六岁的女儿，很像小染的样子不过脸方了点。
“我先生谢雪斌；这是悦然 – 跃跃这就是写那个葵花故事的张阿姨；今天好机会让我们碰到；这是李伯伯，以前在苏州认识的” 。
“张阿姨好；李伯伯好” 。
第一次见孩子，应该有个见面礼；达唱丛口袋里拿了一块翡翠雕的镂空小鼓挂件出来，早上逛跳蚤市场买的；一个人空闲无聊，就找了些东西自我娱乐，弄了些中国古玉和缅甸翡翠玩玩；古玉不大好给孩子，有些人说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有阴气，翡翠是新东西没这个问题。
“跃跃，来，伯伯送这个给你玩玩” 。
“呃；这个给孩子太贵重了吧？”
“不不。这只是很普通的东西；一点点绿又不透明，跳蚤市场买来玩玩的” 。
“那好啦；跃跃说谢谢” 。
“谢谢李伯伯” 。
三十几岁的小染，身材比以前丰满，打扮也保守了，但还是很漂亮，不过脸色差了点；听说他又是生日又拿了长久合同，很高兴地向他恭喜；稍微讲多了几句，就各自埋单走了。
3.
过了几天达唱拿了几块零碎的翡翠去1 Fulleton附近一间珠宝店，叫他们镶成一只鱼尾狮；跳蚤市场场可以找到些旧的宝石，一段日子累积一堆，有时大小形状正好可以配成一件完整的东西。
由店里出来的时候，不多不少又碰见小染和跃跃在商场里，买了几包东西后，继续在逛逛。“又这么巧；我们一起去喝杯咖啡好吗。就去上次那里吧。” 坐下来,他叫了latte,跃跃要热巧克力,小染只要中国茶。“医生命令;咖啡红茶都不能喝。” 咖啡座大玻璃窗看出去,看到海边的大鱼尾狮在向海里喷水。
天南地北讲了些东西,讲到他同小跳做的网站,跃跃听着,突然问“张阿姨会不会讲鱼尾狮的故事?”
“呃。。她没在书里写鱼尾狮,不过应该有听到些;我下次问她好不好?”
“我喜欢她写的向日葵变人去找画家,妈妈讲给我听的;鱼尾狮有没有变人?”
“她写过一条鱼变人的故事;大概鱼尾狮的故事也差不多” 。
“是不是很老很老的故事?”
“哦;张阿姨的故事都是她自己的,不是老的”。跃跃有点失望的样子; 但是鱼尾狮并不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她是新加坡旅游局发明出来的一件象征物,如果有人讲古老的鱼尾狮故事,只不过是编出来的宣传。
“我们也快要回上海了;银行里有很多人事调动” 。
其实他在报上有看到些消息,说行里有坏账,不当贷款各种问题,小染脸色不大好,也许同她先生工作也有关系。
“明天星期天,小跳,她男友跟我约好去爬山,你们要不要来?跃跃可以要小跳讲故事” 。
“呃。。我先生肯定没空,我呢。。其实我心脏有点问题,爬山是不行的;这样吧,你们几个带跃跃去,我就在下面等好了” 。
第二天早上很热,爬山会相当辛苦;上山的时候,小跳拖着跃跃,讲了她已经听过的向日葵故事,又讲了美人鱼的故事,又当场编了个鱼去找狮子的故事,把鱼尾狮的问题勉强交代了;下山的时候跃跃说累,他们轮流抱她,很快她睡着了。
跑到停车场,看见小染倚在车边,稍微有点颤气 “回来等你们,早了一点,就周围走了走,不过山路上上下下,对我的身体说是辛苦了点;真羡慕你们身体好” 。
小染带着跃跃开车走了,他们三人的车在后面,开了没多少路,看见小染的车在公路上开始左摆右摆方向不稳。
“糟糕;她好象晕过去了,倒在方向盘上” 。
“怎么办?怎么办?”
还没说完,那车已经撞在路边的树上,停了下来,好象速度不太高,也许运气好伤不重,但看不见两人的情况,因为车的安全气袋已经摊开,把两人盖着。
救伤车来了;跟着去医院,跃跃只是脑震荡和一些轻伤,但小染已经没救了;伤不重,但她的心脏病,在她晕倒撞树以后发作,急救无效。
4.
“我害了她;不叫她今天来就不会发生” 。
“不能这样说的; 如果我不会讲故事,跃跃就不会来爬山,难道是我害了她吗?”
是;小跳讲得有道理,他稍微觉得心安了点。
看看昏迷不醒插着管的跃跃;太可怜了五六岁的小女孩。
跃跃第二天就醒了,住了几天院,他们每天都去探望她,小跳讲了一个又一个的故事;跃跃回家后,小跳也常常去看她,带她去新加坡她没去过的地方,让她在没回上海之前有机会去玩。
过了几个星期,有一天小跳来他办公室找他,那时已经快傍晚了。
“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
小跳的口气很郑重, 达唱有点惊异望了望她,不过她眼向下望着桌子。
“跃跃的爸爸希望我嫁给他” 。
“真的?呃..你..你..爱他吗?”
“我写了很多故事,但我不知道爱是什么” 。
“那就问个简单点的问题;你每天陪他睡觉,会开心吗?”
“啊呀你们男人老是想这个;不是很流行无性婚姻吗? 我觉得跃跃需要一个妈妈” 。
“不那么简单的;你记得用过那些锡的牙膏管吗?”
“记得,但有什么关系?”
“据统计,男人喜欢把牙膏从管尾那里挤上来,卷起尾那边,牙膏越用越少,管越来越短,但始终是满满的,女人喜欢从管中间一捏” 。
“你是不是有些不舒服?”
“很多夫妻为了这挤牙膏方法不同吵架;还有抽水马桶坐的圆圈,女人喜欢放下来,男人喜欢放上去,为了这个也吵很多架” 。
“好啦你是说相见好同住难我明白,不过不光是夫妻会这样啊” 。
“夫妻俩为了很多小事情绪越来越紧张,一上床去搞一搞,就没事了;没有性交就不大行” 。
“不是说相敬如宾才好吗?”
“说这种话的人,大概有几个妾侍,跟大老婆很少见面” 。
“啊呀你又来了” 。
“不见得;我一生只同一个女人睡过觉,需要一向不大” 。
小跳跟他说话时,一直望着桌子,听了这句话突然抬起头来 :“你是说,离了婚十年多了…”
“是啊;所以你不要以为我们男人整天想这个,需要性交原因也不那么简单的” 。
“但是跃跃太可怜了” 。
“我知道;你想自己生孩子吗?”
小跳怔了一怔;是啊;都快三十了,小姑娘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有什么关系?”
“你现在很疼跃跃,等你有自己的孩子后会不会改变?你能公平对待这两个孩子吗?”
“所以你是叫我不要嫁他?”
“倒不一定;但这两个是关键问题你要想清楚” 。
5.
他们在机场送谢雪斌和跃跃回上海,小跳的男友没来; 她蹲下来和跃跃搂抱,两个都在哭。
“张阿姨,一定记得要来看我…”
“跃跃我会来的,不过不知道什么时候…”
她跟谢雪斌握手,“再给我久些想想” 。
达唱丛口袋里拿出刚刚镶好的鱼尾狮,套在跃跃的颈上,“跃跃,让他代表我们陪着你了好不好” 。
他们开车离开樟宜机场,经过东海岸大道,经过席尔斯桥,远远看见鱼尾狮向着海喷水。。
6.
“为什么你那么多年都没追求过我？”小跳问达唱。
“我一直当你是个需要照顾保护的妹妹。”
“我就是问你为什么只是妹妹？”
“我。。不知道。。”
“我长得难看是吗?”
“一点不是;你的眼就很美” 。
“因为我的眼像小染” 。
“呃。。”
“你知道吗;我早就看出,你有时看着我的眼,会有一种特别温柔伤感的神色,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那晚看见小染,才明白是因为你在想她” 。
“。。”
“那晚我看见你望她的眼色就知道你那么多年都忘不了她；她走了后，你突然看上去老了很多” 。
“。。。”
“我不是想跟她竞争，但你可以待我更好些吗？”
“还不够好吗？”
“我有一件事要你帮助” 。
“什么？”
“我要生个孩子，你的孩子”
7.
达唱认识了小跳五六年了，一直没看到她对结婚生孩子有兴趣；交过一两个男友，也老是不上不下没进展。但是小染死后她潜在的本能母性突然爆发，真的有考虑要 嫁给谢雪斌；不过跃跃同她爸爸回上海后，两方面都过了那段伤痛，冷静了下来；跃跃在上海有保姆，祖父祖母，并不缺少人帮忙照顾；小跳同达唱过了两三个月去上海看她的时候，情况基本稳定，她比较放心地回来，但还是同男友分了手。
“经过那件事后，真的什么感觉也没了；他也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一直对我有点怕怕” 。
其实大多数男孩会怕写这些书的女作家，只是要看他们了解多少，欣赏多少。
“不做跃跃的妈妈，我想自己生孩子” 。
“你的意思是要嫁给我？”
“不要；你爱小染，当我是妹妹” 。
“另外去找个爱你的好了”
“没有人；有我大概也不会爱他” 。
“那么悲观吗？”
“你看看我的书就知道悲不悲观了” 。
“那么去医院人工授精啦” 。
“也不要；我要孩子有爸爸，一个好爸爸” 。
“这么看得起我？那我去捐精子啦” 。
“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回家；今天是我排卵期，容易受孕” 。
8.
他望着小跳 “这太荒唐了” 。
“我不觉得；简单方便，而且不用花钱” 。
“我不是机器。。”
“但你照顾我那么久了，这次我需要你进一步照顾，我觉得你做得到” 。
“让我考虑一下好不好” 。
“今天的机会失去就等多一个月，我没多少时间了” 。
他再望望小跳，看见她用恳求的眼光望着他，一对眼同小染几乎一模一样。。
小跳一到他家就爽爽快快拉他去卧室，脱去衣服躺下；他很想笑，一方面是情景实在不像话，一方面也有些紧张，因为他很久没做过爱了；在床边坐下，正在想要慢慢来让小跳有时间适应，她说“我知道第一次会很痛，但我不怕” 。
“你。。你还是处女？”
“嗯。。但你不要管我。。我要你的孩子。。我要。。”
但他进去的时候，看到她恐惧和痛苦的眼色；结束的时候，看到她满脸眼泪。
看见他内疚的样子，小跳反而笑了起来 “其实我很快乐；我高兴把第一次给你” 。他想学小说里那样，把小跳脸上的泪吻干，但是她避开，转过脸，抹在枕头上；他觉得很累，睡着了；醒来时小跳已经走了，留了张字条“谢谢” 。
连着几天不见她人，电话也没人接；等他开始担忧时，收到一封电邮“我没事别担心”。过两天又是差不多一封，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突然收到她电话“我在上海机场快登机了；再过五小时你去樟宜接我好吗？到了再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
她出来时带着个小孩，是跃跃，颈上挂着鱼尾狮。
9.
三人去了他家，吃了些东西，跃跃先睡了，他才问小跳怎么回事。
“银行调查谢先生在新加坡时的事务，弄得不好要坐牢” 。
“他不像是贪官” 。
“别人做的事，把他拉了进去，他说的上面不一定信” 。
“不过因此送跃跃来这里,有必要吗?”
“问题是跃跃有很多钱,外公留给她妈的;她爸爸不想放在国内有充公的危险;已经把她的信托基金转过来,我是管理人”
“半个多月你就是在忙这些?”
“是啊,还要找学校,搞签证” 。
“是不是跃跃先住这里,等你搬大点的房子再跟你住?”
小跳用奇怪的眼神望了他一眼“不是。。我要嫁给你,三个人,不,四个人一起住”。
“呃。。”
“我怀孕了;测了两次都是阳性反应” 。
“。。”
“我们可以有个无性婚姻,但我知道你一定肯跟我一起照顾小染的孩子和你的孩子” 。
…

同事朋友们听到他们要结婚,并不觉得惊奇,两个人有一天突然发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常有的,在注册处看见他们拖着跃跃,倒是有点吃惊。
日子过得很快,小跳的肚子已经看得出有喜了。
吃晚饭的时候,跃跃突然问 “张阿姨,你记得妈妈死的那天你讲的鱼变狮子的故事吗?”
“记得啊;他留着鱼尾巴” 。
“但是我觉得鱼尾狮会更想变人;你以后写个它变人的故事好不好?”
“好啊;我慢慢想一个” 。
跃跃从书包里拿了一张纸出来 “这是我今天画的” 。画里她站在椅子边,达唱站后面,小跳坐着,肚子里有一条鱼尾狮: “鱼尾狮来变人” 。。
跃跃睡了后,小跳在电脑面前坐下来,开始写鱼尾狮变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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